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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20

作者:鱼心所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汉白玉砌成的池子里注满热水,雾气蒸腾,玫瑰花瓣漂浮水上,清香袭人。


    “我听你口中只称小姐,难道那位陆小姐如今还没有嫁人?”趁着海月去拿衣服的空当,温女萝赶忙询问开花。


    开花瞄了眼浴室门,压低声音说:“何止啊,陆小姐逃婚了!”


    逃婚?温女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同情来:“沈大人真可怜。”


    “不是咱们世子爷,是叶家的小侯爷。”开花澄清了误会,反倒幸灾乐祸起来,“两家定了婚期,发了请帖,临到迎亲的前一天,陆小姐突然说要去女学读书,收拾了金银细软,一个人跑江南去了。”


    说着,她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算算时间,陆小姐走了有三年,世子爷也等了她三年。”


    温女萝觉得不太可能。


    以摩羯座的固执,爱上一个人,便成了清醒的恋爱脑,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沈大头当真有心,早追去江南挽回前女友,如何会在京中窝囊死。不过千人千面,星座只能作为参考,都是说不准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开花识相地闭了嘴。


    “卯君姑娘,这是公中新做的三套衣裳。姑娘若是不喜欢,我再换了别的来。”海月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整齐地叠着干净的中衣和外衫。


    温女萝一一看过,选了套浅绿衫裙。穿越过来大半年,她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待海月和开花走了,才从池子里出来。


    浴室与正房相通,推开门便是内室。屋里熏了香,依然压不住陈年的潮气。


    温女萝皱了皱鼻子,心想:这正房,怕是许久没人住过。


    她环顾四周,发现墙面和地板都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显然有人曾长居于此,家具却全是新打的。窗纱颜色泛旧,像是许久不曾更换,可帘子上的珍珠颗颗光泽莹润。倏尔,眼角余光瞥见床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温女萝心头一动,当即弯下身子,钻了进去。


    一枚红色的小喜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大头为什么放着正房不住?开花为什么不许她荡秋千?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很肯定,这里是沈大头为陆小姐准备的婚房,而那些家具是陆小姐的嫁妆。沈大头唯恐睹物思人,这才放着正房不住。


    光线忽然一暗,温女萝把头回正,一双黑色锦靴立在眼前。


    顺着靴子往上看,沈京墨站在床边,正含笑俯瞰着她,笑意清清浅浅,宛如二月枝头初绽的杏花,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女萝红了脸。


    “开花,去寻两只猫儿来。”沈京墨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这老鼠有些大,一只奈何不了她。”


    开花在门口跺了跺脚,扯着嗓子喊道:“世子爷放心,我有老鼠药,这就拿来!”


    她刚说完,沈京墨的嘴角突然翘了一下,戏谑道:“还不快过来,等着吃老鼠药啊。”


    温女萝尴尬地从床底爬出来,站起身,胡乱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忽然冒出一句:“沈大人,我饿了。”说完脸又红了——这话题转得未免太生硬。


    沈京墨好像没发现她不对劲,顺手揪住她的袖子,拉着她就往外走:“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被他这么一问,温女萝顿时觉得腹中空空,像是真饿了。


    “我要吃肉,就在家吃。”


    “好。”


    男人声音果决,隐隐透着一丝欢快。


    午饭摆在前厅,满满一桌子肉菜,温女萝看得直咽口水。沈京墨就可怜了,他尚且在病中,饮食必须以清淡为主,许多东西都不能吃。


    温女萝夹一筷子鱼肉,抬眼看他一下,咬一口牛肉,又瞅他一眼,目光殷切,眼神得意,明摆着是故意馋他。


    沈京墨嘴角抽搐,懒得再理她,起身瞪了她一眼,端着白粥去了暖阁。


    人一走,温女萝立刻松了口气。


    沈大头虽然长得秀色可餐,但是为人一板一眼,规矩忒多了,害她吃个饭都要小心翼翼。


    现在终于可以放开吃!


    吃完饭正是犯困的时候,温女萝哈欠连连。


    沈京墨让她睡在书房的碧纱橱里,自己捧了卷书,信步走到正院这边。


    可可豆晒过之后,那股呛人的酸臭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香气,像冬日暖阳下的棉絮,蓬松、温暖,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甜意。


    开花闻着味儿,靠着栏杆打起瞌睡。


    海月稳重些,学着温女萝的样子,时不时拿钉耙将可可豆翻面,保证每一处都被阳光晒到。


    琼楼小筑里的下人自然不止她们两个。


    自从沈老太爷去世,沈京墨再也不曾踏足正院。一日三餐有大厨房的份例,煎药宵夜有温宪郡主操持,小厨房简直形同虚设。如此一来,单单一个书房,留两个丫鬟足矣,其余人等全被赶到别处当差。


    屋子定期有人过来洒扫,她们俩平时也就泡泡茶,烧烧洗澡水。


    “同母亲说一声,将萱姐姐的东西送还陆家。”沈京墨站在正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少顷,他转过身,望向院子里的秋千架,淡淡道,“拆了。”


    陆清萱,荣国公的嫡长女,在家中行四,比沈京墨要大一岁。两年前她突然悔婚跑去江南上女学,叶家的那位小侯爷也是情深,竟然一路追了过去。所以叶陆两家婚约尚在。


    至于陆家当初送到沈家的那些陪嫁,早该如数奉还。听说是儿子的要求,温宪郡主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真的?”


    “世子爷亲口吩咐。”海月沉吟片刻,还是把那个女捕快的事情说了出来,“卯君姑娘在里头洗澡,世子爷就在外头坐等,手里拿了一本书,半天都没翻一页。”


    闻言,温宪郡主两眼放光,按捺不住好奇,立即吩咐:“叫薛岳过来,我有话问他。”


    “薛护卫外出办事,说是比性命还要紧的事,世子爷准了他三个月的假。”海月低眉垂眼,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卯君姑娘上回过来,不知给薛护卫讲了些什么,薛护卫很生气,大骂她是骗子,还说世子爷不该心软,就该送她去坐牢。”


    坐牢可不是好事情。温宪郡主咬咬牙,腾地站起来:“我去会会她。”


    刚到院门口,便瞧见沈京墨坐在太阳底下看书。旁边一张花梨木圆月桌,桌上摆着一碟子粽子糖、一盏琥珀杯,还有一盆不知名的花草。


    温宪郡主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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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中不可饮茶,千万要忍耐。”


    沈京墨抬手一推,将琥珀杯送到她面前。


    温宪郡主愣了愣,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愕然道:“白水?”


    “嗯。”目光落在不死鸟上,沈京墨微笑颔首,“晒晒太阳,再浇点水,好养活。”


    温宪郡主误以为他在自怨自艾,连忙安慰:“你不想成亲,母亲再不逼你。那位卯君姑娘,你若是喜欢,便纳了她为贵妾。”


    有案底就有案底吧,总比没了儿子强。


    话音一落,沈京墨不禁嗤笑出声。


    听听,这就是他的母亲,前半截还在说不逼他,后半截就让他纳妾。他很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不咽气,就逃不过成亲这一劫。


    “母亲不是想让我娶孟家那个女儿吗?”沈京墨低下头,抬手翻开一页书,“未娶妻先纳妾,定远侯不可能答应。”


    温宪郡主顿时喜出望外:“你愿意娶她?”


    沈京墨低低地“嗯”了一声,旋即又加上一句:“婚期定在三年后。”


    “臭小子!”温宪郡主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弹了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控诉,“三年又三年,骗了我整整六年,还想故技重施?做梦!荣国公素来与你爹政见不合,得罪也就得罪了。定远侯却是你外祖父的亲侄儿,你外祖母亲自做媒,倘若耽搁人家姑娘岁月,叫我们一家子颜面何存!”


    外头盛传陆清萱见异思迁,为新欢而抛弃沈京墨。事实上,温宪郡主心知肚明,是自己儿子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才会辜负了陆清萱。


    当场被人揭穿,沈京墨却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七叔叔与孟姑娘年岁相当,我寻思着,他们俩挺合适。”


    瞧瞧,说的是人话吗?温宪郡主实在懒得骂他,冷笑一声:“连后路都安排好了,沈大人果然聪明绝顶。”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沈京墨抬手合上书,算是下了最后通牒:“随她在哪儿,不准在我院里。母亲若肯答应,我便娶她。”


    把人家姑娘弄过来当摆设,温宪郡主当然不可能答应。她重新落座,沉默了片刻,长长叹出一口气:“崔琰死了。”


    因为崔琰有“自告”情节,又是失手“误杀”,依周朝律法,只流放三千里罢了。判刑当日,孝元帝诏令德安公主和离。德安公主抹着眼泪,一直将前夫送出十里长亭,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公主府,自此茶不思饭不想,听闻崔琰意外坠崖之后,更是悲伤得晕厥过去。


    沈京墨心里明白,崔琰之死绝非意外。


    然而,到底是圣上的旨意,还是宋老夫人的暗算,他并不关心。


    “与我何干?”男人的声音薄薄的,就像没有任何温度的冰雪。


    “你还好意思问。”温宪郡主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涌上一股骄傲,“以作证旁听之名,将崔琰诓骗至公堂,又教阿沅丫头哄了陛下出宫。陛下见到百姓群情激愤,如何有脸徇私。而今德安没了驸马,不找你找谁?”


    沈京墨听着,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陛下圣明,自会秉公办理。德安公主风华正茂,七叔叔玉树临风,他们两人很是登对。”


    温宪郡主仿佛终于抓住机会,难得挖苦了他一回:“我的傻儿,人家公主看上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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