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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宝钞之恶,千古未有

作者:阳光男孩的微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棣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第几次杀意翻涌。


    奉天门内的沉默如铁,百官垂首敛息,无人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位盛怒的永乐帝。


    诋毁太祖、痛斥宝钞,桩桩都是砍头的重罪,林约这是真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良久,朱棣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盛怒去些许:“竖子狂妄,罪该万死!


    但念你所言钞法之弊或有几分道理,暂饶你一命。”


    朱棣震声道:“来人,将林约打入诏狱,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林约闻言,非但不喜反而大惊。


    见这都死不了,他立即选择加强攻击力度,对着朱棣狂喷道。


    “陛下!你不敢杀臣,是怕臣死后,天下人说你容不下直言敢谏之臣!”


    见林约还要发言,纪纲急了连忙上前拖拽,但他仍挣扎着高喊。


    “陛下如不禁止宝钞何不速杀臣,省的臣看见大明衰败倾覆而痛心疾首。


    只要宝钞有一日还在施行,大明定会因这桑皮纸,被百姓唾骂!


    宝钞不废,大明必亡!”


    ......


    林约再一次来到诏狱,还是那么的阴暗潮湿,空气中夹杂着霉味与血腥气。


    其实像南京这种不南不北的地方,就是很难受,冬天很冷还会下雪,但又不如北平那么冷,以至于没有修建供暖系统。


    北京的故宫为了抵御严寒,修了一整套完善的大殿供暖系统,所以明朝的冷宫是字面意思的冷宫,没有供暖。


    搞笑的是,满清打进来不会用供暖,反而退化成烧炭取暖,属实是令人啼笑皆非。


    林约这次进诏狱,戴着沉重的镣铐,却依旧不安分。


    他猛地拍击铁栏,大声说道:“狱卒!速取笔墨来,我有要事上奏陛下!”


    狱卒闻声而动,不敢迟疑。


    上次这人入狱,次日便获释升迁,谁知今日又是何等际遇?


    既不敢得罪,索性愈加小心伺候,不要轻易得罪人。


    林约趴在冰冷的石案上,奋笔疾书,将宝钞之弊、改革之策一一详述。


    很快酣畅淋漓的《宝钞疏》腾空出世。


    写至酣处,林约笔走龙蛇,连那些现代金融理论与阶级剖析都写出来了,全然不顾时代鸿沟,主打有啥说啥。


    “夫货币者,信物也。


    其必有金银为锚、府库为凭,方有信用可言!


    太祖宝钞无锚无储,实乃国制伪币,以空文强换民间实物,此非通商之便,实乃掠夺也。”


    “通胀者,名物价增长,实为穷征!


    宝钞滥发,富人坐拥田产、金银,资产随通胀倍增,穷人仅有宝钞,购力十去其九,毕生积蓄化为乌有。


    正如古圣人所言:富者之赀倍增,贫者愈困,此非天道不公,乃制度设计之恶!朝廷以宝钞割取天下,此非财政之税,实乃剥削也。”


    “宝钞之弊,非止通胀。


    宗室勋贵、官僚地主,手握海量宝钞,可凭特权兑换金银、兼并田亩。


    而农夫织女,终年劳作所得,仅为废纸一张,终至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所谓遵奉祖制,不过是维护权贵,视天下百姓为待宰羔羊,此等阶级鸿沟,非止贫富,实乃生死之别也!”


    墨汁飞溅,林约浑然不觉,仍在奋笔疾书。


    什么资本逐利、权贵控产、官僚握财全都写了出来,要不是还顾及一点影响,林约高低默写一下纲领。


    一连写了许多,林约颇有感触。


    宝钞之弊,还真是天下大弊,朝廷给官员发宝钞,官员有权有势,自然要把风险转嫁给商贾、百姓。


    搞来搞去,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啊。


    有些悲天悯人的林约,拿过狱卒贴心摆放的鸡血,在石墙上写下两行大字。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鸡血鲜红,在潮湿的诏狱中格外刺目,林约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就他这惊世骇俗,狂攻猛冲的《宝钞疏》,朱棣若是见了,定然忍无可忍,此番他必死无疑!


    林约刚放下死鸡,身后便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林约,你倒是会作秀。”


    林约猛地回头,只见朱棣身着常服,在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簇拥下站在狱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石墙上的血字。


    “额,陛下?”林约愣了愣。


    纪纲打开牢房,朱棣缓步走进狱室,目光落在那两行鸡血诗上,眉头微蹙。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动容:“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你倒是悲天悯人,心怀天下了。”


    可当朱棣目光投向地上的瓷碗,和林约指间未干的鸡血时,动容又瞬间消失,面色非常无语。


    “你如果怕疼,何不能用墨,非要用鸡血?


    用鸡血来写血字,真是...不伦不类。”


    林约挺胸抬头,理直气壮:“血书方能表忠心!墨写的字轻飘飘,陛下怎知臣的一片赤诚?”


    朱棣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神一挑,忽然想起上次的《石灰吟》。


    “说起来,你上次下诏狱,在牢里寻死觅活,血书什么‘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莫非那也是用鸡血写的?”


    林约点头承认。


    诏狱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纪纲和狱卒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锦衣卫和狱卒,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是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诏狱内的诡异沉默没持续多久,便被朱棣的大笑打破。


    永乐帝指着林约那副视死如归,却又透着几分窘迫的模样,龙颜大展,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妙人!真是个妙人!”


    纪纲和狱卒们见陛下开了口,再也憋不住,纷纷爽快的笑了起来。


    一时间,诏狱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朱棣笑得很开怀,显然是真挺乐的,连龙袍的衣摆都跟着颤动。


    “用鸡血写血书,还敢两次都拿来糊弄朕,普天之下,也就你林约有这胆子!”


    朱棣一边笑,一边摇头,眼中神情堪比总裁文的调色盘一般复杂。


    “说你忠,你敢指着朕的鼻子骂太祖,说你奸,你又一门心思要革除弊政,连诏狱都不忘写奏疏。


    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呐!”


    林约站在原地,尴尬无比。


    用鸡血当血书,只是表忠心、求速死的一种手段,不过被当场拆穿,还被当面嘲笑,实在是太不体面。


    林约梗着脖子,想辩解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装镇定。


    朱棣笑了半晌,才渐渐收住笑意。


    他扫了眼石墙上鲜红的两句血字,目光落在案上那篇墨迹未干的《宝钞疏》上。


    “罢了。”朱棣挥了挥手,“你既然如此执着于宝钞之事,朕便看看你究竟有何惊世骇俗之言。”


    永乐帝弯腰拿起奏疏,展开细看,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越看,眉头便越皱越紧,很快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方才的轻松喜乐荡然无存。


    奏疏上的字迹狂放不羁,不仅痛斥宝钞无锚无储、滥发通胀,更将矛头直指朱元璋。


    说洪武帝以国家信用制造伪币,通过滥发宝钞公然掠夺天下,言辞非常尖酸辛辣。


    更让朱棣震怒的是,林约竟在疏中写道“太祖此举,实为经济奴役,与暴秦苛政无异,甚至更甚。”


    林约还写了许多资本剥削、官僚阶级、阶级鸿沟,等闻所未闻的词汇,完全在财政上,把朱棣敬若偶像的父亲批驳得一无是处。


    朱棣握着奏疏的手指越收越紧,脸色铁青如铁,又又又一次杀意沸腾。


    林约诋毁宝钞尚可容忍,可这般肆无忌惮地辱骂太祖,说什么宝钞之恶,千古未有,简直是骇人听闻。


    林约自然知道朱元璋对中华贡献极大,不过为了激怒朱棣,他也只能苦一苦洪武大帝了。


    “竖子!你好大的狗胆!”


    朱棣猛地将《宝钞疏》掷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声震四壁。


    “太祖高皇帝肇造大明,救万民于水火,岂容你这般肆意污蔑?!


    你竟敢将圣君比作暴秦,将祖制说成恶法,今日不杀你,不足以谢太祖在天之灵!”


    纪纲和狱卒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低头默然,不复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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