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齐王离京,回青州。临行前他做了一件事——把朱常洵当年在东城根租的那座宅子买了下来。不是给自己住,是让人把宅子改成了山东会馆,供山东来京赶考的举子免费居住。宅子门楣上新刻了一块匾,齐王亲笔写的——“青云得路”。裴铮听说了这件事,对何良说了一句话:“齐王比福王聪明。福王把银子埋在地库里,齐王把银子变成了匾额。地库里的银子会被查抄,匾额上的字,没人会去追究。”
六月二十五。考成法推行司收到了山东盐政的完整账目。沈青竹带着户部的几个书吏,用了五天五夜把账目全部复核了一遍。账目是平的——齐王交还盐政之前,把所有的窟窿都补上了。用的是他自己的银子。裴铮看完沈青竹的复核报告,在上面批了两个字:“存档。”
七月初一。裴铮在午门碑林里站了很久。七千六百四十三块新碑已经全部立起来了,和原来的六千七百三十块旧碑连成一片。一万四千三百七十三块石碑,从午门两侧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片石头的森林。裴铮从第一排碑走到最后一排,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到最后一块碑前面时,他在碑座上坐下来。七月的太阳晒得石碑发烫,隔着官袍都能感觉到石头的温度。
他袖中的东西轻轻碰响——六色锦,十色锦,洛水边的两块石头,女帝的三封亲笔信,那几块金牌。他把金牌一块一块取出来,摆在膝盖上。言者无罪。法不阿贵。国法如山。道之所存。天下为公。君心似我心。功成不必在我。与子同袍。八块金牌,八道铭文。
他把金牌一块一块收回袖中,站起来,走出碑林。午门外面,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烧饼铺子的掌柜在案板上擀面,擀面杖碰在案板上笃笃地响。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草靶子上插满了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果,在阳光下像一串一串的红玛瑙。几个孩子在街边踢毽子,毽子在半空中翻着跟头。裴铮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宰相府的方向走。
承天五年的夏天很长。知了在槐树上叫了一整个七月。裴铮每天早上到推行司值房,批阅各地方送来的考成法政绩考核表,下午去户部和周敏商量北境军饷的事,傍晚去都察院看望赵方。赵方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批几份卷宗,坏的时候躺在床上连话都不想说。但他一直没有辞官。裴铮每次去,都给他带一罐何良的茶叶沫子。赵方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说“还是这么难喝”,然后把整碗都喝完了。
八月初。沈青竹回苏州了。鲁老匠人把综片加到了十二片,能织十二色锦了。沈青竹走之前到推行司来了一趟,留下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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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色锦牡丹。裴铮把十二色锦和六色锦、十色锦放在一起。三片锦叠在一起,牡丹的花瓣从六色变成十色变成十二色,颜色一层一层地叠加,像把春天、夏天、秋天叠在了一起。
八月十五。中秋。裴铮在宰相府的书房里一个人坐了一夜。案上放着何良送来的一壶黄酒、两只杯子。他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对面的椅子空着。
“老师。今年是第三年。”
赵方在中秋前三天病倒了,这一次比以往都重。太医说,七十多岁的人了,风寒反复发作,伤了肺腑,需要长期静养。女帝准了赵方致仕。赵方离开京城那天,裴铮送到德胜门外。老人坐在马车里,车帘撩起来,他探出头往回看了一眼。德胜门的城楼在八月的阳光下是灰蓝色的,城墙上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赵方看了一会儿,把头缩回去,放下了车帘。
裴铮站在官道边上,看着马车向北走远。赵方回老家了。老家在山西,太原府以北的一个小县。裴铮没有去过那里。他想,等考成法推完了,齐王的事彻底了了,他要去一趟山西,在赵方老家的院子里,陪老师喝一顿酒。
裴铮把对面那杯酒端起来,替赵方喝了。然后把自己的那杯也喝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又圆又白,像一片薄薄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