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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011

作者:鱼心所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夕阳如金,橘子树终于栽好。


    温女萝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拿眼偷偷打量沈京墨,发现他从台阶上站起身,低头理着自己衣服,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好险,总算蒙混过关。


    领导不做人,摸鱼须谨慎。


    今天温女萝吃过午饭偷跑出去溜达,路过花鸟市场时,忽然想起南瓜坊的小花圃。店铺之前惨遭官府封禁,花草自然无人照料,过去这么些天,估计早就死绝。于是重新采购了一批花草,碰巧那花店老板搬动盆栽时不慎失手,橘子树连根带土摔出来,本来人家嫌麻烦打算扔掉,她三两句话免费要过来。


    该是散衙的时候。沈京墨向着她走过来:“明日巳时初,我去府上接你。”


    沈大头向来惜字如金,这样说的意思就是要出外勤。巳时初等于上午九点,等于可以睡懒觉——温女萝开心了:“沈大人,你真是个好官!”


    沈京墨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往外走。


    温女萝跟在他身后,过不多久,远远地听见老人家的哀哭声。尽管没有见到哭声的主人,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宋老夫人。


    秦雅颂瞧见沈京墨,明显松了口气:“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沈大人你去。”


    沈京墨面上毫无波澜,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其位谋其政,本官查明真相,还了宋三小姐公道。此案已经完结,旁的事与本官无关。”


    秦雅颂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我单知道你铁石心肠,却不知你竟是丧尽天良。老太太这种年纪又没了孙女,是个人都做不到无动于衷。沈京墨,你简直没人性!”


    沈京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呼本官名讳,更兼言语辱骂,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


    新仇加上旧恨,秦雅颂瞬间气炸,迈腿跑进土地祠,又马上跑出来。她手里多了两个橘子,朝着沈京墨狠狠砸过去:“狗官,我不吃你的橘子!”


    沈京墨侧身闪避。


    黄澄澄的柑橘砸在地上,一下子滚出老远。


    男人的目光渐渐沉下去。


    他从未买过橘子,更不曾给谁送过橘子,除了温女萝,谁会做这些多余的事。


    沈京墨站在那儿,等着女孩子过来解释。


    然而什么也没有。他转身回头,抬眼一望,只见温女萝蹲在宋老夫人旁边,对着台阶上的三张塔罗牌指指点点。


    “……圣杯骑士的正位。宋三小姐已经踏上往生净土,来世她会投身到一个富贵人家,圆满光明,一生无忧。这张是圣杯九的正位。宋三小姐与老夫人感情深厚,纵然这一世祖孙缘浅,终有一日会再相逢。”


    宋老夫人坐在小板凳上,勾着脖子认真听她讲:“真的能再见吗?”


    温女萝肯定地点点头:“最后这张是宝剑五的逆位。两人的分别十分突然,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但是悲伤终将过去。宋三小姐希望老夫人保重身体,安心等她回来。”


    闻言,宋老夫人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玛瑙,表情还算平静:“这是安安给我求的守护石,她最是记挂我的身体。”


    温女萝眼前一亮:“宋三小姐与我师父十分投缘。今夜月朗风清,正适合精神净化,祈求宋三小姐往生极乐。”


    宋老夫人睁了睁浑浊的双眼,语气略有几分犹疑:“岑娘子奇才异能,若能请动她,自然是极好的,酬金不在话下,我只担心她贵人事忙……”


    温女萝继续赔笑。


    人家分明是担心她这个年轻“徒弟”学艺不精啊,所幸还没有掉马甲。


    “老夫人放心。我师父可不是谁的生意都接,要不是跟宋三小姐有缘,断不会让我开这个口。”


    有“岑娘子”这块金字招牌在,价钱很快谈拢,又约好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宋老夫人方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秦雅颂整个人都看呆了,好奇地凑过来看塔罗牌:“这是什么呀?上面的图案好奇怪,像是小猫,还穿着盔甲。”


    温女萝飞快收了牌到袖子里:“赚钱的秘宝,不可外传。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去。”


    秦雅颂嘿嘿笑了两声,一扭头钻进土地祠。


    身后残阳如血,沈京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静静地投在青石板上。他的面容冷淡得不像凡人,轮廓好似镀上一层金光,似佛似魔。


    “沈大人。”温女萝低着头,不想看他的脸,“我对你有一点点失望。”


    语罢,她飞也似的跑了。


    沈京墨静寂地伫立在甬道,良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官不在乎。”


    他说得很轻,似乎是对温女萝的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第二天一早,伴随公鸡的第一声啼叫,温女萝利索地披衣起床。


    畅所欲言的后果就是,沈京墨非但不来接她,还把上班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因县衙人手不够,今天要去渭县帮忙巡检,算上车马劳顿,卯初就要出门。


    可恶的沈大头!


    吃过早饭,温女萝有几分头昏脑涨,之后又在马车上颠簸一阵,很快入了梦乡。


    梦里,沈大头抱着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求原谅。


    沈京墨撩起车帘,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女孩子歪倒在座椅上,睡得横七竖八,口水顺着下颌流淌至衣领,将墨绿色的棉布洇湿一片。更为诡异的是,她歪着嘴角,发出吃吃的笑,简直如同一个傻子。


    沈京墨不忍直视,抬手敲了三下车厢壁。


    温女萝没有反应。


    再敲。


    温女萝皱起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想要我原谅你,除非陪我一晚。”


    接着,她嘿嘿地笑起来,像极了调戏良家的恶霸。


    低俗!无耻!下流!


    沈京墨忍无可忍,抽出腰间折扇,使劲掷了过去。


    额头忽然一阵疼,温女萝睁开双眼,迷迷糊糊间,瞧见沈京墨满脸通红,一副立时就要发作的样子。她猛然清醒过来,可怜兮兮地说:“昨晚替宋三小姐做仪式,弄到子时才回府,沈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这一回。”


    沈京墨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火气:“下车。”


    三月十七,是太上皇出家剃度的日子。每逢这一天,京城内外皆大肆举办佛会,各大寺院人山人海,连带周边摊贩的生意也红火起来。故而今天名义上是来巡检,实则就是逛庙会。


    温女萝犹如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乱看。


    “大人你看,这个是糖人。”


    “这个是金鱼。”


    “这个是头花。”


    “这个是……”温女萝一时语塞。


    沈京墨无奈地摇摇头:“空竹。小孩子玩的。”


    果然,路边摊前围满了孩童,或是玩得忘乎所以,或是闹着父母花钱买下,或是变着法儿往圈里钻……温女萝没兴趣和小屁孩抢玩具,拉了沈京墨的衣袖便要走。


    沈京墨却不动。


    他回头望向人群,对着其中一位行色匆匆的妇人,大喝一声:“抓住她!”


    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娃,见状撒腿就跑。


    薛岳早有防备,带着七八个衙役将人团团围住。


    沈京墨靠近几步,声音冰冷如刀:“把孩子拿过来。”


    妇人却把小男孩抱得更紧了:“光天化日之下,大人要强抢我的孩子吗?”


    薛岳送她一个白眼:“我家大人自己就能生,抢你的孩子做什么!大人做事自有大人的道理,你识相一点,把孩子交出来。”


    衙役们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子就猜到是遇上了人贩子,当即严阵以待。妇人左右瞧了瞧,大概是没有找到可趁之机,竟然高举怀中孩童往地上掷去。


    温女萝想都没想,伸手在半空中接住小家伙。奈何惯性使然,她被撞得有些踉跄,眼瞅着就要倒地,腰上只觉一重,有人稳稳搂住了她。她也不管是谁,急吼吼大叫:“别让拐子跑了!”


    妇人寻了空当要逃。薛岳三步并作两步,“锵”的一声,弯刀出鞘,银光晃眼,妇人抖一抖腿,跌坐在地。


    温女萝终于松口气,与此同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低气压。


    沈京墨抱着她的手臂有些发颤,仿佛承担不起这份重量一般,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起来,怪沉的。”


    温女萝不满地撅了撅嘴,站直身形之前,顺势踢了他一脚。


    沈京墨没空理会她,拍拍衣上灰尘,适才出声询问:“说,孩子哪儿拐来的?”


    妇人低着头,全身瑟瑟发抖,嘴上一句话也没有。


    恰在此时,一名壮实的中年男子自围观人群中挤出来,满脸焦急:“大人,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狗蛋。”


    围观百姓看这中年男子浓眉大眼,面相与小男孩有两分相似,心中已有判断。


    “你怎么看的孩子?被人拐了都不晓得。”


    “日后当心啊,要不是有大人在,你的孩子就找不回来啰。”


    ……


    中年男子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憨厚的模样:“我妻子早年过世,独我一人照料狗蛋,一不留神就没看住,今天多谢大人了。”说着,他伸手要来抱孩子。


    小家伙睡得死沉死沉,温女萝巴不得早点脱手。


    沈京墨抬起手中折扇,扇骨一横,拦住了她:“这孩子,当真是你的吗?”


    中年男子底气十足:“狗蛋屁股上有块青色胎记。大人要是不信,一看便知。”


    温女萝背转过身,扒开小男孩的裤子,看了一眼后飞快扭过头,小声对沈京墨说:“真的有。”


    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眼儿一眨一眨,宛如桃花落在水面,清澈又勾人。


    心跳微微一滞,沈京墨不再看她,视线从中年男子脸上扫到小男孩脸上:“我观你肥头胖耳,想必平时没少吃肉,可这孩子,头大身小,两腮干瘦,分明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闻言,众人目光皆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方才越看越像,这会儿竟然越看越不像。


    “是有些不对劲。”


    “可不是。哪个当爹的会自己吃肉,让孩子饿肚子。”


    “他能说出孩子的胎记,肯定是熟人,人心不古啊。”


    ……


    中年男子冷汗直流,咽了一口唾沫,道:“这不是我的狗蛋,我认错了。”说完埋头往外冲。


    唐天杰一个擒拿手锁住男子手腕,胳膊肘往后一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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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人被他压倒在地。


    动作之迅速,反应之敏捷,令围观百姓忍不住鼓起掌来。


    唐天杰不敢抢风头,连忙拍上马屁:“强将手下无弱兵,全赖沈大人英明果断。”


    “大人怎么看出那妇人是拐子?”有人问。


    温女萝暗暗点头。这也是她想问的,方才逛街逛得好好的,也不见那妇人有何异常。


    沈京墨面色淡淡,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庙会一年一次,而今不到午时,谁家孩童不是满街乱窜,况且此间喧嚣不止,如何能够安睡。”


    “有道理,有道理。”众人纷纷附和,“闹了半天都没醒,大约是下了药的。”


    温女萝皱皱眉,悄悄握住男童的小手。


    沈京墨似有所觉,淡淡瞥她一眼。


    不知为什么,温女萝忽然觉得有点心虚:“我去前头看看,他的家人该来寻了。”


    话音刚落,又见一名妇人着急忙慌地从人群中冒出来:“小宝,小宝!”


    有过先前的教训,众人皆长了记性,但见孙娘子搂了男孩在怀,双手轻拍他的脸颊:“小宝醒醒啊,小宝!大夫,有没有大夫……”


    孙娘子四下里张望,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姐莫急。”沈京墨突然搭腔,“小宝这是喝了酒,酒醒便无虞。”


    孙娘子瞅了瞅他身上的官服,稍稍安心一些,再一看束手就擒的中年男子,瞬间想明白一切:“王二!我家小宝平时与你那样亲近,你竟要害他。”她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京墨,咬牙切齿地说,“大人,王二在东头开了家铺子,专门卖些小玩意儿。他那生意挣不了几个钱,租金又贵得要死,其中肯定有问题。”


    这倒是意外之喜,说不定能端个犯罪窝点。


    温女萝恍然大悟。原来沈大头是因为嗅到酒味才起疑心。毕竟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会喝酒呢?


    她对着沈京墨,笑盈盈地竖了个大拇指。


    沈京墨装作没看见,轻咳一声,询问小宝走丢的经过。


    孙娘子悔恨交加:“我在街尾支了个小摊,卖些自家做的糖水。今天庙会热闹,一时生意好,便没顾得上。我男人两年前没了,公婆也早就不在,小宝很乖很听话的。每逢我出摊,他就在边上玩,见了不认识的人,根本不搭理。可恨那王二,黑了心肝儿!”


    沈京墨解下腰间荷包,递给孙娘子:“烈酒伤身,这里有些银钱,大姐拿去找家医馆给孩子看看,本官也可安心。”


    孙娘子没有推辞,抱着小宝就要跪地叩谢:“大人大恩,民妇——”


    沈京墨伸手将她给扶住:“这世道本就待女子不公,大姐孤身一人,既要维持生计,又要照看幼子,必定吃了许多苦。本官钦佩之至,更惭愧之极。抚孤空对此,零泪欲奚言。倘若易地而处,本官不及大姐万一,眼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起大姐一跪。”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面色依然沉静,这番话却如大江东流,又似清空长响。温女萝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在这里,有种异样的温热氤氲开来。


    沈京墨继续道:“所幸天子恤孤念寡,大姐自去衙门登记,按月可领布帛米肉。”


    即便如今国泰民安、山河无恙,读书仍旧是富人的特权。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大多数终其一生连书本都没有摸过,通读律典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官府那边,没有人来登记,正好少一桩差事,乐得清闲。


    孙娘子得知有扶孤条例,口中千恩万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随薛岳去寻医馆。


    唐天杰办事利索,不一会儿就带人查抄了王二的玩具铺。


    王二觊觎孙娘子已久,偏生对方不肯委身于他,故而今日寻着机会,先是哄骗小宝喝下两口高粱酒,后又安排妇人趁乱将孩子抱走。原本他可以不跳出来,为着出口气,铤而走险了一把。说来也是凑巧,这王二竟是个小头目,手底下养着一批专门负责诱拐的妇人,这些妇人拐了孩子来,暂时藏身于玩具铺。因为王二迟迟未归,所以孩子们尚未被运走。


    温女萝感叹:“沈大人,你是个好官。”


    同样的评价,她以前也说过。但这一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沈京墨斜眼看她:“怎么,对本官不失望了?”


    “瑕不掩瑜。”温女萝点点头,“从前是我对大人太过苛刻,比起慰藉亡者,体恤生者更加重要。”


    “不是你对本官太过苛刻,是本官对你太过宽容。”沈京墨嘴角微扬,表情似笑非笑,“谁让你打着本官的名义胡乱行事?”


    温女萝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倔强的意味:“沈大人莫非没有听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跟底下人搞好关系,日后有的是苦头吃。”


    “你是本官身边的人,讨好本官一人即可。”沈京墨举步走进长街,似不愿与她多说,“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本官与同僚关系融洽,并无何处不妥。”


    温女萝呆了一呆,决定戳破他的美好幻想。


    “可他们吃饭不与你一起?”


    沈京墨眉眼不动:“本官喜好安静。”


    “外出聚餐也不喊你?”


    沈京墨理所当然:“本官身体欠佳,不宜费心劳力。”


    温女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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