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哪里没醉?分明是已经醉到头了。
她摸了一把晕乎乎的脑袋,努力瞪大眼睛,分辨着四周的事物,一顶顶的军帐,几乎一样,根本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去火头营的。
正要拉个人来问,却听旁边有人对话。
“你家将军也去帅帐了?”
“可说呢!我家将军的十八房小妾都被殿下的人带走了,必得去讨个说法嘛!”
“十八房?还是你家将军生猛,我家将军就带了三房来。”
有人插话道:“甭管几房,这都算犯军规吧?”
有人笑说:“犯个屁,白家定的那军规,我们烟州府可不认。”
“烟州府不认,那我们明州府也不认。”
“你们两府都不认,那我微州府更不认。”
说罢,几人哈哈大笑。
又有人道:“泽京的这些权贵们,个个都是风月里的高手,军营日子寂寞,我就不信熠王殿下没带女人来。”
“那你可真说错了,殿下这次能这么强硬,就是因为他洁身自好,别说姬妾了,就是侍女也一个都没带。”
“果真吗?”突然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三人转头看向说话那人,就见她一身半旧甲,杏眼明亮,脸颊酡红,不是涂灵又是谁?
“见过都尉!”三人齐声恭敬道。
其实涂灵来到军营没几天,已声名大噪。
一是因为,她姓涂,是涂骄云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本身就容易引人侧目。
二是因为,她刚来第一天就揍了白赤心的人,白大小姐向来行事霸道,甭管军中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可着她手下的越骑娘子军来,早有人看她不顺眼了。涂灵算是做了一件,所有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甚至有人自嘲:别成天爷们儿爷们儿的了,都他爹的不如人家一个十六岁的女娃。
三是因为,向来片叶不沾身,精明强干的白奎也在她手下吃了亏,至今还被圈禁着。
其实相较于钦佩来说,军中之人,更多是畏惧她,因为她表面看起来太纯真无邪了,可就是这么一个纯真无邪的女娃,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等手腕,怎么能不让人畏惧胆寒?
“你们方才说,殿下一个侍女都没带?”涂灵说话时,满是杨家霹雳酒的醇香,这味道不似寻常酒香,更像是产自献国东北地区的一种梨散发出来的香气,是酒香和梨香的混合味道。
爱喝酒之人,闻之欲醉,不爱酒的人,也不会厌恶这种味道。
说话的三人当中,有个是微州府的,正是谢鹧手下的嫡系,他闻到涂灵身上杨家霹雳酒的味道,忍不住咋舌,他家公子也太舍得了,那可是家中老太君特地留给他大婚的酒,怎么就偷拿来军营给喝了?喝也就罢了,不给他们这群谢家嫡系,偏给了涂灵这个不相干的人,真是可惜。
对面三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没回答涂灵的问题,她此时酒气上头,有些恼了。
“我问你们话呢!”
三人微怔,其中一人开口:“殿下乃三军表率,自然不会破坏军规。”
七姓武门的那群公子小姐是不是酒囊饭袋不好说,但他们身边的嫡系,可个顶个的都是人精,说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人家就没明说熠王带没带侍女,人家就只是夸了熠王一句。既打发了涂灵,也让人抓不到错。
他们人精,涂灵也不笨,已然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原本酡红的脸有一瞬间的变白,如果梁洄身边没有侍女,那天给她洗澡换衣裳的是谁?
正想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训练时间,你们四人为何在此闲聊聚众?”
要说涂灵也是个混账,梁洄刚开始严整军纪,她就大白天喝酒,喝酒也便罢了,还让监军给抓了。
曹淳德高大的身躯往这儿一站,跟座山似的,他扫量了眼前四人,单独把那个满身酒气的拎了出来。沉声问:“姓名?”
“涂灵。”
“职务?”
“火头营做饭的。”她此时倒知道羞了,不说自己是上骑都尉了。
曹淳德微微蹙眉,依旧沉声。“为何白日饮酒?”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不吭声了。
曹淳德余光瞥向跟在自己身旁的宋主簿。“军纪念给她听。”
宋主簿高声道:“大献军纪第二卷,第二十一条。饮酒作乐者,斩!”
曹淳德虎躯一僵,劈手夺过宋主簿手上的军纪,查看一番后怒道:“敢耍本将军,上面不是写的杖八十吗?”
宋主簿解释说:“原先是这么写的,但是咱们殿下不是在严整军队吗?所以将军纪改了几条。”
他指着一旁的小字。“您瞧瞧,新改的写在这儿呢!”
曹淳德脸色铁青地看了眼涂灵。
都要斩她了,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棍子似的戳在地上,也不吱声,也不求饶的。
曹淳德皱着眉,带着气,一目十行,粗暴地翻着军纪,纸张哗哗作响,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了动作。
最后一页上写着,军纪最终条:凡违以上军纪者,皆按此例。临机应变,统帅有专断之权。
曹淳德暗暗松口气,指着最后一页,让宋主簿看。“这最后一条写的什么!”
宋主簿老老实实地念出来。“凡违以上军纪者,皆按此例。”
“让你念最后那句!”曹淳德大嗓门吼道。
宋主簿薄弱的身板一哆嗦。“统帅有专断之权。”
曹淳德满意地点头,随后十分严肃对涂灵说。“你的行为极其恶劣,需要上报殿下,让殿下裁决。”
宋主簿提醒道:“将军,殿下将监军之权交给了您,您可以全权处置她的,无需上报。”
曹淳德慢悠悠地看向宋主簿,一双虎目,泛着幽幽寒光。“我没听清。”
宋主簿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什么,擦了一把额头冷汗,笑说:“没什么,将军无需在意,我方才自言自语呢!”
等涂灵都被押走了,谢鹧才姗姗来迟,抬脚踹了谢小茂,不耐烦道:“她人呢?”
被踹的谢小茂正是方才说话三人中的一个,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苦相。“让曹将军带走了,这事说到底,都赖公子,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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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让都尉喝酒?”
“废话!难道我晚上找她喝吗?老子本来名声就不好,万一给她带累了呢?”
谢鹧现在就是无比后悔,刚才踩着马粪,就不该回去换鞋子,他要是早点来,说不定曹淳德不会把她带走。
“曹淳德刚才怎么说的?”他问。
谢小茂想了下,说道:“说是要斩了。”
“什么!”
…
帅帐之内。
几双眼睛都戳在涂灵的身上。
一颗松子正中她的额头,她也不躲。
梁洄慢条斯理地扔出下一颗,又一颗,根本不解恨。
“昨儿我刚说要整顿军纪。”
手上的松子扔完了,他也走近了,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声音看似平淡,但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今儿就有人顶风作案。”
涂灵满身酒气,无动于衷。
梁洄眸中怒火狰狞,沉声吼道:“好大的胆子!拿统帅的话当放屁吗?”
众人俱是一震。都见过梁洄笑吟吟的算计人,可就是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发火。
刚才各州府的公子哥还气焰嚣张地让梁洄把他们的东西还回来,听梁洄怒吼完这句,公子哥们的气焰瞬间灭了。
他们终于回忆起了梁洄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他十四岁时,给皇后留了一封信,就单枪匹马地去京郊杀兵匪,仅三天,就灭了一个近两百人的匪窝,一个活口没留,随身带的四把刀都砍得卷了刃。
当他浑身上下,连眼睛里都浸满鲜血地站在文渊阁内,一向冷漠无情的昭临帝,在龙案后缓缓起身,终于开始拿正眼看待这个他一直不喜欢的儿子。从那以后,梁洄也结束了被放养的日子,与太子一起,读书习武。
从小就狠的人,怎么可能会改变性子?温润如玉只是他藏得太好,演得太真而已。
梁洄的情绪完全无法克制,涂灵这个时候犯军纪,就足以让他心烦了,当他听到她是跟谢鹧一起喝的酒,心里那股火更是压不住了。
他之前怎么说的?让她少跟谢鹧胡混,她全然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念及此处,他忍不住冷笑。“先前还有人劝谏本王,带侍女来军中,有违军规。本王真想问一问当初劝谏之人,如今羞不羞?”
听到侍女两字,涂灵抿唇看向他,不过只一眼,她就垂下了眸子,没说话。
仿佛她那意思,错了就是错了,你要罚便罚。
“你当真配姓涂吗?”前方声音冷冷地传来。
涂灵猛地抬头看向他,她杏眼怒睁,红唇微颤。
帅帐内死寂一片。
夏溢和曹淳德两人惊讶地互看一眼,殿下怎么说出了这般伤人的话?
“梁观玉,你别太过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谢鹧被守帐将领拦着进不去,只好在帅帐外大喊大叫。
“喝两口酒而已,算个什么吊的事啊!你甭在这上纲上线的,在泽京时候你不也爱喝酒吗?那时候在忘忧楼······”
“让他滚进来!”梁洄怒道。
夏溢头皮一紧,忙去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