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先锋军崩了。
不知是谁先调转了马头。
溃败一旦撕开一道口子,便再也堵不住。前方督战的千户刚举起刀,就被成百上千掉头狂奔的溃兵裹挟着倒卷回去。
阿史那赤死死攥着刀柄。
刀背毫无章法地砍在身旁溃兵的甲片上。他想吼,余光却瞥见两侧沙丘上的秦兵,正拿着绑着布条的长木棍往发烫的铁管子里捅。
那是还要发火的架势。
他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泄了。
“撤……”
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调转马头,带着残部拼死向北逃命。
刘邦看着如同落潮般退去的匈奴残兵。
他没有下令追击。
步卒本就追不上轻骑,那群刚被大阵仗吓破胆的仆从军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出去,一放阵脚必乱。
戈壁滩上扔下了近七千具匈奴人的尸体,残缺不全。几千匹死伤的战马在血洼里抽搐嘶鸣。
硝烟混着浓烈的血腥味,被干风吹着在断崖前打转。
天际极高处,已经多出了几个盘旋的黑点。
项羽看着地上那些被砸成肉泥的尸首,手中长戈重重顿在地上。
“就这么放他们走?”
刘邦啐了一口唾沫。
“放?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不过是冒顿撒出来探路的狗,真正的主力还在后头。”
他转过身,走到两排仆从军中间站定。
清了清嗓子。
“刚才匈奴人冲过来的时候,老子看见你们有人尿裤子了!”
嗓门极大,在断崖底下嗡嗡回荡。
三万人的方阵死寂一片。
“尿完了没有?尿完了就给老子把腰杆挺直!”
没人敢接茬。
前排一名小头目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他裤裆确实湿透了,但这档口就是拿刀架脖子上也不能认。
刘邦的目光顺着队列慢慢刮过去。
他手往怀里一摸,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物件。
秦字金币。
手腕抬高,越过头顶,五指一松。
十几枚金币在血色的黄昏里翻滚着弹上半空。
残阳打在纯金表面,折射出的金光晃得人眼生疼。
几万道直勾勾的视线瞬间被死死钉在半空。
叮叮当当。
金币砸在戈壁碎石上,弹跳了几下,安静地躺稳。
没人敢上前捡,但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
刘邦弯下腰,捡起一枚。
大拇指一弹,金币在指尖滴溜溜转了三圈,停在指肚上。
“看清楚了。”刘邦盯着人群,“每砍一个匈奴人,一枚金币。”
他停顿了片刻。
“杀十个,再额外送一张大秦甲等照身帖。”
呼吸声瞬间重了。
前排那名乌孙族的年轻骑手突然从人群中挤出半个身子。
他伸长手臂,一把抄起滚到脚边的那枚金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牙印深深嵌进柔软的纯金表面。
足金。
年轻骑手将金币死死攥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围人看清了他的动作,胸膛起伏的幅度更大了。
有人干咽着唾沫,有人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刘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接下来还有硬仗。匈奴人的十万大军后天就到,怕不怕?”
没人回答。
“怕也没事。”刘邦两手一摊,大拇指往身后的绝壁指了指。“反正退路没了,后头是死崖,跑也没处跑。”
“与其被匈奴人砍了脑袋白死,不如多宰几个换钱。”
刘邦上前一步,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那个乌孙骑手的肩膀上。
“死了,把金币塞嘴里带进土。”
“活着,拿大秦的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
人群中,突然爆开一声粗糙低沉的野兽嚎叫。
这声音在风里撞开,瞬间传导。
从前排到后排,从左翼到右翼。
孤立的嚎叫汇聚成直冲云霄的怒吼,三万双拳头疯狂地捶打着胸甲。
沉闷的敲击声连成一片,比方才冲锋的战鼓还要骇人。
刘邦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回走。
路过项羽身边时,他嘴角斜斜地扯了一下。
项羽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项羽反手将长戈从地里拔出,大步走向中军后方那处被箭矢覆盖过的掩体。
硝烟还未散尽,焦糊味浓郁。
六具大秦火枪兵的遗体倒在沙袋后方。
最近的一具面朝下趴着,背上楔着三支狼牙箭,箭杆深深没入背甲,只留尾羽在外。
燧发枪的枪托上全是血砂,一半从他僵硬的指缝里滑脱出来。
项羽单膝蹲下。
两根手指贴上老兵的侧颈。
皮肉冰凉,脉搏早已停止。
他沉默不语,攥住枪管,将燧发枪从尸体手中一点点抽离。粗糙的袖口在枪管上擦拭两把,抹掉大半血污。
他将枪端正地放在老兵身侧,双手托住遗骸,将其翻正。
面朝苍穹。
老兵双目圆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十来岁的样貌,额头的深纹里填满了黑色的火药灰。
这是蒙恬从朔方城点将调拨的九原老卒。
走过三千里戈壁,扛过极寒和风沙,啃过冷饼饮过浊水,最后把命留在了这片连地名都没有的绝地。
项羽粗砺的手掌覆上老兵的脸颊。
轻轻一抹,将眼皮合拢。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具遗骸前,如法炮制。
六名士卒,皆被翻正。
项羽解下他们残破的领衣盖住脸庞,将散落在一旁的长铍和短刀一一归拢,平行摆放在身侧。
樊哙扛着宰牛屠刀走了过来。
瞥了一眼地上排列整齐的遗骸。
“把这六个人的名字记死。”项羽没回头,声音比戈壁的寒风还冷。“回去找蒙恬要抚恤金。双倍。少一个半两钱都不行。”
樊哙张了张粗粝的嘴唇。
想说点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记下了。”樊哙闷声应承,转身大步走开。
项羽拄着长戈,像一尊铁塔般在遗骸前立了许久。
后方沙丘坡道上。
萧何跌跌撞撞地往下跑,靴筒里灌满了沙子,跑得一瘸一拐。
他左手攥着一份新卷的竹简,右手捏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那是出征前苏齐亲笔写的《火器消耗预估表》。
萧何径直冲到一辆掀翻的辎重车后。
一把拽住了正在擦脸的刘邦。
“先听个好消息。”萧何压着嗓子,把竹简拍在刘邦胸口。“十门重炮底子硬,一门都没炸膛,擦净了下次接着轰。”
“坏的呢?”刘邦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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