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怒喷朱棣继位不正》 第1章 朱棣,你继位不正! 永乐元年春,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上还御奉天殿,文武群臣行庆成礼。 朱棣身着赭黄常服,端坐龙椅之上,面对礼部尚书李至刚等人,提议将北平升格为北京的请求,果断选择了同意。 殿内群臣顿时有稀碎的讨论声,不过基本无人表示反对,或躬身称善,或颔首赞叹。 唯有站在殿外丹墀的新晋六科左右给事中,从七品的林约,猛地踏出朝列,超大声表示反对。 “陛下,臣以为不可!” 林约反对之声,可谓是震耳欲聋,瞬间打破奉天殿祥和的过年氛围,满朝文武噤声,齐刷刷看向那个身着青衫、面容尚带青涩的年轻官员。 林约阔步向前,目光直刺龙椅,毫无半分惧色。 他乃是穿越者,更带着金手指,只要死于直言劝谏便能回现代,化身祖国人,做一些妙不可言的事情。 今日找这个大朝会劝谏,林约就没想活着。 朱棣面色阴沉,对身旁的司礼监太监侯显低语几句,才沉声询问。 “林给事中,尔言官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臣只知陛下此举,是必陷大明于险境!”林约向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臣要弹劾陛下三大罪,请陛下明察!” “放肆!”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厉声呵斥,手按腰间绣春刀,却被朱棣抬手制止。 永乐帝怒意勃发,显然是动了杀心:“言官有风闻奏事之责,你且说来,若有半句虚言,定不轻饶!” “臣所言必当句句属实!”林约朗声道,“陛下第一罪,弃江南赋税重地,妄迁北平,靡费天下! 江南鱼米之乡,乃大明赋税之根基,苏松常嘉湖五府,赋税占天下三成! 北平地处北疆,远离粮棉产区,迁都需征调百万民夫筑宫城、修运河,转运粮草更是劳民伤财。 如今战乱初平,百姓流离失所尚未归乡,陛下便要大兴土木,这与暴秦修长城、隋炀开运河有何异?” 奉天殿顿时哗然,文武百官议论不已。 这给事中是何人的部下,居然如此神勇,一开口就是他们不敢说的话。 对于迁都事宜,南京各官员其实都是不太乐意的,谁好端端的喜欢搬家啊。 朱棣面色愠怒,却未打断:“哼,还有两罪呢?一并说来听听。” 对于文武百官永乐帝下手果断,无论是首辅还是言官,认不清楚情形不是坐牢就是流放,直接弄死的也不在少数,比如后来的内阁首辅解缙,就被埋雪致死。 不过让人说完话的雅量,朱棣还是有的,也算是让你死个明白。 “第二罪,不立储君,离间皇子兄弟亲亲之谊,失为君为父之道!” 林约语速加快,快速说道。 “陛下登基已逾半年,太子之位悬而未决。 昔年靖难之役,陛下被困济南,曾对汉王朱高煦言‘世子多病,汝当勉励’,此言传遍军中,天下皆知! 如今陛下否定群臣立储之议,又不约束皇子,任由二子明争暗斗,岂非故意挑起兄弟嫌隙! 为君者当安社稷,为父者当正家风,陛下如此行事,何以表率天下,何以让万民信服? 莫不要效仿昔日之唐太宗,将玄武门宫变之流毒,遗害大明子孙后代?” “竖子敢尔!” 朱棣气急败坏,猛地拍案而起。 殿内群臣吓得纷纷乱作一团。 我滴老天鹅,这林约区区从七品小官,胆子是真的大,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他说这话,就不怕九族升天吗?他九族难道是韭菜,砍了还能长? 面对永乐帝的澎湃怒火,林约依旧挺直脊梁,甚至露出踌躇的微笑。 死于直言劝谏实在是太简单,他才来大明一天,就要速通任务了。 朱棣脸色铁青如铁,眼神锐利如刀,看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官员:“朕之家事,岂容你妄议! 来人,把他......” 林约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声音铿锵直接大声打断永乐帝发言。 既然都要砍头了,还不如一口气喷个过瘾,这可是当面喷永乐帝,林约必须思考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何来家事?太子者国本也,大明之国本,便是天下大事!” 林约双手一张,气势恢宏的环顾奉天殿一众官员。 “臣还要痛斥陛下之第三罪,继位不正,篡改史料,欲盖弥彰! 陛下靖难起兵,虽称‘清君侧’,但终究是藩王夺位,天下人皆知! 陛下登基后,焚毁建文朝典籍,篡改《太祖实录》,试图抹去这段历史,可有用吗? 史书可改,人心难欺! 北平是陛下龙兴之地,迁都不过是想借龙潜之地彰显正统,可天下人心向背从来不是靠都城决定的!” 林约目光灼灼,直视朱棣,以大无畏的精神怒吼道。 “陛下若真想洗刷‘继位不正’之讥,唯有励精图治,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 整饬吏治,让官场清明有序。 拓土开疆,让大明威加四海! 而非急于迁都,耗费民力,靡费漕运! 若陛下能做到这些,纵然史料一字不改,天下人也会说大明的永乐帝是圣君、是天下人毋庸置疑的君父。 可若陛下做不到,把天下治理的一塌糊涂,纵使把北平修成古今第一大城,也不过是篡逆之辈!” “篡逆之辈”四字如惊雷炸响,奉天殿彻底死寂一片。 方才还看热闹,等着看血流成河的群臣,此刻全都沉默不语,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哪里是谏言,这纯粹来找死了。 林约不是狠人,他是疯子! 看来,他的九族真是韭菜,割了还能长。 哐嘡一声闷响,朱棣猛然动身,赭黄常服扫过鎏金炉,龙涎香灰撒了满地。 这位从靖难战火中杀出来的帝王,陷入了彻底的暴怒之中,竟不顾九五之尊,大步流星冲下丹陛,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直砸林约面门。 “卧槽!” 林约只觉眼前一黑,脸颊传来剧痛,整个人被打得头晕目眩、泪水横流。 不是哥们,你是皇帝啊,正常来说不应该大喊一声来人,然后几个壮汉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吗,怎么亲自上手了。 第2章 三代忠良 林约只是想找死,然后回现代开心超人,当不吃牛肉的祖国人,并不是变态喜欢挨揍。 砍头就那么一下子,但挨打是真的痛啊! 猛吃朱棣一记老拳,林约大怒试图反击,可根本不是对手。 他刚抬手,就被南征北战的永乐帝一通痛打。 反击不行,那只能逃跑了。 林约转身就往奉天殿东侧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扯开嗓子道。 “陛下何故动手打人,士可杀不可辱! 陛下乾坤独断,阻塞言路,痛殴臣子,分明就是昏君、暴君! 今日陛下就算打死我,日后史书自有公论,定要将你这番暴行昭告天下!” “反了!反了!闭嘴,让他闭嘴!”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甩开龙袍下摆就追,帝王威严抛得一干二净,只有彻头彻尾的愤怒。 “竖子找死!朕定要夷你三族!” 林约绕着殿内的蟠龙柱狂奔,左右躲避廷卫,但终究还是左右为男,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牢牢钳住。 见逃跑无望,林约便继续对着朱棣怒目而视:“夷我三族? 陛下就算诛我十族!又有何惧!” 逃跑不是为了求活,而是为了不挨打。 既然被抓住了,那就继续狠狠输出,最好能慷慨激昂的死个痛快。 林约仰头哈哈大笑,字字铿锵:“我林约,祖父乃南宋遗民,当年听闻太祖高皇帝反抗暴元,泛舟渡江参军,随开平王(常遇春)北伐大都,战死于柳林之地! 先父承袭军籍,入平阳守御千户所任百户,洪武年间倭寇犯江浙,坚守海疆,力战殉国! 我老林家世代忠良,满门皆为大明尽忠,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 夷三族又如何?我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无非一死报国!” 林约声音愈发激昂。 “今日我便是死,也要秉公直言! 陛下继位不正已是事实,篡改史书更是掩耳盗铃,唯有勤政爱民,才能证明自己配当这个皇帝。 若执意行暴政,纵使杀了我,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我林约纵死无悔!” 林约对着朱棣怒目而视,最后咆哮道。 “陛下,记住你要杀的人,我乃大明洪武三十年丁丑科进士,林约林伯言!” 林约此番表露身世,再结合他视死如归的言行,无论谁都很难说他不是大明忠臣。 他最多就是方法不对,而不是价值观有问题。 朱棣脚步猛地顿住,死死盯着林约,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可理智却渐渐重回大脑。 林约这个给事中的发言很逆天,但他的身世确实太忠良了。 南宋遗民之后、北伐遗烈之孙、抗倭殉国百户之子,这身世实在是忠不可言,真要杀了他,岂不是寒了天下人之心? 朱棣强忍怒火,站在殿中,双手叉腰来回踱步。 迁都靡费、立储未定,皆是他心中隐忧。 可不迁不行啊,这南京城有大量忠于建文帝的臣子,他现在春秋鼎盛压得住,但老了怎么办,他子孙后代能压得住这些人吗? 迁都也就是南京的官员不开心,但不迁都可就是北平的老弟兄们不开心。 他本就是藩王入主,兵权握不稳,那就彻底完蛋了。 朱棣是非常好面子和名声的,他一辈子都忙碌不休,一辈子都在证明自己能胜任大明皇帝的位置。 永乐帝从心态上,就非常类似唐太宗李世民,既然正常继位、兄友弟恭这一块不行了,那起码要有功绩傍身,让人无话可说。 方孝孺等人之死才过去不久,天下已有非议,他登基不过半年,此时再杀一位直言敢谏的忠臣之后,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暴君”之名? 想了很多不杀林约的理由,朱棣开始给自己找台阶。 区区一个从七品谏官,杀了他易如反掌,可放他一马,却能彰显帝王大度。 林约直言敢谏,他朱棣难道就没有容人雅量吗? 朱棣的目光在林约身上逡巡良久,群臣静默低头钻研地上的金砖,没人敢观察永乐帝变幻莫测的脸色。 可朱棣良久的沉默,还是让群臣察觉到了情况有变。 礼部尚书李至刚何等机敏,将北平改名北京,为后续迁都做准备,就是他第一个提议的,揣摩上意的本事他早已炉火纯青。 他微微侧目,发现朱棣也在看他,顿时心中笃定。 永乐帝,这是不想杀人了。 李至刚立刻出列小半步,道:“陛下息怒,臣有一言,斗胆进谏。” 朱棣抬了抬手,示意发言。 “林给事中言辞狂妄,冒犯天威。” 李至刚声音洪亮,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但细究起来,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他偷瞄了一眼朱棣的神色,见永乐帝没有不悦的神色,便继续说道。 “我大明自太祖立国,便广开言路,言官规谏皇帝、弹劾百官乃是本职。 林约身为从七品谏官,虽年轻鲁莽,却也是恪尽职守,并非悖逆之徒。 如今陛下登基伊始,正是彰显圣君气度之时,若因言论罪,恐让天下士人寒心,以塞言路。 昔唐太宗能容魏征,陛下何不小惩大诫,以示宽容纳谏。” 朱棣闻言神色稍缓,只要不提好大侄建文帝,他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而且就算提了建文帝,只要你不是给建文帝效忠的,朱棣一般也不会怎么样你。 “嗯?”林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试图发言,朱棣目光一扫,纪纲立即快步上前,一把堵住林约的嘴。 对于林约这个愣头青,朱棣是有些怕了,他缓缓开口,决定先把这屁事过了。 “李尚书所言,深合朕意,大明立国,不以言治罪。 林约口出狂言,但念其祖上有功于社稷,且所言尚有三分道理,今日便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永乐帝抬手一挥:“锦衣卫指挥使何在,将林约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领命!” 一脸懵逼的林约被架了出去,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无济于事。 林约心里忍不住嘀咕:什么叫下诏狱了?这就不杀我了? fff,快放开我,他林约还有话要说! 林约被拖拽着往外走,群臣纷纷松了口气,僵硬的身子渐渐舒展开来。 总算是送走傻卵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直言死谏这一套,你难道不知道朱棣和朱元璋真的杀人吗? 邀名也得活着邀啊,死了有啥用,大明朝被砍头的官员没五万也有三万,不差你一个。 朱棣看着林约消失在殿门外,看着奉天殿内神色各异的大臣,顿感心累。 “退朝吧。” 满朝文武齐声应诺。 第3章 血书 诏狱,霉味混着血腥气弥漫。 林约脸上还有奉天殿挨揍的乌青,却兀自捶着牢房:“狱卒!取纸笔来!我要上书死谏!” 守狱卒探进头嗤笑:“阶下囚也配谈上书?怕不是嫌死得不够快!” 诏狱关的尚书都不在少数,区区一个给事中还敢要这要那的。 “不给是吧,不给你信不信我直接撞死在这!” 林约二话不说,转身便撞向墙角石桩,只不过角度比较偏差,额角都没擦破。 “别别别,卑职这就去拿纸笔。” 林约如此刚猛,狱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去拿纸笔。 这人进来上官还专门说了看着点,不准随便死了,而且林约的壮举,狱卒也是知道的。 这疯子连朱棣都敢当面痛骂,真撞死在诏狱,自己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威胁狱卒,成功拿到纸笔,林约盘膝坐地,挥笔疾书,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回去当祖国人这件事,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林约并不打算轻易放弃,他要继续劝谏,而且要加大攻击力度。 很快,洋洋洒洒的《死谏疏》,新鲜出炉。 臣林约,谏臣也。 食大明俸禄,承祖宗忠烈之训,见陛下误国之举,宁死不敢缄默! 臣常闻,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今冒死陈奏三罪,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凌迟之刑(x),斩首之刑,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继位不正,世人皆知,然篡改史书,却是自毁名声! 陛下以藩王起兵靖难,破南京,登帝位,建文皇帝下落不明,天下人心中自有公论! 可陛下不思以功绩洗刷非议,反倒行掩耳盗铃之丑事。 革建文年号,将四年正统篡改为洪武三十五年,焚建文朝典籍,连官员奏疏、民生档案皆付之一炬,更三修《太祖实录》,删削靖难之实,粉饰夺位之谋,妄图让后世只知陛下“应天顺人”,不知建文...... 永乐元年春,臣林约,绝笔。 《死谏疏》落笔,林约仍觉不够,这永乐帝纯属王八的,他当面那么骂都能忍下来,就这点攻击性如何能激怒朱棣。 要不是得符合直言死谏的标准,林约都想着说点后世攒劲的亲妈保卫战话术了,可惜说不得, 盯着纸上墨迹,林约突然来了灵感:“我知道差什么了,还得以血书明志!” 林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终究还是没舍得咬下去,手指放血估计挺疼的。 于是他冲到牢门边,对着狱卒喊道:“搞点血来,我要给陛下血书一封!” 狱卒脸色一变,他可是一直旁观林约动作的,知道这是要写血书:“官老爷,小的也怕疼啊!” “废什么话!”林约瞪眼,“要么自己放血,要么去弄点鸡血来,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狱卒无奈,半晌捧着小半碗温热的鸡血来。 林约接过碗,铺开一张粗纸,手指蘸着鸡血,一笔一划写下《石灰吟》。 鸡血殷红,字迹铿锵有力,一看上去就是诤臣写的。 林约非常满意。 ...... 退朝后,朱棣心情很不美妙。 方才奉天殿上林约的句句狂言,真是忍一手越想越气,当时怎么就没果断点,直接给他砍了,非得搞什么容人雅量。 朱棣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应声碎裂,茶水溅湿了奏疏。 “侯显!”朱棣怒喝。 太监侯显应声而入,躬身俯首:“陛下。” “去诏狱!看看那狂徒还在作何妖!”朱棣咬牙切齿。 “若他仍不知悔改,便.....罢了,你且去看看,务必保证其安全。” 朱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终究是在意名声的,杀了好几个尚书和高官,已经让天下非议。 再杀一个全家就一个活人,在政治上没什么威胁的“忠良之后”,这暴君的名头怕是再也洗不掉。 侯显领命而去,很快折返,双手捧着一叠纸,神情惶恐。 “陛下,这是林约在诏狱写下的奏疏,还有一封血书。” 朱棣怒了,他都这么忍了居然还要追击。 真以为他永乐帝是什么软蛋啊,看来真得在左顺门打死几个不知好歹的清流了。 朱棣伸手拿起血书,那封染着血迹的粗纸,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血书?”朱棣打量着纸上干涸的血渍,眸色微动。 朱棣虽然爽杀建文帝死忠分子,但他征战半生,自然还是最喜欢忠勇之士。 林约三代忠良,又这般以血明志的倔强,很是让永乐帝触动。 再看看这石灰吟,太忠心了,这简直就是大明最需要的仁人志士。 一个以命死谏,以血书明志的人,纵使狂妄,也定然是赤子之心,绝非狡诈恶徒。 朱棣动了惜才的心思。 先入为主的好感,让朱棣神色缓和了些许,他放下血书,拿起那封《死谏疏》,耐着性子读了起来。 然后他就瞬间爆炸了。 “继位不正,篡改史书,掩耳盗铃,自毁名声”,朱棣大怒,面色涨红。 再往下看还有更刺激的,“陛下三修《太祖实录》,删削靖难之实,粉饰夺位之谋”。 朱棣猛地将奏疏掷在地上,怒吼道:“竖子狂妄!朕修实录,是为正名,是为大明正统!他懂什么!” 侯显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作声。 朱棣很是平复了一下心情,捡起奏疏接着往下看,再继续大怒。 什么叫学唐太宗杀人,不学贞观之治,没有唐太宗的功绩,却全有唐太宗的过失。 他打的只是侄子,不是兄弟和父亲,而且就算是好大侄建文帝,他都没找到尸首好不好?! 什么叫挑拨皇子关系,纵容子嗣争夺厮杀,不为君父。 他只是暂时没有立储,又没说不立! 朱棣气得一脚踹翻案几,茶盏、笔墨散落一地:“朕难道是什么杀兄逼父之人,穷凶极恶之人吗? 朕的功绩,就那么...啊啊啊!” 朱棣越想越气,永乐元年,他还真没什么功绩,起码此时是远远不如唐太宗李世民的。 怒火攻心之下,朱棣青筋暴起,眼底杀意翻腾。 “朕本以为他有几分骨气,竟是个只会搬弄是非的狂徒! 传朕旨意......” 朱棣突然又想起那首《石灰吟》,想起“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决绝,想起了三代忠良的含金量。 林约,不能杀。 杀了他便坐实了“篡改史书”、“阻塞言路”的名声,他就彻底成了名声狼藉的篡逆之辈。 得想个办法,把坏事变成好事,最好能将林约收心。 朱棣来回踱步,面露思索。 第4章 迁都之辩论 暖阁内地龙火热,驱不散朱棣心头的烦躁。 他来回踱步,赭黄常服发出沙沙声响,脑海里反复闪烁同一个念头:林约不能杀。 杀了他,他永乐帝的名声就更坏了。 可放了他... 这小子年轻气盛,一腔热血过于沸腾,上奏说话不过脑子,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约此人,能为朕所用吗?”朱棣停下脚步,喃喃道。 林约的人品他是信的,三代忠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锦衣卫仔细查了一遍,确认林约没有投靠任何上官,可谓孤臣。 这样的人不会刻意针对谁,只会认死理。 而且林约奉天殿死谏的名声已经传遍京城,若是能将他收服,既能彰显自己的容人雅量,又能借他堵住天下非议。 连林约这般狂悖的谏官都能为朕所用,朕难道不是圣君? 俗话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他永乐帝今天就要以家国大义,欺一下这个三代忠良的君子。 念头既定,朱棣当即吩咐:“备驾,去诏狱。” 诏狱说不上阴暗潮湿,没什么霉腐之气但非常冷,与奉天殿的鎏金焕彩、龙涎香暖相比,不啻天壤之别。 林约盘膝坐在墙角,身上未带半分枷锁,柳绿青衫上沾着点鸡血,腰背挺直,闭目养神间,光看卖相可以说是非常之桀骜。 脚步声自甬道传来,伴着甲胄摩擦的脆响。 林约猛地睁眼,见朱棣身着常服,在纪纲等人簇拥下站在囚室门外,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竟绽开狂喜之色,仿佛久旱逢甘霖之农夫,腾地站起身双目璀然。 林约一把扑向牢门,由于过度的急切和期待,音量不自觉拔得很高。 “陛下!您今日可是来杀我的?!” 闻言,纪纲脸色微变,下意识按向腰间绣春刀,想要怒斥林约的冒犯言论。 朱棣却抬手制止了纪纲,目光扫过牢房里面林约,并在其染血的衣服上多停留了几眼。 他心中一怔,那衣服上是血书挥洒的血渍吧,林约心中之激愤,竟然如此之烈? 林约的异常狂热和大喜,在朱棣看来那就是求仁得仁的坦然,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反而满眼热切,这种视生死于度外的决绝,是做不了假的。 面对一心求死的林约,朱棣都忍不住开始定体问的反思了,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也许林约并非狂妄无状,而是把国家放在了个人荣辱之上吧。” 朱棣心中叹然,看向林约的眼神愈发复杂,有被喷当事人的愤怒,但更多是浓烈的欣赏。 他放缓语气,静静地看着林约,沉声道:“朕若要杀你,奉天殿上便不会留你性命。 你既敢当面弹劾朕三大罪,难道就只想着一死了之?” 林约三代忠良,祖父殉国、父亲战死,如今身陷诏狱,不思求饶,反倒盼着一死明志,这等骨鲠之气,正是他所需要的。 大明的永乐帝,急需忠良的臣子来加持正统性。 林约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大半,颇为失落,连尊称都懒得说了。 “你不杀我?那你来诏狱做什么?” 这朱棣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按照一般的剧情,他在奉天殿狂喷输出,永乐帝难道不该是雷霆震怒,要么在左顺门直接打死他,要么就直接给他砍了。 然后他美滋滋触发金手指,回归现代当祖国人,他朱棣再一次成功震慑朝堂,好好把控朝政才对。 怎么就不杀人了,这不是大明永乐朝的展开方式! 林约失落的神情,落在朱棣眼里,根本就是为了劝谏进行的政治表演,都当官的人了,没有人会在皇帝面前轻易表现情绪的。 朱棣心中愈发笃定,这林约,肯定是个骨鲠正臣,生死于他,宛如浮云。 这样的优秀人才,必须牢牢掌控。 朱棣想了想,摆出一副察纳雅言的状态,出声质询:“朕知道你心直口快,所言皆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 朕来见你,是想问问,你口中的‘励精图治’,究竟要如何做? 也是想与你说说迁都之事,你在奏疏里痛斥迁都靡费,可你怎知,这是朕的无奈之举?” 听着朱棣的话,林约神色灰暗。 何意味?历史上朱棣有这么好说话,怎么一副礼下于人的样子。 不是说好的冒犯天颜、不思悔改,直接给诛十族套餐吗,怎么这么宽宏大量。 不过无所谓了,别管永乐帝干啥,喷了再说,就不信你朱棣真是忍者神龟,那么能忍。 林约迅速坚定了猛喷作死的决心。 “无奈之举?”林约猛地站起身,拍得栏杆大声作响。 “陛下倒说说,有何无奈?北平是你的龙兴之地,便要靡费天下百姓为你圆梦?” 朱棣脸色微沉,却依旧解释道:“北平地处北疆,蒙古残部虎视眈眈,朕居燕二十余年,深知此地战略要害。 建都北平,可就近指挥边防,稳固北疆,这是为大明千秋基业着想! 再者,朕已下令徙苏州十郡、浙江九省富民实北京,发流罪以下之人垦田,转运江南粮秣北上,种种筹备,皆是为了让北平尽快具备帝都之姿,何来靡费之说?” 林约捂着额头,直接开始仰头大笑。 “哈哈哈,全都是冠冕堂皇之词! 陛下可知营建北平宫室需耗时多久?需征调多少民夫? 若要仿建南京宫室,据臣所知,仅宫室一项便要八千三百五十楹,采伐大木需赴湖广、四川深山,烧造砖瓦要征调天下工匠,起码也得十余年时间!” 林约越说越激动,后面干脆指着朱棣鼻子喷:“这十余年时间,陛下要在南京办公,却把天下民力、财力都往北平填! 天下百姓刚刚安定下来,就要被征调去修城、运粮,被动员之数何止百万,这就是陛下口中的‘无奈’?” 永乐帝被骂得脸色铁青,终究还是怒了,他堂堂大明皇帝这么给你面子,居然还要当面狂喷,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朱棣怒喝道:“放肆!北疆不稳,大明便永无宁日!朕此举是为了一劳永逸,护佑天下苍生!” 林约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陛下若真要护佑苍生,便该在南京好好治理朝政! 怎么?在南京城就安定不了北疆了?我们的永乐帝就差太祖皇帝如此之多,非得迁都才能安稳北方? (永乐是年号,可以称呼,不过这么干不太礼貌就是了)” 第5章 激情互殴 朱棣气急败坏,林约则继续侃侃而谈。 “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四省税粮占天下一半,皆由南京户部征收,漕运、盐引皆归南京六部管辖! 南直隶天下中枢也,陛下若真有本事,便该在南京肃清吏治、励精图治! 放着现成的南京不用,非要耗费十几年光阴营建北平,难道不是昏聩之举?” 众所周知,当人进入了辩论状态后,就很难思考他其他方向,非得和当事人争个对错出来。 现在的永乐帝,就很有这种状态,辩论的欲望正在高涨。 朱棣被怼得怒极,指着林约大声怒斥:“朕在南京暂时处置朝政,与迁都北平并不冲突! 朕已设立北京行部、留守行后军都督府,种种筹备皆是循序渐进,调用民力也是克制谨慎,如何算是昏聩?!” 林约立即反驳,再度攻击永乐帝最薄弱的环节,非正常继位永远是朱棣心中的痛。 “征调百万民夫,耗费亿万粮草,这也叫循序渐进,也叫克制? 呵呵,陛下如此做,无非是自觉皇位不稳,想要迁都北平,稳固朝政罢了。 这是以一人之私,疲敝天下! 陛下口口声声说最是敬仰唐太宗,可唐太宗登基后,先安内后攘外,贞观之治四年而成,从未如此劳民伤财! 你学唐太宗夺位,却不学他治国,反而学隋炀大兴土木,难道要让大明二世而亡!” 再度听到夺位、隋炀帝、二世而亡等等关键词,朱棣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彻底暴怒。 什么狗屁胸怀宽广、察纳雅言、招纳直臣,今天他就要干死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小给事中。 “竖子找死,朕今天就打死你!”永乐帝怒喝震得囚室石壁嗡嗡作响,“纪纲!开门!” 门闩落地,朱棣如猛虎扑食般冲了进去,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打的林约鼻青脸肿,嘴角吐血。 “陛下!”纪纲顿时大惊,还真打啊。 他想上前阻拦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 林约被打得头晕目眩,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之前奉天殿挨打就很不爽了,还敢来是吧。 真男人,必须得还手! 林约抹了把嘴角的血,怒吼一声:“昏君,尔还敢打我,吃我一拳!” 一拳探出,直取朱棣面门。 只听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朱棣鼻梁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永乐帝的下颌滴落在龙袍之上。 朱棣懵了,纪纲等人也懵了。 这个世上竟有人敢打皇帝?! 林约指着满脸是血的朱棣,发言震耳欲聋。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我以死谏言,纵然言辞逆耳,也是为了大明! 你听不惯忠心之言取我大好头颅便是,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殴打当朝谏臣,羞辱于我!” 见朱棣额头青筋暴起,神色不太对劲,林约生怕再打起来,他一个小年轻可打不过上阵打仗的猛将。 挨打,还是很痛的。 他悄然拉开距离,快步走向左侧的纪纲,趁其不备在纪纲极度惊骇的神情中,一把拉出绣春刀。 随后又在纪纲即将视死如归,发动舍生一击的时候,把刀塞回了他的手中。 “废物一个,刀都抓不稳如何保护陛下,拿着!”林约怒喝一声,目光重新锁定朱棣,张开双手,作舍生取义之状。 “士可杀不可辱! 我林约堂堂八尺男儿,祖父子弟皆为大明捐躯,今日便是死,也容不得你这般折辱! 陛下若还自认是明君,便下令斩了我,而非做殴打谏臣这种龌龊事!” 林约脊背挺直,周身那股引颈就戮,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竟让满狱众人都不敢妄动。 朱棣也有点震惊了。 林约这狗日的,短时间内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 这狂徒殴打皇帝,敢当众怒斥皇帝篡位,但引颈就戮的坦然,却是那么的令人震撼。 一时间,理智重回大脑,朱棣心头的暴怒渐渐压了下去。 朱棣深吸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朕难道就这么差?在你眼里,朕便只是个篡逆的昏君? 你可知朱允炆登基后做了什么? 他听信齐泰、黄子澄谗言,急功近利削藩,周王被囚、岷王被废,湘王朱柏不堪受辱,阖家自焚而死!” 提及往日种种,朱棣眼底闪过痛楚与愤懑。 “宗亲血流成河,天下人心惶惶,那朱允炆难道是什么明君圣主? 朕起兵靖难,是被逼无奈,若不起兵,下一个自焚的便是朕!”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愤不平。 “你骂朕迁都靡费,可你放眼满朝文武,何人不是建文旧臣。 南京是朱允炆之根基,朕每日如坐针毡,稍有不慎便可能重蹈覆辙! 不迁都北平,如何摆脱这些掣肘?如何稳固北疆?如何让天下人信服朕的正统?!” 他盯着林约,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惋惜,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朕知道迁都劳民,知道储位悬而未决不妥,可凡事总得有个过程! 朕不是不想做明君,朕何尝不想拼命证明自己是个明君! 可你们就不能...给朕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比朱允炆强、比历代帝王都强的机会?!” 诏狱内死寂一片,只有朱棣粗重的喘息声。 纪纲与狱卒等人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扎瞎自己的眼睛。 亲眼看见皇帝和臣子互殴,以及当今皇帝失态表现,等下不会被清算吧。 这次轮到林约震惊了,他预想过朱棣暴怒杀人,预想过朱棣拂袖而去,却没想过这位帝王会当着他的面,开始给他诉苦。 仔细想想朱棣靖难之前的处境,那还真是有点悲催。 但转念一想,朱棣如何有难处关他屁事,他可是要回去当祖国人的开心超人,林约当即梗着脖子反驳。 “陛下要机会,百姓便不要活路了? 征调百万民夫,饿死在路上的何止数千! 若陛下真要证明自己,便即刻停了迁都之举,立储安邦,安定社稷!” 此话一出,朱棣深感失望,不复言语,在众人簇拥中走出诏狱。 次日,林约被释放,甚至还升了官,当了正七品都给事中。 第6章 怒斥朱高煦 踏出牢狱,林约是疑惑的。 自己把朱棣骂得狗血淋头,还动手揍了皇帝,没被砍头就算了,怎么还升了官? 永乐帝这脾气,跟史书上记载的暴躁强硬完全对不上,难不成是自己穿越错了朝代,遇到了个假朱棣? “罢了,来都来了。”林约揣着满肚子疑惑,溜溜达达踏入南京城的街巷。 只能说《南都繁会图》里的盛景果然非假,大明南京城的繁华有点出乎他预料了。 街市纵横交错,店铺林立,招幌牌匾密密麻麻,“果品”、“杂货”、“海味”的招牌随处可见,车马行人摩肩接踵,路上甚至还有些民间艺人表演。 空气中混杂着糕点的甜香、香料的醇厚,沿街小贩吆喝,热闹非凡,路上偶尔还有几个锦衣卫一样的人路过,不过干的却是城管和保洁的活。 锦衣卫在一开始,并不是什么很牛的特务机构,只有调查权没有抓捕权,本职工作实际上就是帮皇帝打杂。 不仅负责城管工作,还负责城市清理、救火等等工作。 逛到南市街时,林约瞥见一个小摊前挂着“奶子茶”的幌子,摊主正用铜壶熬煮着乳白色的饮品,还往里面加着什么佐料。 林约大为震惊,这不就是奶茶吗?大明这会就有了? 他连忙掏钱买了一碗,温热的奶茶入口,说实话味道很不咋地,这是个味道很腥的咸口奶茶,不符合林约的口味。 林约一路左顾右盼哼着现代的小调,逛得惬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一群身着劲装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弘毅、眼神锐利的男子站在面前,来人正是朱高煦。 此时朱高煦,还未受封汉王。 “你便是林约?”朱高煦上下打量面前鼻青脸肿的年轻官员,迈步上前,“诏狱里敢打皇帝,奉天殿上敢骂君王,实在大胆。” 林约心中一惊,古代还有没有点保密精神了,他诏狱打皇帝这种事都能传出来,这说出来要砍脑袋的。 哦,原来是皇帝亲儿子说的,那没事了。 他本能地想随口应付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心求死触发金手指,根本没必要怕麻烦,多树几个强敌,死得不是更快? 眼前的朱高煦,在带兵打仗上,基本属于项羽再世,政治智慧也差不多,不怼白不怼。 林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观察了一会朱高煦,便直接开喷:“殿下不好好在府中待着,跑到街头拦着当朝官员,莫不是闲得发慌,想听几句逆耳忠言?” 朱高煦脸上的笑意一僵,显然没料到林约是这样的反应:“某只是好奇,你明知劝阻无用,为何还要如此偏激的进言,难道就不怕杀身之祸吗?” “好奇?”林约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你身上的三大罪,桩桩件件都够身首异处,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死活?” 朱高煦脸色一沉,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林约,你敢污蔑于某?” 林约向前一步,指着朱高煦的鼻子怒喝:“污蔑? 尔第一罪!擅收诸卫精锐,私造兵器,阴养死士,连乘舆仪仗都敢僭拟,这难道不是蓄意谋反吗!” “尔第二罪!你身为成年皇子,本该遵太祖祖制请求册封以就藩,却滞留京师迁延度日,视祖宗法度如无物。” “尔第三罪!陛下登基未久,储位未定,你便仗着靖难之功,拉拢武勋,在京城结党营私,暗中觊觎太子之位,妄图争储夺嫡,实乃扰乱天下之恶行!” 林约字字如刀,声音十分之大,周围的行人吓得纷纷后退。 当街怒斥皇子意图造反,这人不要命啦,快跑! 朱高煦的护卫们更是怒目圆睁,手按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朱高煦的脸色阴晴不定烁,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 他纯粹就是想着林约劝谏父皇立储,过来接触一下,怎么两句话没说完就挨喷了。 就算你支持大哥当太子,也没必要当街说他造反吧。 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约,我是知道你为什么敢那样当庭劝谏了。”朱高煦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林约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殿下被我说中了痛处,想杀人灭口?来啊! 本官正好想试试,你的刀有没有朝廷的法度快。” 他巴不得朱高煦动手,这样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死于劝谏,触发金手指回归现代。 朱高煦死死盯着林约,半晌,他猛地拂袖,怒喝一声:“我们走!” 这奇耻大辱,还是先忍了,总不能和他不成器的父皇一样,和林约来一场真人搏斗吧。 不过有一说一,以他朱高煦的武力,打林约绝对是不会受伤的。 一群人悻悻离去,朱高煦临走前回头瞪了林约一眼。 林约眉头一挑,超大声劝谏:“天下正统传承,本就是长幼有序,殿下身为次子,难道殿下忘了太祖爷《皇明祖训》里‘立嫡以长不以贤’的铁律? 你长兄朱高炽是太祖爷亲立的燕王世子,仁孝宽和,靖难之时坐镇北平稳如泰山,安抚百姓、转运粮草,功劳不在你之下! 你不过仗着几分战场拼杀的战功,便敢觊觎储位,视宗法伦理如无物? 殿下今日若为储位,逼得兄弟反目、宗室喋血,天下人会怎么看? 到时候战乱再起,百姓流离失所,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一番话说的朱高煦头皮发麻,他离开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可以说是逃跑一般。 见朱高煦逃跑,林约撇撇嘴自觉没趣。 这汉王历史上不是说他脾气暴躁,勇武过人吗,怎么看起来如此怂货。 “哎,这想在大明朝死谏被砍死,还真有点难度。”林约长叹一声。 看来寻常礼法相关的劝谏,对朱棣是没什么作用了,他得想个更能刺激朱棣的方向。 或许,阻止朱棣削藩是个好思路...... 第7章 昏君之举 林约回到住处。 他住所在三山街旁的窄巷里,院墙斑驳,木门吱呀作响,房屋狭小破旧,一张书案便占了大半空间。 如果不是案上笔墨纸砚,几乎和普通农户家中无二。 林约铺开泛黄的麻纸,笔尖饱蘸墨汁,开始写奏疏,这一次他要再次攻击朱棣最薄弱的地方。 朱棣以藩王起兵,最敏感的话题肯定就是其他藩王如何处置,他肯定是打算削藩的,林约就非不让。 “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明定藩王守边,以卫宗社,本为磐石之固! 陛下当年遭建文削藩之祸,湘王自焚,周王被囚,亲族流离,何等惨烈! 如今陛下登基未久,便效仿建文,欲削齐、岷诸王兵权,夺其封地,同是宗室血亲,何忍自相鱼肉? 昔建文旧事殷鉴不远,何故重蹈覆辙?” “明君当以亲亲为本,以祖制为纲! 陛下今日废黜藩王,明日宗亲离心,天下人必言陛下‘只许自己靖难,不许诸王存身’,篡位之讥未洗,又添寡恩之名! 若宗室皆惧陛下,无人拱卫京师,北疆蒙古虎视眈眈,南疆蛮夷蠢蠢欲动,大明江山何以稳固?!” 一通疾书罢了,林约将笔一掷,看着满纸力透纸背的谏言,满意地咧嘴。 就这阴阳怪气,明里暗里都说朱棣藩王造反上位,结果不吸取经验教训的奏疏递上去,朱棣肯定得气到爆炸。 永乐帝是一定要削藩的,他如此明确反对,应该会被爽快的砍死吧。 ...... 次日天未亮,林约换上正七品都给事中的青袍,揣着奏疏直奔皇城。 但走一半便被侍卫拦下。 “林给谏,陛下有旨,您在诏狱多日,身心俱疲,特命半月假期调养身体,期间无需上朝。” 林约一愣,顿时大急:“我身体好得很!快让我进去,我有要事奏禀陛下!” 说着便要往里闯。 宿卫们齐齐上前阻拦,语气恭敬又坚决:“林给谏息怒,陛下严令你不得上朝。 卑职等职责在身,万不敢放行。” 林约挣了半天,硬是没冲破这群一米八几的壮汉人墙。 真是艹了,朱棣这老狗币,居然喷不过就拉黑,用放假来堵他的嘴! 他还想上朝爽喷朱棣的,没想到连宫门都进不去。 “不让进?老子偏要进!” 林约攥紧拳头就朝着身前的宿卫砸去。 这宿卫是金吾卫出身,身高八尺有余,盔甲硬邦邦的,拳头砸上去只疼得林约龇牙咧嘴,宿卫却纹丝不动。 “林给谏莫要冲动!”宿卫们齐声劝阻,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左右两人瞬间上前,死死按住林约的胳膊,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林约挣扎了半天,动弹不得,只能蹬着脚骂:“放开我,我有奏疏要上奏,耽搁了国朝大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骂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林约心一横,祭出了惯用伎俩:“好!你们不让我上朝进谏,我便一头撞死在这宫门前,让天下人看看陛下是如何阻塞言路、逼死忠臣的!” 之间林约猛地扭动身子,像一条毛毛虫般,脑袋蠕动着朝旁边的汉白玉柱撞去。 当然,只是装装样子,他双手被宿卫控制,其实活动范围有限。 宿卫们果然大惊,一群人急忙把他往后拉。 “林给谏不可!”、“快拦住林学士!” 这场面一乱,宿卫的配合就松散起来。 林约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头撞向宿卫鼻子挣脱束缚,随后身子一弯,整个人从宿卫中间钻了出去,拔腿就往宫里跑,一路直取奉天门。 “快追!拦住林给谏!” 宿卫们反应过来,纷纷拔腿追赶,盔甲碰撞的哐当声在宫道上响起,引得沿途巡逻的锦衣卫和路过太监纷纷侧目。 林约撒开脚丫子狂奔,青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仗着穿着轻便、身形灵活,在宫道上左躲右闪,绕过几个小太监,一路朝着奉天门的方向冲去。 宿卫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不假,但穿一身铠甲,终究是影响了跑步速度,一时竟然追不上林约。 奉天门越来越近,附近的宿卫已经察觉到异动,直接主动出击,一个滑铲便把林约撞倒。 林约狠狠摔在地上,胸口撞得生疼,刚想爬起来,就被四五名宿卫团团围住,再次被牢牢按住。 这一次,宿卫们吸取了教训,不仅按住他的胳膊,还反剪到身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有大事要上奏!”林约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 明朝的常会一般都在奉天门举行,顾名思义,奉天门就是个门而已,除了皇帝本人有个遮蔽的屋顶,其他所有官员都要站在奉天门外的广场上。 林约趴在地上,后背被宿卫的膝盖顶得生疼,却依旧扯着嗓子嚎:“陛下!臣要弹劾!弹劾陛下违背祖制、擅削宗藩,置大明于万劫不复之地!” 奉天门广场上的百官顿时哗然,站在队列前排的夏原吉、蹇义等人面面相觑,都暗道这林约是真奇葩。 头一次见被按倒在地,还要大声弹劾当今皇帝的人。 奉天门内,朱棣无奈捂着额头,听着林约穿透力极强的喊叫声,朝纪纲挥了挥手道:“把他带过来吧。” 纪纲领命,快步上前喝退宿卫。 摆脱束缚,林约立即冲到丹陛之下,义愤填膺的开始怒喷。 “陛下!臣请问您,言官之责,究竟是什么?!” 林约掏出皱巴巴的奏疏往地上一拍,声音洪亮。 只见他双目圆睁,对着远处的朱棣怒目而视:“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设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便是要‘以言为职,以谏为责’,让臣工敢言、君主能听。 陛下登基时曾昭告天下,要广开言路,虚怀纳谏,可实际上是怎么做的?! 臣身为都给事中,有进言劝谏之责,陛下却以‘养伤’为名,将臣拒于宫门之外,这难道不是阻塞言路的昏君之举吗?” 朱棣眉头紧锁,沉声道:“朕念你在诏狱受苦,赐假调养,何来阻塞言路之说?” 林约立即使用滑坡谬论,强势反驳:“调养?陛下是怕臣上朝多言,怕臣戳破您的私心,才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堵臣的嘴! 言官不上朝,何谈谏诤?谏诤之路堵,何谈朝堂清明?!” 他上前半步,奉天门外映着他怒不可遏的身影:“臣闻周厉王暴虐,使人监谤,百姓道路以目,终致国人暴动,流亡于彘。 古人早有明训,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怨而堵,亡国必速! 陛下今日堵的是臣一人之口,明日堵的便是天下人之口! 届时朝堂之上,尽是阿谀奉承之辈,陛下被蒙蔽于深宫,奸佞横行于朝野,大明江山,便要重蹈西周覆辙!” 第8章 削藩 朱棣在心中,一再强调自己要克制怒火,但还是很轻松就被林约给激怒了。 他一拍椅子,怒喝道。 “放肆!朕与周厉王岂能同日而语?” “如何不能?又有何区别!”林约迎着朱棣盛怒的目光,分毫不让,“周厉王堵民之口,是为一己之私。 陛下堵臣之口,亦是为一己之私 陛下口口声声敬仰唐太宗,太宗皇帝如何待魏征? 魏征当庭顶撞,屡犯龙颜,太宗非但不罪,反而称之为镜子,才有贞观之治的盛世!” 林约指着朱棣:“天可汗李世民能容魏征之谏,是因他知忠言逆耳利于行。 陛下容不得臣之谏,是因您心中有鬼,惧怕这满朝文武百官,为一己之私而坏天下大事! 陛下如此行事,如何敢自比唐太宗?” 林约将奏疏高高举起,朗声道:“臣今日带奏疏而来,不是求陛下恩准,而是让陛下明悟! 言路通,则国兴,言路堵,则国亡! 陛下若真要做圣君,便广开言路,恢复言官谏诤之权,让天下人知陛下愿听真话、察纳雅言!” 林约目光灼灼,直视朱棣,面露不屑:“若是陛下不愿,便把臣杀死在这奉天门,以臣之血,昭示天下。 我大明之言官,宁死不做噤声之犬!” 奉天门再次安静下来,左都御史陈瑛面露无奈。 有没有搞错,不就是陛下暂时不想看见你上朝罢了,有必要寻死觅活吗,你不过是个区区七品官,他这个二品官有时都见不到陛下呢。 作为实质上的言官领袖,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现在出面。 林约手持奏疏,神情傲然,眼底毫无惧色。 朱棣怒了,不过又迅速冷静下来。 人是会成长的,对于朱棣这种有天赋的人,成长的更是迅速。 这林约在诏狱都敢出拳打他,来奉天门喷两句咋了,不算什么大事。 既然要用林约来政治作秀,那就作秀到底。 朱棣端坐龙椅,轻声问道:“林给事中,你硬闯宫门、喧哗朝堂,究竟有何要事,值得你如此疯魔?” “臣自然是有大事上奏!”林约猛地拉开奏疏,结果用力过猛居然直接把奏疏撕裂开来。 一时间,现场响起稀疏的笑声,就连奉天门殿内的朱棣,都轻笑了两声。 众目睽睽之下,林约有些尴尬。 这大明朝不是普及纸张和印刷了吗,怎么质量如此堪忧,难道是他买的纸不够好? “咳咳。”轻咳两声,林约直入主题。 “陛下登基不过数月,便急着削夺齐、岷诸王兵权,收回护卫,臣以为大大不妥。 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明定‘藩王分封,以卫宗社’,亲王护卫甲士少则三千,多则万九,这是祖制!” 林约声音慷慨激昂,又开始对朱棣发起了人身攻击。 “陛下当年遭建文削藩之祸,湘王自焚、周王被囚,宗亲流离失所,您曾痛斥建文‘寡恩无亲’,如今却效仿他的所作所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建文削藩尚有名目,陛下削藩却仅凭猜忌,难道忘了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立国根基?” 林约话音掷地有声,奉天门广场上的百官瞬间骚动。 他手持奏疏,目光扫过丹陛,震声道:“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明定‘藩王分封,以卫宗社’,这是大明立国根基!” 朱棣略一思索,不怒反喜,他抓到了林约的言语漏洞。 狗日的林约天天来喷,这次他要狠狠反击。 “胡说八道!”朱棣大声反驳。 “建文在位四年,削废周、齐、代、岷、湘五王,或囚或死,宗亲血流成河! 朕靖难登基,第一道诏书便是恢复诸王旧封。 周王橚归藩开封,齐王榑还镇青州,岷王楩复封云南,代王桂重回大同。 你口口声声说朕不顾亲亲之谊,证据何在?朕哪一点对不起宗亲?!” 说到此处,朱棣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铿锵、情真意切。 “朕亲历建文苦楚,岂会重蹈建文覆辙? 永乐元年正月,朕宴诸王于华盖殿,赏赐金帛无数,赐岁禄万石,不可谓不重宗亲。” 林约心道坏了,他光顾着记得朱棣后来削藩的史实,竟忘了现在是永乐元年。 这会儿朱棣刚登基,正是拉拢藩王、稳固帝位的时候,根本没正式着手削藩,最多只是悄悄控制兵权! 这波纯属虚空打靶,撞枪口上了! 可他箭在弦上,岂能认输? 林约眼珠一转,立刻梗着脖子反问,语气凌厉:“陛下嘴上说着复封宗亲,心中难道就没有削藩之念?! 您收回宁王护卫,限制齐王兵权,名为防患,实为猜忌! 今日不削,明日未必不削!太祖祖训明定藩王掌兵乃是重中之重,您却暗夺其权,这难道不是违背太祖高皇帝之制?” 他抬手直指朱棣,厉声道:“陛下怕诸王效仿您靖难起兵,怕宗亲手握兵权威胁皇权。 削藩之事,一日不决断,大明宗室便一日不得安宁,大明江山也恐有倾覆之危! 臣极力反对削藩之事,望陛下立誓,永不削夺藩王,恪守祖制,以亲亲之谊安天下!” “哗!” 此话一出,奉天门广场上的百官炸开了锅。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惊惧,有人悄悄打量朱棣的神色。 这林约到底谁的部将,之前喷陛下就算了,大家都乐意看。 但他怎么能反对削藩呢,他还是不是文官了,这文官立场太歪了吧。 朱棣脸色一阵翻涌,被林约这番“诛心之论”堵得脸色难看。 他不是不能反驳,但如何去反驳呢。 毕竟,他真的有削藩之心,就算现在不干,以后也会找机会干的。 面对咄咄逼人的林约,朱棣只能沉默不语。 礼部尚书李至刚快步走出朝列,躬身奏道:“陛下,林给谏此言大谬! 陛下登基以来,对宗亲仁至义尽。 诸王昔年遭建文迫害,陛下平反复封,赐田赐禄,此乃天大的恩典! 至于收回部分兵权,不过是为了规范护卫制度,防微杜渐,绝非削藩!” 李至刚顿了顿,抬头望了眼朱棣,又道:“北疆诸王镇守边塞,风餐露宿。 陛下体恤至亲,正欲择丰饶之地徙封,让诸王远离战火,安享太平,这是何等的亲亲之谊! 林给事中捕风捉影,妄议陛下,实属不分青红皂白,混淆视听!” 言罢,李至刚躬身向朱棣行了一礼:“臣请陛下明察,治林约离间天家之罪,以正朝堂风气!” 第9章 卑鄙小人 李至刚话音未落,林约猛地往前一步,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再次引得百官哗然。 你喷皇帝是篡逆大家都认可,但你直接输出当朝大臣,那大家可要捍卫文官尊严了。 “呸!卑鄙小人。”林约指着礼部尚书李至刚狂猛输出。 “你李至刚一阿谀之辈也配谈家国大事?也配谈朝堂风气?!” 林约鼓起胸膛,一甩青袍猎猎作响。 “太祖高皇帝设礼部,是让你匡正礼仪、直言进谏,不是让你做揣度上意、事事愚从的谄媚小人! 专务奉承献媚,蝇营狗苟,连半句逆耳忠言都不敢说,似你这等无骨之徒,实乃文官之耻!朝堂之辱! 我林约最唾弃的,就是你这种阿谀之辈!” 李至刚被骂得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林约,嘴唇哆嗦着:“你何故血口喷人!老夫忠心报国,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林约厉声打断,声音盖过李至刚的辩解,“你敢对着天下人说,刚才那番体恤宗亲、徙封是恩的鬼话,不是揣摩上意的媚上之言” 李至刚气急,踉跄着后退半步,开口反驳:“你...你放肆!太祖高皇帝祖训,要体恤宗亲,让藩王...” 林约立即打断,语气愈发凌厉:“你说陛下徙封是让诸王远离苦寒之地,我看是怕诸王手握兵权,碍了陛下的眼! 太祖高皇帝分封藩王,是要藩卫宗社,让亲王掌兵守边,护卫大明疆土。 可如今呢?收回诸王护卫,夺其兵权,只给些金帛田产,把本该镇守四方的宗藩,养成一群锦衣玉食、无所事事的闲人。 太祖高皇帝创业艰难,让子孙守边卫国,是要宗室与大明共存亡! 你李至口口声声说大明祖训,却故意曲解其意,帮着陛下遮掩削权之实,说什么‘丰饶之地安享太平’。 你们这般,收其兵权、夺其职责,只以高官厚禄圈养起来,这分明就是把大明宗亲当米虫养,这难道不是对太祖高皇帝的背叛?!” “够了!”朱棣猛地打断,“林约!你屡次犯上,辱骂大臣,真当朕不敢治你罪?!” 林约闻言面露喜色,当即一抬脑袋,上前半步,高声道:“陛下若要治罪,便治臣‘直言不讳’之罪! 若要杀我,便杀臣‘维护祖训’之罪! 可臣林约今日要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字字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对得起大明江山!” 林约盯着朱棣,振振有词:“陛下若真要做圣君,便该罢免李至刚这等谄媚小人,恢复诸王兵权,恪守祖训! 若执意圈养宗藩、背叛祖训,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朱棣还没什么情绪,李至刚则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了,他指着林约,嘴唇哆嗦半天,最终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礼部官员们慌忙上前搀扶,广场上顿时一片混乱。 朱棣盯着林约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朕赐诸王高官厚禄,让他们远离战火安享太平,这有何不妥? 难道非要让他们手握重兵、镇守边塞,才算善待族亲?你张口闭口祖训,却不知朕此举正是为了避免宗亲内乱,这难道也是削藩、苛待族亲?!” “陛下此言,大谬!”林约声音洪亮,很有视死如归的精神。 “陛下何其愚钝,竟连太祖高皇帝分封的深意都体会不到!” 林约抬手直指北方,朗声道:“太祖高皇帝设九大塞王,镇守辽东至甘肃的万里边疆,宁王守大宁、晋王守太原、代王守大同,诸王互为犄角,将蒙古残部死死挡在长城之外! 如今陛下将宁王徙封江西,收回代王、晋王护卫,把本该镇守边疆的宗藩,养成一群只知享乐的闲人,若北方强敌南下,长城一线防御空虚,谁来为陛下守国门?!” 朱棣怒道:“若有外敌,朕自当御驾亲征,以庇天下! 朕征战半生,鞑靼、瓦剌皆非朕之对手,何需依靠诸王?” “陛下骁勇,臣自然知晓!”林约承认了朱棣的军事能力,但话锋一转追问道。 “可陛下能御驾亲征一辈子吗? 百年之后,子孙后代若有庸君,如建文皇帝一般不懂军事、轻信奸佞,届时北方塞王屏障尽失,外族铁骑南下,谁来庇护天下苍生?” 一下子,朱棣愣住了。 你别说,还真是,万一他后代有和朱允炆一个级别的败家子里呢。 没有人比他朱棣,更知道建文帝的拉胯。 见永乐帝沉默,林约眼神睥睨,环顾四周,朗声道:“陛下一心想迁都北平,将神都置于北疆前线! 可北平地处边境,若没有塞王在外围屏障,都城便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朝廷需调集全国兵力拱卫京师,势必牵扯无数精力,届时哪里还有心思掌控江南?” 林约眉飞色舞没有半点死谏得逞的想法,只有辩论大成功的快意。 哈哈,大明朝文武百官真是闹麻了,吵架吵不赢他! 林约,赢! 林约语速加快,慷慨激昂:“江南乃大明赋税根基,苏松常嘉湖五府赋税占天下三成,若是大明迁都北平,又被战事影响,朝廷若是无法从南直隶收税,天下大事如何做得? 没有赋税支撑,都城持续被外敌放血,边疆战事不断,南方民怨沸腾、税收难征,大明江山社稷顷刻间便会倾覆!” 朱棣脸色渐渐沉凝,陷入了沉思。 林约虽然人很狂妄,说话颇为偏激鲁莽,但很多谏言还是不错的。 起码,现在说的这个废除诸塞王,迁都北平,被外敌放血,南方掌控力下降的情况,是很有可能出现的。 林约见朱棣沉默不语,更是乘胜追击。 “陛下难道忘了两宋的前车之鉴? 北宋弃燕云十六州,无险可守,终被金国攻破汴京,二帝被俘,南宋偏安江南,瑟缩长江沿岸,终被蒙古所灭,神州陆沉,汉人沦为异族奴役!” 林约盯着朱棣,眼神如炬。 “今日罢黜塞王兵权,明日迁都北平,为一己之私巩固皇权,自毁长城而害天下! 他日再有外族强敌南下,都城告急,赋税断绝,陛下的子孙后代,难道要像宋徽宗、宋钦宗一般,被异族掳走受尽屈辱? 难道要让我大明江山,再次上演神州陆沉的惨剧?!” 第10章 指数增长的宗亲 林约的连番诘问袭来,朱棣却面色沉静,略一思索便镇定道。 “你说来说去,其核心无非是担心北平成前线,担心大明都城无屏障。 既然如此,他日朕亲率铁骑,扫平漠北,将蒙元残余赶尽杀绝,永绝边患便是了。” 朱棣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他朗声道。 “待朕肃清蒙元,天下太平,宗亲自然无需操持刀兵,只需安享高官厚禄,世代承袭富贵,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亲亲之谊? 难道不比让他们戍守边疆、风餐露宿强?!” “陛下此言差矣!”林约半点没有被说服,仍旧继续反驳,“先不论蒙元残余散于漠北,广袤无垠,能否一劳永逸铲除尚是未知。 单说用厚禄收买宗亲,便是饮鸩止渴,迟早拖垮大明财政,若行此策大明江山危矣。” 朱棣脸色骤沉,怒意上涌。 这林约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动不动就口出狂言,大明江山危矣,他到底是来劝谏的还是来气人的。 “林约,尔此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你骂朕不顾亲亲之谊,如今朕善待宗亲,赐其高官厚禄,你又百般阻挠。 难道善待宗室也有错?大明江山鼎盛,府库充盈,难道连些许宗亲都养不起了?!” “确实养不起!”林约斩钉截铁,“陛下且先回答臣,今日大明宗室,亲王、郡王及以下男女共计多少?每年岁禄开销几何?” 朱棣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太监刘通,此人从小便跟在朱棣身边,负责俾察外情,做情报工作。 刘通上前半步,躬身道。 “亲王十三位,郡王三十余位,将军、中尉及宗室女眷合计三百余人! 按洪武二十八年定制,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石,将军、中尉递减至两百石不等,每年总耗禄米约三十二万石。(只是实物,明初一般还会有其他赏赐,比如宝钞什么的)” 闻言,朱棣对林约道:“不过三十万石,大明富有天下,如何负担不起?” 对于洪武和永乐初年来看,三十多万石确实不多,洪武全国光税粮就3200万石,宗室俸禄还不到大明财政的1%。 林约嗤笑一声,诘问道:“如今倒是负担得起,但日后呢?陛下可知宗室繁衍之速? 亲王郡王多则妻妾成群,少则三妻四妾,寻常宗室亦是子孙满堂,哪个不是生个七个八个? 若无意外,宗室人口三十年便增一倍! 今日三百人,三十年后便是六百余,六十年后保守估计便要超过三千人。 这三千余人,开支便超过百万石。” 林约目光如炬,震声道:“这还只是禄米,还有钞币、锦缎、绢布、盐茶、马匹草料,以及宗室婚嫁、建府、丧葬的专项开销! 而若是再过百年呢?再过百五十年呢? 臣看,光大明数得上号的宗亲就得接近数万之众,宗室俸禄非千万石,不能供养。” 林约转头看向百官,双手一摊,义正辞严:“诸位大人可还记得,洪武末年,宗室不过五十八人,岁禄仅数万石。 如今永乐元年已增至百二十七人,禄米三十余万石。 若大明宗室真有数万之众,恐怕我大明朝十之三四的财政,都要花费在供养宗室上了。 届时天下税粮大半都填进宗室的肚子,百姓不堪重负,国库空虚如洗,大明江山还能支撑多久? 此时若再有外敌袭扰,大明江山社稷如何保存?” 朱棣脸上的自信渐渐褪去。 永乐帝不太懂什么指数增长的知识,但他能听出来,林约这小子说话,似乎是有点道理的。 今日三十万石看似不多,可按照宗亲生孩子的速度下去,百年后宗室供养还真是天文数字,届时别说养兵守边,恐怕连朝廷运转都难以为继。 历史上在嘉靖时期,宗室开支就到了大明财政受不了的地步,于是嘉靖帝开始了改革,算是颇有成效,少给了很多钱。 不过后面的万历皇帝是个昏庸的,大肆赏赐福王等藩王,把减少的开支又以田亩、赏赐等方式,重新给加了回去。 彻底解决宗亲问题,还是到天启、崇祯时期,那时候大明朝廷穷的荡气回肠,皇帝干脆就赖账了,也没说不给,但问就是没钱。 “陛下以为厚禄是恩宠,但臣以为实则是祸根!”林约痛心疾首。 “宗室若是被收归各项权力,无需劳作,坐享富贵,只会愈发骄奢淫逸,繁衍更甚! 甚至到了后面,宗亲供养开支过甚,同时又由于宗室不得擅自营生,缺衣少粮之下恐怕还会发生不忍言之事啊。” 朱棣沉默良久,他不得不承认,林约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武力削藩会落下寡恩骂名,他为了自己的正统性,势必要恩养宗亲,这又会进一步拖垮财政,两难之下,永乐帝竟真的没了头绪。 “你既说此路不通,那依你之见,藩王问题该如何解决?” 朱棣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约。 永乐帝目光带着一些期许,这狂徒虽言辞狂妄,却总能切中要害,或许真有破局之法。 林约正说得兴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社稷的爽快。 被这一问,他顿时来了精神,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有何难!藩王势大则威胁皇权,恩养则耗费国库,那便不削藩、不恩养,改封便是!” “改封?”朱棣眉头微蹙,“如何改封?” “待陛下拓土开疆之后,将诸王改封至新辟之地!”林约声音洪亮。 “肃王驻兰州、庆王驻宁夏,可待陛下经略西域,拿下哈密、火州、于阗诸地后,改封至彼处。 周王驻开封、楚王驻武昌,可待陛下平定安南、占城,或扫平漠北鞑靼、瓦剌之后,改封至斡难河、胪朐河沿岸,或是真腊、满剌加之境!” 林约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天下开疆拓土的激情。 “荒谬!” 话音未落,一道怒喝陡然响起。 兵部尚书金忠大步踏出朝列,须发戟张,指着林约怒斥:“此乃祸乱天下之策!绝不可行!” 第11章 难说 金忠是靖难谋臣,深谙边防与行军之难,他躬身向朱棣行了一礼,朗声道。 “陛下!我大明天朝上国当守宗主之谊,不可轻启兵戈扰及属国! 安南、占城早已奉表称臣,岁岁纳贡,此等属国之地,岂能以宗亲改封为名,兴兵夺占? 若强行将诸王徙封其地,便是背信弃义,失却天下人心,损我大明国威。” “再观西域,哈密虽通互市,却仅为羁縻之地,火州、于阗诸部各有君长,蛮夷杂处,漠北斡难河一带,乃鞑靼、瓦剌游牧之所,我大明方行招抚,尚未臣服。” 金忠躬身诚恳道:“且不说兴兵夺属国之地,名不正言不顺,单论迁徙之难便已绝不可行。 诸王护卫万九,率部远赴异域,需跋涉万里,漠北路途苦寒,南洋湿热多瘴,水土不服之下,部众必多死伤! 征调民夫修路造船、转运粮草,靡费巨大,府库尚未充盈,如此靡费,实不可为!” 转头看向林约,金忠眼神凌厉:“改封此举实乃驱宗亲入绝境之毒计,是陷大明于不义,陷陛下于不孝! 属国之地有其序,诸王携重兵前往,属国叛乱再起,朝廷救则力有不逮,不救则宗亲危矣。 兴兵改封属国,四方蛮夷疑我大明无信无义,诸藩属国离心离德,此举得不偿失,徒增内忧外患,非但不能安邦,反而会让天下动荡、宗室蒙难,万万不可行!” 金忠的话音刚落,吏部尚书蹇义也缓步走出,面色凝重地附和:“金尚书所言极是,林给事中此策昏聩失道,臣以为不妥。” 蹇义同样是靖难功臣,掌管官员选拔,他躬身奏道:“陛下,《皇明祖训》明定藩王‘非有大罪不得迁徙’,诸王就藩已久,府第、田产、属官皆已成型。 骤然改封至异域他乡,需重新营建王府、整编属官,更要安抚部众家眷,所耗民力财力难以估量! 两大尚书高官出声反驳,句句切中要害,奉天门上的百官顿时纷纷附和。 对朱棣表示:“二位尚书老成谋国之言!改封异域之策不可行,请陛下明察!” 林约有些惊讶,不过想来个改封藩王而已,何必反应这么大。 之前他喷皇帝,都没几个人出来叽叽歪歪。 面对一众百官反对,林约不仅不退缩,反而大声驳斥。 别以为他只喷永乐帝,你们这些沟槽的大明文官他也照喷不误。 林约怒斥:“诸位大人只知守旧,不知变通! 陛下雄才大略,日后必能扫平漠北、收服西域、安定南洋,改封实乃一举数得之法! 诸王率部拓疆,既能稳固边防,又能自给自足,长远来看,远比困守中原、耗费禄米划算!” “竖子妄言!”金忠怒不可遏,“边地拓疆非一日之功,太祖高皇帝经营西北数十年,才略有成效,陛下登基未久,天下初定,岂能急于求成? 诸王改封,误国误民,绝不可行!” 文武百官或附合金忠,或窃窃私语,蹇义皱眉摇头不已,林约则站在中央舌战群臣,说话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客气,颇有攻击性。 一时间朝堂之上骂声一片,乱作一团。 朱棣看着殿内吵作一团,脸色愈发沉凝,猛地抬手喝止:“够了!此事改日再议,退朝!” 永乐帝一声令下,一众宿卫立即发作,群臣纷纷收口,躬身行礼后依次退去。 林约刚离开奉天门大广场,便感受到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多半是鄙夷、惊奇和不屑,无一人上前搭话。 一个当众顶撞皇帝、怒斥尚书的狂徒,没人愿意沾惹。 别的谏臣最多是愣头青,林约这个给事中,是疯狗,谁都敢咬。 群臣的异样目光林约毫不在意,反而心情舒畅的哼着小调。 不被大明文武百官接纳,那可太对了,这样他哪天彻底激怒朱棣,就没人会帮他说话,这样就可以爽快的死于国事了。 求死在即,吵架获胜,心情大好的林约心里盘算着,等会要要不要趁机去南京风月场所,实地“调研”下明朝的娱乐产业,也算没白穿越一趟。 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欣赏古典艺术。 可没走几步,一个小黄门便快步上前,躬身道:“林给谏留步,陛下在乾清宫召见您。” “召见我?”林约面露诧异,随即心头狂喜。 难道是自己劝谏过于睿智,骂的太狠,朱棣终于忍不住要杀他了? 如果不是也无妨,等下多喷几句朱棣肯定就是了。 林约跟着小黄门往乾清宫西暖阁走去。 朱棣是个很勤政的皇帝,经常会私下召见臣子了解实际情况。 不过哪怕朱棣再勤政,也比不了大明超人朱元璋就是了,朱棣干了几年便深感体力不支,还是得用内阁大学生辅助处理政务。 乾清宫内静谧无声,只燃着两炉沉香,朱棣身着常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张舆图。 见林约进来半天不行礼,反而一副骨鲠正臣视死如归的样子,朱棣斜眼对他投出死亡凝视。 良久,还是朱棣选择了退让。 算了,没意思,不跟傻子争长短,这林约高低有点大病。 朱棣淡淡道:“林约林伯言,你今日大闹朝堂,所言所谏,到底意欲何为?” 林约躬身一揖,脸上瞬间切换成正气凛然的模样。 “回陛下,臣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无半分私心,只为大明长治久安! 宗室之弊、迁都之祸,若今日不直言,他日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朱棣不置可否,放下手中的朱笔:“你倒是忠心体国,言辞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好似这朝堂就你一人是忠臣,是直臣,难道这大明朝不听你的话,就要亡国灭种一般?” 如果按照历史路线来看,大明朝最后还真是亡国,并且差点灭种。 整个打断汉人脊梁,其实就差最后一步废除汉字,汉字一旦被废几千年历史就很难被普通人理解了。 而复兴汉字更是难如登天,他们会说汉字是封建社会的封建元素,汉字不是汉字是商字,是唐字,是贵族的文字,总之不是汉人百姓的东西。 他们还会尝试用满文替代汉字,说那是清汉字,新中字。 脑海内思绪闪转,林约叹息一声道:“难说。” 第12章 裂土封侯 “嗯?!”朱棣大怒。 明明一再说自己要宽宏大度,不以言论罪,但沟槽的林约一说话,总是轻轻松松将他激怒。 见朱棣大怒,林约大喜。 他挺直胸膛,对永乐帝怒目而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朱棣没办法,只能转移话题。 他指着案上的舆图道:“你之前那改封之策,虽激进,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朕问你,你既提改封,便该想过其中难处。 迁藩耗资甚巨,边陲寒苦,宗室未必甘愿,择地封授,更需谨慎再三,而诸王禄米用度亦要筹谋。 凡此种种,卿可有谋划?” 林约眼眸闪过一丝惊讶。 还以为朱棣召见是要干嘛呢,没想到居然是正儿八经地问计于他!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随便整两句,影响一个中央帝国的走向,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林约定了定神,看着案上的舆图,上面标注着西域、漠北、还有哈密等地的名称,显然朱棣对于开疆拓土是早有谋划的。 历史上满剌加国王(今马来西亚、马六甲),就是永乐元年十月被朱棣册封,哈密等地则在永乐四年被朱棣控制。 但朱棣的控制,更多是一种利用贸易关系、朝贡关系、派兵驻扎要害的控制,而非实际领土。 如果不太理解,可以看老美怎么控制日韩的。 林约脑海飞速运转,很快就有了想法。 “这有何难?想让宗室子弟去更远的西方、去海外,又不想花费太多的钱粮,只需让他们做个名副其实的王就行。 只要陛下裂土封王,一切都迎刃而解!”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让他们去撒马尔罕以西,去南洋满剌加之外,凡打下的土地,皆为其世袭疆域,地位在诸朝贡国之上,军政财全由其自主,生杀予夺皆由其决断!” 林约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几分狂放,根本不管殿内的气氛,继续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陛下想想,如今宗室子弟也不少了,除了承袭爵位的嫡长,其余人等只能靠朝廷禄米苟活,一辈子无所事事。 您给他们一个裂土为王的机会,让他们去海外开疆拓土,打下的江山全是自己的,不愁没有宗室子弟提着脑袋去厮杀!” 林约呵呵笑道:“他们自己拓土建国,耕种贸易、征税养兵,全靠自己。 朝廷说不得不用花一分钱禄米,反而还能让他们每年上缴奇珍异宝、特产赋税,反倒能赚一笔! 那些朝廷顾不过来的远支宗室,干脆放出去自谋出路,无论是经商也好、外出打拼也罢,都是为大明做贡献,一举两得!” 左右侍奉的太监们齐齐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裂土封王的言论,是他们能听的吗,这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天下! 朱棣也惊得怔住了,目瞪口呆盯着林约,半晌没有言语。 他登基后严防藩王,就是怕重蹈建文覆辙,可林约居然让他主动裂土,即便是封到海外异域,也非常让人难以接受。 天下大一统多少年了,还开裂土封侯这种倒车,他们大明难道是什么落后的奴隶制分封建制国家吗? 见朱棣沉默不语,林约自觉得逞,当即开启嘲讽模式,言辞尖酸刻薄地对朱棣发起人身攻击。 “怎么?陛下向我问计,如今反倒是不敢实施了? 方才还想着开疆拓土,动一动太祖高皇帝的祖制,现在真要动真格的,反倒沉默不语。 也是,毕竟陛下自己就是藩王夺位,怕宗室子弟也学您,在海外自立门户,回头再来个海外靖难? 想一想也不奇怪嘛,哈哈哈!” 林约一通猛喷,朱棣还是沉默不语。 他啧啧两声,感觉是自己输出的太礼貌了,决定再接再厉。 “说到底,陛下还是量小气短,既想让宗室出力,又怕宗室掌权,如此瞻前顾后,还想证明自己比肩唐太宗,想做什么千古一帝? 依臣看,不如就守着中原,悄摸着削藩,然后花大钱恩养宗室。 反正宗室再怎么会生,把大明财政拖垮,也得百八十年后了。” 朱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撑着桌案的手掌青筋暴起,却依旧没有发怒,只是死死盯着舆图。 林约见他不接招,也觉得无趣。 不是哥们,这都不发怒,你朱棣纯属王八的吗,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喷了。 林约转头环顾殿内,目光扫过一个身影,忽然眼前一亮。 那里站着个身形高大的太监,足有七尺开外,腰大十围,眉目分明,耳白过面,虽身着宦官服饰,却透着一股武将的剽悍之气,高鼻深目的模样格外显眼。 “陛下。”林约指着那高大太监,好奇询问,“这位,莫不是叫郑和?” 朱棣闻言抬头,点点头:“正是郑和。 他本姓马,靖难之时屡立战功,朕赐其郑姓,擢为内官监太监。 你认得他?” “略有所闻。”林约随口敷衍。 郑和外貌特征突出,又是靖难功臣,认识他也不算奇怪。 有人说郑和高鼻深目,有波斯或者西域血统,也不知是真是假。 朱棣没关注这些小事,注意力重新回到正题,出言询问。 “你所言裂土封王惊世骇俗,虽能解宗室之弊、助大明拓疆,但朕有一问! 若真让藩王在海外裂土建国,远离朝廷掌控,他日藩王羽翼丰满,不听号令,甚至与朝廷为敌,朝廷岂不是白白耗费人力物力,反而养出一群强敌?到时候如何控制他们?”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朱棣自己就是藩王篡位,对失控的藩王最是忌惮。 无法有效控制藩王,朝廷不能得到充足的利益,也是文官普遍支持削藩的主要原因。 文官虽然不像某些阴谋论所说的那样,会自发集合成文官集团。 但文官作为官僚阶级的产物,会本能讨厌那些无法提供利益,自己又控制不了的东西。 文官反对郑和下西洋是,海禁之争是,日后的京营反复解散和成立也是。 对于自己不能掌控的东西,文官是哪怕毁掉,也在所不惜。 第13章 大明的海洋 朱棣的质问如重锤落地,掷地有声。 林约却毫不在意,他上前半步指着案上舆图,语气笃定:“陛下虑远,实则根本无需担心。” “古人觉得西域、南洋远在天边,是因为陆路崎岖、舟楫简陋,可如今不同了!” 众所周知,对于古代王朝来说很远的地方,在科技发展之后就会变得不那么远,尤其是海外领土。 海运的成本会越来越低于陆运,维护海外领土的成本,实际上甚至会比维持陆地深处领土的成本还低。 林约探头看向舆图,随手点着海岸线:“以我大明现今之船运,苏松至张家湾三千七百里水运,成本与通州至北京六十里陆运相当,而海运成本更比河运低三成!” 林约转头看向郑和道:“陛下不是准备在南京设立宝船厂吗,海运远胜陆路车马,只需命匠人制出更大更稳固的船只,便能极大加强海外贸易,可获巨利。 只要船只高大、运输广多,维护海外封国的成本,甚至比控制漠北、西南的陆地藩王还低!” 朱棣微微点头,但很快有反问:“成本低又如何? 若他们执意反叛,水师难道要常年驻守海外,甚至直接攻打海外封国? 大明船队再大,运输粮草兵甲终究不便,他们消耗得起,大明朝廷也耗不起。” “耗?打?为何要耗,为何要打。”林约呵呵一笑。 “陛下只需维持一远超诸诸国的水师,执一上将控遏海上要道,那么所有海外封国,就只能乖乖服从大明王化。 他们听话,就让他们借着航线赚得盆满钵满,敢反叛,只需水师一封锁港口,断其贸易,不出半年,他们便会盐尽粮绝、器械锈蚀。” 朱棣眼神微动,显然被说动了几分,却仍有疑虑:“你怎知他们一定依赖大明贸易?若他们自给自足呢?” “自给自足?”林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郑和。 “郑公公,你可曾听闻海外有吕宋(菲律宾)之地,那里的土著不事耕种,擅攀爬,以打猎采食野果为生,其生活之原始,甚至不知如何生火做饭。” 其实不会做饭的多了,会做饭的才是极少数,隔壁的朝鲜此时也差不太多,明朝有记载他们烤猪,那可真是太搞人了。 猪不放血,不取内脏,甚至都不杀,直接就是炭烤活猪,烤一半猪跑了,还要一群人抓回来烤,可谓是爱猪人士闻之落泪。 见朱棣眼神示意,郑和上前一步,躬身道:“确有此事。 臣曾听海外胡商说过,吕宋岛上土著身形矮小,最长者不过四尺有余,肤色黝黑如炭,擅长攀爬岩壁树木,以野果、渔猎为生,不知五谷、不懂纺织,确是蒙昧未开。” 林约一拍手:“吕宋尚且如此,更西的南洋诸岛、更北的漠北异域,要么是蒙昧土著,要么是贫瘠之地,产出单一至极! 封国宗室子弟自幼锦衣玉食,岂能像土著那般茹毛饮血? 他们要维持体面生活,要养兵拓土,必须靠大明的盐铁、粮草、器械,必须靠海上贸易换取财富,这便是他们永远无法摆脱朝廷控制的死穴!” 林约看向朱棣,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陛下试想,海外封国就像依附大明这棵大树的藤蔓,贸易航线是养分,水师是护栏。 他们顺着藤蔓能汲取养分、茁壮成长,可一旦想脱离大树,立刻就会枯萎死亡。 朝廷根本无需耗费太多精力,只需部分关键地区驻扎精兵,让大明水师舰队定期巡弋,再由宗人府遣使督查贡赋,便能牢牢掌控全局。” “反观内陆藩王,盘踞富庶之地,有城池可守、有粮草可依,有大量精通工商百业的大明百姓,他们反叛起来才真能动摇国本。” 林约话锋一转,又道:“海外封国远离中原,即便真有反叛之心,等他们集结兵力、筹备粮草,朝廷水师早已封锁其港口,断其外援。 就算无法彻底平灭海外藩王,他们了不起就是裂土自立,并不能跨越茫茫大海,进攻大明朝廷。” 朱棣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南洋诸岛,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永乐帝征战半生,最懂制敌于要害的道理,林约提出的一整套海贸控制之法,确实是非常有可取之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舆图,仿佛已看到大明宗室扬帆远航,在海外建立起一个个属国,大明的旗帜插遍万里海疆。 而他永乐帝朱棣,将彻底证明自己,成为万世称颂的明太宗! 从理论上来说,这一套是可行的。 前提是,朱棣不会被嘉靖皇帝改成明成祖。 “以水师控藩,不错的想法。”朱棣轻笑几声,龙颜大悦。 “林约,你虽狂妄,总是语出惊人,此事若成,拓疆万里、解宗禄之弊,算你一大功。” 林约心中却毫无波澜,区区大明皇帝的夸奖而已,你还不如直接砍了他,他回去当祖国人更有吸引力。 他眼珠一转,突然劝谏道。 “陛下谬赞,臣所求非爵禄,只求大明长治久安。 如今水师控藩之策已定,尚有一事,臣不得不言。 为大明江山社稷考虑,陛下当早日立储!” 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沟槽的林约,你把朕刚升起来的欣赏还来! 林约全然不顾帝王脸色变化,声音愈发铿锵。 “昔年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下喋血,兄弟相残,千古憾事! 陛下登基日久,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子嗣明争暗斗,朝中派系渐生。 陛下当年靖难,本就有藩王夺位之名,如今若放任皇子争储,他日必生萧墙之祸,玄武门旧事恐在大明重现!” “住口!”朱棣猛地沉下脸。 立储之事本就是他一再避免提及的事情,朱高炽仁厚却体胖多病,朱高煦骁勇却跋扈,朱棣本人其实都不是特别满意。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永乐元年的朱棣,还真离不开嫡次子朱高煦,他人在南京,万一外面又有人叛乱,朱高煦是领兵的不二人选。 至于丘福、朱能等人,不提也罢。 【《明会典·卷二十七·漕运》记载:「漕粮一石,自江南运至张家湾,费约银三钱;自通州陆运至京仓,亦需三钱。」】 第14章 路遇不平 立储问题,朱棣其实早有打算,但林约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还敢拿玄武门之变类比,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朱棣盯着林约那张“忠心耿耿”的脸,又想起他水师控藩的计策,以及三代忠良的身世,又犹豫起来。 如此之人,杀之可惜,留之可气,如之奈何。 最终朱棣还是没有动作,只不耐烦地挥挥手:“满口胡言!把他赶出去!” 林约还想再说些什么,好彻底激怒朱棣,却被旁边的锦衣卫“请”着往外走。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陛下不听良言,他日必悔!皇子争储之祸,比藩王叛乱更烈!” 喊声渐远,朱棣坐回椅子上,沉默看着殿门半晌说不出话,随后重重一拍案:“竖子!早晚有一天,朕要让他知道朕的厉害!” 说是这么说,但怎么处置林约,永乐帝是没有想法的。 一个没有亲人,不怕死,有些能力又非常头铁的谏臣,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拿捏他? 永乐帝暂时想不出来。 被赶出皇宫的林约,悻悻地走在南京街头。 永乐元年的南京城正是繁华时节,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 没走多远,便嗅到一股脂粉香混着酒香飘来,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巷陌挂着数十盏红灯笼,酒旗招展。 坊口两侧,几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而立,身着绮罗,鬓簪鲜花,见他走来,立刻娇声唤道:“公子里面请呀,小奴家给您弹曲儿~” 有的甚至伸出纤纤玉手想拉他衣袖,眉眼间风情万种。 林约顿时精神抖擞,眼睛都亮了。 呦呵,居然是大明南京特产烧鸡,必须仔细调研品鉴一发。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刚要迈步踏入胸怀最宽广的一家勾栏,却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放开我女儿!老爷们,你们行行好别带走她啊。” 不远处的巷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扑倒在地,死死抱住一个锦衣少年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老东西,找死!”锦衣少年一脚踹在老农胸口,力道之大让老农直接滚出两米远,口吐鲜血。 他身边四个家仆簇拥着一个被麻绳绑住的少女,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挣扎着喊道:“爹!救我!” “哭什么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欠我二百多两,用你来抵债都是大爷心善了。”锦衣少年伸手捏住少女下巴,嚣张笑道。 “落到爷手里是你的福气!平康坊的勾栏正缺你这样水灵的姑娘。” 锦衣少年转头对家仆道:“赶紧把这老头拖走,别在这儿耽误爷的好事!” 家仆们轰然应诺。 周围围观的人不少,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那锦衣少年腰间挂着的银质腰牌,赫然写着“右柱国护卫”五字,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丘福府上的人。 丘福乃靖难首功之臣,从燕王起兵时便紧随左右,白沟河、夹河之战皆冲锋在前,此时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谁敢招惹他府上的人? 连平康坊的老鸨和姑娘们都躲在门后,只敢偷偷张望。 寻常人怕这些靖难功臣,林约可不怕,他本就想惹事求死,这等仗着功臣权势、光天化日拐卖民女的恶行,简直是送上门的作死机会! 这种狗血故事剧情,他林约必须狠狠干涉,最好打了小的来老的,杀他个痛痛快快。 林约大步上前,大喝一声:“住手!” 锦衣少年转头看来,见林约身着七品青衫,胸前绣着都给事中的补子,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酸官?也敢管爷的闲事?” “本官乃给事中林约!”林约挺胸抬头,声音洪亮。 “尔乃何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拐卖人口,还殴打老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给事中?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 锦衣少年面露不屑,抬手拍了拍腰牌。 “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爹是左都督麾下陈贤! 当年靖难之役,我爹跟着国公爷杀退南军,斩将夺旗,受封世袭千户,升任指挥使! 你一个没上过战场的酸秀才,也敢管五军都督府的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明朝千户是正五品官,指挥使更是正三品的大官,此时是永乐初期,正是武勋和将官最显赫的时候,地位和明末时期不能一概而论。 听着锦衣少年像报菜名一样报上爹名,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陈贤之名,南京城的人基本没听说过,不过丘福大名大家还是知道的,如果陈贤是丘福的亲信,那他儿子如此嚣张,是能理解的。 别人怕丘福,林约可不怕。 听闻对方豪奢的家庭背景,林约不惧反喜,喷的就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 他立即怒声呵斥:“功臣部下的儿子,就能无法无天? 丘都督跟着陛下靖难,是为了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不是让你们这些家属仗势欺人、残害百姓的! 今日我在这里,我看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林约上前一步,便伸手去拉少女,试图解开绳索。 “找死!”锦衣少年使了个眼色,四个家仆立刻围了上来,推搡林约。 按照大明以小制大的传统,武官殴打文官影响很大,但只是推开某个不知好歹的给事中,还是没什么事情的。 这些个家仆都是陈贤当年带过的老兵,身手矫健,远非寻常地痞可比。 林约见对方一众家仆围拢过来,不由大怒,厉声喝道:“放肆!区区家奴也敢拦朝廷命官?” 说罢猛然挥拳,直取当先那名老兵面门。 他林约可是立志当大明自由搏击冠军的人,永乐帝都敢打,何况区区几个家仆。 一拳打出,然后林约就歇逼了。 “林给谏息怒,莫叫大家难做。”那老兵侧身一让,顺势扣住林约手腕,便把他牢牢控制住。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逞能?”锦衣少年抱臂冷笑,“把他嘴堵上。” 现场骚乱,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甲叶碰撞铮然作响。 “住手!”一声厉喝响起,太监黄俨带着一队锦衣卫策马赶到。 黄俨是朱棣燕王府旧阉,在朱棣起兵靖难前就已效力,属于铁杆核心,常负责秘密通信、策反敌方将领,深得朱棣信任。 第15章 报官 黄俨看到现场的混乱,又瞥见少年腰间五军都督府的腰牌,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勒住马缰,沉声道:“京师首善之地,何人竟敢当街斗殴伤人?” 锦衣少年一见来人竟是宫中大珰,顿时心中一凛,连忙收起倨傲之色,换上一副委屈神情,急声辩解道。 “公公明鉴!并非小人有意生事,实在是这老农欠债不还,白纸黑字写明二百两银子,我等不过是按约讨债罢了。 谁知这酸官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动手打人,我等怕事情闹大,这才被迫控制住他。” 锦衣少年指了指被几人拉住的林约,又恭敬地补充道:“我们双方并无互殴之举,也无人受伤,小人若有半点虚言,甘愿受罚!” 在锦衣少年想来,自己这些人是左都督丘福的手下,料想对方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黄俨眼眸闪烁,丘福是靖难功臣,他最近虽有些圣眷,但实在没必要招惹丘福手下。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老农和被绑的少女,又看向一脸被堵住嘴的林约,神情不变。 事情如何发展,反正和他是没啥关系,他就是个来宣旨的太监而已。 “咱家是来给林给事中宣旨的,你先把人放开,勿要失了朝官体统。” 黄俨翻身下马,展开一卷明黄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给事中林约,虽性狂,然水师控藩之策颇有见地,今命你职工部都给事中,协内官监太监郑和,掌管宝船厂扩建事宜,督造远洋宝船,钦此!” 林约接过圣旨,有些莫名其妙。 他就随口和朱棣吹吹牛逼,怎么真让他管宝船厂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根本不懂木匠活,也不会造船,更不会人事管理。 他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指着锦衣少年和家仆,对黄俨道。 “公公,这竖子乃丘都督部下陈贤之子,仗着父辈功劳,当街拐卖民女、殴打老人,简直是败坏功臣名声、目无王法! 正好你带着锦衣卫在此,快把他们拿下,从重从严审查,看看左都督是怎么约束部下家属的!” 黄俨脸色一僵,没想到林约竟直接点了丘福的名。 他还想假装不知,浑水摸鱼离开的,但大庭广众之下既然点破了,那他就必须做出应对。 黄俨扫视两人,脸上不见半分偏袒,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究竟是陈贤教子无方,纵容家属作恶,还是林给事拦路伤人,咱家一时也想不明白。 况且咱家还要回宫向皇爷复命,没空在此纠缠,不如大家一起去应天府交割,应天府断案公允,想必自有公断。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有何不可!”林约当即应声,表示赞同。 “打击强抢民女、殴打老弱的恶徒,本就是为官者的本分,难道还能有错? 今日去应天府,便让府尹评评理,看看这仗着功臣势力横行霸道的行径,到底合不合法!” 这去官府好啊,管他去哪个府衙,只要能把事情闹大,就是好事。 到时候狠狠上升一下高度,爽喷一波丘福等靖难功臣,迟早能死于国事,触发金手指回去当祖国人。 吼吼吼,想一想心情还真是很美妙呢。 锦衣少年也自无不可:“去就去!某行事光明正大,合法合规,难道还怕了不成? 倒是你这酸官,无故拦路伤人,待会儿看官府怎么治你的罪!” 他仗着父亲陈贤是丘福心腹,那是半点不怵。 还有更关键一点,前任应天府尹为建文帝殉职了,此时的南京城根本没有府尹,到时候去了衙门也就是各自散开,根本没啥好怕的。 黄俨见二人都无异议,便示意锦衣卫分出几人带着众人去报官。 林约快步跟上,刚走出几步,就听黄俨低声提醒。 “林给谏,咱家多嘴问一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大明朝户籍管控极严,农户进城需开路引,寻常农户哪敢随意滞留南京城内?” 明朝的户籍管控在早期,尤其是洪武和永乐年间,极其严格,普通农户进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需得有进城贩卖农产品、购买农具等正当理由,并向里甲申请路引,才能顺利进城。 太监黄俨瞥了眼不远处仍在抹泪的老农,声音更低了。 “强抢民女,多是在乡野偏僻处动手,不易被人撞见。 这老农既敢带女入城,又恰好在平康坊这等繁华之地被抢,未免太过蹊跷,倒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林约闻言,只是呵呵一笑,义正辞严道:“奇怪又如何?有人故意安排又如何? 难道丘福手下就没有兼并田亩、横行乡里的勾当? 管他是有人故意安排,还是巧合撞见,只要是恶行,我便管定了! 我为言官,自当上谏陛下,下安百姓。 今日我林约为民请命,若因此获罪,也是尽忠职守,死于国事,死得其所!” 黄俨诧异的看了林约一眼,他说这话一半是提醒,一半是警告。 他原以为林约之前喷迁都和削藩,是邀名有意为之,是哪个派系推出来的马前卒。 今日严抓此事,也无非是借机挑动靖难功臣与陛下之矛盾。 现在看来,对方这正义凛然的样子,看上去倒是有骨鲠正臣的风范。 一时间黄俨大为感慨,看来是他先前看扁了这位狂悖的给事中。 对方虽言辞狂妄、行事冲动,却真是个真心为国为民的君子,可惜啊,就是没什么脑子,看不出这背后的暗流涌动。 黄俨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只是翻身上马前,又叮嘱了一句。 “国朝事务千钧一发,林给谏到了府衙,莫要再像街上这般冲动。” 林约摆了摆手,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黄俨心里如何想,他根本不在乎,能帮老百姓伸张正义最好,不行就被砍了蒜鸟。 他巴不得能惊动丘福,让这位靖难首功之臣记恨上他。 最好日后寻个由头将他问斩,到时候他回现代快乐的当祖国人,岂不是比在这大明朝堂上天天狂喷痛快多了。 锦衣卫在前引路,老农扶着女儿紧紧跟在后面,林约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构思着等会扣帽子、上高度、上价值的思路。 第16章 刑部尚书的组合拳 众人来到应天府。 大堂内,案几后端坐一人,正是兼任应天府尹的刑部尚书郑赐。 他面容肃穆,目光沉凝,虽无怒容,却自带三分威严,正是永乐时期以刚正著称、弹劾过都督孙岳等勋贵的郑赐。 不过考虑到郑赐弹劾,客观上进一步激起了朱棣起兵,好像功劳也不那么大了。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郑赐拂了拂绯红官袍的锦鸡补子,冷眼扫过堂下众人,犀角腰带在腰间闪烁,衬得整个人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锦衣少年一进大堂,瞥见案后坐者的官阶服饰,以及那张的脸,顿时如遭雷击,惊得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应天府没有长官,他原以为只是应付应天府的普通推官,怎会是刑部尚书亲自坐堂? 锦衣少年大惊,林约却毫不在意。 他昂首阔步上前,指着陈骁便厉声怒斥:“郑大人明鉴! 此獠乃左都督丘福麾下指挥使陈贤之子,仗着父辈靖难之功,在南京城内强抢民女、兼并农户田亩,将老农打得头破血流,行径卑劣龌龊,简直目无王法! 这等恶徒不除,百姓何以安身,国法何以彰显?” 陈骁张嘴辩解:“并非强抢,是农户欠租抵偿,还请郑公明鉴!” 郑赐已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案上笔墨都微微颤动,声音威严如雷:“住口!竖子休得狡辩!” 他目光如炬,扫过林约,又扫过堂下瑟瑟发抖的老农父女,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陈骁,你可知你犯的是何等滔天大罪? 太祖高皇帝定下祖训,武官当守疆卫土,文官当抚民安邦,你父陈贤追随陛下,本是为复祖制、安黎民,而非让你恃宠而骄、鱼肉百姓!” “强抢民女事小,动摇国本事大!” 郑赐手作剑指,直刺陈骁方位,痛声呵斥。 “永乐肇建,天下初定,百姓盼的是休养生息,岂容你勋贵子弟横行霸道! 你今日敢在南京城内强抢民女、兼并田亩,明日便敢在乡野私设刑堂、鱼肉一方。 他日靖难功臣子弟皆效仿之,武官跋扈之风盛行,民怨沸腾,天下离心,我大明江山社稷何以稳固?” “大人,草民实乃合法合规行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陈骁连声辩解,甚至直接跪地求饶。 其实在古代,跪拜行礼并不普遍,普遍跪拜是元朝兴起,明朝打压,清朝鼎盛的。 除了清朝,老百姓见官,其实也很少下跪,也没有杀威棒之说。 “你以为仗着父辈功劳便可逍遥法外?” 郑赐直接无视陈骁的辩解,语气愈发凌厉。 “昔年汉武帝抑豪强、唐太宗治勋贵,皆为防此等骄纵之祸! 陛下登基以来,屡申勋贵当谨守国法之令,我身为刑部尚书,兼领应天府尹,便是要为陛下整肃风气、护佑黎民! 你今日之举,不仅是践踏国法,更是败坏靖难功臣名声,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告慰太祖高皇帝创业之艰?” “此等行径,绝非一人之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郑赐话锋一转,已然上升到制度层面。 “这是武官子弟疏于管教之过,是勋贵之家恃功而骄之过! 今日不严惩陈骁,便是纵容勋贵跋扈,便是默许有功便可无法无天,长此以往,纲纪崩坏,民心离散,我大明岂非要重蹈唐末藩镇割据之覆辙?!” 林约站在一旁,听得都愣住了。 他原本还构思着如何扣欺压百姓、败坏风气的帽子,没想到郑赐一开口,直接从太祖祖训说到江山社稷,从个人恶行扯到武官跋扈、藩镇之祸,层层拔高,句句都戳在朱棣最忌惮的要害上。 林约心中暗叹:好家伙,论上价值、占道德制高点,我还是太嫩了! 还得是老资历,这位郑尚书直接把一件街头恶事,上升到了关乎大明存亡的国本层面,这格局、这话术,果然是弹劾过无数勋贵的老臣,不服不行! 陈骁还待求饶,郑赐冷冷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来人,将陈骁拿下,打入大牢! 即刻派人核查其家兼并田亩之事,传讯陈贤派人来应天府回话。” 说罢,郑赐起身朝着皇宫方向拱手,义正辞严道。 “今日之事,本官必上奏陛下,彻底督查此事。 某倒要问问他陈贤是如何管教子弟、如何恪守太祖祖训的!” 锦衣卫应声上前,拖拽着哭喊求饶的陈骁下去。 郑赐处置完陈骁,转身看向林约,脸上的威严稍敛,语气平和了几分。 “林给谏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实为难得,方才在堂上证辞恳切,可见是真心护佑黎民。” 林约不为所动,心里门儿清,郑赐此举多半是借题发挥,敲打靖难功臣的跋扈之风。 可他终究是把陈骁办了,老农父女也得了公道,便懒得计较那些政治算计,他也不是什么坏人,见人就喷。 于是林约淡淡道:“郑大人雷厉风行,为民做主,才是真难得,下官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郑赐闻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林约虽狂,却不迂腐,倒是个通透人。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互赞几句对方忠君体国,便各自拱手作别。 林约走出应天府,见老农正扶着女儿在阶下徘徊,神色惶恐不安,便走上前问道:“老丈,如今天色已晚,你们是想即刻出城回家,还是另有打算?” 老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林官爷搭救,小老儿有家,可不敢回去啊! 陈家在乡里势力滔天,此番得罪了他们,回去必遭报复,怕是连性命难保。” 林约略一思索,也觉得有道理。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们在城里租个房屋,你们先住下,等郑大人彻查完毕,陈家失了势,再做打算。” 林约领着老农父女往城南而去,痛斥巨资,安置妥当后,才独自回家。 众所周知大明朝的薪水,一直都是比较感人的,而且由于官员有很大一部分宝钞发放,实际工资更是低的感人。 大明朝少有的清官海峰,就过得还不如城里老百姓,饭都恨不得吃不起,林约今天帮老农父女找房子,就差点掏空积蓄。 林约坐在案前,点燃一盏昏黄的油灯,琢磨起死谏之事,很快就来了灵感。 不如,就从这宝钞入手。 第17章 宝钞实乃恶政! 先前顶撞朱棣,不管怎么输出,都没能让永乐帝痛下杀手。 攻击迁都、宗禄之弊,反倒被委以重任,这让林约颇有些挫败,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按照清宫剧的思路来看,难道不是喷两句皇帝,下午直接凌迟吗,怎么就这么能忍。 其实还真是林约来到好时候了,明朝朱棣和朱元璋是两个极端。 朱元璋对官员,那是深入多杀为要,但凡认定你不称职,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朱棣是你可以贪污腐败,甚至可以叽叽歪歪,哪怕能力不太行,但你只要不是建文帝死忠,不一再上嘴脸就万事好说。 “看来直接怼朱棣没用,这老小子心思深沉,脸皮也厚。”林约咂咂嘴,忽然眼睛一亮。 朱棣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统继位,最是标榜遵奉太祖成宪,甚至连建文帝四年实录都删掉了。 永乐帝事事以洪武帝为圭臬,若是他爽喷一波朱元璋,说出洪武朝的弊政,朱棣必然无法容忍! 想到此处,林约精神大振,铺开桑皮纸,提起狼毫笔,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 笔尖落下,字字尖锐,直指大明宝钞之弊。 “臣林约,昧死上言! 太祖高皇帝洪武八年造大明宝钞,本欲利万民、通有无,却不料成盘剥百姓之利器,酿天下之祸根.......” 写完最后一笔,林约将笔一掷,看着满纸尖锐刻薄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骂朱元璋,爽喷朱棣亲爱的老父亲,这一次,总该能激怒那位永乐大帝,让他痛痛快快地砍了自己,好回去当祖国人了吧! ...... 次日早朝,奉天门气氛肃穆。 刚一升殿,便有御史出列,躬身弹劾左都督丘福麾下亲卫指挥使陈贤教子无方,其子陈骁在平康坊强抢民女、兼并田亩,恳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又有数名文官相继附和,历数靖难功臣子弟近年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之事,言辞恳切,恳请朱棣整肃勋贵风气。 朱棣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不自觉地落在林约身上。 按这狂徒往日的性子,遇着这等为民请命的机会,早该跳出来慷慨陈词,甚至借机痛骂他这个皇帝了。 可今日的林约,却只是站在朝列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 朱棣心中暗生诧异:锦衣卫上报,这林约昨日还为农户出头,今日怎就沉默了?莫非是怕了丘福、朱能这些功臣? 待众官弹劾完毕,朱棣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丘福、朱能皆是靖难首功,为国效力多年,想必是疏于管教子弟。 传朕旨意,着二人严加约束部下及家属,不得再纵容作恶,再有犯事者,连同主将一并治罪。” 轻飘飘一道劝告圣旨,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勋贵和新贵们该兼并还是兼并,稍微注意点影响就好了。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殿内百官见状,皆以为此事尘埃落定,纷纷垂首准备退班。 朝会就是汇报一下进度,除了朱元璋在朝期间,很少真的处理事务,办公还是要回自己衙门的。 “陛下且慢!” 一声震喝陡然炸响,林约跨步而出,越出朝列,躬身拱手,声音铿锵。 “臣林约,昧死谏言! 方才诸公弹劾勋贵跋扈,殊不知,比勋贵欺压百姓更毒、更烈、更动摇国本的,是太祖高皇帝留下的大明宝钞之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朱棣脸上的淡定瞬间褪去,死死盯住林约。 这一次永乐帝是真的怒了,这沟槽的什么玩意,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当众非议太祖!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臣子了,必须出重拳。 林约全然不顾满朝震惊的目光,也无视朱棣渐沉的脸色,继续高声痛陈利害。 “太祖设宝钞,本欲便民,实则竭泽! 夫宝钞者,桑皮一张,无金银为锚,无储备为凭,仅凭一道诏令便敢标称一贯抵米一石,盘剥之巨古今未有,视万民财富如草芥也! 洪武初年滥发宝钞五千九百余万锭,远超天下岁赋总和,市场宝钞泛滥如洪水,物价飞涨如惊雷! 至洪武二十七年,一贯宝钞已贬至洪武初年十之一二,百姓持钞购物,商家或拒收,或倍价,一纸诏令竟成废纸,因此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以无本之钞强换民间实物,供朝廷大兴土木、北征蒙古,却不顾百姓死活,此等政策,与暴秦苛政何异? 陛下遵奉太祖成宪,却不知此钞法之弊,早已让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若不即刻废止,任由宝钞滥发,他日民变四起,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林约!尔敢!” 朱棣一拍龙椅,厉声呵斥,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太祖何等圣明,设立宝钞自有深意,岂容你这般肆意诋毁?!” 林约非但不惧,反而上前半步,心中狂笑。 哈哈,来了!终于激怒朱棣了! “深意?再有何等深意,盘剥天下百姓之实,又有何改变!” 林约声音比朱棣更大,堪称咆哮。 “臣今日敢言,便已报赴死之决心。 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宝钞,重立币制,以金银实物为凭,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若陛下执意维护太祖之失,不愿革除弊政,臣愿死于阙下,以颈血警醒陛下,勿让洪武钞法,酿成神州陆沉之祸!” 奉天门不知道第几次死寂一片,百官吓得大气不敢出。 本以为他们弹劾靖难功臣就很牛了,结果强中自有强中手,和林约的发言相比,他们实在是太软弱了。 其中杨士奇、解缙、都给事中陈谔等人,甚至对林约投去了一个钦佩的目光。 宝钞之弊满朝文武都知道,但敢说出来的只有林约一人,而且还是如此刚猛的提出来,一点委婉都不带,直接攻击洪武帝,太狠了。 都御史陈瑛更是震撼莫名,他实在不知道林约为什么敢说这话的。 作为谏臣,难道不知道劝谏皇帝要讲究策略吗,语言的委婉艺术你不会吗? 想让陛下废止宝钞就直接说宝钞坏处啊,为什么要喷太祖皇帝啊。 都御史陈瑛表示:我,不明白~ 第18章 宝钞之恶,千古未有 朱棣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第几次杀意翻涌。 奉天门内的沉默如铁,百官垂首敛息,无人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位盛怒的永乐帝。 诋毁太祖、痛斥宝钞,桩桩都是砍头的重罪,林约这是真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良久,朱棣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盛怒去些许:“竖子狂妄,罪该万死! 但念你所言钞法之弊或有几分道理,暂饶你一命。” 朱棣震声道:“来人,将林约打入诏狱,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林约闻言,非但不喜反而大惊。 见这都死不了,他立即选择加强攻击力度,对着朱棣狂喷道。 “陛下!你不敢杀臣,是怕臣死后,天下人说你容不下直言敢谏之臣!” 见林约还要发言,纪纲急了连忙上前拖拽,但他仍挣扎着高喊。 “陛下如不禁止宝钞何不速杀臣,省的臣看见大明衰败倾覆而痛心疾首。 只要宝钞有一日还在施行,大明定会因这桑皮纸,被百姓唾骂! 宝钞不废,大明必亡!” ...... 林约再一次来到诏狱,还是那么的阴暗潮湿,空气中夹杂着霉味与血腥气。 其实像南京这种不南不北的地方,就是很难受,冬天很冷还会下雪,但又不如北平那么冷,以至于没有修建供暖系统。 北京的故宫为了抵御严寒,修了一整套完善的大殿供暖系统,所以明朝的冷宫是字面意思的冷宫,没有供暖。 搞笑的是,满清打进来不会用供暖,反而退化成烧炭取暖,属实是令人啼笑皆非。 林约这次进诏狱,戴着沉重的镣铐,却依旧不安分。 他猛地拍击铁栏,大声说道:“狱卒!速取笔墨来,我有要事上奏陛下!” 狱卒闻声而动,不敢迟疑。 上次这人入狱,次日便获释升迁,谁知今日又是何等际遇? 既不敢得罪,索性愈加小心伺候,不要轻易得罪人。 林约趴在冰冷的石案上,奋笔疾书,将宝钞之弊、改革之策一一详述。 很快酣畅淋漓的《宝钞疏》腾空出世。 写至酣处,林约笔走龙蛇,连那些现代金融理论与阶级剖析都写出来了,全然不顾时代鸿沟,主打有啥说啥。 “夫货币者,信物也。 其必有金银为锚、府库为凭,方有信用可言! 太祖宝钞无锚无储,实乃国制伪币,以空文强换民间实物,此非通商之便,实乃掠夺也。” “通胀者,名物价增长,实为穷征! 宝钞滥发,富人坐拥田产、金银,资产随通胀倍增,穷人仅有宝钞,购力十去其九,毕生积蓄化为乌有。 正如古圣人所言:富者之赀倍增,贫者愈困,此非天道不公,乃制度设计之恶!朝廷以宝钞割取天下,此非财政之税,实乃剥削也。” “宝钞之弊,非止通胀。 宗室勋贵、官僚地主,手握海量宝钞,可凭特权兑换金银、兼并田亩。 而农夫织女,终年劳作所得,仅为废纸一张,终至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所谓遵奉祖制,不过是维护权贵,视天下百姓为待宰羔羊,此等阶级鸿沟,非止贫富,实乃生死之别也!” 墨汁飞溅,林约浑然不觉,仍在奋笔疾书。 什么资本逐利、权贵控产、官僚握财全都写了出来,要不是还顾及一点影响,林约高低默写一下纲领。 一连写了许多,林约颇有感触。 宝钞之弊,还真是天下大弊,朝廷给官员发宝钞,官员有权有势,自然要把风险转嫁给商贾、百姓。 搞来搞去,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啊。 有些悲天悯人的林约,拿过狱卒贴心摆放的鸡血,在石墙上写下两行大字。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鸡血鲜红,在潮湿的诏狱中格外刺目,林约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就他这惊世骇俗,狂攻猛冲的《宝钞疏》,朱棣若是见了,定然忍无可忍,此番他必死无疑! 林约刚放下死鸡,身后便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林约,你倒是会作秀。” 林约猛地回头,只见朱棣身着常服,在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簇拥下站在狱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石墙上的血字。 “额,陛下?”林约愣了愣。 纪纲打开牢房,朱棣缓步走进狱室,目光落在那两行鸡血诗上,眉头微蹙。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动容:“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你倒是悲天悯人,心怀天下了。” 可当朱棣目光投向地上的瓷碗,和林约指间未干的鸡血时,动容又瞬间消失,面色非常无语。 “你如果怕疼,何不能用墨,非要用鸡血? 用鸡血来写血字,真是...不伦不类。” 林约挺胸抬头,理直气壮:“血书方能表忠心!墨写的字轻飘飘,陛下怎知臣的一片赤诚?” 朱棣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神一挑,忽然想起上次的《石灰吟》。 “说起来,你上次下诏狱,在牢里寻死觅活,血书什么‘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莫非那也是用鸡血写的?” 林约点头承认。 诏狱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纪纲和狱卒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锦衣卫和狱卒,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是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诏狱内的诡异沉默没持续多久,便被朱棣的大笑打破。 永乐帝指着林约那副视死如归,却又透着几分窘迫的模样,龙颜大展,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妙人!真是个妙人!” 纪纲和狱卒们见陛下开了口,再也憋不住,纷纷爽快的笑了起来。 一时间,诏狱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朱棣笑得很开怀,显然是真挺乐的,连龙袍的衣摆都跟着颤动。 “用鸡血写血书,还敢两次都拿来糊弄朕,普天之下,也就你林约有这胆子!” 朱棣一边笑,一边摇头,眼中神情堪比总裁文的调色盘一般复杂。 “说你忠,你敢指着朕的鼻子骂太祖,说你奸,你又一门心思要革除弊政,连诏狱都不忘写奏疏。 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呐!” 林约站在原地,尴尬无比。 用鸡血当血书,只是表忠心、求速死的一种手段,不过被当场拆穿,还被当面嘲笑,实在是太不体面。 林约梗着脖子,想辩解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装镇定。 朱棣笑了半晌,才渐渐收住笑意。 他扫了眼石墙上鲜红的两句血字,目光落在案上那篇墨迹未干的《宝钞疏》上。 “罢了。”朱棣挥了挥手,“你既然如此执着于宝钞之事,朕便看看你究竟有何惊世骇俗之言。” 永乐帝弯腰拿起奏疏,展开细看,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越看,眉头便越皱越紧,很快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方才的轻松喜乐荡然无存。 奏疏上的字迹狂放不羁,不仅痛斥宝钞无锚无储、滥发通胀,更将矛头直指朱元璋。 说洪武帝以国家信用制造伪币,通过滥发宝钞公然掠夺天下,言辞非常尖酸辛辣。 更让朱棣震怒的是,林约竟在疏中写道“太祖此举,实为经济奴役,与暴秦苛政无异,甚至更甚。” 林约还写了许多资本剥削、官僚阶级、阶级鸿沟,等闻所未闻的词汇,完全在财政上,把朱棣敬若偶像的父亲批驳得一无是处。 朱棣握着奏疏的手指越收越紧,脸色铁青如铁,又又又一次杀意沸腾。 林约诋毁宝钞尚可容忍,可这般肆无忌惮地辱骂太祖,说什么宝钞之恶,千古未有,简直是骇人听闻。 林约自然知道朱元璋对中华贡献极大,不过为了激怒朱棣,他也只能苦一苦洪武大帝了。 “竖子!你好大的狗胆!” 朱棣猛地将《宝钞疏》掷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声震四壁。 “太祖高皇帝肇造大明,救万民于水火,岂容你这般肆意污蔑?! 你竟敢将圣君比作暴秦,将祖制说成恶法,今日不杀你,不足以谢太祖在天之灵!” 纪纲和狱卒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低头默然,不复任何声响。 第19章 激情互喷 “臣何错之有?!” 林约迎着朱棣的怒火,狂喜难抑,铁链撞击着铁栏发出刺耳声响。 “陛下敢说,洪武滥发宝钞不是恶政?” 林约超级大声的痛陈利害:“洪武八年发钞,十年间竟滥发五千九百万锭,远超天下岁赋总和! 这不是滥发是什么?” “更致命的是伪造!”林约眼神锐利,声音铿锵。 “晋王朱棡私铸宝钞铜版,印出的假钞纸质竟比官钞更优,市井流传宁收晋王纸,不要朝廷钞。 秦王、燕王亦效仿之,用假钞强购民田、换取战马,” 林约怒斥:“朝廷明知却纵容,只诛富商平民,不罚藩王宗亲! 这样上下其手、毫无信用的货币,不是恶政是什么?!” 藩王在实际操作中能发辅币,比如铜钱什么的,但其实私发宝钞并没什么史料依据。 不过朱允炆在针对他的藩王叔叔们时,往往会加上一条私印的罪名,当然理由也是说宝钞只有皇帝能发,私发货币类同造反这种思路。 朱棣当即大怒,脸色青红交加,怒斥道。 “竖子休得血口喷人!哪来的私印宝钞? 朕靖难之时,北平城里的宝钞早已烂如废纸,谁会认?!” 永乐帝震声道。 “当年建文小儿滥发宝钞,北平作为前线,商贾士卒只认金银铜钱,一张桑皮纸扔在地上都无人肯拾! 朕若发宝钞给将士,怕是次日便要哗变,朕若用宝钞购粮草,商家宁肯闭店也绝不交易!” 朱棣背着手踱步,冷哼道:“朕是靠金银铜钱、粮草布帛犒赏三军,才稳住北平防线,才敢挥师南下! 你污蔑朕私印宝钞,完全是莫须有之事。” 林约顿时乐了,哈哈大笑:“陛下自己都知道宝钞是没人要的烂纸,靖难时弃之如敝履,怎么登了基、坐了龙椅,就忘了这纸钞有多糜烂?” 他猛的上前一步,大声道。 “陛下在北平时,就该知道宝钞这毒瘤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可陛下上位之后,非但不废除此等恶政,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印钞、继续强推,用不值钱的宝钞给文武百官发饷银。 陛下自己打仗时嫌宝钞无用,知道发宝钞给士卒会哗变,知道宝钞给商贾会倒闭,怎么成了九五之尊,反而不管百姓死活,不管他们拿着宝钞买不到粮食会饿死。 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 林约的声音越来越高,对朱棣狠狠的进行人身攻击。 “说到底,陛下就是不把天下百姓当人看,觉得万事可以苦一苦百姓。 陛下无非是把宝钞当成盘剥百姓的工具,打仗时用不上,便弃之如敝,治国时要敛财,便奉若圭臬! 陛下骂建文是庸君昏主,你永乐帝难道就是什么圣君明主吗? 陛下今日之所为,与建文帝又有何异?!” 把朱棣和建文帝相比较,是朱棣最反感的行为之一。 林约这番话,可以说是定点爆破了永乐帝的心理防线。 朱棣登基后确实沿用了宝钞制度,甚至为了回笼钞币,采纳陈瑛的建议推行户口食盐法。 强制民户购买官盐,每户或每人,每年需按政府定价用宝钞购买定额食盐,否则按“抗法”论处。 这种做法,本质上仍是在加重百姓负担。 诏狱内瞬间死寂,朱棣的脸色一变再变。 但只能说,永乐帝他不愧是个能在北平装疯卖傻的狠人,林约这么贴脸输出,他还是忍住了。 朱棣看向林约,沉声道:“铜钱匮乏,大明银矿年产极少,一年银课总额不过万两。 你只知痛斥宝钞,却不知朝廷的苦楚! 货币短缺、税收困难,不用宝钞,朕又待如何?” 大明永乐元年,白银产量约2-3万两,对于大明这么大个经济体来说,可以说相当之少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战乱,洪武年间银产量在6-7万两。 林约不为所动,仍自言语讥讽道。 “陛下是被祖制捆住了脑袋,被权贵蒙住了眼睛! 货币短缺不是滥发废纸的理由,你永乐帝也不过一庸碌之人,没什么特殊的。 陛下既没胆子打破既得利益,又没眼光寻找生路,只会对着百姓挥刀子。 这对大明江山而言,与自掘坟墓何异?” 朱棣被怼得面红耳赤,辩论不过的羞恼化作暴怒。 就只许你林约喷皇帝,不准皇帝喷你是吧。 永乐帝一脚踹翻案子,指着林约就开始怒喷。 “竖子放肆!你不过是个邀名买直的犬儒! 整天就知道弹劾这个、辱骂那个,拿诋毁太祖、顶撞朕博虚名,真若忧心天下,为何早不上奏良策?!”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狂喷不断:“朝堂之上你只会狂吠,诏狱之中你只会胡言,除了用尖酸言语哗众取宠,你还会做什么? 你这等沽名钓誉之徒,也配谈忧国忧民?!” 林约大怒,来到这大明朝只有他喷人,哪有别人喷他。 林约挺直胸膛,镣铐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声音震得诏狱石壁嗡嗡作响,字字如刀,震声驳斥。 “陛下骂臣沽名钓誉? 臣献上的钞法五策,哪一条不是戳破沉疴的良方?哪一句不是救急的实情? 陛下身边那群腐儒,只会捧着祖制当圣旨,对着你唱陛下圣明,除了把宝钞烂摊子越搞越糟,把大明天下搞的越来越破败不堪,还有什么能力!” 朱棣也是大怒,不甘示弱的立即反喷:“尔若真有济世之才,便该拿出可行之策安邦定国,而非在此像条疯狗般胡乱撕咬,说些令人嗤笑的废话。” 纪纲垂首立在原地,额头冒汗,不敢抬眼瞧朱棣,也不敢看林约,神色紧绷。 狱卒们站在远处,干脆直接转头看向墙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引了永乐帝或那狂徒的注意。 在大明朝真是活久见了,他们难道是没睡醒吗,居然能在诏狱看见皇帝和臣子激情对喷,夸张哦。 大明还真就是这么一个怪事很多的朝代,什么奉天殿搏击比赛,三十年看不见皇帝,听着就很神奇。 林约指着朱棣鼻子臭骂:“尔靠靖难夺位,马上夺天下懂个屁的治理天下。 你永乐帝就是个懦夫,对着真正的隐患装瞎,只会对着敢说真话的人挥屠刀! 陛下坐拥天下却不识真才,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陛下是多么有眼无珠,不识臣这个天纵奇才。” 林约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要装逼了。 他开始说一些《宝钞疏》上没有的干货,说一些理论之外的实际操作方法。 “发行宝钞必先设‘保证金之制’。 每发一贯宝钞,府库需存半两白银或一石粮食为凭,有锚有储,百姓才敢信、商家才敢收! 可陛下如何做的?舍不得拿出府库的一两银子做担保,只敢用桑皮纸空手套白狼,把百姓当傻子骗。” “宝钞通行必立‘法律之威’!”林约对着朱棣指指点点,怒喷道。 “宝钞必须要强制流通,赋税、军饷、官俸全用宝钞结算,你自己都不用的烂纸,凭什么逼着百姓用? 宝钞要严惩伪造,私印宝钞所获利暴。 商贾最是逐利,别说是印钞这种千百倍之利,就算是只有三倍、五倍的利润,他们都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干。 只靠几张狗屁圣旨,谁会在意。 必须要整合工匠,不断研发最新的防伪技术,才能尽量减少伪币的出现。” 听着林约侃侃而谈,永乐帝倒是情绪平稳下来。 他看着愤愤不已的林约,感觉有些奇妙。 之前无论他如何礼贤下士,林约都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没事也要创造事情出来喷。 可他对着林约说了几句讥讽的气话,对方就立刻爆炸了,恨不得把所学所会倾囊而出,非得证明自己有能力,不是只会说大话的犬儒。 朱棣若有所思,也许林约就是那种狗脾气,气性大,以后需要多多的用激将法。 “宝钞发行需设专管之司!”林约眼神轻蔑的看向永乐帝。 “独立成署,不隶户部,不受户曹庸吏掣肘,更不由陛下这个不通经济者,专擅独决! 发钞之前,必先清丈天下物产,稽核商贾规模,以定岁发之额,绝不可滥印空虚之纸! 回收旧钞,免工墨之费,使民乐缴旧换新,而非任其壅滞市井,折价如土!” “然陛下是如何做的? 宁纵户部与贵戚勾连滥发,而不敢清除宝钞之弊,究其本心,不过恋权畏势,坐视国帑崩坏,疲敝天下百姓。 是以一己之私,而坏天下大事而已。” 第20章 燕世子 一连说了许多宝钞的管理办法,朱棣倒是已经平静下来,林约则还在持续输出,颇有些喷人上脑。 林约盯着朱棣冷笑:“陛下不是喊白银不够吗? 那倭国石见银山,近在眼前的银山陛下看不见,又能怪谁?” 林约大声道:“倭国金银之富,举世罕见! 彼辈今以粗劣之法炼银,岁贡不过数百贯,堪堪充作刀剑之资。 若以铅法转炼银砂,其利何止十倍,怕是以一山之矿,便可岁出万三千斤,以利天下!” 朱棣眉头一拧,明显不太相信:“倭国弹丸之地,哪来这么多白银?可有事迹?” 林约嗤笑一声,语速飞快:“洪武四年,倭国王良怀遣僧祖来朝贡,方物中沙金百两、硫磺千斤。 元代汪大渊《岛夷志略》详记,倭国地产沙金,佐渡、甲斐之山岁出赤金逾万两,沿海商民常以丝绸、瓷器换其金。 还有洪武年间,宁波、泉州的走私商栈,每年从倭国换回来的沙金、粗银何止千两? 倭国工匠衰败,技术低劣,若无大的矿产,如何持续输出如此之多的金银之物?” 朱棣听得眉心直跳,对于林约说的倭国大银矿,他还是半信半疑。 今天谈论的东西有点多,永乐帝也被林约连番喷得没了兴致,挥挥手打断他。 “好了,你说的这些,朕自会查证。” 他转头对纪纲沉声道。 “把他押回牢房,严加看管,不许再折腾。” 林约还想再喷,却被锦衣卫架着往里拖,只能不甘心地大吼。 “陛下相信臣啊,倭国的银山是真的,就算不改革钞法,去抢他一把也行啊。” 闻言,朱棣揉了揉眉心,望着他的背影冷嗤一声,转身出了诏狱,径直往天界寺去。 ...... 禅房内香烟缭绕,姚广孝正盘膝打坐,见永乐帝进来,起身合十行礼。 “拜见陛下。” 姚广孝法名道衍,是靖难之役核心策划者,辅佐朱棣登基,授太子少师,仍守僧制,监修《永乐大典》与《明太祖实录》,为永乐朝重臣。 “道衍,朕今日遇着个奇人。”朱棣坐下,摇头失笑。 “最近那都给事中林约,你该听过,就是上次怒斥朕三大罪,后又骂太祖宝钞法害民的狂徒。” 姚广孝眼眸平静,神色淡然:“臣略有耳闻,听闻此人行事乖张,却敢直言。” “何止敢直言,简直是疯狗般乱咬。”朱棣自嘲一笑,“不过他骂归骂,说的各种谏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比如他提的宝钞办法就有可取之处,设保证金、立专管之司、旧钞回收迭代,还说要打通倭国银路,解白银短缺之困......” 永乐帝简明扼要的,把林约的谏言,全都给姚广孝说了一遍。 朱棣顿了顿,问道:“你说,海外封藩之策可行吗?那倭国,真有他说的那么多金银矿?” 姚广孝沉吟半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赞叹了一番林约。 “果如陛下所言,皆是济世良策!宝钞疏乃解宝钞沉疴之要害,林约当真是天纵之才。” 又沉思片刻,姚广孝缓缓道:“但海外封藩,臣以为不妥。 我朝初定,百姓需休养生息,封藩海外耗费巨万,且远隔重洋,难以节制,恐生祸端。 臣以为,应缓行。” “至于倭国,”姚广孝补充道,“元代便有记载其地产沙金,洪武年间也常有贡金,想来矿产不虚。 倭寇时有出没,不过是疥癣之疾,臣以为倭国者,可防不可伐。 陛下若为金银贸然兴兵,或强推封藩,恐引火烧身,不如遣官通商换银,更为稳妥。” 朱棣点点头:“也可,正好试一试倭国有无金银。 那宝钞改革,依道衍之见,该如何处置?” “宝钞改革,势在必行。”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林约此等奇才,虽脾气暴躁、行事鲁莽,却胜在才能出众。 如此之人,陛下当宽宏一二,予以重用,若能加以调教,必成栋梁。 不如调他为户部都给事中,专办钞法之事。” 朱棣闻言,放下茶盏,想了想道:“可朕已让他协办宝船厂,负责海船营造之事。” 他望着窗外,语气沉吟。 “这狂徒,一身本事却浑身是刺,脾气更是臭不可闻,如何用得好,倒是个难题。” 姚广孝微微一笑:“奇才多有怪癖,陛下既赏识其才,便容他几分乖张,无非是多赐多赏而已。 臣以为,宝船厂与钞法改革,相辅相成,不若先让林给谏办海船,如能打通海外商路,换银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届时再让他兼管钞法,岂不两全其美?” 朱棣不置可否,脑海中又浮现出林约那副视死如归、唾沫横飞的模样。 一时间又气又恨,如此大才,还不愚忠于建文,可怎么就不能正常一点呢。 ...... 很快,林约又从诏狱中被放了出来,还额外赏赐了三品官员的官服。 林约揣着三品孔雀补子,在大街上很迷茫。 何意味,还以为要被砍头了,怎么又被放了出来。 又一次,林约毫无目的的漫步在南京街市间,青石板路,来往行人,绸缎丝庄,流光溢彩。 这次林约看的仔细了些,深入的在街道上左顾右盼。 他看见了花店,店铺是女老板自己开的,不时有妇人上前询价,言笑晏晏。 看到了一家铺子挂着“水晶叆叇”的招牌,掌柜正给一位老者调试镜片。 其实在明朝初期,眼镜就被称作眼镜了,苏州、广州都出现了专业的眼镜铺。 甚至,林约还看到了一家渔具店,门口挂着鱼竿、鱼篓,摆着几副带滑轮的钓竿,样式精巧,与寻常竹竿大不相同。 林约大为震惊,这明朝居然就有这么先进的钓鱼设备了吗,他顿时生出几分兴致,迈步而入,斥巨资买了一套带滑轮组的钓竿。 去宝船厂上工是不可能的,闲来无事去不如去钓鱼,这大明朝的鱼,应该没后世那么难钓吧。 湖畔,林约选了块僻静处下竿。 只能说明朝的钓鱼设备和现代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那滑轮组钓竿看着花哨,却不怎么顺手,折腾了一个时辰,鱼漂纹丝不动,一鱼未上。 周边几个垂钓的老百姓都乐了,有个老汉打趣道:“小相公,你这竿子看着金贵,怕是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哟!” 旁人闻言哄笑,林约面色一黑,却也无从辩驳。 空军佬,在钓鱼团体中,是没有地位的。 正烦闷间,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下官杨士奇,见过林给谏。” 林约回头,见一中年男子身着青衫,面容儒雅,正是翰林院编修杨士奇。 杨士奇和解缙关系不错,后来会被解缙举荐给朱高炽当太子宾客,并一步步干到内阁首辅的位置。 杨士奇趋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奉世子之命,特来相邀。 世子听闻大人刚获陛下恩赏,欲在府中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林约闻言,表情有些疑惑。 世子说的是谁,这南京城还有世子吗,哦,说的是朱棣嫡长子朱高炽啊。 朱高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朱高煦他都喷了,这未来大明太子就不能喷吗,一起喷完事了。 省的有人给他求情,他这三番五次都死不掉,怕不是有人私底下发力了。 林约冷声道:“燕世子此举,是要坏大明朝的规矩么?” 杨士奇一愣:“林给谏此言何意?世子只是仰慕伯言风骨,意欲结交。” “结交又是何意?”林约冷哼一声,声音骤然拔高,引得周边垂钓者纷纷侧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这个空军的拉胯钓鱼佬,一下就变得很有骨鲠正臣的气质了。 “某乃朝廷正七品都给事中,食陛下俸禄,理当恪守本分,不与藩王世子私相往来! 洪武祖制早有明训,藩王不得私交朝臣,以防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朱高炽身为燕世子,竟明知故犯,私下邀约朝臣,是视祖制为无物,难道是要意欲谋反吗?” 杨士奇脸色微变,辩解道:“林给谏误会了,世子如今乃是陛下...总之世子绝无此意,只是单纯欣赏伯言风骨。” “既知我风骨,便当知我是何人!” 林约打断他,毫不客气的继续开喷。 “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四海未平,正是朝廷整肃纲纪之时。 燕世子不谨守本分,反倒私邀朝臣,此风一开,各藩王纷纷效仿,朝臣攀附宗室,宗室干预朝政,大明江山如何稳固!” 他抬手直指杨士奇,怒呵道:“回去告知燕世子,私交朝臣之事,本官已记下了。 明日早朝,某必当上奏陛下,痛斥此举之弊,恳请陛下严申祖制,禁止藩王与朝臣私下往来,以正朝纲、安社稷!” 杨士奇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林约一脸正气的模样,感觉有些无奈,只得躬身告退。 这位林给谏,果然如传闻般疯...刚烈,现在燕王都当皇帝了,还燕世子燕世子的叫,真是很难评价。 看来明日朝堂,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希望世子殿下不会怪罪他。 林约瞥了眼杨士奇的背影,继续回到原位钓鱼。 然后就一条鱼没钓到,空军归家。 第21章 朝鲜来访 杨士奇返回世子府,朱高炽正与解缙、方宾在书房议事。 见他进来,朱高炽抬眸问道:“杨先生此行,林给谏可有应允?” 杨士奇躬身回话:“殿下,林给谏直言拒绝了邀约。 他言殿下私交朝臣有违洪武祖制,恐开藩王攀附之风,危及社稷,还说明日早朝便要上奏陛下,严申禁令。” 他顿了顿,决定完完全全的如实汇报。 “林给谏仍以‘燕世子’相称,言辞颇为峻厉,似是真有上奏之意。” 朱高炽闻言略有诧异,他低头沉默若有所思。 一旁的解缙忽然抚掌赞叹:“林伯言果然是骨鲠正臣! 这般时候仍坚守纲纪,不阿富贵,实属难得。” 他看向朱高炽,语气恳切。 “如今陛下初定天下,储位之事虽未明诏,但殿下乃嫡长,又有监国之功,只需合法合规处理政务,彰显仁明才干。 陛下自然会循祖制立储,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无需急于结交朝臣。” 兵部侍郎方宾亦附和道:“解翰林所言极是。 殿下身为嫡长子,名分早定,陛下断无舍长立幼之理。只需静候时机,稳守本分即可。” 宽和肥胖的朱高炽颔首,神色舒展了些:“二位所言不无道理。 林给谏的风骨,朝野皆知。 与这般清正之人接洽,旁人只会赞其公心,断不会疑我私结朝臣。 古人言亲贤臣而远小人,如此骨鲠正臣,正该我多学习接触。” 他沉吟片刻,续道:“听闻林给谏两袖清风,生活甚为清苦。 昨日他路遇不平,救下陈氏父女,租赁房舍开资颇大。 若依此论,陈骁一案中,陈氏父女实为苦主,今既家业凋零,生计艰难,不如将此笔款项归入应天府卷,作陈骁一案善后支用,既可稍解其困厄,亦合朝廷体恤忠良之仁政。” 书房内三人神色各异,不过都觉得此事于法度无碍,不过是顺水人情,没有反对。 杨士奇则想起林约的刚烈性格,暗自嘀咕此举未必能被接受,但也无反驳之理。 三人对视一眼,均未出言反对,此事便就此定了下来。 ...... 次日,早朝。 奉天门前,朝鲜使臣河仑、李稷身着几乎和大明没啥区别的朝服,于丹陛之下,声辞恭谨。 “臣等奉朝鲜国王李芳远之命,恭贺陛下应天顺人,廓清寰宇,再造太平!” 使臣河仑躬身行礼,恭谨至极,言语满是崇敬。 “昔我朝鲜,蒙洪武太祖高皇帝圣恩隆渥,颁赐诰命金印,册封国主,奠定东藩之基。 数十年来,朝鲜恪守藩礼,岁岁朝贡,不敢有丝毫僭越,今陛下登极,圣德广被,四海归心,新朝气象万千,实乃苍生之福、藩属之幸。” 他微微抬头,朗声道:“今恭定大王(李芳远),承继先业,夙夜匪懈,惟愿恪守太祖定下的宗藩之制,世世代代奉大明为宗主。 恳请陛下俯察愚诚,重颁诰命金印,确认我主王位之正统,朝鲜必当益尽恭顺,贡赋不绝,屏卫东疆,为大明藩篱,永固两国唇齿之好,以报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言罢,与副使李稷一同行礼,献上封表与人参、皮毛、高丽纸等方物,表文措辞极尽臣服。 忠诚之意可谓是溢于言表,可以说是想世世代代当大明狗。 朱棣翻阅表文,感觉说的没毛病,于是对使臣颔首道:“李氏据朝鲜已久,朕念尔国恭顺,便准...” “陛下不可!” 永乐帝话还没说完,林约越班而出,高声谏阻。 朱棣眉头一沉:“林约,你又要何言?” 林约昂首,目光如炬:“那李芳远乃彻头彻尾的篡逆之辈! 洪武年间,他为助父李成桂篡高丽王位,亲刺重臣郑梦周,后又发动两次王子之乱,杀兄戮臣,逼父禅位,此等弑亲夺位之举,天地不容!” 他直指朝鲜使臣,痛斥道:“昔日建文帝昏聩无能,不辨忠奸,竟封篡逆为国王,已是失德。 陛下今日拨乱反正,正是要肃清天下不臣,重塑纲纪,怎能延续建文之错,承认此等乱臣贼子之正统?” “纲纪者,正统为先!” 林约昂首挺胸,声震殿宇。 “若陛下册封李芳远,便是昭示天下篡逆可荣,此后藩属效仿,宗室窥伺,天下秩序大乱,陛下何以安社稷、服四方? 臣恳请陛下驳回请封,檄告朝鲜,另立贤明,以正纲常!” 很是说完一大通谏言,林约心里都乐开花了。 最近他都快没思路劝谏了,本来都想着炒炒冷饭喷一下朱高炽,结果突然来个朝鲜使臣,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朝鲜太宗李芳远,堪称大明之朱棣,甚至干的更过分,多次发动叛乱,杀兄囚父,下手之狠远超唐太宗李世民。 相比之下只是打一打大侄子的永乐帝,都算是道德标杆了。 朱棣脸色骤变,由白转青。 林约一再提及篡逆二字,令他非常的不舒心。 作为皇帝的本能立刻发作,他看着林约眼中怀疑渐生,杀意升腾。 他以靖难之名夺位,朝野间本就有篡位之议,林约此刻痛斥李芳远,岂不是暗指自己? 难道,他林约也是建文余孽? 奉天门气氛凝滞,朝鲜使臣李稷见朱棣神色不善,连忙出声辩解。 “臣等诚惶诚恐,谨奏天朝大皇帝陛下。 小邦朝鲜,自太祖高皇帝御宇以来,钦承天朝册封,累世恪守藩仪,君臣之礼未尝少懈。 先君康献大王(李成桂),荷蒙圣祖垂怜,赐以国号印诰,自此永作东藩,世笃忠贞,岁修职贡,今我主嗣守基绪,尤谨事大之诚,夙夜兢惕,唯恐有负天朝眷顾。 愿陛下明察秋毫,我朝鲜举国臣民,素怀忠顺之心,视天朝如父母,帝都若家门,岂敢萌生二志? 伏乞陛下,念我先君效顺之诚,悯我小邦屏翰之劳,特降纶音,重颁诰命,俾我主得全名器,而东土百姓亦知天威浩荡,圣恩不衰。” “一派胡言!”林约怒喝着前进两步,指着李稷就是一通狂喷。 “你不要在这里狺狺狂吠,太祖高皇帝何等圣明! 当年李成桂以臣篡君,废高丽恭让王自立,礼法难容,太祖才仅封‘权知国事’,未予正式国王册封,尔朝鲜之主未定何敢称大王!” “而李芳远则是更有甚者,弑亲夺位之罪远超李成桂! 此等乱臣贼子,如何敢称忠言?” 李稷脸色惨白,急声道:“这位大人不要血口喷人,我主继位乃是朝野归心,绝非,绝非...” “呵呵,绝非什么,怎么,不敢说篡逆二字?!” 林约嗤笑一声,话语矛头转而直指李稷本人。 “你李稷乃李芳远心腹,第一次王子之乱时便率私兵围宫,斩杀世子李芳硕亲信,第二次之乱更是献计囚杀益安君李芳毅! 你本就是逆党贼子,助纣为虐之辈,其心可诛!” 林约猛地转头直视朱棣,随意拱了拱手道。 “陛下!此等弑逆之臣竟敢入朝欺瞒,臣以为当斩之以正纲纪,警示藩属。” 朱棣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大声驳斥。 “放肆!朝鲜乃辽东屏障,北元未灭,东藩若乱,边境必受牵连,两国邦交岂容你凭意气妄断?!” 他刻意避开不太美妙的篡位话题,只从战略角度驳斥,“李氏之主已掌朝鲜,此时兴师问罪拒封,只会将其推向北元,于大明不利! 你才参知几年朝政,懂什么军国大事,此事朕自有论断,勿要再胡言乱语。” 林约面露不屑,又是老资历一套的说辞。 他林约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喷的就是你这些老资历。 他不仅不闭嘴,反而加大音量,超级大声道。 “臣只知道礼法,只知纲纪! 陛下以藩王入统,本应拨乱反正,肃清天下不臣! 如今却要册封篡逆,如此一来,藩属效仿,宗室窥伺,天下大乱近在眼前! 陛下此举,是自毁社稷根基,实乃昏君之举。” “大胆!”朱棣双目赤红,杀意彻底爆发,厉声喝道,“来人,将这逆臣拖出去斩了!” “陛下息怒!” 刑科给事中陈谔猛地越班而出,躬身劝谏。 “林给谏虽言辞过激,却也是忧心社稷,一片忠心可鉴! 今日若杀忠臣,恐寒天下士子之心,还请陛下三思!” 都御史陈瑛见状,赶忙上前一步,郑重躬身道。 “望陛下明鉴!林约此人,忠心可嘉,然涉世未深,不谙邦交利害。 此番妄议天威,偶有冲撞之嫌,却也未必真存悖逆之心。 依臣之见,不如暂押诏狱,以观后效......” 陈瑛一通避实就虚、避重就轻的劝谏,肯定了林约的忠臣身份,又给了朱棣台阶。 朱棣瞪着双眼,死死盯着林约半晌。 永乐帝终究是顾忌“杀忠臣”之名,又念及他的钞法之才,咬牙道。 “哼!暂饶你这悖逆狂徒性命!来人,将林约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锦衣卫应声上前,架起林约,堵住他的嘴,快速把他拖出奉天门。 朱棣余怒未消,拂袖喝道:“退朝!” 转身便率先入了后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朝鲜使臣不知何时已经伏在地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22章 养虎为患 会同馆朝鲜使臣住所,河仑、赵璞、李稷三人面色凝重,相对而坐。 “方才奉天殿之景,诸位都看见了。”河仑端着茶杯却未饮,指尖微微发颤。 “那都给事中名林约,其痛斥主上为篡逆,竟要陛下斩我等,幸得明廷大臣劝谏才作罢。” 赵璞接口道:“此人我略知一二,在大明朝中有疯狗林之称,常有惊人之言。 不过,明廷新帝初立,朝堂本就不稳,那林约虽狂悖,却未必是孤身犯上。 依我看,这更像是大明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态度,彰显其重纲纪之名,又借机试探我朝鲜的恭顺程度。” 李稷深以为然,咬牙道:“正是!当年先皇外联蒙元激怒洪武帝,太祖仅封权知国事,建文帝虽册封国主,可如今永乐帝若不应允,又恐生变数。” 三人商议半晌,一致认定是大明的敲山震虎之策。 河仑急道:“事不宜迟,需尽快找门路疏通。 听闻世子朱高炽,乃永乐帝嫡长子,为人仁厚,受朝臣拥戴,户部尚书夏原吉与其交好,我们可备厚礼登门,恳请尚书在陛下面前美言,促成册封之事。” 李稷想了想摇头道:“夏尚书确实与世子交好,不过现在朱高炽也只是燕世子而已,并不是太子,要想促成此事,我以为得找礼部尚书李至刚,此人乃靖难功臣,颇受永乐帝青睐。” 其余人闻言连连点头,都觉得找李尚书是个更好的选择。 次日,朝鲜使臣求见李至刚。 朝堂变故,林约因死谏朝鲜册封入狱,世子朱高炽认为这是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遂决定亲往诏狱一探,想听听林约的真实想法。 然而,有这个想法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诏狱之内,林约靠在墙角,听闻脚步声沉重,他抬眼便骂:“陛下,你册封李芳远为国主,实乃祸国乱民之举!” 不过等看清来人,林约有些尴尬。 来者着常服,身形高大,神色桀骜,正是永乐帝嫡次子朱高煦。 “林给谏倒是记挂咱爹啊,哈哈哈。” 朱高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某其实好奇得很,你为了所谓的嫡长秩序、名分正统,连性命都不顾,那东西就这么重要?” 见来人是朱高煦,他也放下刻意表演的死谏。 林约意义不明的轻笑两声,缓缓坐直身子。 “嫡庶长幼重要也不重要。 在你朱高煦眼里,嫡长是争储的拦路石,可你就没想过,你自己不也因为是嫡子,才有继承天下大位的可能性。 而在李芳远眼里,嫡长秩序、名分正统则是窃国的遮羞布,他一个杀兄囚父的人,自然谈不上嫡长了。 那么获得大明的认可就至关重要,只要大明册封他为朝鲜王,那么他就有了名分正统,可以极大镇压其他野心家。” 朱高煦闻言有些诧异,他反问:“听你这意思,对于周边的藩属国来说,是不是正常继位不重要,获得大明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这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地方吗?”林约抬头看向朱高煦。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谁当国王、谁做皇帝,有什么区别? 差不多凑合就行了,有了大明认可的藩王,面对造反的逆臣,起码能整两句天朝皇帝如何如何,这就已经够有合法性了。” 此番话,被刚到诏狱的朱高炽听得一清二楚。 朱高炽脸色微变,脚步顿住,他身为嫡长,一直以名分正统自居,林约此番言论,无异于否定了他最根本的优势。 他刚想继续进入诏狱,就被纪纲拦了下来。 原来,在诏狱牢房的隔壁,朱棣早已在此偷听。 永乐帝负手而立,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林约这话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他这些时日一直在为靖难正名,为皇位合法性焦虑。 不过现在想来,天下百姓好像确实不在意谁当皇帝,从他登上皇位开始,真正有阻力的一直是建文旧臣,基层的老百姓和官员,真没有什么反抗的态度。 诏狱内,听林约此言,朱高煦略一思索,没有任何收获。 于是他又问:“那林给谏为什么要阻止父皇册封朝鲜王,按照你这个思路,册封李芳远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不册封李芳远,说不得才会让辽东不稳。” 闻言,林约有些诧异的望向朱高煦,他这番话,到底是本身就这么想,还是思虑了很多东西之后,刻意说出来的试探话语。 如果只是第一层,那朱高煦疑似智力有点低了。 不过无所谓了,管他第几层,林约都决定说点爆的。 大明朝就是太在意脸面了,有高道德劣势,他林约就没皮没脸的,对于是否攻打属国,他一贯判断都是应打尽打。 如果始终无法避免王朝兴衰的循环往复,那还不如在最鼎盛的时期,做最伟大的开拓。 林约淡淡道:“没想到殿下还挺务实的,那李芳远是个篡逆之辈,但这并不是我反对册封的主要原因。 正如我之前所说,百姓在意的,是田能种、饭能吃、苛税能少、冤屈能申,如果李芳远能让朝鲜百姓安居乐业,事实上很容易获得朝鲜上下的认可。 但问题是,他是朝鲜王,我是大明人,李芳远此人太有能力了一点,对大明也并不恭敬,我怕他成为大明之患。 就算要册封朝鲜王,也不能册封李芳远此人。” 诏狱隔壁,朱棣面色沉凝,朱高炽垂首侍立,眉头紧蹙,纪纲面无表情,状若沉眠, 隔壁牢房内的每一句话,都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那李芳远真这么有能力?我看他对大明还是很恭顺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派遣使臣来商讨册封事宜。”朱高煦问道。 林约面露冷笑,开始大谈特谈李芳远威胁论。 “殿下觉得臣是危言耸听? 你可知那李芳远手段之狠辣,此人登基后,三年之内肃清朝鲜宗室异己,立刻整顿朝鲜军制,仿大明卫所设三军府,还暗中收留北元残部,学中原冶炼之术铸火器。 他若真心臣服,为何要厉兵秣马?这样的人说一句雄主都不为过,岂是安分的藩属?” 见朱高煦惊讶,林约再接再厉。 “更别提洪武年间,朝鲜私扣大明商队药材、铁器,李芳远上位后非但不整改,反而收紧边境互市,只送些人参皮毛应付朝贡。 我还听闻,那朝鲜大王还派使者去漠北见过阿鲁台,更以通婚为名,蚕食辽东女真土地,设西北四郡、东北六镇,一步步将国境推至辽东。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林约声音陡然拔高,各种骇人听闻的夸张言论快速说出。 “今日纵容他称王,明日他便要觊觎辽东。 今日任他蚕食土地,明日他便要联合北元犯境。 今日赐他诰命金印,明日他便要自立门户。 李芳远此人乃猛虎,纵容他实乃养虎为患。” 暗室内,朱棣的呼吸阻塞。 朱棣大半辈子都在和蒙元干仗,最忌惮的便是北元与辽东边境的隐患。 林约如果所言不假,那朝鲜还真是不得不审慎处置。 朱高炽面露忧色,下意识看向父亲,心中暗忖。 这番话所言并不算全错,朝鲜或多或少有窥伺之嫌,不过林约肯定有夸大成分。 诏狱内,朱高煦听得咋舌,原来李芳远居然做了这么多不轨之事吗,这听起来还真像是个狼子野心之辈。 但很多事情,不是说的有道理,或者是像模像样,就会被上位者接纳的。 比如朱高煦此人,就算是个刚愎自用之人。 他不太服气地反驳:“太祖当年不也是先册封了李成桂?为何独独容不下李芳远?” 朱元璋一开始是册封李成桂为高丽王的,后来李成桂和蒙元搞东搞西,朱元璋在把高丽改为朝鲜后,只给了权知国事,小惩大诫。 林约冷哼一笑,震声呵道:“太祖高皇帝何等英明,岂是你所言之宽容。 昔日李成桂以臣篡君,只封权知国事,未予正式国王金印,更留着高丽恭让王后裔牵制! 此乃制衡,而非纵容!” 林约说到兴起,开始说一些劲爆的话题。 “再说太祖自己,当年奉龙凤年号,尊小明王为君,可当小明王成了一统天下的掣肘,不也有廖永忠沉其于瓜步江中? 殿下应知陇望蜀之意,若轻纵朝鲜,他日恐为大明子孙祸患!” 廖永忠沉小明王很难说是不是朱元璋下的命令,但反正后来是升官了。 不过用这话题来刺激朱高煦,肯定是极为好用的。 哗的一声,朱高炽身子一晃,肥硕红润的脸庞刹那变白,下意识看向朱棣。 纪纲吓得身形不稳,整个人紧贴墙壁,不敢做声。 暗室内沉默寂静,朱棣面色难看,双眼怒意勃发。 沟槽的林约,竟敢编排太祖皇帝,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一而再再而三忍耐,甚至是偷偷旁听发言,想看有何高见,结果就听你说这个吗?! 朱棣走出暗室,大步跨入诏狱,怒斥道。 “竖子!竟敢妄议太祖,罪该万死,尔可知罪!” 第23章 天命 见到朱棣前来,林约不惊反喜。 来得好,刚好听到他哔哔朱元璋,太对了,就得是这样大怒啊。 林约仰头大笑,镣铐碰撞声脆响:“陛下何须震怒,臣只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还敢狡辩?公然污蔑太祖,按律当凌迟!”朱棣上前一步,龙袍扫过石板,神情不善,“莫非你真以为,朕的刀不快吗?” 林约眼神陡然一变,砍头可以,凌迟真的不行。 他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到了找补思路,他跳出了君君臣臣的思路,说起了什么才是天命所归。 “若想无人置喙,除非事无瑕疵!可天下哪有无瑕之事? 古云民心惟本,厥作惟叶,天命所归,从不在一纸名分、些许微瑕,而在苍生拥戴、黎元归心! 昔我太祖高皇帝揭竿而起,凭的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大义,靠的是解黎元倒悬之危、复衣冠礼乐之制、扫四海群雄之乱的实绩! 彼时元廷暴虐,民不聊生,太祖一呼百应、从者如云,非因他有小明王册封之名,实因他能让百姓有田可耕、有衣可穿、有命可活!” 林约越说越起劲,声震如雷。 “《尚书·泰誓》曾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百姓眼中,谁能救他们于水火,谁便是真命天子,谁能安邦定国,谁便配坐拥社稷!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洪武帝扫灭胡尘,再造华夏,解万民倒悬,民心所向如川归海,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朱棣立在原地,眼中怒气消散许多。 林约很狂妄,进言屡触逆鳞,若换旁人,早已身首异处! 不过由于林约视死如归的气势太刚猛,总是让永乐帝高抬贵手。 朱棣盯着林约身陷镣铐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突然感慨万千。 这哪里是妄议太祖,分明是借着太祖的功绩,劝谏于他啊。 他永乐帝以靖难之名夺位,三年战乱让淮北大地荒草丛生,百姓流离失所,朝野间篡位之流言从未断绝。 林约所说的天命在民,不正是在劝自己,若不能让百姓安身立命,纵有万般手段,也难为圣君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朱棣现在的心情就恰似被中年离异二婚带娃家政所吸引的霸道总裁,剪不断理还乱,如调色盘一般复杂。 他想起登基之初,朝堂上半是敬畏、半是疑虑的百官,想起深夜批阅奏折时,那些错综复杂的奏报,想起太祖当年布衣起兵,想起自己在北平装疯卖傻,想起自己靖难起兵,殊死一搏。 良久,朱棣缓缓抬手,语气比先前平和了许多:“你所言,朕晓得了。” “太祖高皇帝以布衣起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所以才民心归附。”朱棣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怒意。 “万邦有罪,罪在朕躬。 如今朕承继大统,靖难三年,淮以北鞠为荒草,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朕的责任。 若不能让斯民小康,不能让田地复耕、庐舍重建,何以称九五之尊。” 他看向林约,宽声道:“尔虽狂悖,却点醒了朕,民心所向从不在虚名,而在苍生。 往后,朕当勤于政事,效仿太祖与民休息,废除苛政,招抚流亡,做个名副其实的圣君。” 林约有些诧异的望着朱棣。 何意味?怎么突然开始反思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大话,这里又不是大朝会,为什么要突然上价值。 这话说给谁听的,难道是他吗? 林约想了想,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管你这个那个的,无论你朱棣说什么,先反驳了再说。 林约震声道:“陛下此言差矣! 轻徭薄赋不过是保命之基,绝非安康之途! 百姓春耕夏耘,若河渠不修,一场洪涝便颗粒无收,肩挑背负谋生,若道路断绝,百货难通便生计无着。 稚子懵懂无知,若教化不兴,民智不开便终为愚氓,工匠巧思万千,若苛捐遍地,工商凋敝便难寻活路!” “与民休息不是放任自流!”林约语速极快,滔滔不绝说道。 “朝廷当锐意进取,而非苟安度日,苟日新则日日新也。 修缮水利,方能防旱涝、保农桑,平整道路,方能通商旅、活民生,推广教育,方能启民智、正风气。 鼓励工商,方能增赋税,藏富于民! 昔太祖轻徭薄赋是天下初定,如今大明如旭日之阳,自当乘势而上,让大明成为百姓的靠山,而非只做个不添乱,只知道胡乱收税的朝廷!” 朱棣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展开不对吧,按照一般的思路来说,他一个皇帝和你推心置腹说什么心中理想,未来要如何如何,这其实是个很强的政治信号。 你作为臣子的,难道不应该立即痛哭流涕,大声感叹苍生幸甚,今日我大明有圣君出世,对他纳头便拜,连声称颂吗? 怎么刚听完他说话,张嘴就是一通狂喷,大明朝堂不是这么展开的! 他永乐帝,不接受! 这林约虽然喷的句句实在,可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看着面前口若悬河的林约,朱棣无奈了。 与其和这脑子有毛病的狂徒争辩,还不如早点岔开话题。 朱棣避开民生问题,话锋一转说回了朝鲜事宜。 永乐帝乾纲独断,不给林约废话的机会,笃定道。 “朝鲜册封之事,朕已决意暂缓三月。 辽东都司会严查其边境动向,锦衣卫暗探也会潜入核实你所言隐患。” 他盯着林约,沉声道:“你虽断言李芳远有狼子野心,但朝廷行事需拿出实证。 这段时日,你且专心打理宝船厂,营造海船之事刻不容缓,若海船能早一日成军,纵使朝鲜生变,朕也有应对之策。” 这是要让他去宝船厂上班?林约立刻表示反对。 “陛下不.....” 朱棣立即打断,咬牙道:“闭嘴,你即刻滚去宝船厂上工,限期两年营造出海船! 这段时日,不准踏入朝堂半步! 你休要多言,再敢啰嗦,勿要怪朕言之不预也。” 什么言之不预也,难道要取他性命吗? 林约大喜,立即义正辞严的怒斥:“臣乃言官何如不能上朝,陛下此举阻塞言路,非明君所为!” 朱棣沉默了,转身就走一点停留的想法都没有。 朱高煦悻悻跟上,朱高炽面露忧色,回头瞥了林约一眼,终究还是快步离去。 纪纲连忙上前摘了林约的镣铐,暗自咋舌。 从来没见过林约这样狂妄的臣子,上一刻皇帝还在警告,下一刻就无视警告立即反驳,真是狂的没边了。 难道,他林约,真是生死置之度外的大忠臣? 纪纲挥挥手:“林给谏,请吧。” 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架住林约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往外走。 林约刚从诏狱的阴暗潮湿中脱身,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自由空气,便被一路带着朝城外而去。 南京城西北的龙江关一带,江滩开阔。 永乐元年,寒烟未散,一座巨型造船厂正初露雏形。 役夫数千,皆编户应役之民,以绳墨划界立标,锹锸并举,掘地成塘,淤土细沙就地堆于两侧,继而运黄土覆之,木杵千百,起落有声,夯土为堤,层层紧实。 江风猎猎,监工持鞭立高阜,往来巡查,如此这般,一整个热火朝天大工地的模样。 锦衣卫押着林约,踏过泥泞工地,直奔西隅高棚。 棚下,郑和身着蟒纹宦官常服,正俯身对着一幅巨大图纸凝神细看,不时与身旁匠头低语。 听闻脚步声急促,他抬眸望去,见林约衣衫不整,竟被锦衣卫押至此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这位几次三番入诏狱的狂臣,怎会出现在宝船厂? “郑公公,有陛下口谕。” 领头锦衣卫上前一步,声朗如钟。 郑和连忙躬身行礼,林约则立而不动,冷眼旁观。 “陛下口谕:特令林约协同督造龙江宝船厂,专司海船改良之事,凡船厂物料、工匠调度,许其参详。 无朕旨意,不得令其擅离船厂半步,郑和必须严加看管。” 在明朝,皇帝随口下达命令,或者什么口谕,并不需要下跪听命,包括太监都不需要下跪,躬身行礼就行了。 除非是在公开场合,皇帝突然严肃郑重的宣布一项重大人事任免,那么在场的大臣很可能会立刻跪下聆听,以示尊重。 但总之,你身份地位越高,下跪的频率和次数就越低,而皇帝平时接触的人地位一般都很高。 郑和毕恭毕敬拱手:“臣郑和谨奉命。” 明朝高级宦官也不用自称奴仆,与朝廷官员对等,自称臣即可。 郑和转头看向林约,见他神色不悦,一脸桀骜,心中暗道。 陛下对其既委以重任,又严加约束,真是奇哉怪哉。 锦衣卫头头沉声道:“郑公公,林给谏就交予你了,陛下有令,若其妄动,可直接锁拿归案。” 说罢,与其余锦衣卫躬身退去,脚步声很快淹没在宝船厂的夯土声中。 第24章 匠作之法 郑和站直身子,语气平和如江上风:“林给谏,陛下此举,实乃看重学士之才。 这龙江宝船厂,西接长江、东傍秦淮,占地八百余亩,七座作塘深达五丈,专造宝船。” 他伸手点向人群密集的场地,“如今作塘初挖,工匠万余人,杂役数万有余,分四厢十甲各司其职,木、铁、棕、索诸匠云集。 只是这造船之事,关乎国威,一步错便可能祸及出洋远航,凡事需三思而后行,你我各司其职,方能共护船厂安稳。” 郑和说话非常客气,无非是怕这三入诏狱的狂臣,在这要害之地肆意妄为。 三保太监可不认为,林约是什么懂技术的人才。 林约自然听出郑和话中深意,却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扫过图纸,淡淡开口。 “郑公公所言极是,宝船厂关乎国威,非同小可。 在下确实不懂造船的榫卯工艺、帆具构造,于船体线型、船只材料更是一窍不通,自然不会在自己不懂的地方,随意出言。” 永乐元年的龙江宝船厂,完全可以说是世界顶尖的造船基地。 这里有领先欧洲数百年的水密隔舱技术,鱼鳞式搭接让船身抗弯强度倍增,宝船长七十米、阔十五米,排水量两千五百余吨,船身十六道水密隔舱,榫卯衔接无需一钉,堪称当世奇船。 (也有说长136米,排水量超过万吨的,但其实是万历时期文人虚标的数据,此处不予取用,仍用目前考据的5000料为标准) 可这般辉煌之下,也有很多落后的地方,比如工匠靠师徒传承技艺,良匠难寻。 造一艘宝船耗时周期长,不考虑备料都需耗时十八个月以上,效率低下。 虽有“物勒工名”制度,却管制不严,而且工匠多为匠籍所困,待遇微薄,劳作消极。 郑和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正要接话,却见林约又道。 “但在下深知,世间万事,皆为人为。 纵有绝世技艺,若工匠消极怠工、流程混乱无序、质量无人把控,再好的船型也难成精品。 所谓事在人为,实则事在人事。 选对人、用对管理之法,便能事半功倍,反之,纵有万千工匠,也不过是徒耗粮草,难成大器。” 这话听得郑和微微一怔。 他督造船厂多日,深知工匠怠工、质量参差之弊。 不过很多时候也没办法,朝廷拨款就这么多,在除了水利工程以外的徭役,很多时候老百姓确实会消极怠工。 林约这话很宽泛,不过他明言不懂造船技术,尊重专业,倒不似那般只会空谈的狂徒。 郑和决定再给一点面子,问道:“林给谏此言颇有见地,不知学士以为,这工匠管理,该如何着手?” 林约看着面前初步成型的宝船厂,心中感慨万千。 永乐年间就有数万人的超级大船厂,为什么到了王朝末年,就糜烂成那个样子。 究竟是绵延十余年的天灾过甚,还是大明朝廷已经腐烂到丧失解决问题的能力。 大明之亡,谁之过也? 林约整顿心绪,说道:“船厂管理说来也简单,无非几点,标准、检验、材料、追责。” 他伸手指了指郑和手里的船厂图纸。 “如今造船,全凭工匠经验,张三做的船板厚三分,李四做的薄二分,拼接时自然严丝合缝难。 需得定下统一规制,船板厚度、榫卯尺寸、绳索粗细,尤其是要统合工具标准,做到皆有定数,按图施工,才能提振效率。” 郑和闻言点头,虽然林约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东西,但这么凝练的说出来,还是值得肯定的。 见郑和认可,林约继续道:“还要推行三检之法......每道工序都要记录在案,谁做的、谁验的,一目了然,可防差错流于后续。 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唯有责任到人,才能实质性改善做工问题。 如今物勒工名只刻工匠姓名,太过简略。 不如完善此法,每块构件不仅刻制造者姓名,还要刻上制作日期、检验人员姓名,再为每艘船立档案,记录所用材料、施工流程、检验结果,并且还要刻上何官何时督造。 日后若出问题,一查便知是材料之过、工匠之误,还是检验之疏,官吏之错,追责有据,自然人人不敢敷衍。” 林约一口气说了很多,什么标准化、流水线,材料三重检验,过程三检制,全都狂说一通,也不管郑和接不接受。 林约这番话,可以说条理清晰,字字珠玑,没有半分虚言,全是现代工业管理的精妙手法。 郑和越听越惊,对林约的偏见彻底改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能看出问题,提出问题的人很多,但能够如此凝练说出可行方法的人,少之又少。 这哪里是只会犯颜直谏的狂徒,分明是胸有丘壑、身怀真才实学的世之英才! 林约,是个大大滴国之栋梁啊。 郑和态度郑重了许多,拱手道:“林给谏所言,字字珠玑! 老夫督造各厂多年,却从未想过如此之法,学士这四法,若能推行,定能解宝船厂之困! 林给谏还有何高见,不若一并说来。” 永乐元年,郑和大概三十出头,正值壮年,不过按照古代年龄标准,说是老夫也很寻常。 林约半点也不藏私的想法没有,有的只有纯粹的知识输出。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混个名留青史也蛮不错的。 林约说道:“公公既肯听,在下便再献浅见。 这宝船厂要办好,终究要靠工匠,可如今工匠皆是匠籍所缚,生而隶籍、死而传子,待遇微薄,技艺好与坏、干多与少并无分别,谁肯真心卖力?” 明朝匠籍制度弊端很多,但也不是毫无分级制度,只不过基本聊胜于无,很有实现了核聚变技术,然后官府给你奖励二百铜钱的既视感。 按照朱元璋的规划,应当是一匠供役,举家辍耕,但实际待遇常被官吏克扣,尤其是出了洪武时期,当匠人就不再是个好职业了。 比如永乐时期迁都,强征南京工匠北上,就导致匠人“逃亡相继”,宁愿落草为寇,也不乐意跟着官府去北边。 郑和闻言点头,忙追问:“林给谏可是有破解之法?” “办法很简单,一为分级,二为优待。” 林约朗声道:“昔年东魏、北齐有‘将作大匠’之制,顶级工匠可入朝堂参议营造之事。 依我看,咱们这宝船厂也可仿此,设五级技能之制:学徒工、熟练工、技术工、工师、大工师。 大工师不说参与朝堂,起码也可参与船厂决策,如此一来工匠有奔头,自然勤勉于事。” 郑和连连点头,认为此举可以,晓之以利的道理,不难理解。 林约又道:“可再借鉴宋代之法,技术高超者以赏赐奖励。 比如大工师月俸五石米加五百文钱,技术工两石米加五十文,做得好还有计件赏钱,造一个标准部件给五文,优质的再加两文。 材料节约下来的,三成红利分给工匠,如此一来,谁还肯敷衍?” 这工资开的其实很高了,毕竟一个正七品的知县,月俸也才7.5石米,还有很大数量的宝钞充数,收入可以说相当之感人了。 五石米加五百文钱如果实发,基本等同月入2000文,在永乐元年属于中等富户水平,很多住坐军匠,一个月才支米1石。 郑和闻言连连点头。 提高大师工待遇,看似靡费实则支出很少,上万工匠肯定大多数都是学徒工、熟练工,大工师才几个,花不了什么钱。 三保太监笔尖在纸上飞快记录,又追问:“那工时方面,如今工匠常有怠工之举,该如何处置?” 林约摇头道:“公公可知,人非铁石,岂能日夜不休? 如今工匠多是日夜赶工,每日劳作日久,难免会疲惫出错。 待遇提振上来之后,严加管理匠人工作意愿自会提升,而船厂也不能一味催促工匠赶工,而是要有意识限制工时。 依我看,每日最多干六个时辰(十二小时)即可。 余下时间,当让工匠用来习学。 可在船厂设一档案处,专门记录工匠的发明创造、技艺心得,谁改良了工具、优化了工艺,都一一记下,作为晋升依据。” 林约面露思索,想了想还是说道。 “更要设宝船学院,教授算术、物理之学,如用数学测算龙骨承重、设计船身弧度、用物理之理琢磨桅杆如何更抗风。 还要参考宋代技工之校设立匠学,有意识培养识字、有创新能力的匠人。 如此优中选优,严抓技术,才能让船厂日日精进。” 宋代已有算学、匠作之教,元代设‘诸色人匠总管府’,择聪慧幼童‘习书算,授匠艺’。 可以说,技术学院这种东西,中国古代早就有了,毕竟考科举难度颇高,不是人人读了书都想着去做官的。 再退一步讲,明朝搞技术,也是可以当官的,永乐时期就有个匠人出身的蒯祥,因为设计北京故宫得到提拔,一路干到了工部侍郎。 还有大家耳熟能详的首辅摄政王张居正,就是底层军户出身,家里穷的吃不上饭。 郑和越听越惊,手中的炭笔都险些握不住。 (炭笔古代也有,不需要穿越者发明) 营造范式自古有之,不过像林约这样严格要求,层层选拔,甚至大规模开办工匠学校,试图培养船厂工匠,成体系发展匠业的,那还真是前所未有。 第25章 船厂改革 郑和眉头微蹙,思虑再三后道:“设立学院、更改工匠之制,此乃国之大事,非某一人能决,学院之事牵连甚广,还需陛下圣裁。” 沉吟片刻,他郑重拱手:“林给谏所言,皆是兴厂强国之良策! 某愿与林给谏联名上奏陛下,恳请推行此制。”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约欣然应允。 ...... 南京皇城乾清宫内,朱棣身着常服,面前摊着本奏疏。 黄绢封皮上《宝船营造疏》五字工整有力。 他指尖一挑,展开奏疏,目光扫过开篇。 奏疏开篇直言宝船厂积弊,笔锋直指工匠怠工、质量参差、技艺传承不畅之困,随即逐条列陈革新之策。 其中检验之法、物勒工名完善之法、工匠之治,永乐帝都没什么反应。 等看到奏疏中的育才之策,神情才渐渐凝重起来。 “设宝船学院,授数学、几何、物理之基,立技工学校,传造船技艺,育年轻匠才,使技艺不绝、学问日进......” “宝船学院?让工匠读书识字,此举有利于宝船厂造船?”朱棣若有所思,没有轻易下判断。 永乐帝有一点特别好,他是个听劝,也乐意尝试的人。 历朝历代在制度改革上,很少有人像永乐帝这么持久、范围广、深度大。 中国古代王朝,可以说唯有永乐朝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向了海洋。 心中思绪按下不表,朱棣继续看奏疏。 “四曰海防之要:朝鲜李芳远新定国事,整顿军备、联络周边,其心难测,南洋诸国亦有不服教化者。 宝船厂乃大明海防根基,海船强则航速快、载重丰、船体坚,下西洋可扬国威、慑宵小,贸易通则国库足,民心安则盛世可期……” 朱棣看着看着,等“李芳远”三字出现时,突然释怀的笑了。 他可以确定,这奏疏肯定和林约有关系。 永乐帝翻看奏疏,果然在开头找到了“郑和、林约联奏”的字样。 朱棣笑着对侍立一旁的太监马云道:“这林约,真是三句话不离朝堂纷争,朕让他去督造船厂,他倒好,把朝鲜国王也扯进来了。” 语气有些无奈,却无怒意。 对于林约敢言他早就有预期了,只是没想到这份关于造船的奏疏,竟还夹带这般“私货”。 永乐时期还真有个叫马云的太监,是燕王府旧人,永乐初掌管内廷部分事宜。 马云躬身道,声音恭谨却不失恳切。 “陛下圣明,林给谏性忠直,三句话不离家国天下。 奴婢瞧着,觉他并无半分私心,字字句句都是忧心国事。 既虑朝鲜之事,又念宝船兴衰,如此赤胆忠心,倒少见得。” 见朱棣并无异态,马云继续道。 “常言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林给谏骨鲠正臣,性情乖张,实乃执拗相公。 昔年太宗皇帝容魏征犯颜直谏,魏征言辞尖锐,太宗仍视其为镜,方有贞观之治的清明,如今林给谏有魏征之直,又有远超常人之巧思,如此才学忠心,实为陛下之幸、大明之幸。” 朱棣神情不变,面露沉思。 马云太监的话,无非是借林约夸他这个皇帝罢了,并没什么稀奇。 永乐帝看着宝船营造疏,目光灼灼,喃喃自语。 “朕登基伊始便力推宝船厂营建,调集天下工匠民夫十万余众,只愁作塘未挖、物料未齐,更忧工匠混杂、技艺不一、人心难聚。 却未想过,一厂之立,竟有此制.....” 他抬眼望向殿外,想起了洪武年间的往事。 彼时天下初定,太祖皇帝也曾多次召集天下工匠,四处兴修水利、书院、养济院,以及修缮长城。 当时也有人说,各地工匠技艺传承各异,榫卯尺寸、木料选用各有一套,匠籍之人生而隶籍,多有消极怠工之虞,老匠秘藏技艺,新人难窥门径,营造不得其道。 “士农工商,对还是不对?” 朱棣看着奏疏中,有关于匠人参与朝堂大事的片段,面色动容。 “这林约当真是胆大包天,给匠人分等级、定俸禄,大工师可参船厂决策,甚至还说什么东魏、北齐有‘将作大匠’之制,可入朝堂参议营造之事。 呵呵,真是不学无术,将作大匠从三品之官,何时是匠人担任此职。” 将作大匠其实是仿汉晋之职,掌管土木工程、工匠调度,侧重行政监管,和工部尚书、侍郎干的活差不多。 朱棣看着奏疏,沉思良久,道:“传姚广孝即刻入宫。” 不多时,一身僧袍的姚广孝缓步而入,躬身行礼:“陛下急召,可是有要事商议?” 朱棣也不废话,直接将奏疏递过去,指着上面的条款。 “道衍,你看看这林约与郑和联名所奏,这些造船、管匠之法,你觉得怎么样?” 姚广孝接过奏疏,逐字细读,读到学院之策时,眼中闪过精光。 半晌,他抬眼道:“陛下,此策乃谋国之策! 林约此人,大才也。 其虽行事跳脱,却极具巧思,质检四法,直指宝船厂积弊根源,标准化溯源之策,可保船坚质优。” 姚广孝对宝船营造疏,给了很高的评价。 朱棣颔首:“不过这宝船学院,授数学、几何、物理,还要教工匠读书,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 匠人只需手艺精湛便可,学这些虚学何用?” 姚广孝神情淡然:“林约此举或有深意,臣不知也,何不命林约当面讲述。” 姚广孝也不太懂什么造船技术,但他是个和尚,擅天文,对于基础的数学知识有所了解。 他起码知道,不认识字,你想当个厉害的工匠,肯定是没可能的。 不过朱棣没表示倾向,他也就不说什么想法了。 朱棣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芳远野心勃勃”一句,又看向姚广孝。 “林约一再反对册封朝鲜王一事,虽话有偏颇,却也点醒了朕。 如今四海虽定,然外藩环伺,海防不可轻视。 宝船厂若能造出强于诸国的海船,不仅下西洋能扬大明国威,更能震慑宵小,稳固海疆。” 永乐帝态度很有偏向性了,急于立下功绩的朱棣,打算尝试一下林约的谏言。 “陛下圣明。”姚广孝道,“林约此人性刚烈,有奇才。 此番所奏之策,利国利民,臣以为,工匠等策,可即刻准奏推行,宝船学院之事,可先在宝船厂设一学馆,以观后效。 至于李芳远之事,陛下可遣使赴朝探查,既不轻纵林约妄议外藩,也不忽视潜在隐患。” 朱棣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朗声道。 “好,便如此行事。 传旨郑和、林约,宝船厂改革之策,除学院一事暂缓推行外,其余皆准! 命林约全权负责改革推行,郑和协理,所需人力物力,即刻上奏于朕!” 永乐帝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传旨,斥责林约狂悖胡言,妄议外藩,罚俸三月,但念其献策有功,仍着其留任督造,戴罪立功,禁足之事...且宽宥之。” 太监领旨而去,乾清宫内,朱棣望着窗外。 姚广孝站在一旁,轻声道:“林约此人,譬如八面汉剑用之得宜,可为我大明劈波斩浪,拓万里海疆,若御之有失,恐成肘腋之患。 陛下今日罚其罪而用其能,摧折其锋而扬其刃,正是圣主御下之道。” 夸人的效果,很多时候取决于夸人者的身份。 太监马云夸赞,朱棣不在意,但姚广孝夸他,朱棣就不由的笑了笑。 “朕要的,不是唯唯诺诺之臣,是能为大明办实事、有真才实学之人。 林约有大才,忠心可嘉,他这般急切警惕李芳远,不也是怕外藩威胁大明吗?”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知道笑些什么。 可能是两人都想到了,朱棣第一次见到姚广孝的时候吧。 南京龙江宝船厂,明黄圣旨刚由传旨太监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览郑和、林约联奏宝船厂改革之策,其法精妙,利国利民,准推行质检四法、工匠等级薪酬等诸项事宜,宝船学院暂改为试点,着林约全权主理改革,郑和协理,许便宜行事,所需人才任其调遣...... 林约妄议外藩,罚俸三月,戴罪立功,望二人同心协力,速兴船厂、强我海防,钦此! 宣读完毕,林约别的都没接收到,只听得便宜行事四字,瞬间来了兴致。 不等郑和将圣旨收好,便转身从案头抽出一卷素绢,快速写了一大串人名。 “郑公公!陛下既准我等大刀阔斧改革,缺了得力人手可不成! 这是在下思虑的人才名录,还请公公与我联名上奏,将这些人调至船厂,船厂改革方能事半功倍!” 郑和刚接过圣旨,见他这般急切,不禁失笑。 “林给谏倒是精于国事,早有准备。” 他接过名录展开,只见素绢上密密麻麻写满姓名,分门别类,人数众多。 他还以为只是七八个人,结果林约直接写了快五十多个人出来。 郑和捧着名录,看着一个个姓名,很快又放松下来。 吓他一跳,还以为是五十多个官员,原来大半都是太监,那就没什么事情了。 找永乐帝要些宦官来帮忙,郑和早就有这想法,只不过还没想好要哪些人而已。 郑和抬眼看向林约,见其目光灼灼,不禁颔首:“林给谏这份名录,确实是为船厂量身而制。 老夫便上奏,恳请陛下将这些人调至船厂,一应待遇从优,务必让他们安心效力!” 林约闻言大喜,当即提笔研磨:“事不宜迟,我等今日便拟奏疏,详述各人才所长与船厂急需之情。” 第26章 辽东 次日,林约再次来到他忠诚的朝天门。 朱棣这人还是蛮不错的,只要你干出了事迹,立刻就给你奖赏,很少拖拖沓沓。 奉天门朝会,钟鸣三响后百官肃立。 林约身着青袍立在朝臣队列中,尚未站稳,便闻兵部郎中刘隽出列上奏。 他原是兵部郎中,永乐元年正月刚擢升左侍郎,正欲在新君面前展示才能。 刘隽出列躬身,双手捧笏道:“陛下,辽东之地,西接北元余部,东连朝鲜,女真三部,海西、建州、野人女真散居塞外,延袤数千里。 自洪武年间以来,各部或遣使入贡,或偶有劫掠,然近年北元部屡遣人联络女真,欲结为掎角之势,若任其发展,恐辽东边防再生祸乱。”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以臣之见,当趁此时机遣使招抚! 分遣使者赴三部,海西、建州女真久与中原通商,可授其首领都督、都指挥之职,赐印信冠服,野人女真虽居极北,亦当遣使宣谕,授千户、百户之爵。 同时开设开原、广宁两处互市,许女真以马匹、毛皮、人参换取大明粮食、铁器、布匹,令各部遣子入北平为质,以示忠诚。” “如此一来,”刘隽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朱棣,朗声道,“女真各部既得官爵之荣,又获互市之利,必感念陛下恩德,归心大明。 彼等居于北元之东,可断其臂,使北元首尾不能相顾,辽东卫亦可借女真为屏障,省却数十万驻军之费,实乃一举数得!” 兵部右侍郎金忠即出列附和:“刘侍郎所言极是! 陛下,辽东卫所每年需转运粮草百万石,耗费帑银数十万两,百姓徭役繁重。 若招抚女真成功,开启互市,大明可获马匹补充军用,充盈内库,边防安定则徭役可减,粮草转运之费可省,于国于民皆有裨益。” 见大家众志成城,礼部尚书李至刚,也表示有话要说。 他素来主张以德怀远,躬身道:“陛下,王者无外,以德怀远。 女真虽为边夷,然其心亦慕华夏。 昔年太祖皇帝曾招抚海西女真,各部遣使入贡,辽东安定十余年,今陛下登基,正宜承太祖遗志,以册封授爵彰显大明威德,以互市通商结其欢心。 如此则远人归心,四夷宾服,既显陛下圣德,又固辽东边防,可谓柔远人也。” 朱棣端坐龙椅,听闻众臣进言,也觉得有道理。 他初登大宝,当务之急便是稳固边疆,辽东作为北方屏障,其安危关乎全局。 刘隽等人所言,既考虑到军事防御,又兼顾财政、礼制,句句切中要害,可谓大善。 朱棣缓缓开口:“卿等所言,皆言之有理。 北元余孽未除,辽东不安,大明边境难平。” 永乐帝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语气愈发坚定:“朕意已决,着刘隽牵头,会同礼部......” 队列中的林约听得脸色骤沉,才永乐元年,朱棣就要收留食人部落吗? 想到明末天崩地裂的甲申国难,林约表示无法坐视不理。 林约猛地踏出,青袍猎猎作响,震声反对。 “陛下不可!侍郎此言差矣,断不可此时招抚辽东女真!” 满朝文武皆惊,此前林约因妄议外藩被罚俸,此刻竟又当庭顶撞。 而且他之前不是被陛下送去船厂了吗,怎么又上朝来了。 刘隽面色一沉:“林给谏何出此言? 女真各部虽有纷争,然皆大明属夷,招抚可息兵戈,何来不可?” 林约大怒,声如洪钟贯彻殿宇。 “辽东之地,鲜卑余部、兀良哈、女真杂处,更有极北食人之族流窜其间! 此族非善类,以人肉为食,有善射者,见人则射之而生啖其肉。 此等食人恶族与女真各部犬牙交错,甚至有女真小部依附其势,共谋劫掠。” 林约言辞慷慨激昂,目光扫过众臣。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有礼义也,食人者,弃礼义、灭人伦,与豺狼何异? 率兽食人之族,常患热疾,其恶天弃之,非教化所能改!大明王化,乃泽被有礼义之民,而非滋养此等恶类!” “若遣使招抚。”林约朗声道,“一则难辨女真各部中谁与食人者勾结,恐将恶狼引入中原。 二则招抚之恩泽,反让食人恶习得以蔓延,日后边患更烈。 三则失信于辽东忠顺之民,彼等饱受劫掠之苦,见朝廷竟招抚与食人者为伍之族,民心何以维系?” 龙椅上的朱棣望着阶下慷慨激昂的林约,脸上浮出几分无奈。 对于林约的谏言他是有些怕了,生怕自己说上两句,又被一通狂喷。 朱棣索性沉默下来,目光转向两侧百官,看起了乐子。 大明皇帝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他是无所谓的,谁吵赢了就听谁的。 “林给谏此言差矣!” 礼部尚书李至刚早已按捺不住,出列躬身。 他身为儒家忠实拥趸,最崇柔远人、修文德之道,岂能容林约这般否定王化之策? 上一次他吵输了大为恼火,私底下复盘了许久,他这一次要一举获胜,扫清耻辱。 “《尚书》有云:柔远能迩,惇德允元,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以文德服远,而非以兵威拒之!” 李至刚捧笏而立,引经据典字字铿锵。 “昔年成汤放桀、武王伐纣,皆以仁德布于四海,方有万邦来朝之盛,今辽东女真,虽有极个别部族与恶类混杂,然其仍是慕化之民,岂可轻言弃之。” 他抬眼望向朱棣,义正辞严。 “《论语》有言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林给谏担忧食人者为祸,可若因此便断绝招抚之路,大明边疆恐生事端。 况食人恶习,非天生而成,实乃边地苦寒、教化未及之故。 我大明当遣使宣谕圣德,授其耕织之术、传其礼义之道,久而久之,恶习自除,民心自归。” 李至刚转头看向林约,怒斥道:“太祖皇帝昔年招抚云南诸夷,彼等亦有劫掠之风,然经数十年教化,如今皆为大明顺民。 林给谏恐招抚引狼入室,可若不招抚,女真各部无所归依,反倒可能被北元或恶类裹挟,届时边患更烈! 大明天朝上国,自当有容乃大,若因些许风险便缩手缩脚,何以彰显天朝上国之胸襟?” 第27章 姚广孝 李至刚话音刚落,殿中又有几位大臣纷纷颔首附和,显然认同礼部尚书修文德、怀远人之说。 文官嘛,自然是能不打仗就不打仗的,尤其是兵权不在他们手里的时候。 百官目光再度汇聚到朱棣身上,等着永乐帝乾纲独断。 “此言谬矣!”林约厉声驳斥,“小股流寇尚可剿杀,若与女真杂处,借招抚之名获朝廷庇护,便成心腹大患! 昔年突厥杂有白匈奴,招抚之后反戈相向,前车之鉴不远! 王化之本,在于明辨善恶、坚守人伦底线。 食人者,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愤,若容此辈沐浴王化,道德何在,公义何在!” 南北朝时,白匈奴依附突厥后反噬,一度成为中亚霸主,劫掠丝绸之路,突厥差点因此一蹶不振,可谓教训惨痛。 白匈奴是印欧人种容貌毁白,区别于黄须赤目,属于是从西方游牧来的人。 殿内议论纷纷,百官倒不是认可林约的谏言,而是很好奇的在讨论这辽东之地,到底吃不吃人。 很快在不少涉猎广泛的大臣分享下,大家有了一个统一的认知。 辽东的极北地方,确实有一群蛮夷吃人,并以此为生。 据说他们因为经常吃人,导致眼睑无力无法上抬,脸颊肿大浮肿不堪,还时常有奇怪的热疾,或重病卧床或胡言乱语,非得以黄豆酵物才能稍缓一二症状。 朱棣端坐龙椅,目光深邃地望着林约。 这狂徒性情刚烈、言辞过激,却总能点出常人未察之隐患。 辽东之事,他本也有招抚之意,却未曾想过竟有食人恶族混杂其中。 虽不是什么大事,可若写到史书之中,总是不美。 林约见朱棣沉吟,又补道:“陛下,辽东安边,当以剿恶抚善为策,先遣精骑剿灭一众食人恶族,再甄别女真各部。 凡与食人者划清界限、愿遵大明法度者,方可许以互市,冥顽不灵者,当以兵威震慑,如此一来女真自然内部分化,也可选出更加心向王化之人。” 朱棣缓缓颔首,心里还是想着招抚,但要有所亲疏。 他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百官,沉声道:“刘侍郎倡招抚,为固边疆、断北元臂助,林给谏言剿恶,为防隐患、守人伦底线。 二者所言,皆有其理。” 永乐帝稍作停顿,朗声道。 “然辽东之事,如今尚有两处不明,其一,食人之众究竟是小股流窜之徒,还是已成气候,与女真各部勾连深浅几何? 其二,女真三部之中,谁与恶族为伍,谁心向大明,尚需辨明。” “招抚之事,关乎辽东数十万生民安危,亦关乎大明国体,断不可轻率定论。” 朱棣震声道:“传朕旨意,着辽东都司都督佥事,即刻遣精锐斥候,探查辽东诸部虚实、驻地及劫掠行径,同时厘清女真海西、建州、野人三部之关联,一一具册呈报。 若有率兽食人者,尽诛之。” 朱棣目光落定在阶下众人身上,斩钉截铁道:“招抚之议,暂行搁置! 待辽东都司奏报至京,再据实情定策。 退朝!” 退朝未久,林约便又被内侍引至乾清宫。 刚踏过殿门,朱棣爽朗的声音便穿透大殿传出。 “免礼!你小子素来傲岸,三入诏狱尚不肯折腰,不必拘守这些虚礼。” 朱棣深知林约刚直无阿,桀骜不驯,而恰好他永乐帝也厌弃繁文缛节,不太在意这些虚礼。 比如永乐三年,帖木儿帝国使团抵达南京,名义上朝贡,实为打探明朝虚实。 当时帖木儿曾公开蔑视朱棣,并计划东征。 帖木儿使臣非常傲慢,拒绝行跪拜礼,声称“仅对真主和帖木儿大汗跪拜”,在宴席上故意挑衅,拒食符合伊斯兰教法的特供饮食,声称怀疑明朝下毒。 对于帖木儿使臣的桀骜行为,朱棣并不在意,反而说:“夷狄之人,不知礼义,何必苛责?” 不过这种大度行为,反而给了帖木儿错觉,帖木儿国王认为朱棣如此软弱,正是大明惧怕他们的表现,于是真的决定东征大明。 不过朱棣的好意,并没有得到林约的正反馈。 一贯漠视礼法的林约,非但未止步,反倒敛衽躬身,认真的躬身行礼,动作规整肃穆,无半分敷衍。 起身时却骤然抬眸,他眼底恭敬尽褪,对着朱棣就是一通狂喷输出。 “陛下让臣免礼?臣不敢免! 礼法者,天下之纲常,社稷之根基,岂容陛下一言轻弃?” 这么做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想激怒朱棣。 管他这个那个,多喷几下朱棣,肯定是有益死于国事的。 “昔年周公制礼作乐,方有华夏千年秩序!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嫡庶有序,长幼有节,此乃大明立国的根基!”林约步步紧逼,声如洪钟贯殿。 “陛下以燕王之身,举兵南下,四年战火,白骨露野, 如今陛下登基,不思修补礼法、安抚民心,反倒轻言‘免礼’?!” 林约戟指殿内永乐帝,怒目圆睁,一整个大忠臣义正辞严的模样,但嘴上说的却是危言耸听的滑坡谬论。 “今日陛下可以轻弃礼法,明日诸侯便可以效仿陛下,以下犯上,他日臣子便可以背弃君恩,谋逆作乱。 礼乐崩,而天下大乱也!” 林约字字泣血,垂首进言。 “陛下为大明至尊,却行违背大明礼法之事,身居九五,却轻贱立国根基! 如此行事,与当年的暴秦何异? 臣今日便是要为天下苍生计,恳请陛下正视礼法之重,若陛下执意背弃纲常,臣愿以死谏之,以正天下视听!” 林约话里话外,句句扣着“篡位”、“背礼”、“乱天下”几个词,可以说十分甚至九分的故意攻击朱棣。 朱棣见状先是一怔,但也不生气:“你这狂徒倒是狗脾气,朕让你免礼,你偏要逆着来!” 永乐帝侧身指着身旁身着僧袍的老者,介绍道。 “这位便是道衍和尚姚广孝,靖难以来,朕多赖他谋划,你们二人皆是奇人,日后有良思,皆可直言上奏。” 第28章 臣请斩姚广孝 姚广孝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基本可以认同为纯粹的野心家。 当年还是洪武时期,他就以“臣奉白帽著王”之语蛊惑朱棣起兵,可以说相当的不知死活。 不过也正是这种坚定的造反派,反而让他得到了朱棣的信任,常伴永乐帝左右,参决机务,时人称之为“黑衣宰相”。 林约抬眼望去,见姚广孝身着粗布僧袍,眉目平淡无波,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但世人评价他还有后半句,权倾朝野,挑起战乱背负千古骂名。 林约看了眼朱棣,又看了眼面前的姚广孝,决定继续大喷特喷。 他勃然变色,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姚广孝厉声怒斥,声如惊雷贯殿。 “你这个阴鸷奸佞之徒,身披伽蓝法衣,口诵阿弥陀佛,心中却藏着蛇蝎心肠,腹内尽是杀伐权谋,实乃千古未有之伪僧、祸乱寰宇之奸贼!” 姚广孝面色依旧淡然,只是垂眸不语。 林约却愈发激昂,转身对着朱棣躬身,义正辞严。 “陛下!此獠罪该万死! 昔年太祖皇帝在位,天下方得片刻安宁,他却以‘白帽著王’之言蛊惑陛下,意图以子反父! 如此阴谋反复之辈,实不可信。” 姚广孝沉默不语,朱棣在一旁不动声色。 林约怒目圆睁,继续对着姚广孝狂喷。 “此獠口中善念,手下杀伐,身居佛境,心藏险恶。 陛下践祚,他居功至伟,却不贪爵禄,不慕荣华,甘伏暗处摆布乾坤。 无欲无求之辈,方为世间大患! 今可蛊惑君上兴兵,安知他日不会煽动群小谋逆? 但凡遂其大计,纵使苍生涂炭、山河倾覆,于他而言,亦不过弈局一子!“ 姚广孝功成名就后,拒不接受朱棣封赏的府邸、美女、金银,依旧居于寺庙,每日只穿僧袍。 不过很多大臣看他不爽,常言其隐忍与野心,有司马懿之心。 林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嘶力竭。 “陛下!此辈阴怀诡谲,霍乱天下,实乃社稷之瘤、黎民之害! 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斩此奸佞,以谢天下苍生,以正朝堂视听! 若陛下念其旧功不忍,便斩臣之头颅,以忠臣之血告诫后人!” 殿内寂静无声,林约的怒斥余音绕梁。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忽尔抚掌而笑,笑声爽朗。 “哎呀,好啊,以忠臣之血告诫后人。”朱棣笑声渐歇,目光灼灼望向林约。 “林约林伯言,你言辞如锋、不避锋芒,然字字皆出赤诚,句句皆为大明,这般敢言死谏、不掺私念的风骨,才是我大明需得的忠臣!” 姚广孝亦缓缓颔首,僧袍轻拂,对朱棣拱手道。 “林给谏刚直无阿,宁以身殉国,亦要弹劾‘奸佞’,这份不慕权势、只为公义的坦荡,世间罕有。 陛下得此良臣,实乃社稷之幸。” 听着两人对他一通夸,林约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你们两个属王八的吗,他一通狂喷,怎么一点不生气。 就算不说砍了他,起码也要下个诏狱吧,这会连诏狱都不下了,直接开夸是何意味? 见林约一脸茫然,朱棣笑意更浓,朗声道。 “今日找你,实乃有要事。 近日礼部尚书李至刚上奏,言月初有日食,此乃上天示警,需朕修缮仁德、广布恩泽于四夷,以回天意。” 古代视日食为“天变”,一般都说是君主失德、朝政有失所致,不过到了明朝,其实就很少有人用这个借口攻击皇帝了,多半只是用了攻击内阁首辅。 “李尚书建议。”朱棣续道,“即刻遣使册封朝鲜李芳远为朝鲜国王、安南陈安为安南国王,再册封瓦剌酋首王爵,以全天朝怀德之心。 林约,你以为如何?这册封的旨意,朕到底下不下?” 林约闻言,脸上错愕更甚。 他就区区一个七品官,你永乐帝有必要专门把他拉来面谈政务吗? 不过还是无所谓了,管你这个那个的,喷就完事了。 凡是朱棣想施行的,他就一定要表示反对。 “万万不可!”林约立即表示反对。 “陛下,天变之警,当修内政以应之,非滥施册封可解! 李至刚此等腐儒,只知空谈柔远自以天意,却不见外藩暗藏的祸端。 陛下若循其谬论,恐遭外藩算计,自毁边防! 臣以为,安南、朝鲜不可封。” 朱棣挑眉追问:“哦?你且细细说来,为何朝鲜、安南不可封?” “朝鲜李芳远,弑兄夺位,其位本就不正!”林约振振有词。 “自其上位以来,便整编禁军、设别侍卫以固王权,又整顿边防、造快船、练水军,更在边境与女真暗通有无,遣使求封不过是欲借大明名分巩固篡位之基。 今日册封,便是承认其弑逆之举,他日他必借大明之名,吞并周边部族、觊觎辽东,此乃养虎为患,绝非柔远!” “安南之弊更甚,以臣篡君,罪不容诛。”林约对着朱棣大声阴阳怪气。 就差指着朱棣鼻子说,不册封他们俩,纯粹是因为他和你永乐帝一样,是篡位上来的。 “安南国主陈安,早已是权臣胡季犛的傀儡,朝政尽归胡季犛之手,陈朝宗室形同虚设。 胡季犛狼子野心,废立君主如儿戏,大肆屠戮陈氏宗族。 当务之急实乃贬斥篡逆之辈,让权臣胡季犛归政于安南王,而非行册封之举。” 永乐元年时,胡季犛已掌控安南实权,陈少帝毫无实权,一年后便被胡季犛废黜,建立胡朝。 “那瓦剌你又如何看待?”朱棣询问。 林约想了想道:“唯有瓦剌,可许册封。 盖瓦剌与北元阿鲁台部素有嫌隙,常年相互攻伐,不相兼容。 册封瓦剌酋首马哈木,可加剧其内部猜忌与北元的矛盾,使其相互制衡、无暇南顾,此乃以夷制夷之良策。” 林约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陛下!天变者自然之理,何有上天警示之说。 自汉末以来,天人感应之说早已贬斥,陛下莫要被被腐儒谬论蒙蔽。 为君者当肃吏治、整边防、安民心,而非滥封失德外藩。 若陛下执意册封朝鲜、安南,臣愿以死谏之,绝不让大明为虚名而招实祸!” 第29章 林约反对入阁 朱棣听着林约这一连串狂喷输出,非但不恼,反倒靠在椅子上失笑。 “你这死谏二字,用的太过勤快了,说你是唐太宗之魏征,那都是小觑你了。 魏征什么时候天天死谏,这么看我的容人之量比唐太宗还要大嘛。” 朱棣笑了几声,目光扫过林约身上的青袍,话锋一转。 “朕前日已赏你三品补子,以示优容,怎不见你穿上?” 林约直起身,坦然道:“回陛下,臣没钱。” 朱棣挑眉:“七品官员俸禄虽非极丰,也不至于连件官袍都置办不起吧?” “如果不贪污腐败,那自然是办不起的。” 林约道:“自太祖皇帝推行米钞兼支,官员俸禄大半折支宝钞,可如今宝钞早已形同废纸,官员大部分俸禄自然也就形同废纸了。 洪武年间初行钞法一贯可抵一石米,可如今永乐初年,一石米已飙至三十贯。 臣七品官年俸不过九十石,其中宝钞六成,而宝钞贬值日快,商人拒收宝钞,私下以白银、铜钱交易,民间百姓甚至以实物交易。 如此低微的俸禄,正常生活都难以为继,何况做一身三品官绯红大袍。” 大明宝钞在永乐年间已经基本败坏了,只发不收,流通愈久贬值愈烈。 京官俸帖因流通集中,贬值更甚,十石仅易银一两,到了后面不少京官甚至正常生活都困难,这也是明代官俸最微薄的时期。 不得已之下,朱棣提高了实物俸禄的比重,但宝钞该滥发还是滥发的。 朱棣面色渐沉,沉吟道:“这般说来,官员生计竟如此窘迫?” 林约直言不讳,大力狂喷。 别的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一番,这当官吃不上饱饭,那可是和他息息相关的。 他一个大明朝廷七品谏官,在小小资助了老农父女,买了个钓鱼竿之后,那可真是濒临破产,每天数着铜板吃饭。 林约震声道:“一家老小衣食、仆役开销、同僚应酬,这些都暂且不提。 就说这个温饱,不少清廉的官员都难以维系,饭都吃不上,忠义之士如何替朝廷效力?” “官员俸禄微薄至此,贪污之行横行无算。” 林约越说越气,语速加快。 “饥寒起盗心,官吏若连生计都无法维系,便会铤而走险,贪赃枉法、盘剥百姓。 今日一小贪,明日一大贪,上行下效,吏治崩坏,届时民怨沸腾,大明江山社稷岂能安稳?” 朱棣闻言,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永乐帝沉思一会,瞥了眼面前的林约,笑呵呵的说道。 “你所言极是,太祖爷在世时便重惩贪官,朕欲效仿。 不若即日起加大监察力度,六部十三道御史严查贪腐,凡查实者,不分官职高低,一律剥皮实草,从严处置!” 林约惊愕万分的抬头,这是人话吗? 洪武年间当官只是过的不咋地,贪污被重惩就算了。 现在经历了建文四年战乱,宝钞进一步贬值,很多低级官员连饭都吃不起了,这还要严加惩处贪污啊。 果然是朱元璋的儿子,思路如出一辙,遇事重刑威慑,简单粗暴。 林约开口,准备继续输出,却被朱棣抬手打断。 “宝钞此事日后再谈,朕有一事与你商议。” 朱棣身子前倾,语气郑重。 “自太祖高皇帝废除丞相制度,天下政务尽归朕一人处置,每日奏折堆积如山,实在难以兼顾。 朕见你忠心可鉴,为人刚直,上奏所言颇有见地,朕欲让你入文渊阁,协理政务,你意下如何?” 文渊阁本是皇家藏书之所,永乐初年朱棣命解缙、杨荣等人入阁办事,基本上就是日后的内阁雏形。 阁臣虽无丞相之名,却可协助皇帝批阅奏章、草拟诏令,后续会逐渐掌握票拟之权,内阁首辅也会成为实质上的大明丞相。 林约闻言,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本欲死谏触发金手指,好好回去当开心超人,却没想到朱棣竟如此看重自己,甚至邀他入文渊阁。 这文渊阁干上一轮,到后面怕不是可以当大明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林约便眸色一沉,张口开喷。 “陛下万万不可!文渊阁协同处置政务之制,实乃祸国之根,绝不可行!” 朱棣脸上的笑意僵住:“林约,你这又是何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臣为愿大明江山社稷稳固,天下黎民安康而已。 文渊内阁之害,日后必显!”林约声震殿宇,言辞激烈。 “妄言耸听,不知所谓。”这是朱棣的评价。 林约抬眸望向朱棣,字字铿锵:“臣并非妄言! 如今陛下雄才大略,乾纲独断,阁臣不过是备顾问、协理政务,起草诏书、整理奏章。 可若他日有重臣入阁臣,掌票拟之权,奏章批阅、诏令草拟皆出其手,久而久之,这大明天下又是谁在治理?” 永乐时期的文渊阁还很弱小,阁臣品级仅五品,无丞相之名,职权非常有限,决策权仍牢牢掌握在朱棣手中。 而后续内阁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主要在宣德以后票拟权固化,阁臣可代皇帝草拟诏令、批注奏章,形成“阁票”后再由皇帝“批红”。 还有就是阁臣兼任六部尚书、三孤等高职,这其实就等于六部尚书获得了额外的权力,成为了半个宰相。 林约躬身拱手,痛心疾首道。 “汉末三公因皇权旁落而擅政,唐末藩镇因兵权在握而割据,皆因权力边界模糊、制衡缺失! 内阁本无法定职权,全凭君权约束,一旦约束松弛,便会如脱缰野马! 后世大明,若遇君主不作为,若有重臣入阁,以票拟权掌朝政,借党争权倾朝野,则大明江山危矣。” 朱棣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他便摇头道。 “你所说所言倒有几分道理,可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就算是六部尚书入阁,无非是替朕分劳,掌些草拟文书、参赞机务的活计,权责仍在朕手,顶破天不过是个无名丞相,何来行废立之事?” 第30章 林约调整思路 “汉末三公掌朝政、握任免,唐末藩镇拥兵权、控地方,可我大明呢?”朱棣声音渐高。 “阁臣无兵无地,六部各司其职,皆对朕直接负责,地方有三司分权,边军归兵部节制、需朕亲批调遣。 这般制衡,汉唐何曾有过? 若说后世君主不作为便会大权旁落,那也必然是子孙自甘堕落,与内阁制度何干?” 按照如今大明的制度,无论如何决策权、人事权仍牢牢握在皇帝手中,这与汉唐三公、藩镇的权力基础截然不同。 朱元璋废丞相后,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内阁就算能定职权、行兵事,有尾大不掉之势,也基本不可能废立国主。 朱棣看向林约,连连摇头。 “朕瞧你,整日愤世嫉俗,遇事便反对,动辄以死谏相胁,乍看之下,倒像个借直言邀名买直的犬儒。 可你几次上奏,条理清晰、策论精妙,又绝非无才之辈能拟出。” 朱棣盯着林约,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你到底想要什么?是嫌官阶太低,还是不满朕的处置? 朕登基以来,虽算不上仁德遍施,却也一心想让大明强盛,待你更是优容至此,难道朕与这大明江山,竟不值得你林约真心效忠吗?”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朱棣的目光如炬。 一旁的姚广孝依旧垂眸,沉默不语。 林约也有些纠结,若说朱棣对他的优待,那可以说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 可在大明干一番事业何其难也,他自认为庸人一个,一直想的就是早点死于国事,起码这个成功路径快点。 林约迎着朱棣锐利的目光,犹豫片刻,终是躬身拱手,带着几分言由衷的郑重。 “陛下明鉴,臣非嫌官阶低微,亦非不满陛下处置。 臣生只是害怕山河破碎之苦,深忧南宋偏安之耻。 如今陛下雄才大略,大明根基初定,臣所求,不过是能为大明振兴效犬马之劳,让百姓免于流离之苦,让华夏不复昔日屈辱,为江山社稷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便足矣。” 朱棣闻言,脸上的审视稍缓,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果是忠良之士,且回去歇息吧,明日辰时,来文渊阁当值。” 林约沉默片刻,感觉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得躬身领旨,默默退出乾清宫。 .....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民宅,已是月上中天。 林约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望着窗外和六百年后无异的星月,若有所思。 朱棣的提问不得不说是很有建设性,起码让他有了新的思路。 死于国事,其实也未必就一直要到处死谏喷人。 若是他能承担别人碰都不敢碰的滑梯,干成别人不敢想的大事,把自己燃尽在利国利民的功业里,肯定能更轰轰烈烈的死于国事。 由于急缺功绩的原因,朱棣本身就是个改革派,而改革派一旦过激,大量的触及各方利益,是最容易被砍头的。 林约觉得一个过激改革派的死法,最适合他了。 只要不像商鞅那样,独自面对五个赛马娘女cos,其实没什么不好。 “要干,就干干票大的。” 林约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当即磨墨铺纸,提笔疾书。 《厘正秀才特权疏》 臣林约谨奏:陛下践祚伊始,方欲整饬吏治、充盈国库,然洪武旧制中秀才免税免役之规,已渐成侵蚀大明根基之巨蠹! 此制非养士,实乃养奸,非崇文教,实乃败财税。 若不亟加厘正,日积月累,必致国穷民困、天下大乱,大明社稷危在旦夕! 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沥血陈辞,伏惟陛下圣鉴! 一曰特权已成国之痼疾,二曰财税空耗民力竭,三曰士风败坏纲纪乱,四曰革故鼎新维新变法也。 昔太祖高皇帝设秀才免税之制,本为“奖劝学、育人才”,许生员“免本身徭役,户内优免二丁”,其意甚善。 然制度初立未设疆界,年深日久,今之秀才,非但免役,更借优免田亩之例,大肆兼并土地,江南富户多将田产诡寄秀才名下避税。 洪武朝生员定额有限,府学四十人、州县递减,今则增广无度,建文以来生员数量激增,免税田亩随之骤加,大明财税此辈坐享田产之利,却分文不纳,无异于割国家之肉、填私利之壑。 更有甚者,生员借见官不跪、免用刑具之司法特权,包揽词讼、鱼肉乡里百姓冤屈难伸,怨声载道...... 看着自己写的奏疏《厘正秀才特权疏》,林约露出满意的笑容。 向朱棣狂喷输出,目前来看是很难死了,但只要引起众怒,还是很容易西特的。 林约决定,向大明文官特权,开炮! 众所周知,大明的文官,是比两宋文官还要变态的群体。 拉着皇帝怒喷什么的还是太小儿科了,真文官就得追着皇帝烧,皇帝睡哪里,哪里就发大火,主打就是大明真命天子火德昭昭。 只要皇帝敢碰兵权,迟早得英年早逝。 明朝后期唯一一个掌握兵权的皇帝,其实只有崇祯帝,朱由检眼光可能没有,杀人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但又因为解散了锦衣卫和东西厂,实际上也拿百官没什么办法。 只能说,从制度上来讲,大明皇帝是可以耍赖的,但用处只有一点点。 ...... 次日,奉天门朝会,钟鸣三响。 翰林学士解缙手持玉笏,在跃跃欲试的林约之前,出列上奏。 他声如洪钟:“陛下!太祖高皇帝昔年分封诸藩,以卫边疆、固宗社,实乃万世良策! 今北元余孽未除,辽东女真蠢蠢欲动,南北风土异宜,胡汉风俗有别,若不分封宗室,恐边地难安、民心浮动。” 他抬眸望向上方,朗声道:“诸皇子皆贤,若择贤分封于北平、大同、宣府诸要地,一则可代陛下镇守北疆,抵御游牧侵扰。 二则宗室坐镇地方,可统摄民心、调和风俗。 三则嫡庶有序,宗藩各安其位,朝堂自稳。 陛下当效仿太祖,分封诸子于各地!” 解缙推崇分封,和林约的观点其实是不同的。 他是朱高炽的绝对支持者,他主要目的,是想把朱棣的其他几个儿子分封出去。 若朱棣分封其他子嗣于边地,夺嫡隐患自然而然就消除了,朱高炽的太子之位便是水到渠成。 第31章 原教旨封建主义 朱棣尚未开口,阶下的林约已是眼前一亮,不等解缙退列,便大步出列,朗声道。 “解学士所言极是,臣与他想法一致,分封制实乃大明强盛之根基。 臣以为,分封当不止于境内,更当剑指海外!” 解缙闻言先是一喜,抚须颔首,只当林约是附和自己,但是他的下一句话便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叫分封应当剑指海外,他有这个意思吗? 解缙沉声道:“林给谏此言何意?太祖高皇帝分封诸藩,皆在险要之地,为的是拱卫王室、屏障边疆,此乃祖制! 昔年周天子封建诸侯,亦在王畿之外、华夏之内,垂拱而治方显仁德,何来剑指海外之说?” “解学士所言屏障二字,正是要害!”林约朗声出言,当即表示赞同。 “藩王为屏,正是祖制。 臣以为,最好的防御,莫过于将屏障筑在境外! 今日大明边境,北有北元、东有女真、南有蛮夷,若仅将藩王封于境内,不过是被动防守,他日寇贼来犯,仍要祸及边民。 若能将诸王分封至海外异域,以藩国为篱,将威胁挡在万里之外,大明本土方能永享太平,这难道不是更稳妥的屏障?” 解缙眉头紧蹙,厉声道:“我大明天朝上国,当以仁德怀远,岂能轻动刀兵、妄启边衅? 海外皆是蛮荒之地,土著杂处、瘴气弥漫,强行分封,无非是驱兵征伐、涂炭生灵,与我大明仁德之治背道而驰!”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林约胡搅蛮缠,心里竟无半分意外。 自林约入仕以来,哪次进言不是语出惊人? 从怒斥姚广孝,到反对内阁,再到如今鼓吹海外分封,这狂徒的思路永远跳脱于朝堂常规之外,怪话连篇却又字字透着股不管不顾的赤诚,倒也让他见怪不怪了。 他的目光掠过阶下慷慨激昂的林约,转而落在解缙身上,眼底却泛起一丝冷冽。 解缙嘴上说着祖制、说着分封藩王,实则句句都在为朱高炽张目。 文官素来偏爱仁厚的嫡长子,无非是觉得朱高炽上位后,更易受他们掣肘,推行所谓的仁德之治。 如今借分封之议,无非是想让其他皇子离京就藩,断了夺嫡的可能,好让朱高炽的太子位稳如泰山。 这点心思,朱棣岂会看不破? 他索性敛了神色,一言不发地端坐其上,任由两人争辩。 解缙的私心昭然若揭,林约的想法虽激进荒诞,却总能戳中一些被忽略的要害。 且看这两人辩出些什么花样,也好瞧瞧满朝文武的心思,顺带听听林约那海外分封的论调,究竟能离谱到什么地步。 说不定,倒能从这狂言乱语里,淘出些可用的东西来。 比如海外封藩中,用大明水师控遏海上要道的思路,就非常的有可取性嘛。 “解学士何意,我何时说要刀兵?”林约反问。 “解学士方才话里话外,无不盛赞周天子封建,垂拱而治。 难道现在就忘了周天子封建亲戚,以藩屏周,拓土千里、教化四夷之功德? 今日大明,便如千年前之周朝,身负礼仪教化之使命,大明皇帝陛下身为天下主,更当将王化挥洒四海!” 林约对着朱棣郑重拱手,字字铿锵。 “辽东有食人恶族,所过之处白骨露野,南洋诸岛,土著刀耕火种,焚林而种、地力竭则迁,岁岁流离,不知耕织之术、礼仪之道。 更有极西诸国,深陷宗教之残酷压迫,以洗澡为罪、洁净为污,贵族毕生沐浴不过一二次,身臭十里却谓近神!” “彼辈医术原始,遇疾则祈祷巫术,放血催吐视为良方,多少生民死于庸医之手。 百姓愚从宗教,不敢有半分质疑,上层贵胄漠视伦理,不知人伦大礼娶于异性,附远厚别之训,同宗婚配视为常态,后代多痴愚夭折,毫无人伦道德可言! 更有甚者,视同类为牲畜,常以食之而不觉异,此等蛮夷愚昧之辈,与禽兽何异?” 林约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臣:“此等蛮夷,不知礼义、不辨人伦、不晓教化,苦不堪言却茫然无措。 我大明坐拥耕织之术、医药之智、礼仪之邦,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沉沦于蒙昧? 派遣藩王远赴海外,非为征伐,实为传扬王化。 教他们耕田织布、辨疾疗伤、明伦理、守礼法,让蛮荒之地变为文明之土,让蛮夷之民变为礼仪之民,这难道不是天朝上国应尽之责?” “解学士所倡境内分封,不过是守成维稳,臣所议海外分封,才是真正的周天子之道。 大封天下、教化四方,让大明王化遍及寰宇,让四海之内皆尊大明为正统! 这难道不比困守一隅、被动防守,更显我大明神威? 我大明之圣天子,自当为全天下之君父,何必厚此薄彼。” 解缙气得面色发白,这都什么跟什么,完完全全的胡说八道。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原教旨封建主义,朱元璋分封藩王是为了弥合南北四百年分裂,是为了重铸汉族的向心力,是为了防备北方的元廷袭扰。 你林约走说什么屁话,你怎么能让陛下把藩王封到境外去,藩王在境内都很难管,这要是去了海外,还不得变成土皇帝。 没有任何犹豫,解缙驳斥道:“海外万里之遥,朝廷如何管控? 藩国远隔重洋,日久必生异心,届时反成敌国,岂不是养虎为患? 海外藩属自有秩序,天下之地自有其属,我大明天朝,如何能强夺藩属之地,这岂不是蓄意攻伐他国?!” “解学士此言,纯属坐井观天、妄议海外!”林约冷笑一声,语气凌厉。 “你口口声声说强夺藩属之地,可知海外大多是愚昧蛮荒,连像样的王国都未有?!” 他抬眸扫过众臣,朗声道:“那些所谓藩属,要么是茹毛饮血的土著,如辽东食人族般视人命为草芥。 而更多的,则是散乱无章的土著聚落,连历法、文字、城池皆无,更无建立自己的国家了!” 第32章 海外 “彼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耕织之法,春耕只懂焚林而种,秋收不足果腹,冬来便忍饥挨饿,不知医药之智,孩童夭折者十占其七,成人寿命不过三十余岁,伤病缠身便只能活活等死! 这等茫然求生、苦不堪言的族群,何来国家?何来疆属?” 林约戟指解缙,大声呵斥。 “尔对海外毫无了解,便臆断海外皆有归属,岂非可笑? 天下多数之地,实则为无主疆野,土著乃蒙昧的生民,他们连自身都难保,根本无力外拓。” 痛斥完解缙,林约对着朱棣拱手道。 “我大明携礼仪之邦的教化,以仁心远赴海外,绝非强夺,实乃救赎! 那些食人恶族、野蛮酋首,以残暴统治奴役生民,视同类为牲畜,此等逆天而行之辈,本就该被大明王化取代! 大明藩王坐镇其地,教他们辨五谷、织布衣、治疾病、明人伦,让蒙昧者开化,让受难者安居。 这如何不是行善积德,如何不是替天行道,教化天下臣属,是大明不可推卸的使命,也是陛下天下之主的责任!” “大明文化礼仪,冠绝寰宇,大明仁德教化,泽被四方!”林约声震殿宇。 “取代落后残暴的土著,拯救苦难蒙昧的生民,让文明之光照亮蛮荒,这岂是蓄意攻伐? 这分明是拨乱反正,是苍生之幸! 解学士不懂海外实情,便凭着腐儒之见妄加非议,只会让大明错失拓土泽民的千古良机,与固步自封的井底之蛙,又有何异?” 殿内争论骤起,两人各执一词,百官面露惊愕,窃窃私语。 对于两种分封,大多数文官都是不赞同的,无论是解缙还是林约,其实都是文官所反对的对象。 不过对于林约所言的海外之事,大家伙还是很好奇的。 他们知道海外蛮夷愚昧,但没想到能有这么愚昧,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很难想象你知道吗。 朱棣端坐龙椅,望着争执的二人,既未出言制止,也未表明态度。 在永乐元年,朱棣未正式册立太子,不过他的三位嫡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均居南京,时常会出席朝会。 长子朱高炽身为燕王世子,朝会之上常列于朝臣之前,次子朱高煦作为核心功臣留居京师,朝会必列席。 三子朱高燧则纯粹是朱棣喜欢,经常跟在朱棣身边,永乐元年亦未就藩,自然随兄长们出席奉天门朝会。 朱棣的目光掠过争执不休的林约与解缙,落在阶下三个好大儿身上,若有所思。 长子朱高炽,身材臃肿,沉静好文,满口仁义道德,治理朝政蛮不错的,可与文官集团走得极近。 解缙今日力倡境内分封,为他扫清储位障碍,杨士奇、蹇义等文臣也常围在朱高炽左右,遇事相互呼应,紧密联结,难免有利益输送之嫌。 朱棣心底里反感这种“文官抱团拥储”的态势。 在永乐帝看来,那文官懂什么治国,跟着文官混,怕不是混成建文帝了。 次子朱高煦,这是最像朱棣,甚至是在军事方面,超过朱棣的儿子。 强力善射,靖难之役中屡立奇功,白沟河之战硬生生将他从绝境中救出,东昌败后又是他率军折返,斩杀敌将二人,击退追兵,简直是勇不可当,堪比项羽在世。 甚至就连治理地方,朱高煦也没什么错漏,靖难期间,调度粮草、安抚军民皆可圈可点。 可大明有他一个能征善战的帝王便够了,他一生戎马,南征北战,百姓已不堪重负,继任者当以守成安民为要,岂能再穷兵黩武。 更何况朱高煦性情凶悍、桀骜不驯,勇悍无赖之名朝野皆知,若传位于他,以其暴躁脾气,必然与兄弟反目,后世继承无序的隐患太大,朱棣本就非正统继位,实在放心不下。 三子朱高燧则没什么好说的,朱棣比较喜欢他,对他没太多严苛要求,只当是个省心的小儿子,只要安分守己,日后封个富庶藩地,安稳度日便好,从未将他纳入储位考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朝堂上的争吵令人厌烦,听的朱棣心口发闷。 储位的抉择、分封的争议,各地赋税、卫所调整、功臣赏赐,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永乐帝大喝一声,跑路了:“退朝!” 不待朝臣反应,便大步流星往殿后走去。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脸上写满茫然。 方才林约正讲得唾沫横飞,双目发亮,一手按笏。 大谈特谈海外事宜,什么吕宋往南五十八更水程,过网巾礁脑,再行百余更,有座溟南巨岛! 那岛大得没边,黑铁遍地,土著不知冶铁,却能用石器凿矿,是天生的大铁岛! 还有极西去,有西洋佛郎机国,虽有一定的礼仪教化,却深陷宗教的黑暗统治,时常父子相残、率兽食人。 还有什么大洋的对岸,有一处水草丰茂之地,当地没有马匹,没有铁器,文明愚昧,却有各种产量极高的农作物...... 种种海外奇谈闻所未闻,听得众臣津津有味,连素来稳重的吏部尚书蹇义,都捋着胡须凝神细听。 好奇听着林约讲那“大铁岛”上的土著如何生活,怎料陛下突然退朝,顿时心情大坏。 “林给谏正说到兴头上,怎么就散了?” 也有人暗忖:“陛下许是被分封之争搅得心烦,才这般仓促退朝。” 林约也咂了咂嘴,满心不痛快。 他都还没上价值、上强度,最后升华高度来喷朱棣的,怎么就突然退朝了。 一旁的解缙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开口讥讽:“满嘴胡言乱语,这天下哪来什么大铁岛?不过是臆想罢了!” 林约立即反驳:“解学士足不出南京,自然不知海外天地。 那溟南洲不仅有铁,还多鹦鹉,古称鹦鹉洲,南宋时期便有传闻,只是你孤陋寡闻罢了!” 两人正要再吵,内侍匆匆赶来。 “陛下有口谕召解缙、林约即刻入宫,至左顺门议事!” 两人皆是一怔,虽相看两厌,却也只能暂且收声,一甩袍袖,联袂往皇宫而去。 左顺门即东阁,朱棣常在这开会召集内阁诸臣。 第33章 商税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相看两厌,却也只能暂且收声,联袂往皇宫走去。 踏入左顺门的瞬间,林约不由挑眉。 殿内早已坐满了人,包括解缙在内,文渊阁的七位学士悉数在列,黄淮、胡广、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胡俨分坐两侧,神色肃穆。 三位皇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立于左侧。 朱高炽面色沉静,朱高煦眼神锐利,朱高燧则有些左顾右盼。 姚广孝一袭僧袍,端坐于右侧上首,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 这阵仗不对啊,显然不是寻常议事。 林约心中一动,暗自想道,莫不是朱棣今天要议定储君? 他瞥了眼身旁的解缙,见对方亦是面露凝重,显然也看出了端倪。 朱棣端坐于上首御座,见两人进来,沉声道。 “坐,今日召你们来,不为别的,就为林约那海外分封之论,还有解缙的境内分封之议。 文渊阁诸卿、皇子们、道衍都在,今日便索性议个明白,到底该如何分封,又该立谁为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文渊阁七人皆是心头一震,没想到陛下竟如此果决,将分封制度与储位捆绑在一起。 三位皇子神色各异,朱高炽垂眸不语,朱高煦眼眸闪烁。 姚广孝缓缓睁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林约身上。 林约和众人反应不一样,他是纯粹的振奋。 无论是海外封藩,还是立储问题,今日他都可以大喷特喷。 林约抬眸望向朱棣,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当大行海外封藩,诸王改封之制。” “林给谏休要胡言乱语,妖言惑主!”解缙顿时勃然变色,手持玉笏大步出列。 “祖制煌煌,岂容擅改? 太祖高皇帝分封诸藩,皆在中原腹地、边疆要冲,为的是宗室拱卫王室,血脉相连共守大明,从未有过诸王改封海外之先例!” 解缙反感林约的方案,原因也很简单,他试图让永乐帝诸子就藩,是想让朱高炽当太子。 而林约海外封藩,是真的想让诸王当名副其实的国王,这怎么能行呢? 为了前进一步,文官可以容忍先向后退一步积蓄力量,但你不能直接往后退一千多年吧。 难道他们大明,是什么落后的封建国家吗? 面对解缙的怒斥,林约当即选择反驳。 “解学士好大的胆子!你我皆在陛下面前进言,廷议之制早有明定,一人奏对,余皆静听,某之发言,岂容你贸然打断?” 林约厉声喝止,玉笏直指解缙。 “我所言海外封藩,纵有不妥,也该由陛下圣裁,而非你仗着翰林身份,强行堵截言路!” 他步步紧逼,对着解缙开始上高度,搞人身攻击。 “言路畅通乃国本!昔年商汤纳伊尹之谏而兴,夏桀堵忠臣之口而亡,太祖高皇帝设言官、开廷议,正是为了广纳众议、避免偏听偏信。 你今日动辄打断同僚奏事,无非是怕我所言戳破你境内分封的谬论,便欲以权势阻塞言路。 尔如此藐视廷制、罔顾君权的行径,岂不是大不敬之举?” 面对先扣帽子再喷人的老辈子打法,解缙气得脸色涨红,张口欲辩,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按照规矩,廷议时擅自插话确实是失仪,更别提阻塞言路这顶大帽子。 朱棣坐在御座上,看着林约那副义正辞严、冠冕堂皇模样,顿时感觉荒谬无语。 这林约真是个无赖头子,之前朝会最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的,不就是他林约吗? 这狂徒甚至连皇帝说话都敢打断,结果自己一被打断发言,却一点都受不了,立刻反击。 朱棣按捺住心底的吐槽,决定还是控制一下场面。 “解翰林稍候,林约所言虽激,也让他把话说完吧。” 解缙悻悻收声,狠狠瞪了林约一眼,拂袖退回原位。 林约则挺直脊背,抬眸望向朱棣,语气激昂。 “陛下!臣今日便要将海外封藩的利弊说个透彻,让陛下知晓,这绝非空谈,而是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所在! 昔太祖高皇帝分封境内藩王,洪武年间便需岁耗粮食二十余万石赡养,如今宗室人口暴增,颇多靡费,之前已有论言,臣就不一一赘述。 藩王供养暂且不提,各地诸王无人可制,兼并田亩无算,免税免役,百姓无地可耕、无税可逃,这才是大明心腹之患!” 殿内寂静无声,众人反应各异。 姚广孝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久在地方,深知宗室兼并之弊,林约所言绝非夸大,这境内藩王确是有做大的迹象。 朱棣对林约判断也很认可,他本人就是最大的藩王,没有比他更懂藩王作乱,和宗室膨胀的可怕。 永乐帝还是燕王朱棣的时候,其实也是会兼并土地的,毕竟不兼并土地就没有钱粮,没有钱粮就没有军队,没有军队藩王就名不符实,也打不过北元的。 林约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实在无从辩驳,文渊阁的七位学士相互对视,几人或互视一眼,无人出言辩驳,显然都默认了这一判断。 三位皇子中,朱高炽依旧垂眸不语,神色沉静,无动于衷。 朱高煦则眼神闪烁,要论起来,其实他是对林约海外封藩最认可的,进可当皇帝,退可当实权藩王,何乐不为呢。 唯有朱高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偷偷撇嘴。 他早已盼着就藩,坐拥封地财赋,逍遥快活,如今林约要让诸王改封海外,去那蛮荒之地受苦,如何能爽快? 他环顾四周,眼底满是不悦,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 众人心思各异,林约则继续输出。 “反观海外封藩,才是大明长治久安的良策,尤其是海贸之利,远超田赋! 两宋之时,市舶司岁入最高达340万贯,两宋时期财政收入总额近1亿贯,其中光是商贸就占财税九成! (实际上一般是70%-85%,而且也不全商贸税)” 闻言,朱棣顿时大惊:“两宋时期商贸税收竟然如此之多?此事当真?” 第34章 海贸巨利 林约斩钉截铁躬身:“陛下明鉴!臣所言绝非虚言! 两宋商贸之盛,实乃历代之最,北宋神宗朝财政总收入已达六千万贯,南宋偏安江南后,岁入仍近亿贯。 其中商税占比最高达八成五,市舶司岁入虽非年年三百四十万贯,却也保底有二百万贯,抵得上我大明半年商税!” 此乃谣言,林约是故意夸大了两宋的商税,两宋时期商业确实很繁盛,农业税占比也只有一至二成,但主体税源,其实是各种盐、茶、酒等禁榷(国家专营)收入。 在五代十国这个物理吃人的乱世,赵匡胤决胜而出,靠的就是官营手工业与专卖体系,从军事后勤和国家财政上,给两宋奠定了极强的基础。 论捞钱,古代其他皇帝不如赵匡胤一根。 朱棣大受震撼,问道:“竟真有此事? 洪武年间三千万石,折银不过八百万两,即便算上各项杂税,岁入也不及两宋零头! 我大明之疆域还在两宋之上,为何差距如此悬殊?” “陛下容禀!”林约上前一步,震声道。 “大明财税之薄,非因百姓贫瘠,实乃元末乱世以来,商路渐毁也。”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字字铿锵。 “元朝初年亦为海贸大国,泉州港年吞吐量超宋代三倍,与百四十余国通商,可元末四次海禁、官商垄断,让海上贸易彻底断流,加之战乱连年,江南工商重镇遭兵燹,市井萧条,海外贸易更是一蹶不振。” “如今大明承平,却仍困于重农抑商、户籍禁锢之弊,商税仅三十税一,市舶司只为朝贡,不为征税,如此怎能增加赋税?” “陛下不可!林约此论,实乃本末倒置、误国之谈!” 解缙再度出列,玉笏顿地有声,语气满是痛心疾首。 “《盐铁论》有云古者贵德而贱利,重义而轻财,天下利禄有定数,非通商便能凭空增生! 昔两宋禁榷,实乃豪取抢夺,取利于民。 士农工商,本业有别,农为天下之本,商为末流之技,农夫春耕夏耘,秋获冬藏,方有粟米之实,百工呕心沥血,方有器用之备,此皆为社稷根基。 商人不耕不织,辗转贩货,不过是逐利而居,将农工之利据为己有,何谈增加赋税?” 元初海贸确实很繁盛,凭借巨大的体量,元朝很快超越南宋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国。 泉州也为世界最大商港,海贸吞吐量非常之惊人。 解缙义正辞严道:“大明甫经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者数不胜数,正该劝农归耕、休养生息。 若听林约之言大举兴贸,必然导致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农夫见经商获利颇丰,便会弃耒耜而逐舟楫,匠人见海外之利,便会废农耕而事贩易,届时田亩无人耕种,粟米从何而来? 无粮则民乱,无民则国亡,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况我大明以仁德怀远,当行关市譏而不徵,泽梁无禁之政,而非与民争利!” 解缙面露慷慨激昂之色,大声进言。 “海贸之路艰险,风浪倾覆者十之二三,倭寇劫掠者又占其半,所谓源源不断不过是镜花水月。 且官府大兴海贸,必然设官专营,官吏借权强买强卖、中饱私囊,终将导致器用不便、物价腾贵、民怨沸腾。 昔年汉武帝盐铁官营,虽一时充盈国库,终致民力屈,财力竭,此等覆辙,岂能重蹈?” 他转头瞪着林约,声色俱厉。 “尔只言两宋海贸之利,却忘了两宋冗官冗兵,此冗兵何来也,无非是过不下去的百姓而已。 两宋商税虽丰仍难支国用,终至偏安一隅、亡于异族! 我大明疆域远超两宋,若能劝农桑、修水利,让百姓安心耕织,田赋之利足以支撑国用,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弃本逐末求那海外虚利? 圣人有云商人逐利忘义,若举国皆重商轻农,必然世风日下、礼崩乐坏,大明江山社稷,岂能长久?” 林约冷笑一声,怒指解缙反诘:“解学士何其迂腐! 两宋之错,错在守内虚外之国策,错在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军制,与海贸何干? 我以为恰恰是商税支撑了两宋百万大军,不然以其半壁江山,早为辽金所灭,何来三百年国祚?” 林约不屑看向解缙,只有你会说什么古圣人言,他也会:“尔口称农为本、商为末,却不过是臆断之言。 古时周礼明载‘关市之赋’为九赋之一也,孔圣人亦言‘因民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商人固然逐利,但也有通有无、济民生之用。” “且天下利禄,非一成不变! 两宋之利在海,我大明之利亦在海! 吕宋香料、溟南铁矿、倭国白银,皆非中原固有,开拓海贸是新增利源,而非与民争利。 你说田赋足以支国用,却不见北地军饷年耗三百万石,如今宝船厂造船需银百万两。 此时承平朝廷财政尚可支撑,可日后若有大敌袭扰,仅靠田赋,不过是拆东补西,百姓终要受重赋之苦! 尔解缙一心说重农抑商,结果却搞的是轻商税、重农赋,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约冷哼一声,猛甩衣袍,继续朗声道。 “两宋正是因放开海贸,借泉州、广州之利,得南洋香料、西洋珍宝、倭国金银,方才有足够财力支撑民生、抵御外侮。 今日我大明若大举拓展海贸,以宝船厂巨舰为舟,以海外封藩为据点,吕宋的香料、溟南的铁矿、倭国的白银皆可源源不断输入中原,商税必逐年激增!” 他抬眸望向朱棣,想了想,决定画个大饼给朱棣。 林约躬身道:“陛下,两宋税赋之盛,非因疆域更广、技艺更精,实乃重视贸易,财税体系高效。 设市舶司专管海外贸易,抽解博买、公凭制度环环相扣,商税征管不疏不漏。 朝廷重商兴贸,不抑海利,广开港口,与五十余国通商,贸易脉络贯通四海。 今我大明疆域远超两宋,技艺更胜一筹,只因重农抑商、海贸废弛,财税体系缚于田赋,才错失此巨利! 若能行海贸之策,假以时日,商税定能彻底超越田税! 待国库充盈之日,陛下或可下旨蠲免天下田赋,让百姓只务耕织、不忧赋税,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试想,古往今来,哪朝哪代能让万民【蠲免天下田赋】? 唯有陛下可行此仁善之举,此举一出,陛下便是超越尧舜,乃亘古未有的圣天子,大明江山也将万代永固也!” 第35章 二十年可免田税 林约一通取消田税的大话说完,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朱棣猛地前倾身子,目光死死盯着林约。 他呼吸粗重如擂鼓,双目圆睁,似要将这“蠲免天下田赋”生吞活剥。 古往今来称颂帝王,无非是勤政、爱民、拓疆,又或者是唐太宗之天可汗,汉武帝之破匈奴,却从未有人敢想让万民免缴田税。 历朝历代田税乃是根基,是国本,是千年未有人有过的狂想,也是最能笼络民心的壮举。 永乐帝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 因为他发现,如果按照林约给出的两宋财税数据,蠲免天下田赋,其实是有可能的实现的。 这倒也不算假话,两宋是把田税的负担,转嫁给了其他禁榷,收粮食确实收的不多,还经常性减免。 姚广孝眼眸微睁,枯瘦的手指停在膝头,他抬眸望了望朱棣,又望向林约,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姚广孝自诩奇人,但林约说的话,他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蠲免天下田赋听上去很好,大明朝廷真的能做到吗? 殿内各人神态各异,或瞠目,或凝眉,或抚掌,全都是大惊失色之态。 解缙僵在原地,玉笏险些脱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空谈,想说不可能,却被朱棣一声长叹打断。 朱棣长叹一声,目光灼灼地盯住林约,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急切。 “林约,你可知蠲免天下田赋是何等壮举?古往今来未有先例! 你既敢言,必有依据,我大明,当真能做到?” 相同的话,不同的人来说,达到的效果和可信度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朱棣而言,林约就是个宁折不弯的愣头青、狂徒、疯狗。 这样的人是不会肆意说谎的,他既然敢说可以免收田税,就算不能完全实现,那肯定也是有一定把握的。 但实际上他错了,林约真的敢胡说八道。 在察觉到激怒朱棣,搞死谏很难死于国事之后,林约就迅速转变了方向。 他要迅猛的加入永乐改革阵营,开启轰轰烈烈的大改革,然后得罪所有的利益集团,最后壮烈的死于国事。 林约躬身拱手,视死如归、超级大声的说起了大话。 既然要画大饼,那就画到底!! 林约:“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二十年生聚足矣! 今岁大明岁入,计有税粮三千余万石、丝钞等项二千万,其中田赋所出,十占其九,盐铁诸课,百中一二。 然若依臣之规划,五年一计,四计功成,步步为营,定能二十年后免除田税,绝无虚言!” 林约此番大话,再一次震惊殿内诸人。 朱高炽素来沉静的眼眸泛起惊涛骇浪。 竟然有人敢在皇帝面前,以自己头颅担保,二十年就可免除田税,他脑袋有几个够砍? 这是朱高炽的第一反应。 朱棣同样大受震撼,猛地直起身,出声质询:“二十年? 竟如此之快!你且细细道来,究竟要如何做得!” 林约抬眸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 “以五年为期!扩宝船厂,造巨舰百艘、运粮船三百艘,设广州、泉州、宁波三市舶司,仿两宋抽解之制,粗货抽十五税一,细货抽十税一。 提高工匠待遇,官营矿冶、织造,工匠行宝船厂新法,免除徭役,设百工之学,凡改良技艺者赏银授官,于北平设军器冶铁总厂、苏州设江南织造厂、饶州设陶瓷厂三大官厂。 若此计能行,商税与官厂收入便可大增,岁入可增五百万两!” 殿内诸人议论纷纷,纷纷开始互相交流。 林约直接无视众人,语速加快,气势更盛。 “五年之计可行,便可再拓疆之五年! 遣郑和率船队通西洋,拓印度洋航线,在苏门答腊、锡兰设商栈,垄断香料贸易。 遣宗藩率船队赴吕宋,建吕宋藩国,携民三万、工匠五千,开垦荒地、建铁矿工坊,输回香料与铁矿,以求其利。 遣宗藩赴溟南火洲,建南洋藩国,开采露天铁矿,铸造火器与农具,输回中原。 开放民间海贸,凡持官府公凭者可随官船出海,抽税三成归国库,七成归商户,激民间逐利之心。 如此种种五年,臣有信心商税与官厂收入占比大大提升,岁入可达三千余万两,海外藩国岁贡白银千万两!” “一派胡言!”解缙彻底按捺不住,指着林约就是怒斥。 “林约你满口狂言,哗众取宠,不知所谓! 岁入三千余万两?藩国岁贡千万两? 此等虚妄之数,堪比痴人说梦! 海外蛮荒之地,迁徙百姓、建立藩国耗资巨万,且海路艰险、瘴气弥漫,稍有不慎便是人财两空,你竟视国事为儿戏!” 他转向朱棣,躬身拱手,言辞决绝:“陛下!此獠妖言惑主,罔顾国计民生,一味鼓吹虚利,实乃祸国殃民之徒! 今日不严惩,他日必动摇国本,恳请陛下诛杀此獠,以正视听,以安朝堂!” 解缙一通发言完毕,殿内瞬间死寂。 朱高炽心头一紧,已知解缙言辞过激。 他父皇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言语过激起码不是下诏狱就是直接砍头。 朱高炽当即上前半步,躬身出言打着圆场。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呢? 林给谏所言虽显激进,却也是为大明富强献策,解翰林忧心国事,言辞急切亦属忠君之心。 大明自太祖高皇帝起,便不以言论治罪,说一些不同的观点,没有必要喊打喊杀。 殿议诸事陛下自有明察,大家从容商议各抒己见即可。” 朱棣本已面露怒色,听到好大儿的圆场,怒气略消几分。 可解缙却猛地抬头,怒视朱高炽,又转向朱棣,厉声抗辩:“殿下此言差矣! 此非言论之争,乃忠奸之辨! 林约所倡之策,弃农重商、妄拓海外,全然违背祖制,是将大明推向危亡之境! 陛下若听信此等谬论,便是分不清忠奸善恶,徒好大喜功,恐重蹈隋炀帝覆辙!” “放肆!”朱棣当即大怒,“解缙,你这是何意,是指责朕分不清忠奸?真当朕不敢治你罪么!” 他目光如刀,扫过面前解缙,厉声下令。 “来人!将解缙拿下,打入诏狱,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第36章 只争朝夕 殿外宿卫应声而入,架起仍旧满脸怒色的解缙便往外拖,解缙挣扎着还想开口怒斥,却被最近经验大涨宿卫的死死按住,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朱棣余怒未消,沉声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卿各自退去!” 内阁众人面面相觑,三位皇子见状亦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告退。 林约跟着众人刚走出文华殿,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黄门快步追来,躬身道:“林给谏留步!陛下在乾清宫召见,请学士随奴婢前往。” 林约脚步一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语。 朝会被半路叫去左顺门,内阁会议散了又被叫去乾清宫,这朱棣是隔这儿玩套娃呢? 他咂了咂嘴,也没办法,只能回身跟着小黄门往宫城深处走。 朱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说他宽容吧,解缙不过喷了几句就把他下狱了。 可说他严苛吧,他林约都这么狂喷猛喷劲喷了,诏狱都下了好几次了,结果一点屁事没有。 实在是让人摸不知道头脑啊。 乾清宫殿门虚掩,小黄门躬身退下,林约推门而入。 只见朱棣端坐于御座之上,姚广孝则在侧席枯坐,僧袍垂落,闭目不语。 “陛下。”林约躬身行礼。 朱棣开门见山,语气沉凝。 “林约,你方才所言二十年蠲免天下田税,是信口开河的大话,还是真有十足把握?” 林约心头一凛,感觉这是关键转折点了,他立即昂首朗声道。 “陛下,臣所言绝非大话! 臣之规划步步为营,海贸之利、藩国之赋、官厂之益,环环相扣,只要朝廷鼎力支持,二十年功成可期! 若届时未能如愿,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任凭陛下处置!” 朱棣闻言,缓缓起身,龙袍扫过御座的锦垫。 永乐帝走到林约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朕这辈子见多了胆小怯懦之辈,寻常臣子遇事要么只敢迂回陈词,要么就是危言耸听,动辄喊打喊杀,好似不杀此人,朕就是昏君、庸君。 但你不同,你是直言不讳的,哪怕是众人觉得天方夜谭的话,也敢当着满朝文武说出来。” 朱棣轻轻拍着林约的肩头,笑呵呵道:“朕喜欢你这份不管不顾的狂劲,动辄就赌上自己的脑袋,比那些犬儒强多了。” 夸赞的话刚说完,永乐帝就顿时觉得哪里不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似乎,林约先前也怒斥了姚广孝,说什么‘妖僧误国当斩’,他好像没有处置林约。 永乐帝目光掠过侧席静坐的姚广孝,突然开始反思。 解缙不过是言辞激烈些,便被他打入诏狱,林约比他狂十倍,好像也没被怎么样。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丝困惑爬上朱棣的脸庞,他沉吟片刻,想了很多理由。 “许是朕真的惜才吧,解缙虽有文名,却困于腐儒之见,眼界只盯着一亩三分地的祖制。 林约虽狂悖,却能想出种种奇策,这份眼界与胆魄,是解缙万万不及的。” 永乐帝笃定了几分,没毛病,一定是这个原因。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朱棣只是习惯了。 一开始被林约喷他也很生气,觉得这狂徒太过放肆,可次数多了,永乐帝就渐渐习惯了。 他习惯了林约的直言不讳,习惯了林约的惊世骇俗,习惯了林约在朝堂上到处喷人。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会让人麻木、让人下意识的双标。 林约,攻略了永乐帝,悲.jpg 朱棣收回发散的思绪,目光重新投向林约,语气也重了几分。 “朕不需要你的脑袋,而是要你把那些狂言都变成现实。 二十年也罢,三十年也罢,便是五十年、一百年又如何?”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有着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坚定。 “只要这事有一分可能,大明便该一直做下去。 朕若是活不到那一日,还有太子,还有皇孙,诸事自有后来人承接。 大明需要的不是你的脑袋,是你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本事。” 永乐帝看着林约,郑重道。 “你要的任何支持,朕都给你。 宝船学院朕看也不必暂缓,明日便着工部选址,一应所需师资、经费、工匠,你可直接具折上奏。 北平、苏州、景德镇的三大官厂,工匠待遇按,市舶司的规制,你也可尽快拟出章程,朕亲自过目。” 说着,朱棣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林约的手。 “朕以此待君,望君不负天下。” 林约浑身一震,不知如何应对。 被一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子牵手,说不别扭是假的。 但朱棣这句“望君不负天下”,配上朱棣眼中毫不掩饰的期许,却让他心神震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走出乾清宫,夕阳已斜斜,余晖洒在朱红宫门上,映得皇宫熠熠生辉。 林约晃晃悠悠地走出宫门,踏上南京城的石板路,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街头正是热闹的时候,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酒肆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声响,穿短打的百姓、着长衫的士子,一派繁华景象。 林约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仍旧是一片空白。 他现在就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似你和好兄弟喝多了吹牛逼说要娶她,结果不知何时醒来一看,好兄弟其实是身材傲人的假小子,而且你们连孩子都生了的荒谬。 天见可怜,他林约就是想吹吹牛逼,想着攻击几个利益团体,再顺手砍几个贪官污吏,激怒一下官僚集团,好莫名其妙的死于国事,真没想着动手搞什么二十年大改革啊。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喧闹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木材敲击的笃笃声与工匠的吆喝声。 林约来到了龙江宝船厂。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与木屑的味道,林约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忽然咧嘴笑了。 不试一试又怎知二十年无法成功呢? 林约突然仰头哈哈大笑:“一万太久只争朝夕啊!” 世界少了一个一心求死的谏官,多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大明工部都给事中林约。 林约,被朱棣攻略了,悲.jpg 第37章 月食原理 永乐帝纳林约海外封藩、拓海兴贸之策,力排众议下旨即刻开办宝船厂学院。 几天后,宝船厂学院成功开学,林约充当物理学教师,给王景弘、陈瑄、李昭祥、吴福等人教学。 他们都是林约特意要过来的人,有的是太监,有的是官员,有的是民间学士,都是历史上在宝船建造颇有贡献的人才。 要造三十丈巨舰通西洋、建海外藩国固商路,需的不是墨守成规的匠人,而是懂格物、明天地、善创新的科技人才。 宝船厂学院的讲堂,设在江边一座宽敞的木构厂房内,梁上悬着“格物致知”的匾额,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数十张案几摆得端正。 林约身着青色官袍,立于台前,身后是一块硕大的白木板,上面未着一字。 郑和身着常服,端坐于第一排。 朱高煦叉着腿坐在角落,朱高燧则东张西望,两人都是隐藏身份来凑热闹的。 朱棣也换了身普通常服,和姚广孝一起在二楼单间偷摸观察。 今日既是宝船厂学院的开学典礼,也是林约在宝船厂上的第一堂课。 “今日不讲造船,先问诸位,这天地,究竟是何模样?”林约声音朗朗。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 林约也不拖沓,直接点名特别显眼的朱高煦回答:“后边那个穿红大衣,很高那个,你来回答。” 朱高煦一脸诧异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反馈后索性张嘴咧咧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天圆地方。 上有苍天如盖,下有大地如棋盘,四方有八柱撑天,这天下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少工匠出身的学员纷纷点头,这是民间最广为流传的认知。 林约笑而不答,目光扫过人群,又随便点了个人:“这位同学,你以为呢?” “回林给谏,属下以为浑天说比盖天说更妥当。 张衡《浑仪注》有云,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 天包着地,如壳裹黄,昼夜旋转,故二十八宿半见半隐,这也与咱们观星所见相合。” “哦?你什么名字?”林约挑眉,“何以见得与观星相合?” 方才随手点人,没想到居然有几分真才实学。 能知道浑天说,虽然不全对,起码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强多了,这正是宝船厂所需要的人才。 “属下皇甫贵,在钦天监办事。”皇甫贵闻言起身行礼,侃侃而谈。 “譬如过洋牵星,测北辰高度,越往南行,北辰越矮,到了南洋,竟至隐而不见。 若真是天圆地方,北辰当始终在正北高处,何来隐没之理? 唯有地如蛋黄孤悬,天球旋转,方能解释此象。” 朱高燧听得新奇,忍不住插话:“那大地浮在水上?咱们往南行,怎就不掉下去?” 台下哄笑,朱棣也颇有诧异,若天下真是个球形,那下面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呢? 古代一直有盖天说和浑天说的争论,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成体系的论证学说,大多数人也只是当个乐子听,很少认真思索。 林约在木板上用炭笔画了个浑圆,重重点在球心:“阁下居南京,江边远船归航的景象总该见过吧?” 他抬眼望向朱高煦,询问道。 “你可曾细想,若大地真是平的,远船当全貌尽现,为何总是桅杆先出现呢?” 朱高煦先是一怔,显然从未将这寻常景象与天地形制联系起来。 他眉头猛地拧紧,随口道:“这有何稀奇!不过是远近距离罢了。 肉眼看远物本就模糊,高的桅杆自然先入眼,船身低矮后见罢了。 而且用这种小事来证明浑天说,未免太过牵强。” 朱高煦冷哼一声,显然对这浑天说嗤之以鼻。 “某随父...父亲走南闯北,跨江越海无数,从未听闻地是圆的,若真如你所言,那战船航行时岂不是要滚落到天边?纯属无稽之谈!” 林约闻言也不恼怒,而是震声道。 “浑天之说,我便给你几个铁证,桩桩件件皆可实证。 这第一证,便是船桅之问。 若大地是平的,远船当越变越小,直至模糊不见,而非船身先隐、桅杆独存。” 林约迅速在木板上做出示意图,大声道。 “看不见船身,是因为船身尚在大地的曲面之下! 如果你不信可遣人驾船远航,在岸边竖杆标记,亲自验证。 而你所说的视线远近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你可以泰西之望远镜,可观远处之景。 如若用望远镜观察,待船身消失时,仍能看见桅杆,这难道是视线远近距离能解释的?” 朱高煦大脑已经有点过载了,无力反驳。 林约不给他喘息之机,快速在木板作图。 “大家且看,这便是日、地、月的排布!”林约指尖在木板上划出太阳、地球、月球的位置,三者连成一条线。 “世人只惊月食之奇,却不知其背后藏着天地真相,今日我为大家解之。”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朱高燧大为震撼,拽着郑和的衣袖低声惊呼:“月食不是天狗食月吗?” 郑和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就一会打仗,会一点航海知识的宦官,哪懂这些。 二楼僻静单间内,朱棣目光透过窗隙落在楼下木板上,好奇问道。 “道衍,你通天文,这月食成因,你知道吗?” 姚广孝身披素色僧袍,双手合十,眸中略带惊异。 “陛下,臣所知者,不过《大统历》推演。 依据交食之法,能算准月食发生的时刻、食分多少,却从未言及成因。 臣猜测,钦天监诸人,恐怕也只知月食时间,并不知晓成因。” 明朝的《大统历》,继承改进自元朝《授时历》,能够准确算出月食的日期时间,一般相差不会超过正负一小时。 朱棣眉峰微挑,眼中讶异更甚:“连你都不明其理? 这林约不过一介言官,连天文都有所涉猎,竟有把握能道破此等天机?” 看着下方的讲堂,朱棣感叹不已。 “看来朕先前只当他胆大包天,倒是小觑了他,能解前人未解之惑,这份学识,果然非同寻常。 幸得朕没有因一时之怒,而错杀此大才。” 第38章 绕地球一圈 姚广孝望着楼下的林约,缓缓颔首,表示赞同:“此人之学识、眼界,确非池中之物。 陛下力排众议办这宝船学院,看来是做对了。” 楼下,林约的声音拔高,正顺着三圆一线的图示,细细拆解月食的奥秘。 林约指着身后黑板挥斥方遒:“月食从不会乱发生,必在农历十五、十六的满月之夜。 那是因为我们的世界,是个球体,我称之为地球。 月球绕着地球转,地球绕着太阳转,而唯有满月之时,月亮才会转到地球背对太阳的一侧,三者才有可能排成直线!” 林约说的慷慨激昂,很有给大明人传授知识的爽感。 “太阳之光如箭,直行不折,而地球是个不透光的浑圆球体,挡在中间便会投下一道黑影,这黑影落在月球上,便是月食......” 林约也不管现场众人听不听得懂,开始了迅猛的讲解。 还大谈特谈朔望月、交点月确定时间,再套用月球进入本影条件,以食分计算公式算出准确时间。 很是一连猛说了半个小时之后,林约转过身子,斩钉截铁对众人道。 “如此这般,便是月食的全部成因,与简单的计算方法了。” 现场一片寂静。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基本没人听懂。 林约扫视一圈,见众人不是皱着眉发呆,就是相互对视满脸茫然,忍不住出言询问问。 “方才我讲的这番月食原理,诸位可有听懂的?” 台下依旧死寂,只有朱高燧下意识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格外显眼。 林约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月食计算我记得在大统历应有涉及,没有人触类旁通的听懂了吗,何不起来说说?” 还是没人应声。 林约顿时发现自己说嗨了。 他方才只顾着讲道理,分析原因,虽然没说什么太过超越时代的知识,具体计算月食,还是按照大统历的几何+经验来的。 但就算这样,对于目前的大明人,尤其是非天文相关的普通人来说,还是过于难理解了。 不是计算有多难,也不是他们算不出月食时间,而是物理常识跟不上。 朱高煦终于按捺不住,一拍案几站起身。 “林约,你说的什么狗屁东西,某一句没听懂! 那出现月食,要么是天狗吃月亮,要么是上天示警,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而且这事和天下什么形制又有何关系?” 现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太监认出了朱高煦,但也没人出言附和。 在场众人,都是林约精挑细选出来的大明科学人才,甚至很多人干脆就是钦天监调过来的。 这些人不说知识多么渊博,起码基础的客观思维能力都是有的,不是朝堂上只会圣人言的犬儒。 皇甫贵迟疑着起身,躬身道:“林大人,依《大统历》能推算出月食发生的时辰、食分多少,却从未知晓其成因。 大人所言虽晦涩,却似能解此千古疑惑。 只不过其中核心,似乎都集中在浑天说,以及...地球绕着太阳转之上,不知属下说的可对。” “皇甫贵是吧,你倒是有几分慧根,至于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事,你等下私下来找我。” 林约看了眼在场众人,索性不再解释,而是直接开始讲结果。 “听不懂也无妨,那我便直接说结果,永乐元年十月癸卯(十五日),必有月食。 且我能精准到刻分,在当日正午三刻十二分(12:48),月食便会开始,初亏于月之东缘,未时七刻二十四分(14:51)为月全食。” 这话一出,皇甫贵算了算,顿时大惊失色:“林大人此言当真?大统历计算当日食分为八成五,具体时间不详,大人是如何计算到如此精准时间的?” 明朝一般只有三品官以上,才会被低级官员称呼为大人,皇甫贵如此称呼林约,纯粹是出于对学识的尊重。 林约抬眼扫过众人震惊的神色,也懒得解释。 “大统历算不出来,那说明大统历算的不准嘛,究竟是不是诸位到时候可亲自观测验证,若我说的分秒不差,便知今日所言非虚。” 二楼单间内,朱棣再度看向姚广孝:“道衍,林约此话当真,他算的比大统历还准?他说的月食成因,是真是假?” 姚广孝闻言,缓缓摇头又点头:“臣内心认为林给谏是对的,但臣并不知道他究竟对不对。” 朱棣更诧异了,之前还能点评两句,现在怎么连评价都做不到了。 永乐帝看向下方的林约,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林约小子的学识,已经超过众人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其他人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 林约见众人一脸不明觉厉的样子,抬手摆了摆,决定讲些简单的。 他想着来的都是大明顶尖科技人才,本想说些经纬度、星座交替隐现,来证明浑天说的,现在看来,还是返璞归真好点。 林约转身在木板上,画了两根等高的杆子。 一根标“南京”,一根标“琼州”,各添了长短迥异的阴影。 林约简明扼要道:“同一根棍子,在南京和琼州立同样高的杆子,琼州的影子能比南京短半截,夏至日甚至可能无影! 若大地是平的,太阳光照射下,影子的长短应当是一样的,怎会差这么多?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地是圆的,琼州比南京更靠赤道,离太阳直射点更近,杆子与阳光夹角更小,影子自然短。 这是很容易验证的信息,谁不信便可亲自去量!” 明朝时期,就有对赤道的描述,普通人称之为中分线或日南道,钦天监则称赤道。 林约见众人还是不明所以,不少人根本没想明白,怎么把影子长短和大地是圆的扯到一起。 见状,林约索性彻底放弃了理论部分,直接进入主题。 “罢了,这些弯弯绕的道理听不懂也无妨,咱们大明人办事,主打一个实在。” 林约伸手指向窗外,震声道:“咱们龙江宝船厂,势必是要横行大海的。 今日我便立个誓,要督造世上最大、最快、最坚固的宝船,让郑公公领着船队,从这里出发一路向西,沿着大海一直走,彻底不回头!” 朱高煦一愣:“一直向西?那岂不是要漂到天边去?” “若大地是平的,自然到不了头,可若真是圆的......”林约猛地一拍讲桌。 “那船队一路向前,便终有一日会绕回南京! 到时候船回来了,人也回来了,还能带回来西洋的奇珍异宝、异域物产,这样的话能不能证明大地是圆的?” 第39章 朕准了 林约绕行天下的话一出,如拨云见日,讲堂里瞬间热闹起来。 就连朱高煦这个擅长使用超级力量的人,都眼前一亮,表示自己听懂。 “林给谏之前都说的都什么狗屁,现在这话才在理。 这船队能绕世界一圈回来,那肯定证明世界是圆的了,比那些什么影子、月食轨道的强!” 这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一众学院搓着手议论纷纷。 “绕一圈回来?这船得造多结实才能经得住万里风浪?” “咱们龙江宝船厂都没造好,那些巨舰还在画图纸呢,真能造出能跑这么远的船?” “西洋万里都没去过,绕天下岂不是要漂到天边?补给、航线都怎么办?” 周述学抚着胡须沉吟,郑和身为宝船厂负责人,眉头微蹙却难掩眼中光芒,低声与王景弘商议。 “若是船够大、够快,补给可沿途停靠补充,说不定还真行,就是这造船周期,看来得加快了。” 二楼僻静单间内,窗纸后的两道身影久久未动。 朱棣出声问道:“道衍,你听见了?绕行天下一周! 林约这小子的志向,倒是比朕想的大多了。” 姚广孝身披素色僧袍,双手合十:“林给谏如此胆识,古今少见,用航海证天地行制,前所未有。 若真能造出大船,拓海疆、扬国威,如此功绩当为大明之幸。” “功绩.....” 朱棣低声念了一遍,本来漫不经心的神色陡然一变,眼眸炽热。 靖难夺位朝野虽平,但私下里总有人暗说他得位不正,永乐帝日夜琢磨的,就是干件前无古人的事,让后世如提起唐太宗李世民一般,多记得些永乐之盛,忘了那些闲话。 “秦皇汉武也不过固守中原,谁曾想过绕行天下呢?” 朱棣心中不无热切的想道。 “若大明船队真能成,这便是千古伟业!朕的名字,说不得得跟这远航绑在一块,流芳百世。” “林约这小子,不光懂格物,还懂人心啊。” 朱棣目光穿过窗纸,落在楼下林约身上,语气里满是赞叹。 “日地月绕行、月食的道理太深,没人懂,但环球航行却是无人质疑的实证,用实打实的实事,堵上其他人的嘴,立我大明的威。” 宝船厂的讲课与动员结束,讲堂的喧闹渐渐散去。 林约独自站在木板前,望着上面画满的圆球、轨道与船帆,面露沉思。 教学之难,远超他预想。 那些在后世视为基础的逻辑思辨,在大明人眼中竟如天书,倒不是大家的智力有什么差距,而是很多人观念成型,面对他说的知识,第一反应不是思考为什么,而是想着去驳斥。 三观上主动的抗击,让人难以学习。 林约想了想,心里已有了计较。 学院得扩大规模,不光要召工匠、学者,还得找些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系统性地教他们格物、算学、天文。 要改变大明人固有的想法,不能只靠嘴说,得先从最直观的实证入手,先击破他们的思想壁垒,再想办法去教授知识。 什么比较好震惊大明人呢? 热气球升天?马拉球证明空气?还是木桶水柱证明大气压强? 他正琢磨着热气球的用料,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两名锦衣卫站在门口,拱手道:“林给谏,陛下召见。” 又召见?怎么天天都召见啊,烦不烦人。 想好了要在大明大干一场,林约对于入宫见皇帝的兴致就少了很多。 反正朱棣是属王八的,怎么骂都没反应,还不如多攻击一下大明的既得利益者。 想到此处,林约心头一动,他还真有一个奏疏,可以大大触怒大明读书人。 林约一通翻找,带上奏疏,随锦衣卫入宫。 ...... 乾清宫内并无旁人,只有朱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松柏。 见林约进来,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赞许。 “林约,你在船厂那番绕天下一周的豪言壮语,朕听见了。” “陛下谬赞。”林约躬身行礼。 朱棣笑了笑,语气带着欣赏。 “绕行天下,很不错的想法,天下从未有人想过这么去做,而你却敢,有志气! 宝船厂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要钱要物、要工匠要人才,只管上奏,朕一概应允。” 朱棣话锋一转,又道:“你先前在讲堂提过的,那什么泰西望远镜,那是何物?真能看清百里外的船桅?” 此时东西方的玻璃镜片技术虽都在发展,但西欧与大明往来稀少,望远镜尚未传入。 虽然宋朝时期,就有沈括写下了凹面镜聚光、光学投影等现象,不过望远镜详细的原理与进一步发展,实际上要到明末,才会有徐光启系统性总结。 林约点头:“回陛下,望远镜说看清百里外太夸大了,但看清个几公里远,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过若用纯净水晶打磨,工艺繁杂,造价怕是不低。” “要用水晶打造?”朱棣眉头微蹙,眼中的兴致瞬间淡了大半。 他本想将此物用于军事侦察,若成本太高,便难以大规模仿制,也就失了大多的实用价值。 见朱棣神色松动,林约索性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疏,准备输出一点自己的观点。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臣有一疏,关乎大明财税根基,恳请陛下圣裁!” 他递上奏疏,声音铿锵有力。 “如今各地秀才享有免赋税、免徭役之权,秀才数量日增,隐匿田产、逃避徭役者愈发增多,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实为大明隐患! 臣恳请陛下厘正秀才特权,除功名俸禄外,其余赋税徭役一视同仁! 臣为大明江山社稷,敢以死谏,请罢秀才免税之权,改发月钱廪米! 若陛下不准,臣愿伏剑午门,以明心志!” 朱棣接过奏疏,快速浏览一遍,目光落在隐匿田产、国库空虚几字上,神色沉凝。 永乐帝抬眼看向林约,见他神色坚定,毫无退缩之意,忽然朗笑一声:“此奏,朕准了!” 林约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40章 大受震撼 林约其实就是试探性上奏,讲道理来说秀才特权牵涉天下士人。 按照一般预想,定会遭遇朝野上下的阻力,需得据理力争、甚至不惜得罪权贵才能勉强推行,朱棣怎么能一口应允? 实际上,这是林约小看了洪武、永乐二帝的威望与权力。 朱元璋废丞相、诛权臣,天下大事一言而决,朱棣靖难夺位,军权在握,朝堂之上无人敢违逆其意。 明朝中后期所谓的利益集团,在洪武帝和永乐帝面前,不过是纸老虎。 就比如开海禁,重设大明水师,掌控大明京师,这对朱祁镇、朱厚照、朱厚熜,都是难如登天的大事。 但对于朱棣而言,不过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朱棣将奏疏往案上一掷,声如金石:“此事你不必对外声张,也不用跟户部官员多费口舌。 朕会下旨,直接厘正秀才免税之权,所有责难,朕一力担之。” 林约猛地抬头,再一次大受震撼。 一般皇帝,不都是像嘉靖那般,有事臣子办,出事臣子扛,遇事先把臣子推出去当挡箭牌,功劳归己,罪责归人。 朱棣这是什么操作,居然主动揽下所有压力,哪有皇帝自己操刀子冲在前面的。 林约回过神,想了想,索性得寸进尺,话音铿锵:“陛下圣明!臣闻治国之道,在于公正,理财之要,在于均赋! 昔汉武行盐铁官营,削诸侯之私,方有开疆拓土之资,贞观推均田之制,均百官之赋,乃成万世盛世之基! 陛下既准除秀才之权,臣尚有一请,还望陛下应允。 官员本食国库俸禄,复享免税之权,是为过度优渥,于民不公! 桑弘羊行盐铁专卖,只为瓦解豪强,巩固中央,今臣请罢官员免税,一体改发钱银,所增赋税,一半充造船之资,助陛下环球扬威,一半兴学院之教,育大明栋梁! 昔洪武八年,太祖下诏郡县立社学,终洪武之世,天下社学逾万所,无非是欲启民智、固国本! 今扩修学院,可优先录取秀才,研习格物算学,既全其功名,又利国家! 此事若不行,大明财税根基日颓,则天下田税永无可去之日,臣愿引颈就戮,以谢天下!” 朱元璋向来重教化,曾下诏郡县皆立社学,至洪武末年,仅南京一地的小学便达数百所。 福建泉州、漳州等地社学各有七八十所之多,各地府县学院一千七百余,全国社学超过万余所,史称无地而不设之学,无人不纳之教。 朱元璋的文治可能比较粗犷,但在搞教育,搞汉化这一块,确实是史无前例的强。 朱棣闻言,眉头微蹙。 取消官员免税,可不比秀才的问题,而是牵涉满朝文武的大事,相比之下棘手得多。 永乐帝沉默片刻,牙关一咬:“此策朕也准了! 官员免税取缔,一并改发钱银,谁若反对,便让他来见朕!” 林约再度震惊,居然这也准了,这朱棣怕不是疯了。 于是林约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进言,甚至都不说什么请斩臣头颅的硬气话了,而是和风细雨的劝谏道。 “圣明无过陛下啊! 不过既已如此,不如连陛下的皇庄皇田,也一体缴税? 皇庄田地万千,若能按制纳税,既能彰显陛下公正无私,更能为国库添一笔进项,支持学院与造船之事。” “你这小子!”朱棣被他这话气笑了,抬手点了点他,“得寸进尺也该有个限度!皇庄是朕之私产,你也敢打主意?” 话虽严厉,语气却无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欣赏。 朱棣摇头失笑,沉吟片刻无奈道:“罢了,一并办了吧。 皇庄皇田按民田之制缴税,这样总行了吧。” 见状,林约又又又诧异了,于是他决定继续进言。 朱棣见林约又张口,顿时连忙摆手打断:“可别说了,快滚吧!再让你说下去,怕是连朕的内帑都要让你拿去缴税了!” 在皇宫宿卫的虎视眈眈下,林约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乾清宫。 永乐初年,大明有一位锐意进取、敢破陈规、大权在握的帝王,同时又遇上了一位无所顾忌、什么都敢说的给事中。 这对君臣,一个什么都敢进言,一个为了功绩、为了名声,什么都敢做,可以说是非常契合。 其实从朱棣明目张胆篡改建文实录来看,就能知道永乐帝多少有点无赖性格在的。 不过一道政策能不能落实,很多时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 刚走到午门内的金水桥边,一名小黄门提着锦盒快步追上,躬身道。 “林给谏留步!陛下特赐官衣一套,命奴婢即刻交付。” 林约打开锦盒,一套绯色官服赫然在目。 按大明官服制度,三品文官着绯色盘领窄袖袍,衣料是上等潞绸,色泽明艳如霞。 大明朝廷在朱元璋的带头下,一贯对官员非常之吝啬,明朝的官服,朝廷只发放补子,官员需自行置办衣服。 所以贫穷的七品官林约,在不进行贪污腐败的情况下,很难自己置办一身三品官服饰。 如此情形朱棣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之前赐一套三品官服就是为了政治作秀,结果你穷的穿不起官服,那他永乐帝不是白表演了吗。 于是朱棣再次破例,给林约赐了一整套官服下去。 指尖抚过冰凉的玉带,林约这个现代人,也不由颇有感触。 朱棣容忍他的宽宏大量,面对他动不动的死谏也基本不在意,如今更特赐官衣以示恩宠,这份知遇之恩,当真厚重。 林约暗下决心,改革实事和直言死谏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但日后喷永乐帝的时候,可以稍微委婉些,不虚空进行人身攻击就是了。 起码得有理有据的进行人身攻击。 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三品官服,林约顿觉身姿挺拔了几分,走在南京的大街上,过往行人纷纷驻足避让,目光中满是敬畏。 穿个大红袍出门逛街,还这么年轻,不是世子就是皇子,可不得避开嘛。 林约很喜欢在南京城逛街,特别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都市氛围。 一路行至秦淮河畔的集市,他忽然被一处摊位前的景象震惊了。 那TM不是玻璃鱼缸吗?!! 第41章 透明琉璃 林约快步上前,俯身细看那鱼缸。 阳光透过缸壁,水中红金鱼的影子虽能辨清,却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感,不及后世玻璃那般纤毫毕现。 他指尖轻叩缸壁,声音清脆,心中狂喜稍减。 这鱼缸勉强算是玻璃所制,但不够通透,看起来也比较脆,应该说是琉璃更加合适。 中国古代一直有烧造玻璃(琉璃)的技术,从经常出土的高温炉遗址就能看出来,而高温炉则是炼铁和炼玻璃的必要技术。 但众所周知,石英砂需要一千七百多度才会熔化,这对古代的高炉难度过高了。 西方的办法是加入优质天然碱,降低熔点,而东方没有这个,匠人只得以铅为助熔剂,与硝石、琉璃石同炼。 这样的铅玻璃虽能成器,却因铅质掺杂,透明度远不及西方后来的玻璃清晰。 不过前提是,西方先想办法从大明这,或者是中东那块,把高炉技术偷过去,再想制作玻璃的事情。 “大人可是看中这琉璃鱼盆?”摊主见他身着三品绯色官服,胸前孔雀补子金线熠熠,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此乃小的家传手艺,打磨精细,养金鱼最是雅致。” “你的家传手艺?呵呵,你说这话自己不会笑吗?”林约轻笑两声,叩了叩鱼缸壁。 “这琉璃工艺,火候、打磨皆有章法,绝非寻常摊贩能独自掌握,背后定有大主家支撑。” 摊主脸色一僵,瞥了眼林约身着三品绯色官服,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垂首答道。 “大人明察!小人名唤阿福,是沈家商会的伙计,这琉璃确非小人家传,乃是苏州沈府工坊所造,在此售卖罢了。” “沈家商会?”林约眸光一动,“可是沈秀沈万三之后?” 阿福点点头,抬眼望向林约,恭敬道:“正是,这间商铺,是沈府的产业。” 沈秀世称沈万三,元末明初江南的巨富,物理意义上的富可敌国,曾斥巨资助朱元璋修筑南京城城墙,然后就被朱元璋猜忌,抄家充军云南。 不过这么说其实是给沈万三脸上贴金,朱元璋只是出拳打击江南日渐嚣张的大地主、大商团、大财阀,顺手把沈万三解决而已。 林约想了想,这沈万三家族本就擅长手工技艺与海外贸易,当年能打造庞大商船队,如今操持琉璃工坊,定有成熟的匠人、工坊与原料渠道。 或许可以和他们合作一下,这样的有活力组织人才,必须好好利用一下。 林约盯着阿福,说道:“阿福,你可知沈府为何由盛转衰?” 阿福呆愣摇头。 他只是区区一个打工仔,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想知道。 但显然,林约非常地想说:“沈家衰败,只因空有财富与技艺,却无效忠朝廷之心,才屡遭权贵猜忌,最终家道中落。 你们沈家商会今日遇到我,便是你沈家再度兴盛的机缘。” 阿福听得一头雾水,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不过是沈家商会雇来的摆摊伙计,东家兴衰与他无非是换个饭碗的事。 他挠了挠头,连忙躬身道:“大人,这话小的做不了主,要不我这就去找管事来回话?”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约抬眼望去,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面容还算儒雅,有几分有钱人的雍容,却没有世家子弟的清贵。 “草民沈森,见过大人。”沈森躬身道。 沈森乃是沈万三之孙,本在府中处置商事,听闻门下伙计在集市遇上一位身着三品绯色官服的年轻大员,便急忙跑了过来。 大明三品官要么是熬资历数十年,须发半白的老臣,要么是功勋卓著的将军,这般年轻的三品大员,放眼朝堂寥寥无几。 再联想到永乐帝登基未久,几位皇子恰是年轻有为,且常被授予詹事府詹事等正三品荣誉职衔,于是沈森面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收缩。 这肯定是个大人物,不是皇子肯定也是藩王世子。 他心头狂喜,几乎按捺不住颤抖,再度上前问好,这次干脆直接深深鞠躬行礼。 “不知大人驾临,沈某失迎!” 林约愣了愣,他环顾四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里还是大明吧,怎么这沈森上来就鞠躬,难道沈家还有什么倭国血统? 不过无关紧要了,林约也懒得东拉西扯,直接进入主题。 “我有桩互利之事,你家琉璃工坊在何处,愿不愿意配合?”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配合。”沈森连忙应声,心头愈发笃定对方身份尊贵。 “草民沈家有匠人百余名,窑口、技艺都可以说是大明顶尖。 大人,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随在下去宅院详聊?” ...... 正厅内茶香袅袅,林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沈森,今日林某前来,想谈的合作也非常简单,就是借你沈家琉璃工坊用一用。” 沈森闻言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林某?姓林啊,那就不是皇亲国戚了。 沈森态度当即有了改变:“大人说笑了,沈家工坊不过是些糊口的营生,怎敢劳烦朝廷?” “沈当家不必顾虑。”林约说道。 “合作又不是强征,具体细则自会按价付资,事成之后,许你沈家特许经营之权,日后琉璃生意,无人保证无人敢随意刁难你。” 沈森仍是犹豫,眉头紧锁:“大人,非是沈某不识抬举,只是...” 林约打断他,直接道:“何须担心,我有一技术,能让你沈家琉璃,从如今这般半透不透的模样,变得澄澈如冰,能清晰照见人影,制作出真正的透明琉璃。” 此乃谎言,林约是理工科学历背景不假,但谁会去研究怎么在明朝烧玻璃呢。 但管他能不能行,吹出牛逼再说,最后事情干不成,那就算做错事拉低风评,方便后续被砍脑袋,总之不亏。 沈森豁然看向林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自小跟着父辈打理琉璃工坊,这透明琉璃,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大人说的可是和水晶一般透明?”沈森出声询问。 林约镇定点头。 第42章 封赏 沈森太清楚这门技术的分量了,若真能造出透明琉璃,沈家可不是翻身的问题了,怕不是要重现祖宗荣光。 “林某完全可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制作透明琉璃的关键工艺我已明晰,只需你沈家的匠人、窑口配合。”林约震声道。 沈森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人,他询问道:“大人可是林伯言林给谏?” “哦?你知道我?”林约有些惊讶。 沈森拱手道:“林大人之名,如今南京城无人不晓! 敢以死谏劝止迁都,在宝船厂一语道破月食真相,立誓环球航行,如今大人以七品之身获陛下特赐三品官服,这般才学与圣眷,实乃大明栋梁,沈某早已心生敬仰,方才竟一时眼拙,未能认出,恕罪恕罪!” 说到这里,沈森再无半分犹豫:“大人若真能传此技艺,合作之事沈某应了! 工坊、匠人全听调遣,沈家愿出资添置原料、改造窑口,收益分成朝廷拿八成,沈家两成便够!” 他主动让利,只求牢牢绑定这桩机缘,虽说林约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能得透明琉璃技术与朝廷庇护,已然是天大的幸事。 林约愣了愣,没想到沈森如此爽快,八成收益也远超他预期,当即颔首:“好,一言为定,具体细则且等我知会.......” 辞别沈森回到家中,林约立马苦思冥想透明玻璃的制作关键。 明代琉璃之所以不透,核心是缺优质天然碱,只能用铅替代,而铅会让玻璃失透。 他忽然想起,前世曾听闻海草、海藻灰中含有大量盐分,灼烧后可提取制碱。 若是只要找到足够的海草灰,便能制出优质碱,透明玻璃便有了基础,大不了把玻璃厂建到海边,原料取用也方便。 如此想着,林约开始下笔写奏疏。 既然决定在大明掀起改革,那就要大刀阔斧地去干,畏畏缩缩不是他林约的风范。 《官私合营玻璃厂疏》 臣林约谨奏:陛下锐意开拓,兴宝船、厘赋税,臣蒙圣恩,愿献透明琉璃之术以报朝廷。 近日得遇苏州沈氏后裔沈森,其家传琉璃工坊匠人、窑口完备,惟技艺陈旧,臣习得西夷格物之法,以海藻灰炼碱替代铅助熔,可制澄澈如冰之琉璃。 此物妙用甚多,助军事可造望远镜,明察百里,辅航海可饰罗盘、观星窗,助力环球,裕国课可制器皿楼宇,增倍赋税,兴教化可作光学教具,裨益格物。 今拟设官私合营琉璃厂,官方敕工部监管,划拨应天府沿海官地百亩,三年不起科,派驻掌事官督查,沈氏出匠人百余名、窑口十座及万两资金,负责运营。 此举官不耗巨资、民不废旧业、国不增赋税,沿海设厂原料无匮,官私共济避冗避险。 臣愿亲赴督造,若有差池,甘领欺君之罪,若无奏效,可斩臣之头颅。 永乐元年,都给事中臣林约上奏。 看着自己龙飞凤舞写就的奏疏,林约满意地笑了。 众所周知,大明的官员基本上都官商勾结。 他这波就是要让朱棣直接吃独食,一举鲸吞大明的琉璃产业,而这还只是起步。 接下来林约会不停地置办官厂,或公私合营,或民办官督,或官办直辖,总之就是要一步步击碎大明旧有的商业体系。 你朱棣能把取消官员免税待遇的仇恨抗在身上,但这断人财路、堪比杀人父母的仇恨,你朱棣扛得住吗?! 其他穿越者分利润给食利阶层的行为太软弱了,真正有战斗力的穿越者,就该像他林约一样,向整个官僚阶级开战。 战战战! 言官就是要炮轰天下口牙! ...... 次日,林约再次参加他忠诚的朝会。 结果这次,还是没有他表演的机会。 朝会钟声刚落,朱棣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立即道。 “今日有两桩大事宣告,其一,册立皇长子朱高炽为皇太子,以固国本,其二,论靖难之功,封赏诸将。” 一时间,殿内一片哗然。 左都督丘福率先出列,躬身奏道:“礼记有云,立嫡以长,所以固根本、安社稷也。 世子炽仁孝温恭,躬行节俭,有古贤君之风,陛下此举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实乃万世之基!” 礼部尚书李至刚紧随其后,引经据典:“世子炽素以民为本,赈灾恤民,口碑载道,国本既定,四海归心,此乃大明之幸!” 几位文臣纷纷附和,或引周礼言储嗣正名,恢万年之鸿业,或赞朱高炽性禀英明,气钟清淑,言辞恳切,句句契合礼法,满朝文武几乎无一人异议。 册封太子的旨意刚宣读完,朱棣又发布一连串的诏令。 “封次子朱高煦为汉王,三子朱高燧赵王。 封丘福为淇国公,朱能为成国公,张玉追封荣国公……” 大量爵位封赏而出,靖难功臣或晋爵、或赐田、或加禄,姚广孝更是受封太子少师,位列文臣之首。 一时间谢恩之声不绝,殿内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透着荣宠。 只有站在群臣之前,刚刚受封汉王的朱高煦,面色有些难看。 林约站在群臣之中,面露思索。 他本想趁朝会递上琉璃厂奏疏,此刻却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这朱棣册封太子的时间,好像比历史上早了许多,难道是他怒斥朱棣不立储的次数太多,让永乐帝提前想开了? 正思忖间,内侍高声唱名:“给事中林约,擢翰林院侍讲学士!” 林约一愣,随即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他没想到自己竟也在封赏之列,翰林院侍讲学士虽非实权要职,却能常伴君侧,掌经史讲读,可以说是非常清贵的官了。 一通册封封赏下来,日已过午,朝会结束,其他事务自然是无法提及。 林约顺着喜气洋洋的人流,刚要踏出大殿,便被内侍拦住:“林侍讲,陛下召您议事。” 被朱棣拉去开小会次数多了,林约也见怪不怪,跟着内侍穿过回廊。 这次是在一处书房议事,朱棣正把玩着一个玻璃模样的瓶子,似是香水。 至于泰西香水怎么做的,林约其实也略有耳闻...... 第43章 泰西香水 见林约进来,朱棣便笑着抬手,案上摆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中液体泛黄。 “伯言快来瞧瞧,”朱棣捏着瓶身,语气满是赞许。 “此乃福建布政使刚上供的泰西香水,这香水确实比咱们大明的龙涎香、麝香清爽多了! 不冲鼻,反倒带着几分花果清甜。” 永乐帝拿起瓶子递给林约。 “朕瞧着好,朕赏你一瓶,日常用着也雅致。” 明代皇帝常赐臣子沉香、檀香等名贵香料,永乐朝郑和下西洋之后,带回的异域珍玩,以及大量海外藩国上供各类香水后,赏赐的情况便更加频繁了。 林约伸手接过,望着里面凝而不浊的液体,脑中突然闪过某位牢字辈说过的小知识。 泰西之地古法制香,为求香气醇厚持久,天然自取,常以动植物油脂为基底,追求体贴肌肤,清香而不油腻。 而有什么东西,比人类自己的产物,更加体贴肌肤呢? 一些顶级香水,基本都掺杂尸油,取其温润凝香之效,越是顶级香水,含人量就越高。 林约看着手中这瓶淡黄色的香水,越看越是不对劲。 于是他抬头劝谏道:“陛下,此泰西香水看似雅致,实则凶恶至极,万万不可使用,更不可赏赐他人!” 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蹙。 这林约什么意思,赏赐个香水都不行吗,就算他是言官,这未免也管的太宽了。 永乐帝面露不悦,训斥道:“荒谬!泰西奇物虽异,怎会暗藏凶恶?你这话可有凭据?” “臣虽无实证,却知泰西古法制香的隐秘!”林约躬身急谏。 “彼处制香为求香气持久凝炼,常会以尸油为原料与草木精油相融,如此才得这般凝而不腻的质地,留香逾日不散。 此等秽浊之物涂抹于身,实乃有悖人伦,陛下万金之躯,天下君父,岂可用此邪物!” 朱棣显然不信,挑眉反问:“仅凭你一面之词,便说这上好的香水如此之...污秽,你可有实证?” “陛下且看!”林约拿起琉璃瓶,语气笃定。 “此泰西之香水,若取人而炼之,必有三征。 其一,状如凝脂,形似厚重,涂抹后却清爽不黏腻,盖因尸油与精油相融,质地异于寻常动植物油脂。 其二,可燃,若取少许置于火上,必能引燃,且燃时香气更烈,无寻常油脂的焦糊味,甚至更加香味扑鼻。 其三,留香虽久,若倒少许于案上,待香气散尽,必会留下一滩淡黄色油渍,难以擦拭。” 朱棣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背。 他刚在那里涂了一点香水,方才只觉新奇雅致,此刻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总感觉残留着奇妙的触感。 永乐帝低头盯着案上那只琉璃瓶,发现瓶中的香水,还真是淡黄如凝脂,像极了某种经火提炼后的膏腴之物。 起初,他对林约的话是不信的。 泰西奇物远涉重洋而来,虽是夷狄蛮帮,却也是精心上供的珍品,怎会用那般邪秽的原料? 可朱棣不是承平日久的皇帝,他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从洪武年间跟着太祖起兵,北征蒙古、南讨不臣,见过的尸山血海不计其数。 战场上死去的将士,若不及掩埋,曝于日下,尸身油脂便会慢慢渗出,亦是这般淡黄凝稠的模样,带着一股混杂着血腥的腐气,嗯...偶尔也会有一点香气。 对人类的嗅觉来说,香臭其实是同源的,茉莉花茶的味道,就是稀释之后的大便。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越看这香水,越觉得刺眼。 案角不慎滴落的几滴香水,已凝成淡淡的黄痕,与记忆中战场上见过的尸油痕迹别无二致。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杀人无数的狠人,胃里竟然也翻涌起来,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你说的...可能有些道理。”朱棣沉默片刻,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道。 林约见状,连忙补充:“陛下,泰西蛮夷尚未开化,不知人伦纲常,制物只求其效,不顾其秽。 此等以邪秽之物制成的香水,莫说使用,便是留在宫中也是不祥,恐污了皇家气运,不如即刻销毁,再传谕福建布政使及沿海诸府,禁绝此类秽物入贡!” 朱棣缓缓颔首,眼中已没了半分先前的兴致,只剩浓浓的厌恶:“准了,传朕旨意,日后凡泰西此类油脂香品,一律不许入贡。” 不过话虽如此,永乐帝还是本能地想多方验证一下,林约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且种种特征皆对得上,但事关藩国上供与外洋传闻,不可仅凭一面之词定论。 他心中想道,等下让锦衣卫查一查,看看究竟是不是这样。 朱棣向来不偏听偏信,哪怕心中已有定论,也需确凿证据佐证,这纯粹是他多年带飞坑逼队友,养成的良好习惯。 别的皇帝,多多少少有一些很能打的手下,或者特别突出的文臣,永乐帝基本没有。 他手下那些个靖难功臣,顶头就是个将军的命,除了他儿子汉王朱高煦,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 朱棣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来人,把这东西抬下去。” 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瓶退下。 朱棣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揉了揉眉心,那股恶心感仍未散去。 这泰西蛮夷若真用如此龌龊的法子制香,以后高低想办法干他一下,恶心人恶心到他头上了。 香水之事告一段落,林约见时机正好,当即开口进言。 “陛下,臣偶遇沈万三后裔沈森,其家有琉璃工坊。 旧法用铅则琉璃不透,臣以海藻炼碱改良,可制水晶般透明琉璃,拟官私合营,沈家出匠人窑口,官府出地出资监管。 此物助航海、强军事、增赋税,恳请陛下准行。” 朱棣挑眉:“水晶般透亮?” 朱棣闻言挑眉,眼中闪过对金钱的敏锐,永乐元年还是还是比较缺钱的。 “你是说,这琉璃能做得和水晶一般透亮?” 第44章 暂缓?绝不! 林约笃定颔首:“正是!臣有把握三月之内做出,若不能行,陛下可斩臣头颅!” 林约说起大话来,那是毫无半分心虚。 海藻炼碱的法子虽只知皮毛,可搞改革的本就是高危行为,瞻前顾后成不大事。 成了,透明琉璃批量产出,他继续大刀阔斧改革,败了,大不了被利益集团弄死,或是被朱棣砍头谢罪。 反正要么利国利民,要么以身殉道,要么拉着那些食利阶层一起爆炸,怎么算都不亏,妥妥的大赢特赢! 林约继续朗声道:“水晶稀有难得,而透明琉璃可批量烧制,日后望远镜、观星窗、军需器械皆可多用,价值远超寻常琉璃! 若行此策,则国库渐丰,大利国事。” 朱棣轻轻点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好!此事朕准了!” 永乐帝当即吩咐:“着工部再调拨百名匠人、十座官窑支援,太仓银库先拨五千两以作资金,沿海官地任你挑选建厂,务必尽快做出成品,朕要亲眼瞧瞧这水晶琉璃,究竟是何成色。” 官厂制度,其实在大明非常普遍。 朱元璋立国大明后,便大力推行官厂与屯田并行之策,官手工业体系遍布天下,工部、内务府等五系统分管营造、军器、窑冶等七大门类。 轮班匠、住坐匠各司其职,仅洪武二十六年在册轮班匠与住坐匠,便达二十三万余人。 面对地广人稀的明初境地,朱元璋一直试图通过国家强力控制核心生产资料,并利用严密的户籍,直接为朝廷和军队提供物资,到处兴修水利,尽可能加速华夏民生的恢复速度。 林约刚躬身要谢恩,朱棣却抬手一止,话锋陡然一转,说起了秀才免税的事情。 “伯言有桩事,朕还得与你说道说道。 之前你力主的秀才与官员免税之事,朕记在心里。 但此事干系太大,绝非轻易可动,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啊。” 见林约眉峰微蹙,朱棣又缓缓补充道。 “毕竟我大明祖制,生员免其家差徭二丁,官员输租税外悉免徭役,此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劝士待贤之道。 哎,天下士子十年寒窗,所求不过是这份体面与优渥,若骤然革除,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科举取士乃我大明选官根基,失了士心,朝堂便无后继之人,这江山谁来辅佐?” 朱棣一通东拉西扯,又谈及当下时局。 “再者,靖难之役方歇未久,南北之地虽渐趋安定,但民生凋敝、田亩荒芜的残局尚未完全恢复,正如太祖当年立国后需休养生息一般。 此刻若动及士绅学士,难保不会引发动荡,江南士绅聚居之地,若因此生乱,反而误了国朝大事,得不偿失。” 朱棣目光扫过林约,言语恳切:“伯言啊,朕知你一心为国筹谋,但治理天下,当如渡千淘万浪,所行所为需审时度势,不可一味猛进。 如今朝堂之上,靖难功臣需安抚,边疆防务需加固,你提议的透明琉璃厂更是急务,诸多事体挤在一处,难上加难.....” 说了许多,朱棣放缓了语气,安抚道。 “你性子刚直,敢说敢为,这是你的长处,但为政者,需懂进退有度。 此事朕并非搁置不办,而是酌情缓办,待琉璃厂见了成效,民生再复几分,朝堂根基更稳,朕自会与户部、礼部细议改革之法,循序渐进地厘正弊端。 至于眼下...还是先集中精力办好琉璃厂、宝船厂,莫要因心急而乱了方寸。” 朱棣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情真意切,既是引祖制为据,又是论时局之艰。 但说来说去,无非是想拖延免税的事情。 可能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朱棣心中仍有顾虑,不愿此刻触碰这根敏感的红线。 林约能理解朱棣的难处,但不代表他要支持朱棣。 前几天满口大话答应,搞得他喷人的话术都没施展开来,搞半天闹麻了是装的,今天可得好好和朱棣谈一谈为君之道了。 言官,启动! 林约神色肃然,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此言差矣! 论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士绅官员免税,田产隐匿无数,百姓却赋税沉重,若不及时制止,怕是日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况且陛下先前应允厘正,如今却要暂缓,岂不失信于臣子?” 朱棣脸色一沉:“朕何时失信?所言不过是缓行而已。” 林约毫无惧色,当即怒斥反驳。 “太祖高皇帝刑用重典,打击豪强、澄清吏治,方有洪武之治,汉武帝行算缗告缗之法,剥夺兼并之徒,方有余力北击匈奴、开拓疆土! 如今官员秀才免税,实则纵容兼并,侵蚀国库,陛下若一味拖延,岂不是让太祖之法蒙尘,让汉武之功难继?” 他越说越激昂:“陛下靖难夺位,以雷霆之势定天下,彼时为何不说缓行二字? 陛下常言要行圣君之道,可圣君岂是畏首畏尾之辈? 免税特权不改,财税根基不牢,官厂置办、宝船制造、开拓海疆皆环环相扣之变,若不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如何成二十年之伟业! 臣以死谏言,此事今日不办,明日必生祸端,陛下岂能因一时顾虑,弃大明万世之基?” “放肆!”朱棣当即震怒,“朕都说了,暂缓而已,并非不办! 去除免税改发钱粮,需国库充盈方能支撑,如今朝廷刚经靖难之役,民生未复,国库空虚,你让朕拿什么发?” 林约冷笑一声,厉声呵斥:“大明富有天下,怎会无钱? 江南士绅豪强,家资千万者不计其数,随便揪出两个隐匿田产、贪赃枉法的大逆之徒抄家,所得便足以支应数年开销,陛下何必畏缩不前!” 林约想了想,又道:“若对内不忍,那便对外进取! 倭国倭寇屡犯沿海,其国土金银无数,我天朝上国自可取之。 安南国恃强自大,陛下可斥其篡逆,以取其丰饶。 朝鲜国年年进贡,富庶有余,陛下只需遣一支水师,扬大明国威,勒令其献金纳贡,钱财粮草自会滚滚而来!” 第45章 热气球 朱棣盯着林约,眼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哭笑不得。 他指着林约,半晌才摇头失笑:“你这小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抄家、征伐,竟说得如此轻巧! 而且你说的这些哪个不要钱,宝船厂都没造出来,还大明水师,不知所谓。” 林约躬身道:“臣并非轻巧言之,实乃天下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陛下若要成千古伟业,以图免天下田税,便需有破釜沉舟之魄力,岂能因些许困难踌躇不前?” “罢了罢了,”朱棣被他缠得没了脾气,挥手便赶。 “朕懒得与你争辩,速去办你的琉璃厂,莫要在此地聒噪!” 林约还待继续输出,就直接被朱棣闭麦带走,两个壮太监,一左一右把他架了出去。 ...... 又一次,林约来到了南京城街道上。 闲得无事,林约索性直奔龙江关宝船厂,看一看宝船学院的情况。 刚踏入宝船厂,便听闻吴福与皇甫贵的欢呼声,两人围着个庞然大物忙活。 吴福是宝船厂总匠,负责宝船龙骨的打造。 林约抬眼望去,那是个足有两丈高的大家伙。 三层苏州丝绸缝合的气囊泛,外层涂的桐油,下面有南竹篾编的框架,刚好容两人,外侧裹着铜片应该是用来防火的。 整体的燃炉像是个超大号的手炉,感觉像是明朝暖手炉改进来的。 “林学士,你可来了!”吴福见林约靠近,连忙上前禀报。 “你之前说的热气球思路当真可行,我们用桐油密封丝绸,热气球不漏气了,昨日试飞,竟升了五丈多高!” 皇甫贵补充道:“就是加热火候难控,后来换了小炭炉,添了防火网,总算稳妥了!” 郑和从不远处走来,也是赞叹道:“这热气球是个好东西,可以用于航海侦察,居高临下可观洋流、察敌船,实属利器。” 林约绕着热气球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居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果然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权力是什么?权力就是昨天做了个梦,隔天就有人帮你实现。 哪怕是一个现代人,若是独自去研究热气球,没个把月是不行的,但宝船厂靠着朝廷的背书,全国集中而来的优秀匠人,不过几天便能拼凑出一个能凑合飞天的东西。 林约转头看向郑和,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热气球还能用吧,带我上去耍耍,瞧瞧这南京城风貌。” “万万不可!”吴福连忙阻拦,“卑职虽已试飞,但高空风急,恐有危险,学士清贵之人何必以身犯险。” “诶,哪有什么清贵不清贵的,就上天看看景色而已。” 见林约一再坚持,吴福求助的看向郑和,然后他的视线就被郑和不太自然的错开了。 原因也很简单,郑和也想上天看看。 无他,就很好奇你知道吗。 这位未来将七下西洋、率世界最大船队远至非洲东海岸的航海家,本身就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对海洋的好奇,很自然的也被郑和延伸到了对天空的好奇。 见郑和不说话,林约扭头看向他,发出邀请。 “郑公公要不要一同体验?日后用于宝船导航,也需知晓空中视野如何。” 郑和假装思索,随后果断欣然同意:“如此也好。” 两人不顾匠人劝阻,抬脚迈入藤编吊篮。 吴福无奈,只得指挥工匠固定好地面绳索,点燃炭炉,随着炉中炭火渐旺,热气流涌入气囊,那丝绸气囊缓缓鼓起,带着吊篮微微颤动。 炭火灼烧的暖意透过藤条传来,热气球缓缓升空,起初还有些轻微晃动,待升至数丈高,竟渐渐平稳。 林约低头俯瞰,明南京城的四重城垣尽收眼底,宫城在钟山南麓巍峨矗立,洪武门内的御道街纵贯南北,两侧官署鳞次栉比。 外秦淮河如碧绿丝带,缠绕京城,河上船只如蚁,往来不绝。 “这般居高临下,当真是一目了然!林学士真乃奇才,能道出热气球之法。”郑和扶着吊篮的手微微发颤,目光里满是赞叹,朗声道。 林约谦虚道:“晓得做热气球算什么大才,不就和放孔明灯一个道理吗。” “这孔明灯自古有之,民间多用于祈福,世人皆知其能升空,却从未有人想过将其放大改良,竟能载着人翱翔天际! 寻常人困于旧法,只当它是小巧之物,林学士却能窥破其理,化平凡为神奇,这般开拓之思,实属罕见,如何称不得奇才。” 林约探头往下望,见地面匠人还在牵着绳索,当即扬声高喊:“吴福!皇甫贵!绳子再放长些!这般高度还不够,我要看得更远!” 声音顺着风势传下去,吴福和皇甫贵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眼下已升至数丈之高居然还要放绳子吗? 可听着吊篮里的林学士与郑公公连声催促,两人只得咬牙点头,再度缓缓松开缠绕在绞盘上的麻绳。 热气球借着热气流与风力,又往上攀升了数丈。 林约只觉视野骤然开阔,脚下的众人愈发小巧精致。 钟山如黛,苍翠直抵天际,玄武湖烟波浩渺,嵌在城郭间,远处阅江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林约身子前倾,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人哈哈大笑:“哈哈哈,当真是天高目远啊!” 郑和虽未像林约般大呼小叫,却难掩眼底的光彩,不住颔首赞叹,显然被升空登高的视野震撼。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脆响,固定热气球的麻绳竟直接断裂! 吊篮猛地一震,失去牵引后,借着风势朝着南京城方向疾速飘去。 林约脸色一变,郑和也握紧了吊篮边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玛德,装大了,热气球失去牵引了。 失控的热气球,朝着京城腹地直冲而去! 南京城郊外,老农弓着腰在田埂上锄油菜,暗黄的脊梁浸汗,粗布短褂被风吹得猎猎响。 “天黑了?” 忽然头顶天光一暗,他下意识直起身擦汗,抬眼一瞥,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俺滴娘咧,乖乖隆地咚是个啥?” 第46章 全城戒严 南京城的郊外,天边飘来个大明人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天上的巨型球体,足有半座草屋大小,鼓鼓囊囊泛着桐油的暗光,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城外田埂上,锄地的老农手指着天空,他眼神不错,隐约能看清上面有个炉子。 “这是啥?是大天灯成精了?” 放牛的孩童拍手蹦跳,扯着牛绳大喊:“怪物,天上有怪物啊。” 连乡间的黄狗都对着天空汪汪狂吠,尾巴绷得笔直,显然是非常警惕。 南京城城内大街上,繁华的喧闹瞬间凝固。 赶车的车夫勒住缰绳,控制住惊慌的骡子,挑担的小贩停在路中,扁担滑落在地,绸缎庄的掌柜扒着柜台探身,绣楼里的闺阁女子推开窗棂,惊得花容失色。 人群短暂安静,随后乱作一团。 “这是什么东西,妖怪?” “胡说,天子脚下哪来的妖怪,我看是天降祥瑞?” “诶,那上面是不是有人啊,好像有两人在那篮子里面。” 聚宝门城头(南京城城门),守城士兵猛地握紧手中长枪,大喊敌袭:“敌袭!有不明妖物飞天而来!” 几个老兵揉了揉眼睛,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鸟,这么大一个在天上飞?” 哨官瞪大双眼,大受震撼,不知道该不该进一步向上传达警告信息。 永乐元年刚经靖难之役,京城防卫本就紧绷,这般从未见过的飞天物件,万一真是外敌奇术,后果不堪设想。 他很快做出决断,宁可误报不可漏报! 哨官大喝道:“快,发信号箭,报巡城御史,禀锦衣卫指挥使纪大人,天上现不明飞物,疑似敌袭!” 信号箭划破天际,南京城瞬间陷入军管警戒。 街巷间锣声大作,城门迅速关闭。 皇宫反应最快,午门、东华门即刻封锁,锦衣卫与上直卫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宫墙,弓上弦、刀出鞘,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摇摇晃晃冲来的热气球。 六部尚书正各自在官署理事,南京城戒严的消息陡然传来,顿时皆放下公务赶往皇城方向。 吏部尚书蹇义刚审阅完官员考绩册,听闻通报后眉头微蹙。 他素来周慎沉稳,当即吩咐下属:“传令各司主事坚守岗位,凡京官调动需即刻报备,切勿因异动乱了朝纲。” 骑马行至途中,见街面士兵奔涌,他面色愈发凝重。 不过等他看见天上大球飞过的时候,心中的警惕便立即消散了许多。 原来只是有个怪东西飞来了南京,还以为是宁王打过来了,吓他一跳。 宫墙之上,丘福手按腰间佩刀,玄色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作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永乐元年的京营精锐尽在他麾下,方才聚宝门的警报箭刚划破天际,他便带着副将疾驰而至。 望着那摇摇晃晃朝宫城冲来的庞然大物,他眉头紧锁,沙场征战数十年,北元铁骑、南疆蛮夷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能载人飞天的物件。 “都督,那是什么?”身旁的京营副将李信询问,手不自觉按上了剑柄。 丘福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丝绸气囊:“瞧着像孔明灯放大了百倍,可哪有孔明灯能载着人飞的?” 他顿了顿,想起靖难时的凶险,又忧虑道。 “永乐初年根基未稳,建文旧部仍有残余,难保不是他们搞的妖法突袭。” 话音刚落,锦衣卫千户带着两名百户快步走来,绣春刀在腰间晃动:“丘都督,宫城已全面封锁,指挥使纪纲大人亲军守住了所有宫门。 张辅、朱能二位将军也已率京畿协防兵马控制城外要道,只待都督下令。” 丘福颔首:“传我将令,城墙上所有弓弩手就位,若那物件再靠近宫城百丈,无需禀报,直接射落!”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藤篮人影,沉稳下令。 “再派一队轻骑去城外探查,务必查清这物件的来历!” 热气球越飘越近,宫墙之上的大将军炮与床弩齐齐锁定目标。 永乐年间装备的大将军炮,生铁铸就重达两千斤,装药一斤以上可发射三至五斤铅弹,射程最远可达八百余米。 床弩则是常备的守城利器,需数人合力绞轴上弦,射程可达三百大步(约570米),可穿札甲,威力惊人。 丘福凝视着那越靠越近的的气囊,眉头想道。 火炮威力过盛,恐波及宫闱,还是先用床弩试探吧。 “床弩射击!” 令下,七八支粗壮铁箭呼啸而出,一下便射穿丝绸气囊。 裂帛声响,气囊瞬间瘪了大半,热气流急速外泄,热气球猛地向一侧倾斜,藤篮剧烈晃荡。 郑和一把攥住吊篮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炭炉,沉声道:“林学士,稳住重心别掉下去了!” 林约整个人贴在篮壁上,双手紧紧抠住藤条,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别射啊!我们是自己人! 我是翰林院学士林约!身旁是内官监郑和郑公公!” 见下方士兵仍举弩戒备,他急中生智,一把扯下身上绯红官服,朝下方扔去。 官服飘飘扬扬落在城头,士兵火速呈给丘福。 看着那绣着品级纹样的绯色官袍,丘福眼神闪烁。 他其实根本没听清林约说什么,但这三品官服他倒是认出来了,嗯,这料子还是御赐的。 丘福沉吟片刻,挥手暂缓攻击,决定再观察观察。 此时的皇宫内,朱棣正立于文华殿外,眉头紧锁询问纪纲:“城外何事戒严?” 纪纲躬身回禀:“回陛下,天上飘来个巨大彩球,丘都督已令京营戒备。” 朱棣眼中闪过惊奇,这个戒严理由有点奇特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建文余孽造反了。 永乐帝忽然想起前日林约提及的热气球,心念一动,莫非是那小子说的飞天物件? 思绪未定,又有锦衣卫疾驰来报。 “陛下!气囊上有两人,方才扔下三品官服为证......” 三品官服?巨大彩球?热气球? 难不成是林约在天上飞? 朱棣当即拍板:“暂缓攻击!传令丘福,只需控制气囊即可,不要随意进攻!” 第47章 坠入皇宫 宫墙上,丘福左右踱步,面露难色。 上面的人疑似自己人,还是三品大官,这天上的什么彩球,看上去威胁不大,但又有冲入皇宫的迹象,到底该怎么做呢? 朱棣的谕令恰好传到。 丘福望着快速下坠的热气球,摆了摆手。 “传令,收起兵器,严密监视气囊即可。” 热气球在气流中颠簸盘旋,高度骤降,下方京营士兵、锦衣卫紧随其后,一路追到皇宫偏殿外。 皇宫偏殿外,咸宁公主正拽着三姐安成公主的衣袖,踮着脚往宫门外张望。 她刚换了身素色宫装,本想趁着宫禁稍松偷摸溜出去瞧瞧市井热闹,却没曾想,忽然瞥见天际飘来个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 “三姐你看!那是什么?”咸宁公主惊奇询问。 强烈的好奇心,让她忘了出宫的初衷,只顾着仰头打量这从未见过的物件。 可下一刻,她脸上的好奇便化作惊慌。 那瘪了大半的丝绸气囊,竟直直朝着她们这边坠来。 “快退!”安成公主拉着她往后急退几步。 没等她们退远,热气球便“轰隆”一声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咸宁公主下意识闭紧眼睛,待尘土稍散,才探出头观望。 大批身着甲胄的禁卫士兵、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蜂拥而至,瞬间将热气球团团围住,刀剑出鞘的寒光让她不由离远了些。 咸宁公主心中好奇。 这是何物?竟能载人飞天,莫不是什么妖物? 她望着被士兵围住的藤篮,见里面爬出两个狼狈的人影,心中更是好奇,忘了方才的惊慌。 藤篮落地的尘土还未散尽,林约便扶着篮沿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绯红官服早已在慌乱中扔了出去,只剩一件贴身白衫,领口袖口沾了些尘土。 林约和郑和狼狈地爬出吊篮,还未站稳,便见两位市井打扮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他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卒和皇宫建筑,非但没有半分闯祸后的惶恐,反而单手扶额,发起了标准的宇智波狂笑,声音爽朗。 “玛德,捡回一条狗命,我这也是大明上天第一人了。” 很快,便有几名锦衣卫上前打断林约的大笑。 “林学士、郑大人,陛下召二位即刻前往文华殿觐见。” 林约收敛笑意,与郑和对视一眼,皆是了然,热气球都飞到皇宫里来了,一通训斥是避免不了的。 ...... 文华殿内,朱棣端坐于御座之上,脸色阴沉,殿内只有几名随身太监垂手侍立,气氛压抑。 林约与郑和刚一进门,便听到朱棣怒斥:“林约你胡乱行事,以至京师大乱,尔可知罪?” 知罪?那必须是知罪的,没有人比他林约更敢认罪。 林约立刻朗声道:“臣知罪!臣擅乘热气球,失控闯至宫闱,惊扰圣驾、搅得全城戒严,实属罪该万死! 陛下乃圣天子,当斩臣以正法纪!” 郑和见状,只能无奈跟着请罪:“臣知罪,请陛下降罪责罚。” 朱棣盯着林约,本想再痛斥几句,可瞧他一副要杀便杀的光棍模样,反倒气笑了。 “你倒是和那些犬儒完全相反,他们动不动要杀奸臣贼子,不杀则天下大乱,你倒好,三天两头请罪砍头。 林约,你的大好头颅且留着吧,接着搞你那透明琉璃和宝船厂。” 朱棣左右踱步,连连摇头,显然是拿林约没什么办法。 “罢了,朕问你,你今天乘坐的彩球可是你曾说过的热气球,竟真能载人飞天?” 一听这话,林约瞬间来了精神,直起身回道。 “陛下,正是比照孔明灯原理的热气球。 昨日初试飞便升了数余丈,今日若不是绳索断裂失控,还能飞得更高! 站在上面,南京城四重城垣、秦淮河、钟山尽收眼底,连数十里外的长江江面都能望见......” 见他说得眉飞色舞,朱棣听得都有些羡慕了。 朱棣倒也想瞧瞧那高空景致,可他身为天子,一举一动关乎国本,估计是不能和林约一样肆意妄为的。 感慨片刻,朱棣看向郑和问道:“说回正事,宝船厂的建设,如今进展如何了?” 郑和连忙躬身回禀,语气恭敬沉稳:“回陛下,宝船厂各项营建皆按计划推进。 臣已调集江南能工巧匠,船坞、工匠营房、物料仓库皆已落成,所需木材、铁器、桐油等物料也已陆续运抵。 臣与工部同僚日夜督工,不敢有丝毫懈怠,预计今年六月便可初步开工建造海船,首批先造中小型海船,待工艺成熟后,再兴造大宝船。 臣以为,两年之内,定能成功建造下西洋之船队。” 历史上郑和正式下西洋,舰队规模空前,共二百四十余艘海船组成一个史无前例的超大舰队,核心为六十二艘宝船,最大者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约合151米×61.6米,不过尚未有实物验证,争议较大)。 历史上龙江宝船厂始建于永乐元年,永乐三年船队方才正式起航,从营建到成军历时两年多。 (不过最新有出土文物,郑和实际上永乐元年就出海了,这操作倒是佐证朱棣找好大侄的说法。) 如今由林约提出的诸多巧思,加上把工匠集中起来的宝船学院,种种技术统合间接反哺了船舶建造。 再加上朱棣给予的支持,远超历史上的强度,无论是木料、铁器等物料、还是相关人才与资金,大明朝廷全都是优先调配满足。 从实际上来说,郑和说两年内建成宝船舰队,那都是保守估计了。 朱棣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此事你办得稳妥。 海疆之事关乎大明威名,也关乎四方蛮夷臣服,务必用心督办,所需物料钱财,可直接与户部商议,朕准你便宜行事。” “谢陛下信任!”郑和躬身领旨。 朱棣又看向林约,再一次双标的决定放过这个不知所谓的狂徒。 对于林约的惊人之举,永乐帝已经有很强的适应性了。 沉吟片刻,朱棣道:“你既身为翰林侍讲,今日正好在此,不如便发挥本职,给朕讲讲圣人之言,聊聊治国思路也好。” 第48章 大明天下多少寿命? 在大明朝,翰林侍讲为翰林院属官,品秩正六品,核心职责为掌讲读经史、编纂典籍,兼司修撰国史之事。 永乐初年,翰林院地位尊崇,不仅是文臣储才之地,更是阁臣的主要选拔地。 林约闻言一愣,满脸诧异,连忙躬身道:“陛下,现在就直接讲吗?这不合规制吧?” “按大明礼制,翰林官给陛下进讲,需先日拟定讲章,细述经义与治国引申,呈内阁大臣指正后,再进呈陛下御览,还要由礼部择定吉日报备,方可开讲。 臣今日毫无准备,仓促之间恐难阐发圣人深意,万一言辞疏漏,有辱侍讲之职,反而辜负陛下厚望啊!” 朱棣眉头一皱,顿时听出了其中更多的政治含义。 翰林侍讲要写讲义,还要提前给内阁大臣审核,这事他怎么不知道,看来有人是活腻了。 审核审到他头上来了,好大的狗胆,等下必须让纪纲严查! 朱棣略有恼火,语气严肃了许多:“少来这些虚礼! 朕今日要你讲你便讲,你林约平日不是最能侃天说地,连海外那些犄角旮旯的事,都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 今日尔发挥一下朝会上奏的风范,随性讲来,不必拘泥于经义章法。” 给皇帝进讲有着严格规制,永乐时期虽然没形成月三次经筵和日常日讲的惯例,但提前审核讲义的潜规则是有的。 其实也很正常,文官嘛,当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控制皇帝的信息获取渠道。 别说是永乐帝被文官暗地里阴一下了,就算是你是天下的大救星,一个不注意,也得被官僚来一个内外阻断。 没错,说的就是朱棣他爹,洪武帝朱元璋。 林约见永乐帝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定神想了想,发现能讲的东西还很多。 不如,就讲一讲历史周期律吧,当皇帝的肯定都爱听这个。 林约朗声道:“陛下既然吩咐,臣便斗胆直言,讲一讲历朝历代之国运兴衰起落。 纵观历朝历代,未有千秋万代的基业。 秦一统六国,何等雄武,却仅传二世,陈胜吴广一呼百应,天下群起而攻之,享国不过十五年,实乃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而亡。 汉之基业四百余年,先有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后逢黄巾起义动摇根基,终因天下分崩,实乃外戚宦官乱政、豪强割据而亡。 唐朝盛极一时,贞观开元之治光耀千古,黄巢起义让大唐元气大伤,享国二百八十九年,实乃藩镇割据、宦官乱政而亡。 宋朝重文轻武,经济繁荣,富甲天下,文治之盛冠绝历代,却屡遭外族欺凌,终被蒙古所灭,南北两宋合计三百一十九年,实乃重文轻武、国防废弛而亡。 元定四海,疆域之广历代罕有,红巾军起义摧枯拉朽,享国不过九十余年,实乃压迫严苛、体制相悖、土地兼并、吏治腐败、继承混乱、纸钞滥发、盐铁专营失控而亡。” 林约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一下子将历朝历代传承的时间和衰亡原因简明说出。 朱棣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渐渐收敛,眉头越皱越紧。 殿内静悄悄,搞得侍立一旁的郑和都不敢说话了。 林约见朱棣沉默不语,趁热打铁,震声问道:“陛下,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立国至今,不过三十余年,相较于历朝历代,尚是少年之时。 不知陛下觉得,我大明之国运,比之历朝如何?”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半晌才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怅惘。 “还得是你林伯言敢言,你这话问得诛心啊。 历朝历代皆难逃兴衰轮回,我大明又如何是那个例外呢,莫不是也只能撑个三百来年,便要重蹈覆辙?” 林约闻言,只是缓缓摇头,并未作答。 他心中暗忖,这话说错了,永乐帝还是乐观了。 大明根本挺不到三百年,天启、崇祯年间,连续爆发大旱、蝗灾、水灾,加上京城大疫,京师成建制丧失战力,在内忧外患之下,偌大的王朝顷刻间便土崩瓦解,何其惨烈。 片刻沉默后,林约抬眼看向朱棣,又问道。 “陛下,方才臣说了历朝亡国的往事,不知陛下以为,一个王朝走向覆灭,最核心的原因是什么?” 朱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朕以为,首要是君主不贤明,若出了昏君,沉迷酒色、荒废朝政,朝纲自然紊乱。 其次便是朝廷腐败,文官结党营私、上下其手,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无以为生,便会心生怨怼。 再者,武官贪生怕死、战力低下,要么不敌外族入侵亡国,要么就是镇压不了内乱亡国。 还有的话,可能就是勋贵跋扈、藩镇割据,朝廷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国家分崩离析而亡了。” 永乐帝一口气说了诸多缘由,全都是历朝历代的通病。 林约却轻轻摇了摇头,直言道:“陛下所言,皆是王朝灭亡之表象,不过是积重难返之后的细枝末节罢了。” 朱棣闻言一愣,挑眉道:“哦?这些都只是王朝灭亡的细枝末节,那你说说,什么才是不表象的原因?” 林约语气笃定,目光灼灼。 “重中之重,乃土地兼并,贫者无立锥之地。 王朝初立之时,历经战乱,土地荒芜,君主多会推行休养生息之策,均分田地,百姓有田可耕,便能安居乐业。 可随着时间推移,权贵、地主、士绅凭借权势巧取豪夺,大量兼并土地,致使富者田连阡陌,百姓失去生计,走投无路之下,便会揭竿而起。 这是历朝农民起义的根源,秦之陈胜吴广、汉之黄巾、唐之黄巢、元之红巾军,皆是如此。” 林约想了想,决定深入地讲一点。 “百姓有地可耕,便能安居乐业,朝廷也能按田征税,国库充盈,可日子一久,权贵、士绅、地主便凭着权势巧取豪夺。 就比如大明的秀才免税制度,就势必会导致大量的士绅地主,用投献、诡寄的法子,把大量民田攥在手里......” 第49章 地与税,官与商 朱棣端坐御座,面露沉思。 投献、诡寄,他难道不知有些功臣勋戚借着赏赐之名,暗中吞并民田? 可靖难之后,朝堂根基未稳,北方诸王不臣,若此时动士绅特权,会不会引发更大动荡呢? 朱棣的眉头越拧越紧,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犹豫。 林约继续侃侃而谈:“各地官员与士人,这些人有着免税特权,兼并的土地越多,朝廷的税基就越少。 恐怕百年之后,我大明天下近半土地都要被权贵隐匿,土地不在税册之内,国库自然收不上税。 若是为了填补缺口,只能向其余生活尚可的百姓加派赋税。 可这又会逼得更多人逃亡,税基进一步瓦解,大明朝廷便会陷入恶性循环,越是征税,税基越是败坏。” 说到这里,林约顿了顿,沉声道。 “而土地兼并的受益者,正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与勋贵,他们是天下权力的施行者。 他们盘根错节,把兼并的土地和免税特权当成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朝廷想推行改革、清查土地、均平赋税,就会触动他们的利益,遭到疯狂阻挠。 任何触碰他们利益的改革,要么半途而废,要么被异化扭曲。 久而久之,土地兼并愈演愈烈、朝廷财政枯竭、流民四起,大明朝危矣!” 林约话音刚落,朱棣便前倾身躯,目光锐利如刀。 “照你这般说,若朕去除秀才的免税特权,朝廷税收总不至于再减少了吧?” 朱棣的发问,一下暴露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作为一个封建皇帝,朱棣的屁股终究是坐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上,百姓的生计在他看来,不过是维持帝国稳定的附属品。 如果能不触动统治根基,又保证国库税收充盈,让大明的统治长治久安,朱棣会选择放纵土地兼并。 林约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陛下,正如臣之前上奏所言,在秀才之外,皇亲国戚、功臣勋贵、宦官外戚,哪一个没有各种特权?” 林约想了想,举了个两宋的例子。 “臣可举两宋为例。 宋真宗时期,朝廷登记在册的垦田尚有5.3亿亩之多,彼时赋税虽不算繁重,却能保证国库充盈。 可到了宋仁宗朝,天下垦田较真宗时只多不少,户口人数和商贸之税也只多不少,可皇祐年间登记的田亩,却只有2.3亿亩了。 实际开垦面积更胜往昔,可朝廷赋税反而减少了七十一万余斛。” 朱棣闻言,说道:“那是两宋百官享有免税特权的弊病,朕若下令,让大明朝的士绅、官员、商人一体纳税,不予区分不予特权,总该能堵住这漏洞,不至于再出现田增赋减的情况了吧?” 林约摇了摇头,再次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陛下,前元时江南便有富甲一方的豪商,到了现在,松江的棉纺织、景德镇的陶瓷、各地的矿冶作坊已然不少,商贾们积累的财富远超寻常农户乃至勋贵。 他们就算按律缴税,剩余财力仍足以疯狂兼并土地。 就说那玻璃厂的沈森之祖父沈万三,以他的财富若真想购置田产,半个苏州府的田地都能收入囊中。 陛下试想,若天下良田尽归这般富豪之手,届时是朝廷说了算,还是这些有钱有地的巨贾说了算?” 朱棣眉梢一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危言耸听,不过是些逐利的商人罢了,有钱又如何? 朕手握天下兵马、执掌生杀大权,抑制他们买地,一道圣旨便可,难道他们还能与朝廷生事?” “现在他们不行,不代表日后不行。”林约笑了笑,语气却很凝重。 “我大明初立,太祖高皇帝虽定士农工商四民之序,却并未为商贾单立户籍,商贾皆隶民籍,可凭民籍应试科举。 如今大明虽明面抑商,可实际商贸早已愈发兴盛。” 朱棣眉头微蹙,他大体猜到林约想说什么了。 于是他反问:“科举取士,乃重其才,和他什么出身有什么关系?” 林约连连摇头。 “立场不对,学识越高,对大明的危害越大。 看似谁都能参加科举,可实际上参加科举的大多是什么人呢? 问题的关键,从不在能否应试,而在谁有能力应试。 科举看似公平,实则需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光阴,寒门子弟往往因家徒四壁,即便胸有丘壑,也难全心全意参加一次科举。” 林约往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以为,有能力参加科举的,都会是什么人呢? 洪武早年参加江南乡试的,多半还是平民出身,可到了洪武末年,秀才便已有十之二三乃是官宦人家,十之一二乃是江南富户。 时至今日,不少举人身后,渐露商贾资助的苗头!” 朱棣眉峰紧蹙,反驳道:“你这话未免夸大其词。 太祖重农抑商,明言农为天下本务,商贾末技,诏仆役、倡优等身家不清白之人,不得科举。 再者,你说洪武末年十之二三是官宦子弟、十之一二是富户,更是失真。 太祖在世时,严查官宦徇私荐举,科举取士多侧重寒门俊彦,京府乡试需提学官亲验籍贯,布政司按人口分配解额,贫寒生员还有廪膳补贴、路费官助,何曾让富户垄断考场?” 林约当即反驳:“此策于洪武年间便难以施行,现如今是永乐朝,廪膳制度便大半废弛。 更何况廪膳补贴、路费官助只有官学学子才能享有,普通老百姓入官学都难,何来享受资助的机会。 陛下现今都不能贯彻此策,难道指望继任君王能以此抵御科举者富户渐多?” 朱元璋对老百姓上学非常重视,曾诏令全国府、州、县立学,“师生月廪食米,人六斗,有司给以鱼肉”。 哪怕是偏远地区,比如云南这种在明朝很穷的地方,朱元璋也只是减少廪米发放,而不是完全不给物资。 甚至朱元璋连老百姓没能力出远门都考虑上了,洪武三年规定了给驿传政策,各省乡试中举者赴京会试,凭贡单可在驿站免费食宿、乘马。 如江南富庶州县,还会给士子发放盘缠银,确保哪怕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也能去参加科举。 听着林约的反驳,朱棣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廪膳制度确实是相当程度的废弛了,他一上位就感觉哪哪都缺钱,别说资助寒门士子考试了,永乐帝连官员的俸禄都得米钞结合的发。 朱棣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他爹是怎么把这些抽象制度落实下去的,他大明朝难道是什么很有钱的朝代吗? 难道是靠大杀四方的屠刀?敢贪就敢杀是吧。 见朱棣沉默,林约再接再厉,朗声道。 “陛下可曾想过,这些穷书生,本无余钱支撑科考,全靠商人接济才得以踏入考场。 他们一朝登科,难道会忘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陛下说说,他们入仕后,是会对朝廷忠诚、对您效忠,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还是会暗中偏袒资助自己的商贾?” 朱棣冷哼道:“他们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是欺朕的刀不快吗?” 永乐帝站起身,明显被林约的连环驳斥,喷的有些微微怒了。 “朕登基伊始便下旨,遣御史分巡天下,遇奸贪不法者,就执问如律,重事奏闻区处! 官员若敢因私废公,偏袒商贾、纵容偷税漏税,朕先剥他的官服,再抄他的家产,剥皮实草立于府衙,看谁还敢以身试法!” 面对朱棣的豪言壮语,林约摇摇头。 “这些富商大贾,只不过是资助了上不起学的寒苦学子,行善积德的兴盛文教。 他们拿着钱,到处捐资建立书院,给那些寒门书生送钱送粮、资助学费。 这种明显有益于文风的事情,陛下要以什么理由去反对呢?以什么名义去杀呢?” 林约看向朱棣,继续跟他说着历史上官商勾结,大明朝廷一步步被腐蚀的过程。 “一旦这些被商人拉拢的官员,占据了朝堂核心,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推动朝廷给大商人减税,再把赋税压力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如此一来,商人更有余力兼并土地,而失去土地的农人走投无路,只能成为任商人驱使的雇工。” “他们还要进一步剔除朝廷能赚钱的行当,让朝廷入不敷出,垄断田产、操控作坊、聚敛财富。 朝堂被与商人勾结的官僚把控,朝堂决策皆为其服务。 国库日渐空虚,到那时,他们只需稍作运作,便能以节支为名削减军饷、干预军政,如此一来将军队也纳入掌控之中。” 林约的声音掷地有声:“钱、政、军三者一旦尽被官僚与商人联手控制,大明朝的根基便已腐朽。 届时无论换上如何英明神武的明君,无论如何挣扎,都难逃行将就木的命运。 彼时的大明朝廷,就像一棵根须被蛀空的大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已病入膏肓。” 第50章 把他拖出去 朱棣面色沉凝,拍案而问:“照你所言,左不可行右不可为,富商侵蚀朝廷似成定局,朕之大明,究竟当以何策破局?” 林约震声道:“陛下,朝堂百官或有贪墨之念,然身登廊庙,必不甘心为商贾附庸。 位定则心归,他们首先是大明之臣,其次方是商人故友。 一旦身居高位,乌纱系于国祚,自当以朝廷为重,此乃人性之常,亦是君臣之纲。” 此乃谎言,实际上是屁股决定脑袋,如果你是大明官员,你肯定不希望自己是富商的孙子,就算要搞官商勾结,那肯定也是自己当富商的爹。 “为政要务,不在纠察个体之私,而在筑牢体系之防,使朝廷永握经济、军权二柄。” 林约抬眸,目光灼灼。 “臣请以官营掌纲,民营补翼为大明之策,盐铁、漕运、铸钱乃国之命脉,当循汉唐宋旧制,设专司直管,严禁商贾染指,纺织、瓷器等寻常商贸,可任其流通,但需立严法、重征税,使利归国库。 如此,则商富不能垄断国本,朝廷手握经济之权,何惧宵小兴风作浪?” “朝政之上,科举当扩寒门之额,严察互结之制,官员考核三年一陟黜,凡官商勾结、徇私舞弊者,依洪武律从重惩处,以儆效尤,则臣子纵受拉拢,亦不敢公然背主。” 朱棣闻言感觉都有些道理:“算是言之有物,那具体怎么做呢?” 林约朗声道:“自然是先立盐铁都转运使司,总领天下盐铁产销,官收官卖,杜绝私贩,再整漕运,设漕运总督统管河道、仓储、运输,禁商人夹带垄断,确保南粮北调畅通。 保有钱粮则改军饷之制,设内府军饷库,按月直达军镇,文官不得经手。 此三事既成,朝廷纲举目张,商贾纵有万贯之财,亦难撼大明根基!” 朱棣闻言,觉得有些道理,在殿前左右踱步,沉声道。 “你说的话很周详,可施行绝非易事。 朕登基未久,北地诸藩王多有异动,尤以宁王为甚。 昔年靖难,彼麾下朵颜三卫骁勇,与各地官员多有暗中联系,朕若此时推行盐铁官营、漕运整饬,必触犯藩王与江南士族既得之利,恐生祸乱。 就像是之前你所说的秀才免税之策,朕本欲行,然江南士族联名抗阻,谓动摇国本,北地藩王又虎视眈眈,朕无奈只得暂行搁置。” 阻力很大,很有困难?有困难就对了,没有困难的事情他还不做呢。 在阻力重重下强行推行改革,藩王异动,官僚和富商抵触,无奈之下他林约被推出去砍头谢罪,听起来多么美妙。 林约闻言,立即选择厉声驳斥。 “陛下以靖难之威登极,雄主当断不断,何以定天下? 宁王护卫早被裁撤,朵颜三卫尽归都司,彼不过孤家寡人,纵有反心,亦是以卵击石! 如今汉王朱高煦新封,陛下可遣其坐镇北平,总领北地军务,靖难旧部皆百战之师,当可震慑诸藩。 此时陛下下旨改封宁王,使其远离旧部,再遣锦衣卫严密监视,彼纵有异志,亦无可作为!” 哎呦,这个计策不错哦,他怎么没想到。 让老二坐镇北平,确实是非常有效的手段,宁王再怎么有想法,肯定也是打不过他好大儿朱高煦的。 不过国朝大事,事关重大,朱棣还是有些犹豫,一时没能做下决定。 林约见状,索性进一步说起了王朝的兴衰起落,给永乐帝大肆贩卖焦虑。 这些天他也是研究明白了,朱棣就是个特别希望建立功绩的皇帝,他和隋炀帝一样好大喜功,二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永乐帝更谨慎,更有脑子,也更能打。 林约震声道:“藩王之忧不过疥癣之疾,王朝兴衰的根本在人口与田亩。 天下承平日久,人口日繁,而田亩有限,人均田亩日蹙,一旦天灾人祸至,必致千里饥馑。 土地兼并不过加速其亡,纵除兼并之弊,人口日增,田不加多,终将有无地流民遍野。 民无食则乱,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陛下若不快刀斩乱麻,拿出千古未有之决心砥砺向前,大明之寿,恐怕也不会太多。 若陛下都不能铲除囊肿害虫,后世之君又如何,难道今日要可为而不为,再复南宋亡国亡天下之旧事? 如今天下蛮夷人口日增,恐怕到时候就不是亡国事了,莫不是还有灭种之危! 臣请陛下坚定决心,大力推行改革,以为后世谋,若真事不可行,陛下可斩臣之头颅,以平众怒。” 被林约一通阴阳怪气激将,朱棣不出意料又怒了。 朱棣猛地拍案,震声道:“放肆!朕乃大明天子,岂需借卿头颅平众怒?” 他霍然起身,龙袍一扬,左右转了一圈,回头说话时,已是满脸杀气。 “朕靖难起兵,扫平建文逆党,攻入应天,何惧流言蜚语?你敢直言,朕便敢做!” 朱棣深吸一口气,朗声便发布号令。 “传朕旨意!着汉王朱高煦即刻就藩北平,总领北地军务,管好辽东都司,但凡北地藩王有异动,先斩后奏!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速率缇骑严密监视宁王朱权,查他往来书信、有没有勾结旧部,只要有半点反迹,立即拿下。” 林约闻言大喜,当即振臂高呼,作你若三冬来,欢呼雀跃之态。 “陛下圣明啊!如今藩王之祸既定,何不扩编官营工坊,让松江织坊多产棉布、遵化铁矿精制钢铁,再设火器局专造神机铳炮......” 他话没说完,就被朱棣厉声打断:“够了!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 两名宿卫应声上前,架起林约就往外拖。 林约挣扎着大喊:“陛下!开办工坊才能多收赋税,开矿才能强军备,这是让国家强盛的根本啊!” 朱棣却闭着眼挥手,任由宿卫把他拖出殿外。 此时的永乐帝是无奈的。 他本以为自己着手改革,基本视祖制如无物,已经是很有魄力了,但无论是什么事情,和林约一对比,他就显得那么保守。 第51章 陈氏父女再来 朱棣望着林约被拖出去,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想革除弊病?只是林约的办法太激进,一下子触碰到藩王、士族、商贾三方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天下大乱。 他的皇位来得不容易,建文旧臣的残余势力还在暗中盯着,刺杀的事时有发生,这会儿实在经不起太大动荡。 “哎...朕知道你亦想改革,但你太急了!大明江山刚稳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 林约被两名宿卫半拖半扶地赶出宫门,再次被轰出了皇宫。 望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林约干脆朝家中走去。 明朝可不是后世,下午六七点天就黑了,没办法搞什么夜生活。 走到家门口,墙角缩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他在陈骁手下救的陈氏父女。 林约连忙快步上前,俯身问道。 “陈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陈父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其面容不过三十来岁的人,却苍老的好似五六十岁。 他一看见林约,直接跪倒在地,还用力拉了拉着女儿,让她也跟着磕了个头。 “恩公啊!求您再发发善心,救救我们父女俩!” 林约赶紧伸手把他们扶起来,皱眉问道。 “快起来说话,地上凉得很,仔细冻坏了孩子。 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的又跑来南京城?” 陈父长叹一声,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老家在上海县,今年太湖涨水,我们那村子就在吴淞江边,一夜间大水就漫进了屋子,地里的庄稼全被淹了,房子也被浪头冲塌了。” 上海县设立于元朝,隶属江浙行省松江府,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县城。 “那村里其他人呢?就没人能帮衬一把?”林约追问。 陈父愣愣摇头。 “村里好多人都逃荒了,有的去了杭州,有的就像我们这样往京城来,我带着孩子一路乞讨,许久才找到恩公您的府邸。 恩公,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地里庄稼被冲了个一干二净,您要是不收留我们,我们父女俩恐怕也活不过多久了。” 他越说越伤心,却半点眼泪流不出来,只有深深的麻木和疲惫。 听着陈父这一串话,林约心中的怀疑稍减。 之前那次和陈骁报官的事情就很古怪,这次见两人一来就高呼救命,还以为又和上次一样,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毕竟若是假的,那陈父的演技就有些太过惊人了。 林约扶住陈父的胳膊,示意两人先进他家避风。 引着陈氏父女进屋,刚跨过门槛,陈父便愣在原地,连带着身后的陈氏女也忘了抽泣。 林约这屋子说是家徒四壁毫不夸张,屋内只有一张坡脚木桌,两把破旧竹椅,里间一张硬板床,细看竟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陈氏自家虽是农户,好歹有农具、家具,在遭受水灾之前,竟比起这里竟还强上几分。 他忍不住问道:“恩公,您是大官人啊,怎么竟这般贫寒?” 林约往竹椅上一坐,翻了个白眼,嘴碎吐槽。 “还不是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两搞的,宝钞一通乱印,还用来给我发工资,我这点俸禄发下来全是宝钞,最近更是扣我三个月俸禄,可不就穷得叮当响!” 陈父闻言顿时颇为惊诧,似乎有些惊惧,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林约,小声道。 “恩公慎言呐,当今陛下骂两句也就罢了,洪武爷扫平天下,让咱们有田种、有饭吃,减免赋税,那可是咱们老百姓的大救星啊!” 林约愣了愣,朱元璋在南直隶附近威望这么高吗? 于是他随即顺着陈父话头笑道:“你说得倒也在理!洪武爷确实让百姓安了家,这宝钞贬值的账,还是得算在朱棣头上,是他这个皇帝儿子不争气。” 朱元璋搞经济和制度框架,不算什么高明的人,但对老百姓的好还是肉眼可见的。 在明初时候,朱元璋严令禁止官吏下乡,不是禁止官员下乡扰民,而是根本就不允许官吏下乡。 如果老百姓看到了下乡扰民的官吏,可以直接扭送京城惩处,可以说是非常之倒反天罡。 别的皇帝都想着拓宽皇权,搞皇权下乡,朱元璋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严格限制官吏的权力,搞的大明官员和坐牢一样,老百姓有路引都能出门。 林约继续问向陈父了解情况。 “你再说说上海县的水灾,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江南是富庶之地,怎么会让乡亲们逃荒到这种地步?” 陈父叹道:“太湖涨水,河水倒灌......” “官府没赈灾吗?”林约追问。 “赈灾?”陈父苦笑着摇头,“县衙就发了一次粮,还被乡绅和里正扣了大半,我们这些普通农户,一家就分了几把糙米,顶不了几天。 后来有人去县衙告状,反倒被打了出来,说再闹就是造谣惑众,听说周边几个受灾的县,也都是这样。” 林约心头一震,乡绅克扣赈粮,百姓流离失所,这可不得了,为什么朝堂上没有消息,难不成是官吏隐瞒了灾情? 想到这里,林约顿时知道,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天灾人祸、贪官污吏不作为,他过去大杀四方,然后被既得利益者构陷而死,多么美妙的思路。 林约正琢磨着奏疏该怎么写,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身旁的陈氏小女肚子饿了,她低下头,满脸窘迫。 林约连忙起身:“光顾着说话,走,我带你们出去吃点东西!” 明朝南京城的饭店早已十分兴盛,大街小巷遍布酒肆、食铺,甚至还有类似“外卖”的送餐服务。 只要有钱便可差人去饭铺下单,饭铺会派专人送餐上门,配送费要2-4文钱,约等于一斤大米的价钱。 明初的南京城,不愧是天下京师。 城郭延袤,市衢有条,长安街、洪武街等官街宽阔平坦,可容九轨并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承平盛世的热闹景象。 不过明朝也和其他朝代问题一样,官府的东西总是会被莫名其妙侵占,南京城街道慢慢都会被侵占。 “老板,来三碗馄饨,两碟炊饼,再去买来一块梅花糕给孩子。”林约在馄饨店坐下。 陈氏父女饿了许久,馄饨刚端上来,便顾不得烫,捧着碗小口吞咽。 陈氏小女一边吃馄饨,一边捧着软糯的梅花糕,左看右看像是观察什么艺术品,半天舍不得吃。 见他们如此饥馑模样,林约正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忽听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伴随着随从的吆喝。 “让让!都给我让开!” 小摊周围的食客纷纷避让,几匹马径直停在摊前,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锦袍,面容桀骜,正是刚受封汉王的朱高煦。 他翻身下马,带着几名侍卫大步流星走来,一把揪住林约的衣领,怒目圆睁。 “好你个酸腐书生!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在父皇面前屡进谗言,害我远赴北平?” 朱棣动作很快,诏书已快马送出,朱高煦受封汉王本就有些生气了,结果不隔天,就发现自己被远派北平,更是大怒。 他一探查得知是林约所言,于是当即带人循着踪迹找来,要当面问罪。 一般人被王爷问罪,肯定是战战兢兢,连声告罪的,但显然我们的林给谏、林翰林不是一般人。 林约一把推开朱高煦的手,非但不惧,反而冷笑呵斥。 “汉王殿下好大的火气!某家所言,皆是为国为民,何来谗言之说?” 林约站起身,声音拔高,引得周围人侧目,再次使出了先上立场再说话的老一辈战法。 “国朝立制,嫡长子继承大统! 世子朱高炽乃嫡长,册为储君,名正言顺。 尔身为次子,受封汉王,北平乃北疆重镇,陛下委你以重任,是信你勇武,你反倒视为陷害? 莫非,汉王有窥探储君之意,亦或者是不愿意为大明效忠尽力?” 第52章 顺位继承的嫡长太子 周围食客摊贩见不是打杀的事情,立马又围了回来,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作为京师的老百姓,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索性在旁听起了林约和汉王的争吵,甚至还时不时发表点评和调侃。 “嫡长子继位是祖制,这话说得在理!” “怕不是汉王舍不得南京的好日子,北平苦寒哪有这儿舒坦?” “王爷若是忠心大明,自当去守卫边疆啊!” 朱高煦闻言大怒,他看着周遭围观的老百姓,也没办法,只能无能狂怒继续对林约质问。 “我在南京辅佐父皇,与父皇亲近,与兄弟亲近,难道不比去北平强? 我看分明是你挑拨离间,害我们父子兄弟不能常聚。” 林约立即嗤笑:“殿下说话,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储位已定,你身为藩王滞留京师,徒增朝堂纷扰。” 林约左右踱步,震声道:“我且问你,大明朝之前,上一个名正言顺的顺位继承太子是谁?” 朱高煦愣在原地,眉头紧锁,茫然摇头,只觉得被问得莫名其妙,怒气更盛。 “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本王问你为何害我,你倒扯起这些不相干的!” 林约无视怒目而视的汉王,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声音铿锵。 “翻遍史书,前元太子爱猷识理答腊勉强算得太子继位,可他勾结扩廓帖木儿谋逆逼宫,事败被废,后来即便继位,北元早已失了天下,何人认他?” “若论如大明这样大一统王朝,皇帝是严格嫡长继承的,更是凤毛麟角! 千余年里,大一统王朝能真正以嫡长顺位继位者,屈指可数!” 林约抬高声调,引得人群惊呼。 围观的南京老百姓都有些惊了,夸张哦,居然是谈论哪个嫡长太子能顺位继承吗? 这种事情好像有杀头风险啊,那不行,那得继续听一听。 在一群嗜血乐子人的围观下,林约震声继续道。 “南北朝篡杀不断,隋文帝废长立幼埋下亡国隐患,唐初玄武门之变血溅宫闱,宋室兄终弟及、禅让频出,哪朝不是因嫡长失序而乱象丛生?”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人群中,身着亲王蟒袍的朱高煦,声音愈发洪亮。 “昔年汉景帝刘启,乃汉文帝嫡长子,顺位继承大统,承文景之治余韵,平七国之乱、固社稷根基,至今已历一千五百六十年矣! 自汉景帝以降,凡嫡长有序、传承不紊者,必是国泰民安,凡觊觎储位、兄弟阋墙者,未有不祸乱天下者!” 大一统王朝严格嫡长子继承的太子,还能正常发挥权力的皇帝,基本就没几个,主要都集中在两汉和明朝了,其他或多或少有先上车后补票,或者原来嫡长子暴毙捡便宜的嫌疑。 “放肆!”朱高煦猛地怒骂 “竖子安敢妄议皇家事!你这般含沙射影,究竟想说什么?” 他身后亲卫立刻围拢,手按刀柄,围观百姓吓得惊呼连连,但就是没人后退。 林约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严声怒斥。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汉王殿下你不知死活! 陛下令你坐镇北平,是念你靖难之功,你滞留南京、觊觎东宫,难道不知建文帝削藩之祸? 陛下以藩王登极,最忌宗藩干政! 殿下若执意逗留,难道是想看大明宗室兄弟情分尽失,看重蹈玄武门之覆辙,要让让陛下亲手处置自己的儿子,让大明天下再起刀兵?” 这番话,字字直戳朱高煦的心扉。 他虽骄纵,却深知朱棣杀伐决断,当年建文帝朱允炆生死不明,建文旧臣血流成河,若真触怒了父皇,自己未必有好下场。 朱高煦对永乐帝的心思早有猜测,只是他却一直心存希望罢了。 毕竟,朱棣真的说过,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怼得哑口无言,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怒目而视,大有当场发作之意。 林约说得兴奋,并未察觉他的怒意,而是想了想,给朱高煦也画了个大饼。 “殿下何必困于宇内,臣听闻陛下正筹谋郑和下西洋之举,遍历海外诸国,开拓万里海疆,本就有海外封藩之意! 北平乃边境要地,殿下若肯领旨赴任,整饬边军、抵御蒙古,再遣人协助郑和勘探海外沃土,待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岂会亏待? 届时择一海外富庶之地,封殿下为实权藩王,辖地千里、军政自主,既无朝堂纷争,又可传爵子孙,不比困守南京、担惊受怕强得多? 天下富庶之地数不胜数,殿下若是武功盖世,说不得可打下一个比大明还大的基业。” 朱高煦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沉默半晌,望着南京城巍峨的宫墙,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但愿如你所言。” 他狠狠瞪了林约一眼,转身喝道:“即刻启程赴北平!” 朱高煦其实是不太相信朱棣会封藩的,他只是不想造反而已。 朱棣有多怕朱元璋,朱高煦就有多怕朱棣。 朱高煦翻身上马,没有再看围观人群,准备离去。 “汉王殿下留步!” 林约立即阻止,指着脚边撒掉的馄饨道。 “殿下方才怒发而来,扰百姓用食不说,还撞翻了在下的晚饭,难道分文不赔就想离去?” 方才朱高煦揪着林约衣领时,力道过猛带翻了桌案, 而实不相瞒,林约俸禄早就花得差不多了,今天这碗馄饨的饭钱,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当,再买一碗,那是根本没钱的。 朱高煦闻言,刚压下的怒火腾地又起,回头怒视:“尔竟敢如此欺辱本王?” 他本欲发作,目光扫过林约身上破旧的青袍。 再看他身旁陈氏父女,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朱高煦那点怒火莫名散了。 素来豪气,脾气火爆的汉王朱高煦,也被林约整得没脾气了。 朱高煦从腰间锦袋里摸出三粒金豆子,指节一弹,金豆子当啷落在桌案上。 “好个牙尖嘴利的书生,倒有几分为国为民的胆色,这点碎金,够你再吃十顿八顿了。” 朱高煦不再多言,扬鞭大喝:“走!” 一行人马蹄声远去,扬尘遮了暮色。 卖馄饨的张老板见朱高煦离开,连忙上前笑道:“官爷好福气,这可是皇家赏赐的金豆子,小人这就给您重新煮三碗馄饨,再添两碟炊饼!” 林约欢天喜地拿了一粒金豆子递给他:“这粒金子够付账了,你且收下,权当赔偿方才打翻的碗碟,多的记账上,你这馄饨蛮好吃的,我以后常来。” 张老板接过金豆子,掂量着分量,喜得眉开眼笑:“够了够了! 大人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备食!” 第53章 为民请命 明代南京城的小食本就丰盛,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两碟外酥里嫩的炊饼便端了上来。 林约陪着陈氏父女吃饱喝足,这次没有安排陈氏父女住驿站,而是一同带回了他家徒四壁的屋内,凑合着先。 林约点燃油灯,借着微弱的光铺开宣纸。 天灾背后是人祸,贪官污吏不作为,才让小灾酿成大难。 他握着笔,思绪翻涌,上海县水灾,官府隐瞒不报,乡绅克扣赈粮,百姓流离失所,这正是他大力催促朱棣改革的契机。 一时间,林约挥毫下墨,才思泉涌。 《江南洪涝疏》 臣林约谨奏:伏惟陛下君临天下,当以民生为根、社稷为基。 今江南上海县遇大水,太湖决堤,江涛漫灌,田庐尽毁,禾苗腐烂,百姓流离失所者以万计。 然地方官吏匿情不报,乡绅劣绅克扣赈粮,致流民乞食于途,饿殍见于野,此非天灾之烈,实人祸之酷也! ...... 陛下常言“朕之刀不快乎”,今正是用刀之时! 臣虽为七品微官,不忍见百姓流离、大明倾颓。 所言若有半句虚言,愿献头颅以谢天下!伏惟陛下圣裁,速行改革,以救江南、以安大明。 油灯昏黄,映得宣纸上的字迹忽明忽暗。 陈氏父女局促地坐在墙角的草席上,望着林约伏案疾书的身影,大气不敢出。 陈氏小女攥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溜溜转着,小声扯了扯陈父的袖子。 “爹,恩公在写啥呀?画这么多道道,是要给咱们写字据吗?” 陈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压低,眼里满是敬重。 “傻丫头,我听说这是奏疏,是要递到陛下跟前的文书。 恩公这是在替咱们江南受灾的百姓说话,告那些瞒报灾情、克扣赈粮的贪官污吏呢!” “奏疏能管用吗?”陈氏小女问道。 “陛下如此圣明,肯定会管用的!”陈父挺直了些脊背。 话刚说完,便想起如今已是永乐年间,不是那个让百姓安心耕读的洪武朝了,又犹豫迟疑起来。 恩公待他们父女恩重如山,不仅数次相救,还收留他们在家徒四壁的屋里落脚,如今更是为了素不相识的江南灾民熬夜写奏疏,这般为民做主的好官,实在难得。 这无疑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可问题是,皇帝会是个好皇帝吗? 陈父想起了这些年的战乱,心里面对永乐帝的评价,是比较低的。 陈父犹豫半晌,还是凑到书桌前,低声问道:“恩公,您这奏疏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林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口答道:“是上海县水灾的实情,还有那些贪官污吏瞒报灾情、克扣赈粮的勾当。” 陈父脸色微变,连忙摆手:“恩公,水灾之事上奏倒也罢了,可弹劾贪官污吏,是否暂缓一二?” “恩公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实在不愿见您因此惹祸。 不如先只报灾情,看看陛下的反应,再做计较?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计啊。” 林约闻言一愣,抬眼看向陈父。 眼前这农户虽衣衫褴褛,可说话条理清晰,居然还懂明哲保身这种高级词汇。 林约放下笔,好奇问道:“陈大哥,你莫不是读过书?说话倒是蛮有章法。” 陈父脸上露出几分憨厚,似是回忆地笑道。 “恩公说笑了,不过是洪武早年间,跟着村里的社学认过几个字,读过几年书罢了。” 林约闻言颔首,笑道:“原来如此!洪武爷设社学扫盲,果然惠及万民,连寻常农户都能通晓事理、言辞有度。” 朱元璋是坚定的老百姓扫盲派,非常相信民不识字则易受蒙蔽的道理。 洪武帝曾多次下令,命天下立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规定每五十家设社学一所,民间子弟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皆可入学。 扫盲识字,也不全是为了科举取士,大多是教授《千字文》、《日用杂字》及《御制大诰直解》等实用内容,让老百姓会简单算术,起码能看懂地契之类的东西。 在朱元璋的大力推进下,南直隶地区的识字率大幅提升,让陈父这样的普通农户,都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有明一朝,总体的平民进士率,在50%以上。 陈父又忍不住劝道:“恩公宅心仁厚,可贪官污吏与藩王士族盘根错节,弹劾他们好比捋虎须,还是再看看情况吧。” 林约闻言摇头,不以为意、神情自若。 “陈大哥此言差矣!某身为大明言官,位列台谏,掌风纪之责、司监察之权,本就该文死谏,为万民发声。 江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皆因官吏贪腐、权贵勾结,此等弊政不除,民无生路、国无宁日啊。” 他抬手按在奏疏上,道:“言官位卑权重,正为此时! 若因畏惧权势、顾念安危便瞻前顾后,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与那些贪赃枉法之徒何异? 太祖高皇帝设言官、立社学,本是盼着官民同心、共护大明,某岂能辜负这份初心?” 一番话,语气平平淡淡,可细听内容却令人心生钦佩。 陈父听得浑身一震,望着眼前这位身着破旧官服、家徒四壁却心怀天下的年轻言官,只剩下满心敬佩。 他猛地跪倒在地:“恩公铁骨铮铮,某鼠目寸光远不及也。 江南数十万受灾百姓,全仰仗您仗义执言、为民做主!我替父老乡亲,谢过恩公大恩!” 林约连忙扶起他,叹道:“陈大哥不必如此,这本就是言官本分。” 望着身材高大,却骨瘦嶙峋的陈父,林约暗自叹息。 明朝比后世的食人部落是好上不少,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封建王朝。 只是搞朱棣那一套根本救不了大明,天下需要一点新东西,新思想。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约便已整理好衣冠。 他将《江南洪涝疏》折好藏于袖中,随上朝的百官列队于午门外。 钟鼓齐鸣后,掖门开启,众人依次过金水桥,踏上奉天门丹墀,按文东武西的次序侍立。 林约,再一次来到了他忠诚的奉天门。 第54章 事出反常(求周二追读) 奉天门丹墀肃静,钟鼓三鸣后,朱棣升座,龙袍映着晨光。 鸿胪寺官赞唱行礼毕,各衙门依次奏事,皆为永乐元年春夏交际的要务。 礼部尚书李至刚出列奏道:“陛下,安南胡奃遣使奉表,言陈氏宗嗣断绝,彼以陈氏外甥权理国事四年,乞请封爵。 臣等疑其真伪,恳请遣使廉察,再定封赠。” 朱棣颔首:“准奏,着人前往安南核实。” 户部尚书夏原吉接踵而上:“陛下,海运饷北平、辽东已启运四十九万石,今需增派民夫修治漕渠,恳请陛下拨付经费。” 朱棣道:“治水乃民生大计,经费从太仓支取,务必速办。” 兵部尚书接着奏报:“辽东遭北寇袭扰,今需增兵戍守开平,保定侯孟善已领命赴任......” 工部随后禀明:“北平已设留守行后军都督府,旧有国社国稷礼制未定,臣等议请设官看守,待后续规制颁行。” 百官奏事循序渐进,永乐帝有序的处理着国朝大事,基本都是准、可、好等同意词汇。 林约见状,即刻从文官班末迈步而出,声音肃穆。 “陛下!臣有急奏,关乎江南数万生民性命!” 朱棣看着一脸英勇就义模样的林约,摆了摆手,有些无奈:“...你且奏来吧。” 林约目不斜视,直趋丹陛之下,高举奏疏。 “臣言官林约,谨奏《江南洪涝疏》! 上海县太湖决堤三里,十数村落被淹三月有余,田庐尽毁,流民数万,饿殍见于野,而地方官吏匿情不报,至今陛下未闻片纸奏报!” 他话音急促,字字铿锵,瞬间压过朝班窃语。 朱棣神情陡然一变,目光沉沉。 还以为又是什么改革之类的话,居然上奏的是江南水患?江南何时出了水患,他怎么不知道? 林约趁热打铁,高声续道:“臣前日归家,亲遇上海县逃荒百姓陈氏父女,其乡今日大水漫堤,江堤年久失修轰然崩塌,彼等一路乞讨方至南京! 祖制《大明会典》明定灾异即奏,无论大小,今江南官吏视祖制如无物,视民命如草芥!” 林约朗声道:“江南岁入占国帑之半,今灾荒蔓延,流民四起,若再不救治,恐断了京师财源、动摇国本! 臣已将陈氏父女安置家中,所述灾情可当面对质,奏疏中详列堤岸崩塌位置、克扣赈粮乡绅姓名,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非虚!” 百官哗然更甚,不少人都面露惊惧,不可思议的看向林约。 何意味啊林给谏,你还是不是文官了,遇到天灾先拖一拖,这有利于兼并田亩的呀,怎么能立刻就去赈灾呢? 户部尚书夏元吉眉头紧锁,眼神扫过身旁同僚,面露审慎。 几位江南籍贯的侍郎坐立难安,下意识与身旁人交换眼神,有忐忑,有审视,唯独无人敢即刻接话。 礼部尚书李至刚突然迈步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林给谏所言若属实,江南危矣! 臣乃自幼见惯水患,粗通水文之理,愿领旨前往江南,主持赈灾治水事宜,必为陛下安抚生民、肃清弊政!” 李至刚出身松江华亭,上海县在永乐年间仍属松江府管辖,也被此次水患波及。 朱棣闻言暗自沉吟,不觉有异。 李尚书如此积极,想必是忧心桑梓,大明正需要这样为国分忧的大臣。 林约却心头一凛,脑中快速思索。 永乐元年江南水患虽烈,但朝廷正式的动作却比较慢,基本上可以说没啥动作,而且历史上派去治水的是户部尚书夏原吉,而非礼部的李至刚。 治水赈灾本就是户部、工部的职司,李至刚一个礼部尚书,为何要抢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陈氏父女所述,灾情在初春就有显现,四月份已经有不少百姓逃荒了。 江南地方离南京如此之近,肯定是有地方官匿情不报,其中必然牵扯乡绅官吏勾结。 很快,林约想到了关键信息。 李至刚身为松江乡绅出身,莫不是与克扣赈粮、挪用河工经费之事有关,想借机回乡“灭火”? 念头电转,林约再度高声道:“陛下,区区一地水患,何须劳烦礼部尚书这等朝廷重臣亲往? 臣身为言官,既先得知灾情,便该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赴险! 愿自请前往江南赈灾治水,查贪腐、修江堤、放赈粮。 臣愿下军令状,若有半分差池,不能平定灾情、安抚流民,陛下可斩臣头颅以谢天下!” 这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李至刚立于一旁,面无表情、面皮紧绷。 百官神色各异,有人佩服林约忠勇,也有人猜到其中蹊跷,叹他不知天高地厚,暗自观察李至刚的神色。 朱棣端坐御座,目光在林约与李至刚之间流转。 有林约这一嗓子,永乐帝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江南财赋的重要性谁都知道,他也很清楚李至刚虽有才干,却素来善钻营、喜朋党。 李至刚的反常,绝对有问题。 不过治理天下不是对错选项,而是要考虑得失的。 朱棣面露沉思,他开始思索,是尽可能稳固江南局面重要,还是趁机反腐贪污重要。 沉吟半晌,朱棣仍未决断。 于是他摆了摆手,决定使出拖字诀,私底下多想想再说。 永乐帝沉声道:“江南水患事关重大,不可草率行事。 林约所奏之事,朕已知晓,奏疏留下详阅。 此事还需再议,退朝!” 一通话说完,朱棣自顾自朝着殿后走去。 “陛下圣明!”百官齐呼,躬身行礼。 李至刚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归队,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林约抬头望向朱棣离去的方向,感觉这事已经稳一半了。 朱棣这人其实决断力是可以的,他如果觉得事情有问题,肯定是要深入调查的。 朝会散去,百官次第离场,林约在原地等了等,果不其然,片刻后一名小黄门从奉天殿侧门快步走出。 他走到林约面前,双手垂立,躬身传谕:“奉陛下口谕,宣林学士即刻前往文华殿议事,不得延误。” 林约心头一凛,朱棣果然要深入彻查,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他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朝服,拱手躬身:“臣林约,遵旨。” 第55章 登闻鼓(求周二追读,早八点更新) 看着那小黄门唤走的林约,离场的官员们纷纷驻足侧目。 几位江南籍贯的侍郎交换着忐忑的眼神,年轻官员们面露惊疑,窃窃私语。 林约加入了永乐帝的内阁,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过以往叫人还注意一些影响,基本上都是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偷偷叫,这一次人还没出大殿呢,就直接叫走了。 礼部尚书李至刚立在原地,身着正二品绯色朝服,手中笏板留下淡淡的汗痕。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林约的背影,那张素来善变的脸上竟无半分波澜,他微微侧头,与身旁的礼部侍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帝可以开小会,他们当官的就开不得? ......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明黄色的御座正对殿门。 林约刚进来,便听朱棣问道:“江南水患究竟如何,你且细细说来。” 林约立即朗声道:“陛下!上海县决堤月余,官吏匿情、乡绅贪赈,流民数万嗷嗷待哺。 南直隶乃天下财赋之根,赋税占国帑三分之一,如今灾荒蔓延,若再迁延,必致财源断绝、流民作乱,大明危矣! 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假,愿受斩刑以谢天下!” 朱棣心里都有些无语了,还来这一套啊,现在可不是朝会啊。 他摆摆手道:“你等会再说,朝堂奏事,先递疏再陈言,这点规矩都不懂?” 话虽严厉,眼底却无怒意,永乐帝朝殿侧示意:“侯显,取他奏疏来。” 侯显快步上前,从林约袖中取出那卷黄纸奏疏,躬身呈至御案。 朱棣快速翻阅,目光扫过太湖决堤三里、乡绅王友德克扣赈粮等字句,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面色沉了下来。 南直隶乃京师根基,漕运要冲,这般灾情竟被瞒了下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约见状,开始趁热打铁地危言耸听,别管消息真不真切,说就完事了。 “陛下,臣听闻地方官挪用河工经费兼并沃土,才致江堤年久失修,乡绅与官吏勾结,赈粮过手仅剩三成,陈氏父女仅得糙米三把,沿途饿殍数以百计! 此等贪腐欺君之行,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臣愿自请前往江南,赈灾治水、清查奸佞,若不能平定灾情、揪出元凶,臣请陛下斩臣头颅于江南岸!” 朱棣搁下奏疏,盯着林约半晌,忽然失笑。 “你这狂徒倒是有趣,整日把请斩头颅挂在嘴边,你就这么想朕砍了你脑袋?” 在朱棣看来,水患本是常事,若非发生在南直隶这等富庶之地,按惯例派地方官赈济便可。 但林约奏疏中所列细节详实,又牵扯官吏欺瞒,加之南直隶关乎国本,倒让他动了其他心思。 这林约狂妄,又有胆有识,正好借机看看历练一下他。 “也罢,”朱棣语气一转道,“玉不琢不成器,朕准你所请,前往江南赈灾治水!”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所到之处,文武官员皆需配合你调查,妥善处置,无需事事奏请!” 林约心头一振,当即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必不辱使命,还江南百姓一个安稳太平!” 退出文华殿,午门外百官已散尽。 林约并未即刻筹备行囊,也没有找什么其他官员部门对接,而是转身回了家。 光有个嘴上说的便宜行事,怎么能把江南水患办成大事呢?必须再给朱棣再上点强度。 回到家徒四壁的家,陈氏父女连忙上前迎接。 林约扶起他们:“陈大哥,你们且随我去午门一趟。” 他领着父女俩穿过街巷,直至午门外朱红登闻鼓前。 此鼓乃洪武元年所设,专为重大冤抑、机密重情而设,敲响此鼓可上大天听,会得到皇帝的密切关注。 陈父望着那面朱红大鼓,瞳孔一缩,连忙拉住林约。 “恩公,这是登闻鼓吧?洪武爷定下的规矩,非大冤重情不得击,咱们这是?” 陈氏小女则是看向林约问道:“恩公,敲鼓是要告诉皇帝爷?能让贪官都被抓起来吗?” 林约点头:“这鼓专为重大冤抑而设,一击便上达天听。 你们的证词是江南灾情的铁证,敲鼓申告,既能让陛下和百官皆知实情,断了贪官篡改供词、反咬一口的念想,也能让赈灾之事名正言顺。” 他看向陈氏父女,目光恳切:“只有让灾情公之于众,我去江南清查贪腐、发放赈粮,才师出有名,才能真切地有所作为。” 朱棣现在给他安排的任务,无非就是巡视江南,顺便主持一下赈济灾民,甚至就连这两件事,也得看当地官员的脸色行事。 这不是林约需要的,他更想去那边大杀四方,而不是当孙子求粮赈灾,这对他不爽利,对水患地区的江南百姓也不公平。 陈父闻言,脸上顾虑渐消,挺直了脊背:“恩公思虑周全,我懂了!” “咚、咚、咚。” 久违的,登闻鼓被敲响了。 鼓声雄浑,穿透南京城的晨雾,惊动了值守的监察御史。 按洪武旧制,登闻鼓一响,御史需即刻引奏,不得推诿。 林约立于鼓下,望着闻讯赶来的御史,高声道:“臣言官林约,携江南水灾流民陈氏父女,叩击登闻鼓,举报上海县官吏匿灾贪赈之罪,恳请陛下遣官对质,以正国法!” 陈氏父女虽面带惶恐,却紧紧站在林约身后。 他们或许不懂林约没有事件就创造事件,没有权力就创造权力的操作。 但他们知道这鼓声里,藏着江南数十万灾民的生路。 监察御史陈孟旭快步上前,青袍皂靴衬得面色愈发沉肃,他皱眉看向林约。 “林给谏何必如此行事?江南水患非同小可,你这般敲动登闻鼓,岂不是徒增纷扰?” 林约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御史乃清贵监生出身,山珍海味吃惯了,自然不知民间疾苦!” 他抬手扫过午门内外闻声聚拢的百姓,声音洪亮。 “天下之事,还有什么比江南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安危更大? 地方官吏勾结匿灾,赈粮被克扣,饿殍遍野,若不借登闻鼓上达天听,明正其罪,大明江山何去何从?” 第56章 准备好了吗?(求周二追读) 明代监生制度,国子监学生通称为监生,分举监、贡监、荫监、例监四类,既可由府州县学贡入,也可由品官子弟荫入或捐赀而入,监生多出身清贵。 陈孟旭被驳斥得面色涨红,拂袖怒道:“竖子狂妄!” 说罢转身快步入宫禀报,不再与林约争执。 文华殿内,朱棣听闻登闻鼓竟是林约所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太监,你说这林约什么情况? 朕已准他所请,让他前往江南赈灾,他为何还要敲登闻鼓?” 身旁太监侯显躬身不敢接话。 朱棣怒气稍缓,沉声道:“传旨,即刻召林约与那陈氏父女进宫!” 不多时,林约领着陈氏父女踏入文华殿。 陈氏父女初见龙颜,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林约则站得笔直,一副傲然姿态。 朱棣一见林约,便怒问:“林约!你所求何事? 朕已授你便宜行事之权,你为何还要敲动登闻鼓,搅动朝野? 你这不是这不是成心给朕找事吗?” 林约躬身行礼,却声音铿锵:“陛下此言大谬! 登闻鼓乃太祖高皇帝洪武元年所设,专为重大冤抑、机密重情而设,敲鼓是向陛下陈诉冤情,并非弹劾陛下,何谈给陛下找事?” “哦?”朱棣怒极反笑,“照你这般说,你敲登闻鼓倒是好事了?” “自然好事!”林约抬头直视,震声道,“陛下可知江南水患之烈? 圩田尽没,流民载道,饿殍相望于途! 地方官吏与乡绅上下勾结,匿情不报,赈粮过手便遭克扣,陈氏父女这般灾民,已然是苟延残喘之态!” 他拱手行礼,语气急切:“臣虽蒙陛下授权,然此去江南,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当地官员。 一众贪官污吏互通声气、隐匿罪证,臣区区七品言官,即便有便宜行事之权,也难免处处受制。 敲动登闻鼓,便是要让天下皆知灾情,借陛下天威震慑宵小,令地方官员不敢轻举妄动,将陈氏父女的证词公之于众,化作铁证,不容辩驳!” 林约朗声道:“臣所求,不过是能顺利清查贪腐、发放赈粮,还江南百姓生路。 还请陛下明鉴!” 朱棣闻言,怒极反笑,忽的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殿内梁柱似有回响。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朕早几日便已升你兼翰林侍讲,从五品官身,你怎么还自称七品官,难道是对朕不满?” 朱棣指着林约张嘴就是猛喷。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嫌朕给的权柄不够,想再要些好处? 照你的意思,朕非得像戏文里那般,赐你尚方宝剑,你才肯罢休?否则便是朕不明鉴,是昏君?” 林约恍若未闻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躬身拱手,震声道。 “陛下若肯赐下宝剑立威,再调锦衣卫供臣驱使,许臣便宜行事之权,江南贪腐必能连根拔起,灾情计日可定!” “尔母......”朱棣被他这得寸进尺的模样气结,目光扫过御案侧立的宿卫,一把拿过礼仪兵器八面汉剑,伸手便朝林约狠狠掷去。 “朕今日就赐你一剑!拿着快滚,别在这儿气朕!” 长剑“呛啷”落地,剑鞘鎏金。 林约俯身捡起,拇指抵着剑脊轻轻一推,寒光乍现,引得殿外宿卫面色大惊,好几个身材高大的宿卫,神色紧张地凑了过来。 林约瞥了眼锋利的剑刃,非常满意,又问道:“陛下,那锦衣卫的事情?” 还来?! 朱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当即厉声打断。 “拖出去!朕不想再看见他!” 两名宿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约便往外拖。 林约挣扎着回头大喊:“陛下不给天子亲兵也罢,可臣上次的官服从热气球上甩破了。 如今去江南巡查,穿七品青袍岂不让地方官看轻?何以服众!起码再赐件三品官服,充充门面啊!” “赐赐赐!”朱棣的怒吼从殿内远远传来,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马上给你赐官服,直卫快把他嘴堵住,咱现在不想听到他声音” 林约被半拖半架地赶出皇宫,手里紧紧攥着御赐汉剑,而陈氏父女则被留在皇宫之内,没有跟出来。 刚走到承天门,一群捧着衣物的太监宫女便簇拥而来,领头的太监神色恭谨。 “林学士,咱家李达,奉陛下口谕,特来送三品官服,并随同前去江南。” 李达乃永乐朝亲信太监,虽不及郑和、侯显声名显赫,却也是皇帝心腹,后来出使西域十七国,办事干练、深得信任,常奉旨督办宫廷要务。 然后林约就被一群宫女,七手八脚地当众换上了三品绯色官服,腰间系着玉带。 人靠衣装马靠鞍,林约这一通换衣服,与此前堪称判若两人,威风了许多。 不怪之前沈森一看见林约,就感觉他高低是个皇亲贵胄。 林约一脸懵逼的换好衣服,又听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围了上来,领头者面容刚毅、身材壮硕,拱手行礼。 “林学士,锦衣卫指挥佥事刘忠,奉陛下旨意,率缇骑五十人随同前往江南,专司缉捕贪腐、护卫安全。” 按明制,锦衣卫指挥佥事为正四品,掌巡察缉捕之权。 林约握着御赐汉剑,看着自己绯色的官服与锦衣卫缇骑,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朱棣终究还是派来了天子亲兵,这江南之行,他总算有了撬动棋局的资本。 江南的贪官们,你就看他林约杀不杀你们就完事了。 一定要给他们一场,慈父、朱元璋一般的江南大清洗。 言官,启动! 林约对两人拱手笑道:“劳烦李公公跑一趟,官服合身得很。 有刘佥事与缇骑相助,江南贪腐无所遁形!” 他话说完,便大步流星迈步向前,一翻骑上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向城外奔去。 李达看着被骑走的自家爱马,面露诧异。 何意味啊林学士,旁边那匹才是给你备的马啊! 第57章 饥民(求周二追读) 在林约狂奔出城的同时,南京城内官场已经彻底沸腾了。 礼部尚书李至刚府内,几盏清茶早已凉透。 李至刚与三位松江籍贯的官员围坐,正好整以暇地商谈对策,结果就听闻林约携锦衣卫、持御赐宝剑出城的消息,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哐当一声,李至刚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消息都瞒不住。” 心腹谋士连忙上前躬身:“大人息怒,如今该如何是好?” “立刻派人!”李至刚面色狰狞,疾声吩咐。 “带着我的亲笔信星夜赶往松江府,告诉王纪那帮人,把手尾痕迹抹平,若敢留半点尾巴,咱们全都要掉脑袋!” 王纪,华亭县知县。 得益于永乐帝篡改史书,以及大规模改任地方官的操作,建文时期至永乐初年的松江府地方县志,对于各级官员的任免记录基本空白,甚至连当地的四品主官知府是谁,都查不到。 吩咐完毕,李至刚顾不上收拾残局,急匆匆换上常服直奔户部尚书夏元吉府邸。 见到夏元吉时,他脸上已堆起热络笑容:“维喆兄,许久不见,今日特来叨扰。” 夏元吉热情迎接,示意他落座:“不知李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实不相瞒。”李至刚凑近几分,故作忧心忡忡。 “方才某收到家乡文书,江南水患竟已严重至此,圩田尽没,流民无数。 我曾闻维喆兄善于治水,如今江南百姓受难,某思来想去,唯有你亲自坐镇,方能平定水患、安抚民心。” 李至刚刻意拔高声音,言语满是恳切与推崇。 “如今江南水患肆虐,南直隶乃天下财赋根基、漕运命脉,一旦灾情蔓延,不仅百万生民遭殃,连京师漕运、北征军需都要受牵连。 兄台既精通水文水利,又善筹粮饷赈济,定能让灾民迅速复耕,这般才干胆识,放眼朝堂无人能及。” “为国家计、为百姓计。”李至刚拱手躬身道。 “唯有你亲往江南主持治水,方能平定灾患、稳住大局,某愿在陛下面前力荐夏大人,以期让江南百姓早日脱离苦海......” 夏元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李至刚说了很多,无非就是恭维他的话,又明里暗里暗示,松江府地方官员会大力支持他。 可李至刚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有把握有功劳,何不自己去做。 林约带着陈氏父女敲登闻鼓,举报江南匿灾贪赈的事早已传遍官场,李至刚此刻突然举荐自己,未免太过蹊跷。 不过很快,夏元吉就想到了原因。 李至刚是松江府华亭人,此次水患恰在其家乡附近。 李至刚此举,究竟心忧乡梓,还是想借机拖延时间,掩盖当地的手尾,恐怕难说。 沉吟良久,夏元吉缓缓开口:“江南水患关乎国本,非小事也。 李大人只举荐,某心领了,只是此事需禀明陛下,且治水需统筹粮饷、民夫,牵涉甚广,容我先核查各地水情奏报,心有腹稿,再作定论不迟。” 李至刚脸上的笑容僵住,见夏元吉打起太极推脱,无奈只能拱手离去。 “望维喆兄早下决心,江南百姓可都盼着你呢。” 夏元吉望着李至刚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突然觉得江南水患恐怕不简单,就算要去治理水患,也不能现在去。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众所周知,越是家乡的土地,越是要兼并,家乡越是有天灾,越是容易发财。 就是苦了此次前去的林约,希望他能全身而退吧。 他反正觉得林约这小伙子,蛮不错的,有精神。 ...... 马蹄声踏碎暮色,林约携刘忠及缇骑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便至丹阳境内。 刚过官道隘口,眼前景象让他骤然勒住缰绳。 道旁沟壑边、大树下,竟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老弱妇孺相拥而坐,孩童饿得啼哭不止,面黄肌瘦的模样,与应天府附近的太平景象截然不同。 “不对啊。”林约眉头紧锁,“丹阳距应天府不过百二十里有余,怎会有如此多逃难百姓?” 一行人寻了驿站,粗茶淡饭匆匆果腹后,林约便带着刘忠走出驿站,直奔不远处的流民聚集地。 他见一位身着补丁短褐的汉子正往篝火里添柴,上前拱手问道。 “这位兄弟,冒昧打扰,某途经此地,见官道两侧流民云集,不知是何缘故?” 汉子抬眼打量他二人衣着,大红袍的三品官服他认不出来,但刘忠腰间的绣春刀他倒是知道。 汉子想了想,决定不和锦衣卫扯谎,实话实说。 他长叹一声:“还能是啥?活不下去了呗。 这几年一直打仗,田地荒了不少,好不容易盼着天下太平,能安安分分种点庄稼,谁知今年开春后雨水就没断过。 太湖水位涨得吓人,咱们住的圩田被淹了小半,他们更惨,房子、庄稼全泡在水里,不逃只能等着饿死。” 林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批流民拖家带口。 不少人躺在草席上,已然有奄奄一息之态。 林约便又问道:“这些人都是家被冲了的?他们打算往哪里去?” 汉子嘴唇动了动,却讷讷不敢言语了。 刘忠见状,上前半步沉声道:“林学士问你话,如实说便是。” 汉子瑟缩了一下,才低声道:“还能去哪?想混去应天府。 只不过应天府查得严,各州府城池不让流民随便进,说是怕滋事。 往前是应天府,他们进不去,往后回原籍,家乡田地早被淹了。 没办法,他们就只能在官道边抱团等着,盼着能有口饭吃。” “哼!”林约闻言冷笑一声。眼眸怒火升腾。 “镇江府与应天府比邻而居,不过百里之遥,算得上天子脚下的地方,竟有如此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朝堂之上,却连半句水患奏报都没有,这些地方官是瞎了眼,还是故意如此?!” 他目光扫过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语气愈发急促,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 第58章 百姓 “现在不过五月,就算太湖流域降雨偏多,也不至于灾情蔓延至此! 按我朝规制,地方遇灾需限期奏报,官府可先行赈济,难道你们就没见过官府发放赈粮、安置灾民?” 汉子闻言不太想说,不过看刘忠不太美妙的眼神,他再一次选择了从心。 说了可能得罪知县老爷,但不说现在就要得罪锦衣卫大爷。 “赈粮?啥是赈粮哦? 自打水淹了田地,就没见过官府的人来,倒是乡绅的家丁催租子更急了,说就算淹了地,租子也不能少。” 显然,林约得到了早有预期的回答,但他还是大怒。 只是远距离听闻什么地方发了大水,根本没有实地亲眼看来的震撼大。 他望着眼前成群的流民,想到朝堂上李至刚的反常举荐,心中愤懑不已。 这江南水患,果然不止天灾那么简单,沟槽的大明文官,不杀几个看来是不行了。 林约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迈步走向流民聚集地。 夕阳下,绯色官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身后的刘忠与缇骑紧随其后。 刚走出数步,腐臭与霉味便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濒死者与各种污秽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令人作呕。 土地泥泞,粘稠的泥浆黏着靴底,林约感觉每一步都沉重异常。 “贵人、官爷、大人...求求您......” 微弱的呻吟从斜前方传来,林约循声望去。 一名妇女蜷缩在断墙下,浑身褴褛,破烂的衣衫遮不住枯瘦的身体,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肋骨清晰可见。 林约看得很清楚,她的头发枯黄纠结,沾满泥污,唯有一双眼睛,正在向他迸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希冀目光,带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刺得人不敢直视。 林约先是停顿,随后快步上前。 妇女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林约的袍角,力道非常之惊人。 “我的儿...求您、给条活路。”妇女的声音含糊不清,“他才两岁、求求大人....” 妇女艰难起身,想把身后的孩子推出来,可身子刚起来一点,整个人便轰然倒地,溅起点点泥水。 刺目的光芒骤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那只抓住贵人衣角的手,还在紧紧发力。 林约浑身一僵,看向妇女的脸庞,才发觉那双眼睛很是浑浊斑驳,并没有他感受的那么明亮。 林约俯身拨开她的手臂,一个孩子露了出来。 小孩瘦得只剩皮包骨,肚子却微微鼓起,脑袋显得格外大,与瘦小的身躯极不相称。 他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茫然地望向面前的大人。 突然,小孩害怕了,他挣扎着踉跄起身,试图离开,可惜力道轻微,连日的饥饿让他连走路都不能。 林约连忙扶助孩子,其肌肤触手恍若冷石,嶙峋的骨骼棱角分明,很是硌手。 “快取粮食来!”林约瞪大双眼,转头对身后的缇骑低吼。 片刻后,太监李达端来温热的米粥。 林约蹲下身,亲自喂食小孩。 小孩双目爆发出和他母亲一般无二的光芒。 他吃得很急,粥水呛进气管。 他猛地咳嗽,小脸瞬间涨得青紫,眼睛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呛住了,他呛住了!”林约心头一慌,大声向周围人喊道。 一时间随行众人纷纷靠近,不过面对如此年幼的孩子,他们七嘴八舌的也不知道怎么办。 林约扒开众人,连忙把小孩抱起来。 他努力回想曾经学过的各类急救知识,是海姆立克急救法还是其他什么方法,总之各种办法轮番上阵。 可惜,并没有任何用处。 林约能感觉到手中轻盈生命的流逝,咳嗽声越来越弱,四肢渐渐僵硬,本就冰冷的肌肤更加冰冷。 不过片刻,小孩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面色青紫地瘫在林约的怀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啊!!!” 压抑的怒火骤然爆发,林约猛地低吼一声。 可无论再如何发作,生命也不能挽回。 良久,他将孩子轻轻放在妇女身旁,母子再度团聚。 “挖坑!给他们母子好好安葬!” 林约转身对着锦衣卫怒喝,声音震颤。 缇骑们沉默地领命,用绣春刀快速在地上刨了个洞。 林约则独自一人走到丹阳城外的运河边。 晚风吹来,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运河出神。 徒阳运河是江南漕运的命脉,是京杭大运河重要地段,洪武初年征发数万民夫整修过,多少百姓的血汗浇筑了这堤岸,多少粮草沿着它运往京师,支撑着朝堂的繁华与北征的雄心。 可如今,运河依旧畅通,河岸边的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求而不得。 百姓本该是这运河的受益者,是江南财赋之地的实际产出者,却在天子脚下,死于饥馑,死于官吏的漠视与贪腐。 运河的水还在静静流淌,水面暗沉无光。 林约的目光顺着河流飘向远方,方才那妇女枯瘦的手、孩子青紫的脸,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林约怒意升腾,他胸口发闷,想要咆哮怒骂。 可却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骂谁呢?这大明朝的封建官员,不都是这个鸟样吗,吴县知县其实也就中等偏低水准,按朝廷法度来讲,他其实没犯什么大错。 河风越来越冷,吹得人脸颊发僵。 水雾荡漾,让人视线渐渐模糊。 林约抬起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绯色的官袍在晚风里微微摆动,衣袂翻飞。 不远处的堤岸上,李达与刘忠静静立着,没一人上前打扰。 李达拢了拢袖口,出身苦寒的他,神色麻木。 刘忠站得笔直,双手按在腰间绣春刀上,沉默的如同铁塔。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约身上,看着那抹绯色在夜色里晃动。 忽然,河岸边传来淡淡的哀鸣和哭泣,和着风声,让人听不真切。 也许是河边的流民,在哭泣吧,刘忠如此想道。 晚风继续吹着,水雾愈发浓重,三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唯有河边的呜咽声,与远处流民的哀鸣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官道旁,久久不散。 第59章 菜人哀(求月票) “林学士,”李达终于上前半步,声音轻微。 “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咱们带的粮饷有限,这官道旁的流民何止数千,便是把所有粮草都散出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救不过来的。 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在此多做拖延。” 流民如蚁,绵延数里,他们随身携带的粮饷仅够缇骑自用与沿途周转,若要赈济所有灾民,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约望着那些蜷缩在泥泞里的身影,想起那对母子的惨死,又不甘心看着他们,一个个饿死在天子脚下。 见林约沉默不语,李达叹了口气,又道:“天灾无情,历年发大水,死的人还少吗? 咱们终究是办差的,江南水患的核心在苏、松二府,那里才是重中之重,先去查明灾情,才是正事啊。” 林约猛地转过身,厉声道:“不过是太湖漫灌而已,何以让百里之外的镇江府流民遍野? 分明是贪官污吏横行,欺上瞒下,借着水患兼并田亩、克扣赈粮,把百姓逼上绝路!” 他眉头紧锁,面露浓重忧色:“连毗邻应天府的镇江府都如此,苏、松二府作为水患核心,又会是何等景象?怕是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林约眼底的悲戚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辣。 “既然那些官员不想赈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取纸笔来!”林约猛地呵道,“我要即刻上奏陛下,痛陈江南利害!” 回到驿站房间,林约迅速铺开笔墨,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疾走,墨痕飞溅。 他引经据典,历数历代灾荒惨状。 “昔王莽之乱,民相食,白骨蔽野,西晋永嘉,天下饥馑,易子而食。 今江南水患,官吏匿情,赈粮被吞,流民嗷嗷待哺,饿殍相望于途,若再不从严从速处置,恐生民变,动摇国本!” 他笔锋一转,字字铿锵:“陛下乃圣明天子,扫清寰宇、再造乾坤,当知民心为邦本。 江南贪官污吏上下其手,视民命如草芥,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 臣林约,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非虚,恳请陛下从重处置,万死再拜!” 写完奏疏,林约将笔一掷,墨汁溅在纸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沉吟片刻,面色先是犹豫,随即变得无比坚定,对刘忠道。 “刘佥事,你即刻带人回去,把方才那对母子的尸骨挖出.....将孩子的遗骸连同这奏疏,一并送往南京,呈给陛下!” 刘忠想了想,却也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他只管送就是了,反正肯定有其他人解决这事的。 不过片刻,他便去而复返,面色铁青,快步走到林约面前,拱手复命,声音难掩沉重。 “林学士,那母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林约一愣,满脸疑惑。 刘忠低下头,闷声道:“属下带人赶到安葬之地,只见到一个空坑,尸骨早已不知所踪。 依属下推测,怕是...被人挖走了。” “被人挖走了?”林约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这兵荒马乱、饥馑遍地的年月,除了饿极了的流民,还有谁会挖走尸骨? 或许,那母子的遗骸,早已成了他人果腹之物。 良久的沉默,林约猛地攥紧拳头,胸腔中积压的怒火与悲恸轰然爆发,他对着刘忠怒吼。 “刘忠!带人去流民里找,去把尸骨找回来!” 刘忠刚要应声,却又见林约猛地抬手制止,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 “算了。”林约面露疲惫,“就算找回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又可惜了一个苦命人罢了。” 驿站客房狭小逼仄,油灯昏黄摇曳不定。 林约瘫坐在木椅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满室沉默。 林约突然伸出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口咬下去。 赤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落。 他不顾指腹疼痛,在奏疏末尾用力写下《菜人哀》三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驿站客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李达面露惊诧,先是愕然盯着林约淌血的手指,待看清菜人哀三字,以及书写的内容后,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无法做声。 刘忠立在门边,瞳孔骤缩,按刀的手猛地收紧,铁甲碰撞发出哐当轻响。 奏疏上的字迹,他也看得分明,菜人哀一诗如惊雷炸响,让他呼吸一滞,沉郁的脸色转为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两人皆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奏疏。 ...... 在林约快马加鞭赶往苏州府的同时,奏疏也被送往京城。 文华殿内,朱棣接过侯显递来的奏疏,打开奏疏,看着上面的血渍,眉头微蹙。 这林约到底搞什么,又搞鸡血血书那一套? 就算是为了展现江南水患严重,为了求权,也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吧。 他都已经赐下宝剑,命天子亲兵随同了,还要如何。 展开奏疏,字迹凌厉,开篇便是《江南水患,人相食》。 朱棣嗤笑摇头,将奏疏拍在御案上。 “荒唐!镇江府距应天府百里,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多流民?地方官难道都是瞎子?” 他俯身再看,目光扫过官吏贪腐,克扣赈粮,仍不觉有异。 官员贪腐都是寻常事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等朱棣的目光,看到末尾血写的《菜人哀》三字时,瞳孔骤缩。 《菜人哀》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 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 .....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朱棣逐字读完,心头震颤不已。 “不令命绝要鲜肉,这......” 朱棣豁然起身,来回在殿内踱步。 殿内死寂,唯有沉重的脚步声。 良久,永乐帝抬脚踹翻御案,咆哮道。 “狗官!一群欺君罔上的狗官!”朱棣怒目圆睁,“朕竟被蒙在鼓里!” 朱棣转向侯显,声如惊雷:“召纪纲!即刻入宫!” 侯显躬身疾退。 第60章 知县?斩! 片刻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一身劲装,快步入殿,单膝跪地:“陛下,臣纪纲,拜见!” 朱棣将林约的奏疏直接甩在他身前,高声发号施令。 “尔速带轻骑,去镇江府,彻查流民,水患灾情! 若林约所言属实,即刻令地方官府开仓赈灾,敢推诿延误者,先斩后奏!” “遵旨!”纪纲捡起奏疏,起身疾行而出。 纪纲刚走不久,朱高炽的身影出现。 他身着太子常服,躬身入内。 “太子前来,所谓何事?”朱棣面色不虞。 “父皇,儿臣求见,实乃为解缙一案....” 一听这话,旁边侍立的侯显,便双眼一闭,微微摇头。 往日殿下温文睿哲,怎的今日连陛下脸色都不看了。 “你给我闭嘴!”朱棣厉声打断,怒意勃发,张嘴便骂。 “尔身为大明太子,怎么眼里只有朝堂争斗,只有那些蝇营狗苟! 江南百姓快饿死了,人相食的惨剧都发生了,你为何不闻不问!” 朱高炽一愣,大为震撼:“这,什么?江南有人相食惨剧?” 朱棣指着地上奏疏,继续大声喝骂:“镇江府流民数万,赈粮不见踪影,官吏勾结瞒报! 你身为太子,不想着百姓生计,只想着为罪臣开脱,如此眼界,如何当大明太子?日后如何执掌天下?” 朱高炽心头巨震,俯身捡起散落的奏疏残页,匆匆浏览,脸色骤变。 他定了定神:“父皇,此事重大,当召百官朝议,统筹赈灾、清查贪腐,方为稳妥。” 朱棣早已怒极,此刻听朱高炽说什么都像是在狗叫。 永乐帝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天天与那些犬儒为伍,越发迂腐! 居然连大事开小会的道理都不懂,水患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延! 朝议扯皮几时,江南百姓早成了枯骨!” 朱棣如此愤怒焦躁,实际上是被林约给误导了。 林约作为现代人,情感充沛,高攻低防。 他亲眼目睹母子惨死,悲恸难抑,一番《菜人哀》字字泣血,输出的内容相当之爆炸,让朱棣误判了局势。 朱棣刚刚篡位上台,他对于大明各地的掌控力度不高,也不是很信任地方的建文旧臣。 永乐帝现在还以为,江南遭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大水灾,生怕这大明朝一下子就裂开了。 ...... 两日疾驰,马蹄踏碎苏杭古道的晨雾,苏州吴县已在眼前。 吴县作为苏州府附郭县,本是“苏湖熟,天下足”的富庶之地,此刻却沦为人间炼狱。 城门内外流民塞道,枯瘦的手爪胡乱伸张,孩童饿得啃咬树皮,饿死的尸体遍布四地,蝇虫缭绕不散。 林约翻身下马,长时间骑马,他双腿内侧的布料已被血浸透,磨烂的皮肉粘连着衣料,每一步都牵扯得钻心疼。 “林学士,此伤可大可小,需即刻处理,拖延恐溃烂化脓。” 刘忠上前扶住他,说道。 林约挥手甩开,坚定道:“不必!我们直奔县衙!” 踏入县城,满目疮痍更甚。 林约猛地驻足,震声对刘忠下令:“刘忠,尔带缇骑,去县衙!把知县庞勉给我抓来!” 刘忠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约。 “直接抓人?不先核查卷宗、询问乡绅,调查调查?” 林约冷哼一声,厉声道。 “都这情况了,还查个屁! 吴县流民遍地,灾情瞒报至今,朝堂连半份奏疏都没有! 这知县就算无罪,也该死!” 林约攥紧御赐宝剑,朗声道。 “陛下许我便宜行事,出了事我一力承担,何须多言!” 刘忠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五十名锦衣卫缇骑轰然向前,一群人踹开县衙大门,直冲内堂。 “你们是何人,敢擅闯...” 门役阻拦,被刘忠一脚踹翻。 知县庞勉见有人闯入,发现是锦衣卫,顿时面色大变。 不过他还是猛地拍案而起,色厉内荏地大声呵斥:“大胆!尔等何人,无驾帖擅闯县衙,尔等是要谋逆吗?” “锦衣卫办差,别废话了,某建议你配合调查。” 刘忠上前一步,铁链劈面甩出,庞勉躲闪不及,被铁链牢牢捆住。 他挣扎着嘶吼:“我乃朝廷七品命官,你们无权拿我!我要向陛下弹劾你们!” 锦衣卫可不和他废话,不容他多言,架起便走,拖拽间官袍撕裂,乌纱帽滚落尘埃。 整个县衙都被锦衣卫控制住,林约才大摇大摆走来,一路进到县衙牢房,他要审查吴县诸人。 他刚站定,刘忠便押着庞勉进来复命:“林学士,知县庞勉带到,如何处置?” 林约眼皮都未抬:“杀了。” “什么!!!”庞勉大惊失色,挣扎着喊道。 “我是朝廷命官,尔无诏擅杀命官,乃是死罪!” 林约猛地拔出八面汉剑,寒光乍现。 “七品知县?比之吴县三十万百姓的命如何?” 他剑尖直指庞勉咽喉,厉声质问。 “吴县流民遍野,饿殍满街,你为何不上报?为何不开仓赈灾?” 庞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说话?”林约怒喝,“吴县知县庞勉,尔死命抵抗、拒不配合,其罪当诛!” 牢房内刘忠和李达面面相觑,真斩啊,不是吓唬他的吗? 刘忠面露难色,上前半步:“林学士,擅杀七品命官不合法制,需奏请陛下定夺。” 见刘忠不配合,林约张嘴便骂:“放肆!本官乃代天子巡行,按职务尔当称呼某为钦差!” “...钦差大人,知县乃七品官,不经审查定罪,不能妄杀啊。” 话音未落,林约已挥剑斩下。 剑光闪过,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地。 “果然不愧是御赐宝剑,就是锋利。”林约甩了甩剑上血珠,英武勃发的面庞染上点点鲜血。 地牢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哭喊。 望着庞勉的头颅,刘忠满脸不可思议。 一个知县就这么杀了?你是锦衣卫还是我是锦衣卫? 李达脸色煞白,后退半步:“这...林...钦差大人,这怎么能就杀了呢,怎么能直接杀了呢?” 吴县吏役们有的瘫倒在地,哭爹喊娘,更有甚者吓得屎尿齐飞,一时间牢内恶臭弥漫。 林约握着滴血的宝剑,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骇人,无人敢与他对视。 第61章 陛下让我这么做的(有个读者群)) 林约提剑迈步,靴底踏着县衙牢狱的石板,血迹在身后拖出暗红痕迹。 方才斩杀知县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混着地牢飘来的霉味与潮湿水汽,在狭窄的空间里,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林约停在瑟瑟发抖的县衙吏役面前,这群人缩在墙角,瘫坐在地,官帽歪斜,袍服凌乱,全无往日作威作福的气焰。 “谁是主簿?”林约的声音不高,却引人瞩目。 人群骤然骚动,几十双惊惶的眼睛相互躲闪,最终齐刷刷投向角落里一个身材消瘦的文士。 他约莫三十余岁,面色惨白如纸,颔下几缕稀疏的胡须因恐惧不住颤抖,身上的青色主簿袍沾着泥点,显得格外狼狈。 不等林约再问,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钦差大人饶命!下官便是主簿王谦!饶命啊!” 他连连磕头,额角很快渗出鲜血,混着地上的灰尘,糊成一片暗红。 “钦差但有所问,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大人留我一条性命!” 林约缓缓俯身,手中的八面汉剑剑尖朝下,轻轻贴着王谦的脖颈。 冰冷的剑刃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刺得王谦脖颈一阵发麻,浓郁的血腥味令他浑身震颤。 “太湖涨水,河岸决堤,县衙可知?” 王谦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他不敢抬头,连忙道。 “知道,四月末便决了一点! 太湖东大圩、西大圩接连溃口,城外二十余万亩圩田淹了大半,低处的民房全泡在了水里!” “为何不赈灾?不上报?”林约的手腕微微用力,剑刃瞬间划破王谦脖颈的一层油皮。 王谦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只能用手死死撑着地面,哽咽道。 “我是想赈的,是知县和县里乡贤不让赈啊。” 他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喊道。 “吴县里的乡贤们,以张大户、李员外为首的几家,早就盯着圩区的良田了! 水一淹,他们就带着家丁四处放贷,利滚利,流民们还不上债,就只能拿土地抵债,卖身为奴! 知县大人不仅不管,还趁机兼并了百亩上等圩田,把粮仓里的存粮以代存的名义借给乡贤,转头就按高价卖了出去。” 他顿了顿,像是怕林约不信,又急忙补充。 “县里灾情也有上报的,文书下官写了不下三次! 第一次递到苏州知府衙门,石沉大海,第二次派衙役亲自送去,回来只说知府大人忙着应付京里的差使,没工夫看,第三次文书干脆被知县扣下了,他说天下初定,江南必定太平,报灾不祥,恐怕会触怒朝廷!” 林约眉头一皱。 苏州知府? 此时的苏州知府名为汤宗,字正传,是历经洪武、建文、永乐三朝的老臣。 建文年间,他因揭发按察使陈瑛受贿而声名鹊起,获升山东按察使,永乐初,朱棣念其刚正,调任苏州知府。 对此林约觉得不太对劲,历史上汤宗算是个爱民之官,怎么会按下水患不表呢? “县内尚存多少粮食?”林约收回思绪,冷声追问,剑刃依旧贴着王谦的脖颈。 王谦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艰难道。 “只剩三千石了...” 见林约眼神一厉,他连忙补充,“往年此时,县衙的预备仓存粮至少万石,足以应对寻常灾荒。 如今预备仓的粮食,大多都是被知县卖出去的,乡贤的备荒粮更是一粒未缴,那卖出去的粮食和下官没关系啊。” 明代县衙设预备仓,本就是为调节粮价,备荒赈恤,吴县作为苏州府附郭县,又是太湖沿岸的富庶之地,存粮本应远胜寻常州县。 三千石,连往年的零头都不到,别说赈济数万流民,怕是府衙粮饷都发不出来。 林约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收回了宝剑,血渍顺着主簿脖子蔓延。 “尔即刻开仓放粮,按人头赈济。 每日每丁给米八合,敢有克扣,胥吏绞,官员杀,知情不报者,同罪!” “是!是!下官这就去!” 王谦如蒙大赦,头上血渍都顾不上擦拭,连滚带爬朝粮仓方向跑去。 ...... 赈灾的消息快速传播,一下便传遍了吴县内外。 不过半个时辰,县衙外的空地上便涌来了数千灾民。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全都饥肠辘辘,虚弱不已。 锦衣卫缇骑手持绣春刀,在粮仓外围起人墙,维持着秩序,可虚弱的灾民还是忍不住往前涌。 林约站在粮仓的高台之上,绯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其身旁的刘忠双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显然还在为方才林约斩杀知县的举动感到不妥。 他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流民,神情复杂。 “刘佥事,你是不是觉得我行事不知分寸,胆大妄为?”林约头也没回,淡淡开口。 刘忠愣了一下,决定直言不讳:“确是太过草率,七品命官,即便有罪,也该押解南京,交由三法司审讯定罪,怎可当堂斩杀? 此举不仅不合法制,恐还会遭京中言官弹劾。 学士虽有陛下赐的便宜行事之权,但擅杀命官终究是大事。” 林约呵呵冷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无奈。 他反问道:“你说我为何一来就杀他?” 刘忠摇了摇头,坦诚道:“某不知。” 在他看来,即便要处置知县,羁押审讯、查抄家产都是合理之法,没必要如此急着痛下杀手。 “现在需要的不是程序合不合规,而是要时间。”林约声音低沉,目光投向远方太湖的方向。 “江南官员盘根错节,乡贤与官府相互勾结,若我按部就班地调查取证,先传讯、再查账、后上报,整个过程不知要拖延到何时。 怕是不出三日,苏州府、松江府的贪官污吏便会互通声气,销毁账册、转移赃物、串通口供,到时候我就算有锦衣卫相助,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转过身,看着刘忠:“出其不意杀了首恶,才能打乱他们的阵脚,才能大赈江南,治理水患啊。” 第62章 时间 “知县一死,吴县的官场便乱了,那些乡贤没了官府的庇护,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下面的吏役群龙无首,更容易突破口供。 这混乱的间隙,就是我争取到的时间,足够我查清贪腐脉络,稳住流民。” 刘忠眉头微蹙,仍有些不解:“即便赶时间,羁押审讯便是,何必非要杀之?先将其关入大牢,严刑逼供,未必不能得到实情。” 林约挑眉,说道:“刘佥事久在锦衣卫,该知道这些官场老油条的德性。 他们浸淫官场数十载,早就练就了一身油滑功夫,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要么是屈打成招的假供,要么是避重就轻的虚供。 就算拿到了真供,南京那边会信吗? 三法司的官员大多与江南乡贤有牵扯,定会以酷刑逼供为由,将供词驳回,如此反而给了他们翻案的余地。” 刘忠恍然大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林学士所言极是,若无铁证,单凭口供确实难以定罪。 这般说来,杀之有理。” 林约扫了他一眼,心底暗道。 这刘忠政治觉悟是真低,他随口一说的借口居然都信。 他杀吴县知县,纯粹就是要借他脑袋一用。 按照大明文官的尿性,光靠几十个锦衣卫,别说清查江南数府的贪腐,能不能活着走出苏州府都难说。 他要的,不是个别人伏罪,而是想办法把江南的灾民妥善安置好。 林约迈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牵动着大腿的伤口,疼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绯色官袍在饥民中格外醒目,流民们看到他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走来,纷纷散开一些距离。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挣脱母亲的手,踉跄着扑到林约脚边,仰着小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跪地磕了几个头。 林约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扶起,看着干枯的皮肤和突出的骨骼,突然想起那个被噎死的小孩。 他低头对孩子母亲叮嘱:“切记小口进食,多饮温水,不要噎住了。” 林约环顾四周灾民,感觉大事可为。 灾民是最弱势的群体,却也是目前最强大的力量。 他们被天灾人祸、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心中积满了怨恨。 如今他斩杀知县,给了这些流民一个宣泄口,他开仓放粮,是为了让这些流民知道,跟着他林约有活路。 如今数千饥民聚集在吴县,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就算江南官员联合起来反扑,他也有了抗衡的资本。 林约劈手从李达手中,夺过那颗血污凝结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林约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父老乡亲们,看看这颗狗头! 这就是吴县的知县庞勉,太湖决堤,万亩良田被淹,害得乡亲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而这狗贼,非但不组织官府赈灾,反而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甚至还落井下石!” 他猛地将人头往地上一掼,“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周围的灾民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狗知县,把朝廷的赈粮偷偷卖给乡绅,把你们的救命粮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他扣下灾情奏报,对着南京城谎报太平,却纵容乡贤放贷兼并乡亲们的田地,把走投无路的乡亲们卖身为奴。 这样的狗官,该不该杀?!” 灾民们被他的话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顿时有人大声回应。 “杀!该杀!” 林约抬手压了压,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转身对着南京方向拱手,神色庄重:“京城里的陛下,已经知晓江南水患之烈,知晓百姓之苦! 得知贪官污吏祸害百姓,陛下龙颜大怒,特赐我尚方宝剑,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命我斩杀奸臣、开仓赈粮! 今日我斩庞勉,便是要为父老乡亲讨回公道!”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县衙的官吏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脸色惨白如纸,他们偷偷交换着眼神,满是惊惧。 林约这话明摆着要一查到底啊。 现如今江南水患上达天听了,他们这些跟着庞勉做事的,不会被牵连吧。 灾民们则彻底陷入了狂喜与感动,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南京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 “陛下圣明!陛下是圣天子啊!” “多谢陛下为我们做主!这些狗官该杀!” “林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哭喊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晕厥。 而站在林约身后的李达,早已吓得手心冒汗,腿肚子打颤。 他偷偷抬眼瞄了眼林约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李达是宫里的内侍,知道更多的细节,陛下分明只赐了宝剑和三品官服,压根没说过“斩杀奸臣”这种话! 林约这话往重了说,就是诈传诏旨,按《大明律》可是斩立决的死罪! 他有心开口劝阻,可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灾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叫苦不迭。 这位林学士真是胆大包天,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办事啊! 陛下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刘忠闻言,一直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原来是有陛下口谕,哎呀,林大人你早说嘛,早说他肯定抢着砍知县脑袋了。 一时间,刘忠的心理负担减轻了许多,雄壮的身躯都舒展了不少。 林约正在和灾民动员,却听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尘土飞扬中,一骑快马冲破人群,直奔而来。 马上之人身着皮甲,腰间挂着官牌,高声呼喝。 “某乃朝廷使者,何人是吴县知县?速速前来!” 林约闻言,眼睛瞬间亮了,面露大喜。 他转头对刘忠厉声喝道:“刘佥事,拿下他!” 刘忠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去按绣春刀。 刚舒展的心情又犹豫起来,这人说是朝廷使者,拿下他起码也需验明身份、出示文书,怎可如此草率? 刘忠犹豫了,周围的灾民可没犹豫。 “听到没,还不快上,钦差说要拿下他。” “这人好像也是个官,要打吗?” “管他是谁,林大人赈灾放粮,他说干谁就干谁。” 第63章 乡绅(求月票,推荐票) 青壮灾民们红着眼,枯瘦的手掌攥住马缰绳。 有人拽住使者的左袖,有人扣住他的右腕,还有人扑上去抱住使者腰部。 七八个人同时发力,使者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尘土里。 “搜!”林约厉声喝道。 刘忠再没纠结,跨步上前,左脚踩住使者后腰,右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牢牢压住。 搜查,锦衣卫是专业的。 他粗糙的手指在使者怀中、腰间、袖管飞快摸索,指尖划过绸缎内衬的褶皱,触到硬物时猛地一掏。 一封信函被搜出,信封是厚实的麻纸,封口处按着重叠的红棕色火漆,显然非显贵人物,不可能用这种蜡漆。 刘忠将信函呈给林约。 林约接过信函,拇指按住火漆边缘用力一撬,火漆碎裂。 他抽出信纸,上面字迹潦草,墨痕晕染,显然是仓促写就。 “速销账册,转移银两,将兼并田亩暂还流民,务必于朝廷核查前抹平痕迹......” 林约快速扫完信纸内容,顿时面露冷笑。 “还想让松江府清理手尾?我会给你们这个时间吗?” 他将信纸折叠后藏回函内。 林约抬眼望向刘忠,目光锐利,沉声喝道。 “刘忠,你即刻带人去传吴县所有参与兼并土地、倒卖官粮的乡绅豪强,半个时辰内必须到赈灾空地集合! 敢推诿不来、或是拒不配合的,可就地格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分一半缇骑守住各条官道,尤其是通往松江府的必经之路! 但凡看见形迹可疑、携带文书或大量财物的,一律截下来,仔细盘查!” 刘忠闻言,眼中没有之前的迟疑,立即应和。 先前林约大胆假传皇帝口谕,刘忠可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义正言辞,又持御赐宝剑,为民做主的大明钦差,正在行使皇帝权柄,向他发号施令。 林约的作态让他下意识以为,这一切皆有皇帝背书。 “是!”刘忠抱拳躬身,铁甲碰撞哐当作响,声音铿锵。 说罢转身,对身后的缇骑大声道:。 “分成两队!一队随我去传乡绅,一队即刻封锁官道,按林学士令行事,不得有误!” 五十名缇骑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他们抽出绣春刀,刀身寒气逼人。 一队跟着刘忠,大步流星走向县城街巷,另一队奔向城外官道,马蹄踏过尘土,扬起阵阵灰雾。 刘忠离去后,林约扫了眼被灾民按在地上的使者。 那人兀自挣扎,双臂被反扭,脸贴在泥里,却仍嘶吼:“尔等大胆!我乃朝廷使者,无诏擅捕,是要谋逆吗?” 林约对身旁的李达道:“李公公,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后面还有用。” 李达早已吓得手心冒汗,闻言连忙点头。 两名随行的太监上前,架起使者的胳膊,拖拽着往县衙方向走。 ...... 锦衣卫用心办事的效率,是非常拔群的。 不过半个时辰,赈灾空地旁便聚起了一群乡绅豪强。 一个个身着绫罗绸缎,腰系玉佩,可脸上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全都头颅微垂,眼神躲闪,面色惶恐。 刘忠手提绣春刀,站在一旁压阵。 缇骑们环立四周,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空地外围,流民们挤在边缘,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乡贤,低声议论。 林约拿着个朱漆托盘,上面赫然是知县庞勉的头颅,血污凝结,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看起来很是狰狞。 他阔步走到乡绅们面前,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 林约毕恭毕敬地,对着众人拱手行礼:“诸位乡贤,久仰大名。” 乡绅们见状,也不知道久仰什么,连忙拱手回礼。 “钦差大人客气了。” “大人亲临,我等有失远迎。” 林约笑容不变,目光扫过众人。 “我一路从丹阳而来,见吴县流民遍野,饿殍满地,心中实在不忍。 听闻诸位在本地颇有威望,趁着水灾也兼并了不少良田沃土,如今乡亲们都快活不下去了,诸位是不是该为家乡贡献一点力量?” 一众乡贤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应答。 人群中一个肥硕的乡绅排众而出。 他挤开身旁两人,这人肚子圆滚滚的,暗红绸缎袍被撑得紧绷,身体肥硕,满脸横肉。 肥硕乡绅诉苦道:“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啊!这水灾来得突然,我等也遭了大难! 我家几十亩圩田全被淹了,粮仓也进了水,粮食泡烂了大半,损失惨重。 不是我等不愿贡献,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肥厚的手掌,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那肥硕乡绅,厉声道。 “来人,把他拖出去,斩!” “是!”刘忠毫不犹豫,大步上前,右臂探出,一把揪住肥硕乡绅的后领。 绸缎袍料光滑,他却攥得极紧,手指陷入布料,像拖猪一样将人往外拖。 那肥硕乡绅顿时慌了神,双腿乱蹬,挣扎着哭喊求饶。 “钦差大人饶命!饶命啊! 我错了,我愿意捐粮,我愿意捐五百石,不,一千石!我愿意一千石!” 林约不为所动,负手而立。 见无人回应,肥硕乡绅的求饶,变成了咒骂,随后很快没了声响。 片刻后,刘忠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回来。 他将头颅扔在乡绅们面前,可谓是掷地有声,鲜血甚至溅到了前排几人的衣袍上。 乡绅们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林约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头颅,缓缓开口。 “某听闻吴县的知县庞勉,借着水灾兼并了不少田亩,诸位可有耳闻?” “有!有!”乡绅们连忙点头如捣蒜。 “庞知县丧尽天良,借着水灾大肆圈地,强占流民田地,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啊!他还逼着我们帮他瞒报,不然就要治我们的罪!” “哦?”林约挑眉,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那我怎么听说,你们也跟着兼并了不少?” 乡绅们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极力辩解:“钦差大人明察!我们都是被迫的!” 第64章 百取九五 “是庞勉威逼利诱,硬把我们拖下水的!他说不跟着做,就以通匪论处!” “那些田亩,我们根本不想要啊!都是庞勉硬塞过来的!” 林约点了点头,露出‘居然如此’的惊讶表情:“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也很合理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 “某还听说,庞勉把县里的存粮偷偷卖了,赚得盆满钵满,就是不知道,这些粮食都卖给谁了?” 乡绅们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要粮啊,那好办。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乡绅连忙上前,躬身弯腰。 “钦差大人,实不相瞒,庞勉卖粮之事我们略有耳闻,但具体卖给谁,我们并不清楚。 他做事极为隐秘,从不肯透露半分。” 老头抹了把眼泪,语气带着悲戚。 “我们都是吴县本地人,乡亲们吃不上饭,我们心里也悲痛万分! 只要钦差大人一声令下,我们即刻就捐钱捐粮,绝不推诿!” “是啊是啊!”其他乡绅也纷纷附和。 “我愿意捐粮八百石!” “我捐一千石,再捐白银二百两!” “我家粮仓还有些存粮,全部捐出来,只求钦差大人能救救乡亲们!” 林约终于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他上前两步,亲手扶起几个跪在泥水里磕头的乡绅,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诸位言重了。 你们能如此深明大义,忠公体国,皆是国之栋梁啊!” 林约一脸同情的神色道:“说到底,都是那庞勉作恶多端,逼着你们兼并土地、倒卖粮食。 你们虽然日进斗金,赚的却是昧心钱,这些日子,良心上想必也是备受煎熬,痛苦万分吧?” 乡绅们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神色。 “钦差大人英明!您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我们早就想赎罪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全凭大人做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林约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嘴脸,忽然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呵呵地说道。 “既然诸位乡贤如此深明大义,那便好办。 把你们全家九成五的财产全都交出来吧,吴县如今受灾严重,数万流民嗷嗷待哺,正需要钱粮救急。” 此言一出,在场乡绅顿时面色大变。 先前还堆着谄媚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人群中,一个苍老的乡绅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发颤。 “钦差大人,这...这未免也太多了!九成五的财产,家底都要掏空了啊!” “嗯?”林约面色一沉,眉头拧起,尾音拖得长长的。 “怎么?你不服气?” 他向前逼近一步,绯色官袍挥舞。 “看来你还是不清楚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唰的一声,林约拔出腰间的八面汉剑。 林约手持宝剑,剑尖直指那说话的乡绅,厉声呵斥。 “本官手上拿的可是御赐宝剑,莫非你认为,自己的钱财比命还要重要? 庞勉的人头正在此处,刚才砍得肥猪血还没干,你就这么急着步他们的后尘?” 宝剑的寒气扑面而来,老头双腿一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众乡绅也吓得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吱声。 林约见状,用剑鞘敲了敲手心,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朝廷大事。 他抬高声音,语气傲然:“陛下对我信重有加,亲赐尚方宝剑,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 江南水患,陛下早已知晓,龙颜震怒,直言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欺君罔上、漠视民命的贪官污吏!” 他目光扫过众乡绅,字字铿锵:“太祖高皇帝疏浚大运河,为的是让江南财赋滋养天下,不是让你们中饱私囊!” 如今运河畅通,你们却借着水患兼并土地、倒卖官粮,把百姓逼上绝路,这是在自寻死路!” 林约一通扯大旗,威逼利诱交织,说得乡绅们心惊胆颤。 “本官劝你们识相一点,主动交出财产,既能赎罪,又能博得忠君爱民的名声。 若是有人不识好歹,妄图推诿、藏匿,恐怕就不是出钱粮这么简单了。” 林约幽幽道,语气阴狠:“到时候,便是全家脑袋不保,家产充公,连祖坟都保不住了。” 一众乡绅依旧沉默,在他们看来,林约敢杀知县,必然有恃无恐。 可九成五的财产实在太过苛刻,一时间难以抉择。 “到底什么意思!说话!”林约突然怒喝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乡绅们被这一声喝吓得一激灵,纷纷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惧。 “愿意!我们愿意!”最前面的老头乡绅连忙开口。 “钦差大人息怒,我愿意捐出九成五的财产,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赎罪!” “是啊是啊!我们愿意!”其他乡绅也纷纷附和。 “我等皆是大大的良民,绝不敢违抗大人命令!”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为陛下效力,为乡亲们解难,实乃毕生荣幸!” 林约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将八面汉剑归鞘。 “这才对嘛。”他对刘忠吩咐道,“刘佥事,安排人手,护送这些德高望重的乡贤们回家取钱粮。” 记住,全程跟随,不得有任何差池,若是有人敢耍花样,就地处置!” “遵令!”刘忠抱拳躬身。 乡绅们在锦衣卫的“护送”下,哆哆嗦嗦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家走去。 旁边围观的灾民们目睹了全程,先是鸦雀无声,待乡绅们走远,突然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啊!林青天来了,吴县的天就亮了” “陛下万岁!陛下圣明!”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不少人流着热泪,挥动手臂,一副你若三冬来的即视感。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到林约面前,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哽咽着问道:“钦差大人,您是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恳请大人告知您的尊姓大名,日后吴县百姓定要为您立生祠,日夜供奉,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第65章 痛骂(求追读) 林约连忙上前,伸手扶起老头,声音温和:“老人家快快请起,某林约,只是奉旨行事而已。” 他摇摇头,拒绝了立生祠的提议。 “立生祠就算了,要立,就立当今陛下的生祠。 是陛下心系万民,派我前来赈灾除奸,我不过是代陛下行事罢了。” 老头闻言,对着南京方向连连磕头:“陛下圣明啊!” 林约看着一众感恩戴德的老百姓,心中感慨。 他这一路斩杀命官、强征乡绅财产,手段激进,早已越出常规,回南京肯定是要被砍头了。 永乐帝好面子,如今他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他,满足了朱棣的虚荣心。 日后就算朝廷清算,看在当地百姓歌颂的份上,永乐帝或许会对吴县百姓更好一点,多拨付些赈灾粮款。 ...... 处理完赈灾事宜,林约再度出发,带着一大批流民,直接往苏州府前进。 林约抬手去扶马鞍,刚一抬腿,大腿内侧磨烂的皮肉便被布料撕扯,传出钻心剧痛。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眉头直皱。 “林学士,您这些天骑马太多了,就不要再勉强了。”李达连忙上前扶住他,“咱家已让人备了马车,您先将就着坐,也好养伤。” 林约闻言点点头,被李达搀扶着上了辆朱漆马车。 他坐稳后,突然道:“把庞勉的头颅取来,立在车杆上。” 刘忠应声而去,片刻后便将那庞勉的脑袋,用麻绳系住,固定在马车前的木杆顶端,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前方。 林约对围在车旁的流民高声道。 “愿意跟我去苏州城的,一路管饭,到了府衙,我替你们讨公道,要赈粮!” 流民中顿时一阵骚动,反响热烈。 几个青壮相互对视,一个脸上带着泥污的汉子问道:“大人,去苏州城干啥?咱跟着去,真能有饭吃?” “哪来那么多废话!” “钦差大人说了管饭,咱就跟着走!留在这儿肯定得饿死,跟着大人还有条活路!” “就是!管他去哪,有饭吃就行!林大人杀了狗官,开了粮仓,还能骗咱们不成?” 流民们纷纷收拾起简陋的行囊,默默地跟在马车后,渐渐汇成浩浩荡荡的人流。 路上挤满了流民,老弱妇孺相互搀扶,青壮扛着破席、抱着孩子,脚步蹒跚。 尘土飞扬中,人流绵延,朝着苏州府治所的方向缓缓挪动。 林约靠在马车上,看着周边缓缓掠过的流民身影,思绪翻涌。 他这么一通操作后,江南水患的事情肯定是压不下去了,那历史会怎么写这段事? 永乐元年,江南水患,饿殍遍野,人相食? 这话要是传出去,妥妥的昏君标配,朱棣定然勃然大怒。 朱棣一生征战,夺位登基,最是看重功绩与名声,每天就想着怎么青史留名,成为千古圣君。 想到这里,林约呵呵一笑。 既然如此,便送他一个千万灾民称颂的圣明天子名号,永乐帝肯定得乐坏了。 圣明的天子,肯定是要好好对待灾民的,如此苏、松二府百姓,也算得救了。 马车行得不快,但也不过一个时辰,便抵达苏州府外。 苏州城紧闭,几名身着皮甲的苏州卫士卒守在城墙上。 见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涌来,顿时脸色大变,警惕地大声喝止:“站住!不许再往前!” 明朝苏州府治与吴、长洲二县同城,府衙与吴县县衙基本就在一个城池,吴县既是苏州城的西半城,也是涵盖城外广阔地域的行政单位。 这种县治在州府,治理范围超过州府的情况,在明朝很常见,本质上也是朱元璋分权知府,以及不允许官吏下乡的操作。 他们能在苏州城外抓到吴县知县,纯粹是对方贪婪,想贩卖吴县粮草和兼并土地,才被林约抓了个正着。 林约站起身,对着苏州城高声喊话。 “某乃陛下钦点钦差林约,奉旨彻查江南水患、弹劾贪腐! 速速打开城门,让我等进去,若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是要定罪砍头的!” 苏州卫士兵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个小旗官壮着胆子喊道。 “你说你是钦差,可有凭证? 再说这么多流民聚集城外,贸然开门恐生事端,我等需先向知府大人禀报!” 林约指着自身衣袍,大声道:“御赐宝剑你可能不认识,但某身上穿的三品官服,你也看不清楚? 速速开门,耽误了查案赈灾,你们担待得起?” 士卒和赶来的衙役们都很迟疑,小旗官使了个眼色,一个衙役转身就往城内跑,其余人则死死守住城门通路。 按规矩,钦差前来是该验明正身放行的,可如此多的流民随行,实在太过反常,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片刻,苏州城打开一个缝隙,一群身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那官员身着正四品绯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瘦,正是苏州知府汤宗。 汤宗一出来,目光便落在马车前的头颅上,脸色骤变。 他扫过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又看向马车上的林约,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尔便是钦差?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煽动流民,聚众冲击府衙,你想造反不成?” 林约闻言,哈哈大笑。 他从马车上跳下,不顾大腿的疼痛,大步走到汤宗面前,高声怒骂。 “造反?汤知府,你睁大眼睛看看! 这些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吴县圩田被淹,饿殍满地,你身为知府,视而不见,拒不赈灾! 我问你,百姓快活不下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林约怒吼的声音极大,震得周围嗡嗡作响,流民们也停下喧哗,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汤宗。 汤宗抬手按在腰间玉带,额角皱纹堆叠,觉得林约的攻击很没有道理。 “钦差此言差矣,苏州水患后,逋租累积百余万石,本官晓谕境内富民出米代输,以缴清逋租,免了灾民催租之苦。 天灾难测,百姓流离失所,并非某所愿尔。” 林约大怒,胸腔怒火冲顶,张嘴便骂。 第66章 沽名钓誉之辈 “你知道吴县水患,却只盯着赋税,百姓现在缺的是活命的米粮,不是减免租税的空文! 人都要死了,交不交税到底有什么意义?难不成百姓的命,不比你的征税考核评价重要? 你明知苏州水灾,为何不上报朝廷?” 汤宗沉默了片刻,道:“水患之事,本官昨天刚遣驿卒递了奏疏,用的是八百里加急。” “马戈壁的,昨天才上报?”林约怒极反笑。 “吴县东大圩、西大圩溃口已月余! 百姓在泥泞里挣扎了一个多月,没有粮食没有住处,而你居然昨天才上报?!” 林约双目圆瞪,咬牙切齿:“我自丹阳而来,沿途流民遍野,青壮逃灾,老弱倒毙。 甚至都出现了人相食的情况,人相食啊!” 林约越说越生气,腰间八面汉剑豁然出鞘。 他手持宝剑,大步向前,一步一步靠近汤宗,嘴里厉声呵斥不断。 “吴县主簿王谦告知我,他曾三次递上灾情文书,全都是石沉大海! 是不是你怕担责,怕朝堂政敌罗织你的罪名,便把消息压下来了?! 你身为苏州知府,坐拥府衙,却只顾着征税,实乃罪该万死!” 林约刚摆出要挥剑的架势,刘忠猛地扑上前,双手按住他持剑的手腕。 “林学生息怒,这个和知县不一样,知府是四品官,万万杀不得!” 流民群中响起一阵惊呼,几个青壮攥紧拳头,往前挤了半步想支援林大人,却被缇骑拦住。 李达也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拦腰拉住林约。 “林学士,三思啊!擅杀四品命官,即便有陛下赐剑,无论如何也是难逃死罪的!” 林约不管不顾,奋力挣动,要不是刘忠死死按住,汤宗已经脑袋搬家了。 迎着阵阵剑光,汤宗脸色惨白,却挺直脊背。 他目光扫过马车前木杆上的头颅,长叹一声道:“林钦差一腔热血为国为民,可天下之事纷乱复杂,哪有那么简单做成的。” 他嘴唇哆嗦,胸口起伏:“某并非有心压制消息,只是怕奏疏递上去......而且,某确实没想到水患会如此严重。” 林约被刘忠、李达二人拉着远离,嘴里仍自怒骂不断。 “曹尼玛的狗官!你不就是因为与陈瑛有旧怨,被贬来苏州后畏首畏尾吗? 朝堂上的派系之争,你那点乌纱帽的算计,难道就比苏州百万乡亲的性命还重要?!” 趁着众人不备,林约一脚踹出,正中汤宗小腹。 嘭的一声闷响,汤宗重重摔倒在地。 “放肆,尔竟敢打知府大人!” 苏州府同知跨步上前,怒喝出声,苏州通判也出声附和,其身后衙役们握紧水火棍,往前围了半圈。 缇骑们见状,纷纷拔出绣春刀,鸾带系着的刀鞘碰撞作响,与衙役对峙。 汤宗撑着地面爬起身,挥手制止了苏州官员的动作。 他长叹一声,幽幽道:“也许你是对的。” 他目光扫过流民群,眼里满是疲惫与惭愧。 “吴县知县已死,事情已然一发不可收拾,当务之急是赈济灾民。 你要开仓赈灾,某便给你钥匙,你要提审属官,某便命人配合。 事后,某自向陛下上书辞官,以谢百姓。” 林约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根本没有半分领情,而是继续张嘴怒骂。 “沽名钓誉之辈!百姓饿死的时候,你不管不顾,现在出了大事就想着辞官谢罪,你怎么不自刎谢罪?” 汤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反驳,只是沉默。 见没有砍人的可能性,林约将长剑归鞘,震声道。 “苏州境内的灾民,你立刻开仓放粮,再征调民房,安置流民,不得让一人冻死饿死!” “老夫自会全力救济灾民。”汤宗沉声道。 “呵,说得好听,那为何之前不赈?” 林约冷笑一声,继续道。 “我要继续往下游去,探查松江府的水患情况。” 他回头瞥了眼汤宗,抬手指向马车前的头颅,声音冷冽。 “若是让我听到半句克扣赈粮、导致流民饿死的消息,庞勉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你最好祈祷我回来时,苏州灾情已好转。 勿要怪我言之不预也。” 汤宗身子一僵,缓缓点头。 苏州府一众官员沉默不语,无人发作。 和刘忠一样,他们被林约打了个信息差,都以为林约如此狂妄行事,是领了朱棣下达的严查命令,自然不敢有任何反抗举措。 毕竟说到底,他们最多就是办事不利,没有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大罪。 不用心赈灾是封建官员的常态,积极赈灾的才是异类。 见得到了苏州府的赈灾,流民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林青天和陛下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彻苏州府城门。 林约则重新跨上骏马,马不停蹄地赶往松江府方向。 陈氏父女就是上海县逃荒来的,松江府的水灾情况,可能比苏州府还要严重。 刘忠领缇骑开路,一行人快速离开。 汤宗立在苏州府城门下,望着林约一行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语。 年轻时他也曾怀揣“为生民立命”的壮志,捧着圣贤书立誓要兼济天下。 初入仕途,他敢顶撞上司,为百姓奔走,上奏陈瑛受贿不法,赤子之心可谓滚烫如烈阳。 但接连的贬谪与宦海浮沉,让他明白,在官场直言敢谏不一定换来嘉奖,唯有明哲保身方能升官发财。 复任苏州知府,永乐朝里他如履薄冰,陈瑛一派虎视眈眈,他收敛棱角,学会和光同尘,苟且做事。 可这真的对吗? 何时起,他竟把乌纱帽看得重过生民? 何时起,兼济天下的壮志,全成了明哲保身的算计? 汤宗望着自己的手,望着这双曾写下慷慨激昂文字的手,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林钦差敢一往无前,他如何做不得? 汤宗决定了,他要全力赈灾,上奏永乐帝,痛陈利害。 他汤宗,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于是,一封详细阐述江南水患,以及大肆吹捧林约的奏疏,送去了南京。 第67章 火烧钦差(今天上三江) 南京城,文华殿内。 朱棣捏着汤宗的奏疏,看着“苏松二府圩田尽淹,流民百万,饿殍枕藉”的字句,眉头微蹙却未动怒。 林约先前的《菜人哀》,让永乐帝对灾情产生了严重的错误判断。 朱棣沉声自语:“果然如此,这些江南官员当真会瞒。” 永乐帝目光继续往下扫,见汤宗细数乡绅贪墨、官吏勾结的罪状,他嘴角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敲击在“克扣赈粮、兼并田亩”八字上。 “当真以为朕的钱那么好贪啊,等抽出空来,挨个跟你们算总账。” 朱棣神情淡定,继续向下看奏疏,然后立即神色大变。 【林约斩吴县知县庞勉,以儆效尤,此举大快人心!】 永乐帝大受震撼,什么叫林约斩杀知县庞勉,大快人心?何意味? 朱棣连忙往下看。 “林学士骨鲠如铁,怀赤子之心,为民生不惜身,陛下得此正臣,实乃大明之幸,必能治隆唐宋、远迈汉唐......” 看着这通话,朱棣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奏疏摔在御案上。 宣纸散落满地。 “大胆!”永乐帝勃然怒喝。 “擅杀朝廷命官,还敢称骨鲠正臣?汤宗这老东西是昏了头不成!” 朱棣大步踱来踱去,胸膛剧烈起伏。 “朝廷命官纵有千般罪责,也该押解南京交由三法司定罪,他林约凭什么私自动刑?! 朕都不这么做,他是皇帝我是皇帝?” 永乐帝猛地驻足,看着散落的奏疏,额角青筋暴起。 “谁给他的胆子?朕赐他宝剑是让他查案,不是让他随便杀人的! 奸贼、恶贼、逆贼,真是气煞我也!” 身旁的侯显吓得躬身贴地。 对于永乐帝大发脾气,他都有些习惯了,只要是和林约相关的奏疏,皇帝总是会先笑后怒。 朱棣心头怒火大盛,大有从重严惩林约的想法。 可命令到嘴边,朱棣又犹豫起来。 江南水患严重,菜人哀字字泣血,汤宗奏疏虽吹捧过甚,却也印证了林约赈灾的实绩。 如此敢作敢为,实乃心系百姓的忠臣,林约此人大才,杀之可惜。 良久,朱棣停下脚步,脸色稍缓却依旧愤怒。 “传朕旨意!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火速赶往松江府,召林约即刻回京复命! 沿途不得拖延,必须立刻把他带回来。” 朱棣望着地上的奏疏,无奈摇头。 永乐帝终究是惜才的,在他看来,林约虽行事孟浪、擅杀官员,却也戳破了江南的贪腐黑幕,若能加以约束,未必不能成为栋梁。 召回京城,既能治他擅权之罪,也能保全其才,更能彻查了解江南灾情,可谓一举多得。 ...... 与此同时,林约正快马加鞭,赶往松江府。 枣红色高头大马踏碎官道积水,林约身披油布雨衣,从苏州往松江府一路疾驰,目光所及的吴淞江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往日河道如今泥沙淤塞,几乎成了平陆,仅余下窄窄一湾浊流,蜿蜒如蛇。 雨势目前稍作停歇,可太湖水位已经接连暴涨,若是日后再下大雨,松江府情况将会十分不妙。 林约心中急切:“下游水路如此淤塞,太湖排水无路,若是再下雨,恐怕会有很大的洪涝啊。” 入夜时分,一行人抵达松江府驿站。 卸下马鞍,林约大腿内侧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却顾不上处理。 他径直拉过一个扫地的衙役,问道:“这位弟兄,松江府发了水灾,灾情如何?” 衙役见他身着绯红官袍,腰佩御赐宝剑,连忙躬身行礼。 “回大人!知县大人真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水患一至,知县大人当即下令开府仓、设粥棚,城郊十多处青布棚日日炊烟不断,每日卯时生火、巳时开赈,灾民人人有米粥喝,管饱管热!” 他越说越激动,一脸的感激之色。 “不仅如此,知县大人还征调了城中空屋,又搭了临时棚屋,让老弱妇孺有地方避雨,不至于露宿街头。 有几个粮房小吏想趁机克扣粮米,被府尹察觉后,当场杖责训斥!” 林约闻言,大为疑惑。 苏州与松江相邻,灾情相差无几,怎会一个民不聊生、官吏贪腐成风,一个却安置得井井有条? 松江府的知县行事如此雷厉风行,又怎会对下辖河道淤塞的隐患视而不见? 他盯着衙役真诚的神色,压下心头疑惑,离开了。 当下要务是赶往华亭,松江府到底如何,到时候一看便知。 回到房间,林约铺开宣纸,研墨挥毫。 这些日子,他保持着一日一奏的频率,大写特写江南水灾的紧急情况,就是要给朱棣持续上强度,逼朝廷尽快拨付赈粮、调派民夫。 笔尖落在纸上,刚写下《松江府河道淤塞亟待疏浚》,窗外突然火光冲天,浓烟顺着窗缝呛入喉咙。 “失火了!” 林约大惊失色,起身欲冲,房门已被火焰烧得焦黑,却推不开分毫。 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大火燃烧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火焰快速蔓延,林约的头发都被火点着了一点。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刘忠身披全甲,嘶吼着扑进来,用湿透的披风裹住林约,硬生生冲出火海。 “咳...咳咳...”林约站在驿站外的泥水里,看着熊熊燃烧的房间,止不住咳嗽。 林约抹掉脸上的泥水,眼神锐利,“松江府有人怕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刘忠怒火中烧,左手揪过一个吓得发抖的驿站衙役,右手绣春刀架在他脖颈上,厉声道:“说!是谁放的火?!” 衙役双腿发软,瘫在泥水里,双手乱摆。 “大人饶命啊!小人真不知道! 小人方才还在院子扫地,回头就见东厢房冒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着火啊!” “没必要审他了,放了他吧,我们快走。”林约摆摆手道。 “大人,这都不审?”刘忠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林约。 “连日大雨,天气如此潮湿,怎会平白失火?” 他怒目圆睁,声音发沉:“方才弟兄们倒茶水,发现水食有问题,若不是弟兄们警惕,此刻咱们早已毒发身亡!” 第68章 为民不为己 刘忠一脚踹翻衙役,怒声道:“这是下的死手,烧驿站、下毒药,不审出背后主使,如何安心赶路?” 林约瞥了眼吓得魂飞魄散的衙役,摇头道。 “这人最多只是个跑腿的卒子,连驿丞都算不上。” 他抬眼扫过火光未熄的驿站,廊下还站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驿吏、馆夫。 “驿站里有驿丞、驿吏、抄牌、募夫数十号人,真凶藏在其中,一时半会如何分辨? 就算审出来又如何,杀一些无关紧要的走狗于大事无益。” 刘忠仍有些不甘:“真的不审,就这么放过他们?” “没有时间跟他们浪费了。” 林约一把拉住不知道何时跑回来的坐骑,翻身上马,枣红色战马嘶鸣一声,蹄子刨得泥水飞溅。 “松江府河道淤塞已成大患,太湖水位还在涨,再拖下去,下游数县都要被淹。 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水灾,些许琐事无关紧要。” 他双指并拢,指向东南方。 “华亭是松江府治所,一切要务关键都在那里。 所谓擒贼先擒王,咱们连夜赶去华亭,拿下府衙那群主事的,背后主使自然水落石出!” 刘忠闻言,又给了衙役一脚:“滚!下次再让老子撞见,一刀剁了你!” 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进夜色。 刘忠收刀入鞘,翻身上马,嘴里仍忍不住嘟囔:“林学士倒是心善,换做是我,就算审不出东西,也得打他几十棍出出气!” “刘佥事此言差矣。”李达连忙催马上前,帮林约牵马引导。 “林学士非小仁小善,实乃心怀天下,不以个人得失为念啊! 方才驿站失火、茶水投毒,明摆着是要取咱们性命,学士却能压下私怨,优先想着松江府百万生民,实在是大仁大德。” 李达这话有奉承也有肺腑之言。 自随林约南下,他见惯了这位学士的雷霆手段,也亲眼目睹他为灾情彻夜不眠、为流民奔走不休。 此刻明明遭人刺杀,却能为了不耽误赈灾,放过追查凶手。 这份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为民不为己,只求解救万民于水火的胸襟,已经不是一般的心怀天下了。 林学士,他是真正的君子啊。 快刀斩知县只是林学士的手段,而不是林学士脾气暴躁。 刘忠闻言若有所思没再反驳,只是勒紧马缰,眼底的不甘渐渐褪去,反而升腾起几许钦佩。 “多说无益,赶路要紧。” 林约双腿一夹马腹,枣红战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 “跟上!”刘忠大喝一声,缇骑们纷纷催马跟上。 缇骑们迅速集结,趁着夜色赶路。 一行人跨过青浦地界,狂风骤起,暴雨倾泻。 粗壮的老槐被连根拔起,树根带泥掀翻地面,雨柱抽击,砸得人透骨冰凉。 林约被吹得人仰马翻,缰绳几乎要脱手飞出。 “林学士抓紧啊!”刘忠一把拉住缰绳,帮林约稳住身形。 李达用袍袖护住脸:“这大风邪性得很,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林学士,咱们要不要找个避风处暂歇?” “不能歇!只是风大而已!”林约咬牙道。 “华亭是松江府治,若是华亭知县也和吴县知县那般欺压百姓,灾情恐怕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双腿夹紧马腹,拍了拍战马脖颈,“继续走!速度赶往华亭!” 缇骑们立刻围成半月形阵,在狂风暴雨中艰难挪动。 断枝、碎石被风吹得横飞,道路泥泞湿滑,战马几次打滑跪地,又被众人合力拽起。 这般挣扎了两个时辰,风势稍减,雨幕渐稀,众人终于赶到了华亭县。 可眼前的华亭县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华亭县城地势低洼,此刻已然内涝严重。 土坯房小半都浸泡在水中,屋顶瓦片漂浮,百姓在水中艰难跋涉。 几条主要街巷的排水渠早已淤塞,浑浊的积水裹挟着杂草碎木,根本泄不出去。 “这内涝也太严重了,水根本流不出去!”刘忠勒住马缰。 林约翻身下马,靴子踏入积水。 他对着蹚水逃生的老汉,高声问:“老人家!华亭县内涝多久了?知县在哪里?为何不开仓放粮、组织排涝?” 老汉浑身湿透,喘着粗气道:“大人!断断续续涝了快三天,不过大风一刮,水涝的更厉害了。” 林约闻言皱眉,追问:“那华亭知县呢?他人呢?” “......俺也不知道。”老头摇头,他就一老百姓,哪知道大人物的情况。 林约目光扫过县城,心中杀意大盛。 吴县知县都杀了,再杀一个华亭知县,也并无不可。 “刘忠,尔带一半缇骑去府衙,把华亭知县给我抓来,剩下的人跟我去疏通排水渠!” 他指向街角被杂物堵塞的渠口,“积水不排,百姓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谈何赈灾!” 李达连忙道:“学士,您腿伤未愈,岂能下水” “顾不得许多了!”林约已经迈步踏入积水。 “百姓们都快没活路了,我这点伤算什么,大伙儿搭把手,把堵住渠口的石头搬开!” 林约一跃跳入半身高的积水内,抠住一块半露的青石就挪。 青壮们见状立刻围上来,七八人合力才将石头抬离渠口,扔进旁边的空地。 去了石头,可积水却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刚清理出的渠口,基本上就排不了什么水。 一个老丈拄着铁锹喘息:“大人,这不行啊!这渠底淤得太深,外面的水位比城里还高,水排不出去!” 林约直起身,望着依旧漫过胸口的积水,眉头紧皱。 他踢开脚边的碎木,正想着办法,就见刘忠快步赶来。 刘忠浑身湿透,身上的鳞甲和皮甲不知何时已脱掉了。 “人呢?没找到华亭知县?”林约沉声发问。 “听衙役说,三日前大雨刚起,王纪就带着家眷,坐着乌篷船顺黄浦江逃了!” 林约闻言怒声道:“逃得倒是痛快,算他命大。 那松江知府呢?他人在哪里?府衙里难道没有主事的?” 松江府也和华亭县治同城,华亭县即松江府城,按制知府应坐镇府城统筹全府事务,可此刻却不见踪影。 刘忠茫然摇头。 “学士有所不知。”李达说道,“松江府知府调任,同知被杀,这半年一直没有知府和同知到任。” 第69章 轰轰烈烈的松江府大抗洪(周三上架) 李达补充道:“如今松江府的军政民政,实际上全靠华亭知县王纪署理。” 林约顿时大怒,张嘴便骂:“狗入的王纪,拿着府县两级的权柄,遇灾却率先逃命,置松江百姓于不顾,实在该杀!” 林约目光扫过府衙方向,华亭县既是县治,更是松江府府治,按制该有府同知、通判、推官,县丞、主簿等一众属官。 他迅速来到府衙,抬腿踹开仪门,大声喝道:“我乃陛下亲派的江南巡查钦差,府县两级属官即刻到前堂议事,不到者以逃官论罪!” 衙役飞奔而去,半炷香后,才有几人磨磨蹭蹭到齐。 见人数如此之少,林约惊疑问道:“就你们几人,其他人呢? 罢了,你们几人中,可有人懂水文,晓治水?” 县丞李嵩躬身道:“钦差大人,松江知府调任,同知...身死,府判未定,推官调往南京,知县缺位,如今整个松江府只剩下官与主簿在岗。” 松江府同知,因为效忠建文帝,被朱棣砍了。 主簿王阜跟着道:“下官分管粮赋,县丞掌巡捕,主簿管户籍,俱无治水之责,也无治水之能。” 林约闻言也是麻了,沟槽的朱棣靖难夺位,都永乐元年五月多了,怎么连各地主官都没配齐。 见府县的当地官员靠不住,他索性自顾自闭目思索起了当前情况。 疏通渠口并不算难,内涝可以很快缓解,只是癣疥之疾。 当务之急,是黄浦江会不会溃堤的事情,黄浦江为太湖次要泄洪道,河堤多是夯土旧筑,年久失修,此刻暴雨不停,一旦溃堤,华亭城、松江府全域都将沦为泽国。 睁眼时,林约眼神锐利,已然下定决心。 “职责在身,岂能临阵脱逃,知县王纪之事,某必奏告陛下。 而今日之事,无非治水救亡,府县诸事,由本钦差独断,尔等可有异议?” 属官们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林约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缇骑下令:“分散探查黄浦江河堤,重点查马家浜、陆家嘴段,有溃象即刻回报!” 几十名锦衣卫抱拳,翻身上马,分向城南奔去。 林约则留在城内,动员百姓。 他找来铜锣,站在城内猛敲,大声道:“如今大雨连绵,太湖水日日上涨,黄浦江水面也抬高。 若是河水漫堤,肯定是要淹田淹城的。 河堤溃则家破人亡,今年颗粒无收,愿护堤者,每日两升米,富户乡绅捐粮捐钱出人,松江府必须上下一心,才能度过如今的难关.....” 百姓们从四处高地探出身子,两升米的许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江南水患非常严重,有朝廷的人组织救灾,老百姓没有不配合的理由。 “俺去!俺有力气!” “大人说话算话,俺们就跟着干!” 看着面前的百姓,林约抬手按在剑柄上,声音洪亮如钟。 “好!都很有精神!现在乡亲们跟本官,一起去找粮食。” 他扫过人群,震声道:“华亭县哪个地主最缺德?你们谁能站出来指认! 本钦差今日就替天行道,抄了他的家,把粮食和田地分给大家。” 此话一出,百姓们积极性瞬间拉满。 哇哦,居然是抄地主家吗,这个必须要支持。 有朱元璋时期的大诰珠玉在前,明朝老百姓告状的欲望很强烈。 一个穿着破短褂的青壮猛地挤出人群,手指城南方向,大骂道:“大人!那姓张的老东西坏得流脓啊!” “对!张万恶!”几个汉子跟着附和,满脸愤懑。 “这姓张的,水患前就高价收粮,把米价抬到一石三两银! 水患后更狠,把粮仓锁死,要换地才肯借粮。 俺邻居王老汉,为了借两斗米,被逼着把女儿卖给了他,结果老婆饿死了,女儿也被玩死,扔去了乱葬岗。” “还有......”另一个中年汉子接口。 乡亲们七嘴八舌,把张姓地主做的恶事一一说来。 林约听得眼神发寒,震声道:“好一个张万恶,咱们就抄他!” 他看向那青壮道:“你带路!” 青壮应声,转身就往城南跑。 “大人跟俺来,张狗日的在三牌楼巷,红漆大门带石狮子的就是!” 林约迈步跟上,刘忠带着缇骑护在两侧。 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身边的木棍、扁担,跟着青壮往前涌。 “抄张万恶的家!” “分他的粮!” 一行人踩着泥泞直奔富户宅院。 林约上去就是抬脚猛踹,朱漆纹丝不动。 刘忠见状,低吼一声,侧身撞上去,木门轰然大开。 林约率先冲入院内,振臂一挥:“乡亲们跟我冲,把那张万恶抓来明正典刑。” 百姓们紧随其后,气势汹汹地涌向主宅。 很快,张万恶如死狗一般,被刘忠单手提着扔了出来。 张万恶嘴唇哆嗦,连滚带爬磕头:“好汉饶命啊,某.....” “饶你容易,死去的百姓怎么办?” 林约阔步上前大声喝骂,根本不听他解释,八面汉剑一剑枭首。 坏事做尽的张万恶赫然毙命,现场百姓欢腾一片,对林约的信任度迅速提升。 “哈哈哈,好杀!” “呜呜呜,大仇得报,大仇得报啊!” “真可惜了,该把他千刀万剐的!” 分人守住院门,林约带着一众老百姓,冲向第二家富户。 轰轰烈烈的松江府大抗洪,拉开了序幕。 另一个富户宅邸,门板被一脚踹破。 老百姓蜂拥而入,林约的八面汉剑架在不知名富户脖子上。 林约声音冷硬:“立刻开仓捐粮,召所有家丁仆役一起支援县里抗洪,一刻钟凑不齐,扔你入黄浦江!” 富户连连求饶:“愿捐!愿捐!” 他高声急呼:“管家,快开粮仓!叫上所有人,快啊!” 林约不松剑,盯着管家领着老百姓搬粮,麻袋堆叠如小山。 半日之内,城南所有富户全被林约抄家,数千石粮食、千余两白银、数百名家丁被强行征调。 林约令缇骑在府衙前空地支起木案,扯开麻袋,糙米倾泻而下,白花花铺了一案。 “按人头领粮!青壮两升,老弱一升半!”林约高声喝令。 百姓们排起长队,颤抖着捧起陶碗、布袋,缇骑用木勺舀粮,糙米落在容器里簌簌作响。 第70章 抢救河堤 一个壮汉攥紧装满米的布袋,眼泪混着雨水淌下来。 就差那么几天,若是钦差大人早点来,他的家人或许,就不会死了。 林约站上高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乡亲们!”他的声音穿透雨幕,“黄浦江堤要溃了,大水一来,房没了,粮没了,家就没了!” 他指向城南方向。 “这些粮食是活命粮,更是护堤粮!现在,我要带你们去堵河堤、疏河道。 守住河堤,保卫华亭,保卫家乡!” 人群沉默片刻,突然有人高喊。 “俺是华亭人,当然要保卫家乡!” “对!守住河堤,保卫家乡!” 台风歇了势头,雨却愈发猖獗,细小雨珠转眼变成瓢泼洪流。 林约仰头望天,眉头紧皱,忧色爬满脸庞。 松江府历来是黄浦江水患重灾区,这般暴雨连倾,江水倒灌是必然,仅凭眼前这些人手,真能拦住溃口? 他选择发粮而非熬粥赈灾,就是为了抢时间,熬粥费时,但粮分了立即就能获取民心。 漫天雨幕,雨水顺着脖颈淌进胸膛,林约心底忧心忡忡。 不去守,华亭县万亩圩田必淹,松江府就彻底大乱了,去守,他又没半分把握。 “林学士,快走啊!雨下得又大了!”刘忠的呼喊拉回他的思绪。 林约点头,转身跟着浩荡人群往外赶去。 及至河堤旁,林约抬眼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黄浦江水位已接近堤顶,浑浊的江水疯狂拍打着所谓的“河堤”。 那哪里是河堤?不过是一圈破烂的夯土墙,夯土松散,裂缝纵横,多处地段已被江水泡得发软,几乎随时有崩解的可能。 “这...这怎么守?”刘忠失声惊呼。 这破败的土墙,面对滔天江水,与纸糊的何异? 林约心头一沉,顿时有转身便走的想法。 他之前一心求死,自然无所畏惧,可现在江南水患如此之大。 若他死了,按照大明朝的效率,苏、松二府百姓哪里还有活路。 他还有更严重的上海县的水患要治,还有江南无数百姓要救,起码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退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耳边的询问声压了下去。 “大人,俺们听你的,咋守啊?” 壮汉扛着木质长柄的铁锹,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却死死盯着林约。 明朝冶铁发达,江南有铁匠铺专门打制锄、锹等农具。 “这是俺们的家,不能让水冲了!” “是啊大人,这水看着好大,到底怎么守啊。” 百姓们围上来,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期盼,他们扛着沙囊、抱着草袋,哪怕浑身湿透,饥肠辘辘,也没人后退。 林约望着一张张被雨水冲刷的脸,沉默片刻,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神色骤然坚定。 大人物的一时取舍,便是千万百姓的一生。 他能退,华亭的百姓退不起。 林约高喊,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洪亮。 “河堤破败,硬堵必溃,依我看堵不如疏!西南淀泖湖群是低洼之地,可做蓄滞洪区!” 现场青壮沉默的看向林约,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林约指向西南方向,发号施令:“李达!尔带两百青壮,立刻去西边二十里处,开堤泄洪!” “遵令!”李达声音尖锐,语气坚定。 他立刻点齐人手,抄起工具往西边奔去。 “其他人听令!”林约震声道,“青壮们搬沙囊、钉木桩,加固河堤! 老弱妇孺继续编草袋、拾碎石,越多越好!” 雨势再涨,狂风卷土再来,呼啸着掠过江面,掀起更高的浪头。 江涛轰隆拍击堤身,本就脆弱的土墙又塌了一块,裂缝瞬间拓宽半尺。 众人疯了似的加固,沙囊堆了一层又一层,木桩钉了一根又一根,可河堤仍摇摇欲坠,多处地段已出现溃口迹象,泥浆混着江水喷涌而出。 林约看得目眦欲裂,再等下去,所有人的努力都将白费。 “拼了!”林约大喝一声,弯腰扛起一个沉甸甸的沙囊。 只见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最危险的溃口处。 江水瞬间没过胸口,惊涛骇浪让他难以站立,林约死死抱住沙囊,将其抵在溃口中央。 林约大吼道:“快啊!填沙囊!” 榜样的力量是伟大的,见钦差大人都如此悍不畏死保护河堤,百姓们见状,也红了眼,纷纷扛着沙囊往溃口冲。 浪头汹涌,掀翻数名青壮,他们手中的沙囊脱手,人在浊浪中翻了个滚,转瞬就被江水吞没。 但更多身影从雨幕中冲来,扛着沙囊,抱着木桩,狂风暴雨里,无数血肉之躯紧紧贴着破败的土墙,筑起一道人形堤坝。 刘忠站在堤边,看着这一幕浑身发热,被深深震撼。 百姓们不惧生死逆流而上,而他们这些吃朝廷俸禄的天子亲军,竟还在迟疑! 他猛地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百姓都敢拼命,我们难道是孬种吗! 林大人在前面扛着,有种的就跟我冲!” 五十名锦衣卫齐声应和,脱下武器甲胄纷纷跳入河堤溃口。 刘忠挤到林约身边,用身体顶住沙囊,用肩膀扛住木桩斜插在泥里。 众人靠身体与沙囊勉强堵住了正面溃口,可江涛依旧汹涌,流速越来越快。 林约站在河堤之上,感受着江水的冲刷,心头愈发急切。 江水冲刷之下,已在河堤下方形成反冲回流,这股暗劲不断冲刷着堤基,此时表面看似稳固,若是持续下去,河堤迟早会彻底垮塌。 “河堤下面破了!” 说话的是先前那个攥着米袋流泪的壮汉,他此刻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指着堤身下方急声高喊。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江水从堤脚的泥地里咕嘟冒泡,浑浊的泥浆不断翻涌,一个指头大的缺口正在缓缓扩大。 “不好!堤基被冲穿了!”刘忠惊吼。 林约面露绝望,河堤还是要溃了吗。 华亭县地势低洼,光是支流的倒灌就淹了小半人高,这要是溃堤,华亭县田地还能有收成吗? 那汉子突然对着四周深深拱手。 “大人,您要是早来半月,某一家五口人,如何会只剩俺一人!” 他仰面长叹,泪水混着雨水淌满脸颊:“列祖列宗在上,孩儿不孝...” 话音未落,他抓起身边沙囊,猛地纵身一跃,径直扎进河道之下。 浊浪翻涌了一下,转瞬恢复如初,只有那处缺口的泥浆停止了翻涌,渐渐被什么东西堵住。 第71章 乡亲们跟他拼了(明天十二点上架) 林约僵在齐胸的江水中,瞳孔骤然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壮汉消失的地方,震撼莫名。 “真壮士也。”林约感叹道。 显然,汉子是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堤下的暗缺口,也顺势阻止了反冲回流继续淘空堤基。 狂风暴雨倾泻,但河堤持续溃破的迹象竟真的没了。 林约与百姓们肩并肩,在江水中站了一夜。 天快亮时,雨势渐歇,江水位缓缓回落。 河堤,终究是守住了。 清晨天光,洒在狼藉的河堤上。 林约一屁股陷进湿软的泥里,浑身脱力,衣袍浸透泥水,紧紧贴在身上。 他望着壮汉消失的江面,向四周百姓询问:“有谁认识方才跳江的汉子?他姓甚名谁,是哪个村的?” 百姓们围拢过来,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茫然。 一个老汉搓着泥手,嗫嚅道:“听口音是本地的,可没见过这汉子,许是哪个村的佃户。” 另一个青壮摇头:“没名没姓的不知道是谁,就晓得他昨晚领了粮,一直闷头干活,话都没说过几句。” 林约重重捶了一下泥地,泥水溅到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惋惜。 “壮士舍身堵堤,我竟连他姓名都不知道,实在可惜!” “大人,西边长堤已按令决口泄洪!”李达踩着泥泞奔来,袍角滴着水。 淀泖湖群蓄住洪水,黄浦江水位已在回落。” 林约轻咳两声,勉强点头:“堤口暂稳,可吴淞江、太湖的水还在涨,上海县更是危急。 必须立刻组织青壮,带上工具粮草,今日午后便出发!” 众人簇拥着林约返回华亭府衙。 他顾不上歇息,坐在公案后,迅速做着部署。 “青壮继续加固河堤,其余人疏通城内沟渠,务必打通中心城河、西湖的水道!” 他顿了顿,指着府衙舆图,对松江府仅有的几个官员道。 “将淀浦河以及周边的池塘都筑坝扩容,做临时蓄水池,匠人立刻赶制“活闸”,装在城外排水口,水涨则闭,水退则启!” 县丞李嵩问道:“这...钦差大人,活闸是何物,竟能有此功效?又如何制造?” “我现在就画图纸给你,照着做就是了。”林约抄起纸笔,立刻开画。 活闸是明代的一种改进型水闸,其在闸口上方设置一个带滑轮的杠杆机构,将提升闸板的力臂延长,从而将需要十数人才能拉起的笨重闸门,改进到只需一人即可轻松启闭。 这种自动闭合的人字形水闸,其实就是网络上常吹嘘的“达芬奇斜接水闸”。 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别人的优秀,达芬奇确实是人类有史以来的全才,一生活了六十七岁,是上百个不同行业的专家级人物,从婴儿时期开始,每天一个发明,每三小时一个手稿,全心全意奉献给科学,没有任何后代,实在是非常的牛而逼之。 ...... 午后,雨已停了大半,林约稍作休息,又翻身骑上枣红色战马,四处检查抗洪事宜,同时集结民夫。 民夫集结完毕,他正欲下令出发去上海县,却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纪纲勒马停下,身后锦衣卫立刻围上来,形成一道人墙。 他展开明黄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林约,治水无方,滋扰地方,着锦衣卫即刻押解回京,听候发落!钦此!” 林约闻言当即大怒,知县人都砍了,现在回去不是基本等死。 他这水才治了一小半,吴淞江的大问题都没解决,就把他招回去? 不回去,绝对不能回,起码要扛过这几波暴雨再说。 “纪大人,江南水患滔天,苏、松二府百姓流离失所,此刻押我回京,置百万生民于不顾?我不能走!” “旨意已下,由不得你!”纪纲眼神一厉,挥手示意,“拿下!” 先前护在林约身侧的刘忠,按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缓缓侧身让开,目光垂在地上,不敢与林约对视。 他是天子亲军,皇帝的命令便是天,容不得半分违抗。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反剪林约双臂。 林约怒目圆睁,破口大骂:“朱棣实在是糊涂,昏聩无能! 水患吞了多少人命,他不派粮草不派兵,反倒抓赈灾的钦差! 还你这个狗入的锦衣卫指挥使,尸位素餐! 灾民都跑到镇江府了,一点消息都查不到,要你何用?!” “大胆!”纪纲脸色一黑,厉声喝令,“堵上他的嘴,带走!” 锦衣卫刚要带走林约,却被一阵震天的呼喊声拦住。 只见漫山遍野的百姓从田埂涌来,手里攥着铁锹、木棍、锄头,里三层外三层围住锦衣卫,骂声此起彼伏。 “大胆,居然敢对钦差大人动手!” “你们是谁,还不快放了俺们救命恩人!” 纪纲面色大变,刷地抽出绣春刀,厉声喝道。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奉陛下旨意行事!你们围堵朝廷命官,是要造反吗?” 百姓们非但不退,反而更往前涌,有人指着纪纲怒斥。 “你胡说!陛下怎么会抓林钦差?” “就是,俺看你定是乱臣贼子假扮的!” “放开林大人,不然指定没你好下场。” 林约哈哈大笑,对着纪纲道:“纪纲,你看清了!这全城百姓,可都是义愤填膺。 我劝你最好立刻放了我,不然我就带乡亲们跟你拼了!” 纪纲大惊失色,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指着林约,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带百姓和我拼了? 他们不认识我,你难道不知我纪纲是锦衣卫指挥使?陛下若是怪罪,你担得起吗?” “如何担当不起,左右不过是砍头罢了。” 林约眼神决绝,对着百姓高声喊道。 “乡亲们,快把这些狗官打发了,跟我一起去治理吴淞江的水患,上海县的乡亲们,如今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百姓们怒声响应,眼神相当不善。 “听到没有,快把钦差大人放开!” 三江感言以及上架感言 大家新年快乐。 明天中午十二点,即春节次日、大年初二、本周三,本书上架,当日更新2万字。 首订冲一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过年的空窗期,也是让我蹭上了三江推荐。 首先要感谢培根大大的指导,本书投稿也是磋磨过的,没有培根大大的签约,本书也很难有机会和大家见面。 其他多余的感谢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聊一聊小说的创作由来和大纲吧。 一句话,作者是打算让大明事实上统一世界,并建立世界政府的。 当初写本书的动机也很简单,就是看明朝历史,觉得明朝取得了很辉煌的成就,但明末也败的太惨了,这种惨败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甚至都不能细说。 一个健康的人,必须在有正反馈和鼓励的环境中成长。 我认为文明和人是一样的,华夏文明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新振作起来,其主要原因,就是华夏文明真的赢过,而且不是小赢,是大赢特赢,一路赢了两千多年。 我为什么要选择明朝最鼎盛的永乐朝下笔? 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华夏文明,我们汉民族中华民族,我们中国人,是伟大的文明,伟大的民族,伟大的国家。 上架檄文: 秦汉一统,扫清六合,王师西出,威加四海,书同文而车同轨,法度昭明,郡国并行,烽燧晏然,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通河西以贯西域,商通四海,声振八荒,长城如龙! 盛唐气象,天朝上国,冠盖相望,万国来朝,钟鼓齐鸣,蛮夷宾服,陌刀摧阵,玄甲凌云,拓疆葱岭,锋及中亚,诗酒风流,李杜挥毫,好一派盛唐风华,丝路驼铃,胡商云集,乐舞融胡汉,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两宋风华,海晏河清,景盛古今,文苑星繁,风雅冠世,词坛鼎沸,柳七浅吟、辛郎狂啸,三瘦漱玉,东坡豪情,皆成千古绝唱,鸿儒硕彦聚而论道,经世致用大兴文脉,商埠潮涌,帆通万国,汴梁临安竞奢华,富甲寰宇,利通天下! 大明鼎盛,日月昭然,龙旗猎猎,宝船凌云,巨舰百丈,舟师三万,七下西洋,梯航万国,鲸舟吼浪,涉沧十万余里,五犁漠北,胡尘尽扫,朔野靖康,置都司,镇东北,统百卫,疆连极北,王化远播,通番译语,颁诏宣德,万国来王,盛景无双,冠绝古今,昼夜星驰,日月有明! 可叹明末以降,山河蒙尘,汉民族对外开拓的雄心壮志,对抗压迫的顽强抵抗,被异化成了无底线的对内反思,这是一种极大的悲哀。 既然王朝兴衰的轮回无法避免,何不趁盛世之时,做最伟大的开拓? 希望大家从永乐的帆影中汲取力量,从千年的胜绩中重拾自信! 终有一天,我们会再一次成为万国口中的,天堂之国。 第72章 正义之风(求首订) 趁百姓与锦衣卫对峙,林约开始剧烈挣扎。 见状,林约的枣红战马突然昂首嘶鸣,猛地靠近过来。 “唏律律——!” 战马一摆头,一伸腿,两名押解的锦衣卫便踉跄着摔在地。 林约见状大喜,纵身翻上马背,拽住缰绳,右手拍着马背脖颈,哈哈大笑:“好马,真棒!” 枣红马四蹄腾飞,载着他奔 他心中失落有惶恐,他本是姐姐的药人,现如今却是没有多少机会试药了。 一件件珍宝被运了出来,装进了箱子里,然后送上了矿上的大货车。 不是沈鸢自大,她甚至觉得就苏澜现在的伤势,在目前她所了解到的修真界的医师中,没人救的了她。 调配完药材之后,放进炼丹炉中,林辰催动体内真元,在炼丹炉中形成真火,真火将药材包裹,然后开始融化,最终变成液态。 白牙死的时候,您也是这让放任这些蠢货们如此释放内心的野兽吧? 领队带人去追,这和尚则急速地朝着禅院方向而去,脸上阴沉地如锅底黑灰般。 男生们则是没有听说,问起的时候听说一台就是大几千万,也是暗暗咋舌。 如今她成了二品大员的夫人,地位之高,更是无人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纯粹是找死。 陆初诧异回头,就见于晴姿态洒脱地朝二人挥了挥手,嘴角凝着仍旧凝着一抹很淡的笑意。 3年前的时候,每次好歹都是要洗澡干干净净的,可是3年以后的现在,每一次他都没有洗澡。 从那日皇后来送了汤水之后,隔三差五地就会来送一次,每回都是送了就走了,也没说要见他。 他这么一说,萧笙的脸更红了,微微低下头去,掩住了眸中一闪即逝的情绪。 “多谢。”,莫子楚敬了李林琛一杯酒,李林琛不打算喝,顾思南瞪了他一眼,他就喝了。 “哈哈。”苏汐颜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红红的耳垂出卖了主人的心思。 秋桂前脚刚走,有人后脚就进了店,就这样,本该见着的第二面,就这样错过了。 虞玑心口一松,本想趁势告诉叶翎桐这男人有多坏,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种时候说男人的坏话,怎么都有一种自私自利的嫌疑,所以最终都咬着唇没说。 本身每早都会吃早餐的墨顾,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从楼梯上下来直接向门口走去。 幸好房门是虚掩着的,否则不但会毁了那扇门,不知道怎么跟烈真青解释,还一定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音铃升起一丝怒气,但还来不及发怒,天聪剑就又调转了方向,朝花园的边缘疾驰而去。 夜色被黑暗笼罩,天荡山却灯火通明,倘若从远处望去,那一定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场所。然而整座天荡山上却寂静无声,人们还没有从战斗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有的回忆起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蓝若水于是将事情的经过跟音铃叙说了一番,音铃恍然大悟,原来百千回是故意将自己支走,他不想她在对付司空允的战斗中受到伤害。 待谢老爷子完全放松,双手从林老爷子身上离开,林老爷子才察觉到双肩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不过林老爷子依旧不吭声,只是从桌子上拿出手机,给林峰拨了一个电话,让他立马回林家,有紧要事情。 第73章 林约决定干票大的(求首订) 战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鬃毛飞扬如烈焰。 林约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朗声道:“纪大人,你也别枉费心思了,江南水患未平,某定不会回京的。” 说罢挥鞭疾驰,身影很快消失远去,只留下纪纲在原地怒目圆睁,却无可奈何。 纪纲原地暴跳如雷,一脚踹在旁边的断墙残垣上。 他指着林约远去的方向 大家出身不同,化解戾气的手段也各不相同,引导,化解,吸收,释放阳气把戾气湮灭……一时间整个埋骨地中狂风大起,枯草,沙尘,还有一些先前被挖出来的骨骸在风中盘旋飞舞,一派末日景象。 叶离离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两人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出去。叶离离跟着出去之后,看到康慧明抱着赵思雪,在她的耳边安慰着什么,赵思雪看上去似乎有些害怕。显然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黑衣人说着,一只手按向戴六儿的头顶。那只窝着药丸的手,伸进戴六儿脸上的黑纱之中。张开拇指和食指,捏向戴六儿的两边嘴角。想将戴六儿的嘴捏开,再将药丸塞进嘴里。 柳生纯一郎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全程都合上双眼,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里,凄惨甜蜜的爱情、卑鄙无耻的背叛都不足以打动他的心,他一直在闭目养神,等待着。 乞半、乞分兄弟两人暂时是变好了,可庄子还是不放心。假若遇上什么意外,这兄弟两人还是有可能会变坏的。 可是还没等按到那个魂体上,何明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然后自己的肩膀上同时传来一阵剧痛,这一下来得十分的突然,何明不明所以,忙回头看是怎么回事,一时间连用摄魂术都忘了。 “我要是能买那么漂亮的车就好了。”韩玉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的往章澜珊离开的方向看去。 禽滑厘!你不仅曲解道家学说,诬蔑道家学说;你也曲解墨家学说,制造两大学派之间的冲突,让其相互残杀!利用墨家剿灭道家,你们儒家好坐完渔翁之利。 而就在叶昊然感觉到自己双腿踏在实地的一刻,他眉头一挑,举起东来剑瞬间化出了一个庞大无比的五色陨星,向着身后扔去。 实际上,秦易炼化了天火道源和凤栖木灵果铸就道基,在天赋和根基上,得天独厚,让他的修炼速度和境界,都已经凌驾于夏姬和纪庚邪等人之上。 “没错!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应该会在年后有所动作!”刘天浩低声说道。 中年男子也犹豫起来,身后一个男子向前对他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答了一句。那男子转身奔向篝火处去了,中男子又向众彝族男子吆喝了一声。众彝族男子持大刀紧紧围住柳婷婷二人,好似要防止二人逃跑一般。 用雯雯姐的说法就是,吃东西就得吃自己爱吃的,像螃蟹把黄扣了就行,海参吃多了脸上长痘痘,也就吃两口尝尝鲜,剩下的就那么放着吧。 一番话说的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貌似就是天下地上唯我独尊一般,把个尚未经过世面的青年关羽唬的一愣一愣的。 我们这帮仓促找人,肯定是不如人家的,而且对于那边的地形也是人家熟,能把张梓安安全全的带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图。 第74章 纪纲没辙了 他上岸擦干身上的泥水,对营头赵虎吩咐道:“继续带领大家干活,我去去就回。” 林约赶到时,只见数十名民夫手持锄头、铁叉,将纪纲等人团团围住,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纪大人,你不好好在华亭待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林约抱臂而立,笑呵呵道。 纪纲脸色阴沉,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把 张雪荧一直在柳亦霏家里呆着,反正她也无聊,最近柳亦霏的母亲疲于奔命,一直在帮她危机公关,而柳亦霏则在家里静养,两人都不会做饭,但是柳亦霏的家里有保姆,两人吃饭倒是没什么问题。 系统机械的声音传来,让罗亚挑了挑眉,原本上次,秽土转生出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获得了两块至尊宝箱碎片。 餐厅中有不少的熟客,大家都多多少少知道餐厅有这个活动,但是好久了都没人参加。 但是她发现和赵谦拍照好像每一张都好满意,每一张都不舍得删掉。 因为“机会”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只要在游戏里变强,现实世界就会跟着变强。 她那轻松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影响了其他成员,他们觉得江疏影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这不是起码还能好好休息一天嘛。 不过眨眼间的时间,就看到满地的石头,沙子,泥土,直接就被突然出现的狂风卷起,而后化作涟漪,朝着周围狂暴的翻滚而去。 这不单单是身为贵族应有的礼仪风度,同时也是对这位卡佩家族大管家的一种尊重。 “三代目雷影,漩涡玖辛奈乃是我漩涡一族的族人,你如若放了她的话,那么,我可以让你,还有你们雷之国云隐村的忍者离开这里。”这个时候,赫然便是,只见的,漩涡洛夜一脸淡然如水的对着三代目雷影开口说道。 一次电话他留在桌上响着,如果对方有要紧事,一定会重新打回来。 接下来,就是确定男一号男二号人选。都是26岁的年纪设定,一个是音乐总监,一个是公司执行CEO,照着她的感觉,音乐总监她心目中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不过就是身价有点高。 不过也是,有些战争就是一触即发,胜负只在短短一时就能分出。 对方上来就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显然是看她太年轻,长得又太面善了,不自觉的端上长辈架子。 上面交代过,这位可不能当真正的犯人,没看格温多琳警官都没敢得罪她吗。 高大壮等人只感觉到一大波腥臭粘稠,滑溜溜,长条形的东西在围着他们转悠,却不知道是啥东西。 “那倒没听说起,漕司也知道,贵人们身边侍候的人,从不多嘴。”知客僧赶紧陪笑答话。 曲奇闻言一愣,刚才还旖旎的气氛消散了一些,让她清醒了片刻。 怎么顾思然还会这么好心的邀请他们参加这种交际建立人脉的聚会? “余下的三十人,要去哪里,你听说过没有?”陆仪的话题很跳跃。 “苏越,能和我们说说娱乐圈是什么样子的吗?”甘雨有些好奇的问,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楚肖。”楚杨没有收回放在窗外的眼神,轻轻地叫了一声楚肖的名字。 此时,郑安国坐在“安国休闲馆”一楼办公室里,正听他弟弟在汇报情况。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第75章 绝命诗 江爷有些竭斯底里,显然这一件事一直压抑了他无数年。这也是第一次,包贝见到了不一样,不在笑眯眯的江爷,而是一个充满了霸气,充满了权欲,充满了野心的首领。 “好的,我为您带路。”咲夜微微的笑了笑,然后带着艾尔莉柯在庞然大物红魔馆之中行走着。 楚宽元更是奇怪,如果说他想出面还有私心在里面,可孙满屯不一样,他是两年前从陕西调来的干部,此前一直在西北工作,属于西北干部。 “学长,你喜欢我这样抱着你吗?”宋洁抬起头,脸上带着未散去的红晕,清纯的脸上,明亮的双眼中羞色和媚色更浓。 沃尔夫神色一窒,刚想说什么,忽然一双土黄色的大手从地面猛然探出,紧紧地抓住他的脚腕。 这一刻,在陈羽凡完全震撼之中,整个战斗空间中更是在一瞬间被无数的黑暗之剑刺了个洞穿。 “怎么不走了?难道你怕黑么?”发现冯奕枫一动不动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停车场,关之琳有点奇怪的推推他的后背耻笑道。可她注定要浪费表情了,冯奕枫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定定的看向前方。 “不必如此。随风主教是一位睿智而年轻有为的人,我父亲很喜欢他。”巨人族长做了个手势。领着艾米走向了老巨人躺着的石床前,其实真正的决定还是要老巨人来下。 对玉水县来说,李函阳和马东来分别是省里和市里领导,这个时候玉水县县委和政府等主要领导已经在外面等着。 王启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邓太后明显不赞同他的意见,但王启年还是低下头,保持着庄重的表情。 “爸,这是姐。她现在挺好,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话了。我听得出,她是关心你的,她也很担心你。 灵萱公主顿时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再次起身时,还甚为挑衅地瞪着花朝。 “林瑞,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怎么,你现在也跟别人一样看不起我是不是?那你的感情也太假了。”李心亚大吼着,空荡荡的网球馆里一片回声。 不过他们为了守护堕界,纷纷放弃了一丝神魂将整个堕界通向外界的通道封印,而他们自己,已经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加州时间,七月二十五日,晴,下午六点钟的康普顿,学童们玩着闹着被大人叫回家去,广场上的灯还没有亮起来,喷泉还没开始喷水,三三两两的人们站着,说说笑笑,或者情侣搂着彼此的肩和腰,亲密的拍照。 周叶成自然听说过聂明蓉这个大美人儿,但这一见之下,还是不由得神魂颠倒。 自好歹也是炼器师,一般来说,炼器师修行到一定的程度,就会炼制一个自己的房子,就像是生命之戒那种一样。 同样是战灵帝尊,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叶兰兰对于自己得到的这个身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黎少彦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尽管她洗了脸,但是掩饰不住她满脸的憔悴。 在第三年的这一天早上,宁安早早起床,沿着内务府熘达了一圈,寻思着今天要不要回一趟大宁时,安安静静的真灵仙人寝宫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星月并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继续拒绝,它选择了联系沈木少尉,这是它的系统之中提前内置的设定,在联系不上骥星河这个主公的时候,它就只能联系沈木来获得相关的指令。 同时,新闻中还附带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正是从天辇号上面拍摄出的火星照片。 宁安心思比较灵活,立刻点击了一下详情,发现刘二子原来也叛变了邪房山,一起加入了邪龙教。 “奇怪,多岛海里的海岛上危险横生,就连超凡者也可能遭遇危险。 离开病房,守在外面的杰克森就凑了过来,但因为有医生护士的在场所以他压着什么都没说。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毕竟刚刚过去的海岸线保卫战已经揭露了国王一派对于海军和空军的控制力比自己想象的要低许多。 这些人偶,都破碎不堪,有的缺胳膊,有的缺腿,有的脸上还有裂痕,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瘆人。 曹导演比较实在,他更痴迷于拍戏这件事本身,所以每部电影完成度极高,从这个角度,他是好导演。 自古通往名利的路上有各种方式,有些人自我、狂妄、高声叫嚷、骄矜浅薄,但那些睿智的人往往活得低调、沉稳,他们爱惜名誉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他们知道没有人品支撑的优越感,路是行不通的。 他们回到许家,就看到除了许秀山不在,另外的人都在陪许爷爷和许奶奶说话。 肖红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了些排骨,又买了些带骨的里脊肉回去,准备明儿吃大排。 耍玩石锁消耗极大,低重量效率太低,高重量又已经耍不动了。也就有了后面刘沧玩命练武的情况。 现在让她们回来就来,也是担心她们不回来,会让他去妈妈那边闹而已。 虽然已经成功控制了控制室和二级兽人,方昊还是不放心地布置了一个乾坤无极阵。 第76章 双标狗(求首订,日两万结束) 写完掷笔,林约只觉浑身乏力,对着门外连声催促:“老哥!帮我把奏疏递交上去,晚了江南百姓又要多受苦难!” 狱卒应声来取,不等狱卒走远,林约便一头倒在铺草上,沉沉睡去。 奏疏连夜送到朱棣案头,他披衣翻阅。 永乐帝看着潦草的字迹,先是嘟囔了几句:“这林约,奏疏字写的如此潦草,当真是目无君 随着男人的声音落下,整个金斯家族的老宅,从里到外,火光瞬间点燃,像是要照亮天际,驱赶无边的黑暗。 孤青淡淡的说“干爹、蓝梦,咱们先回去准备好一切恭候凌赫的大驾吧!”三人坐在冷傲的背上一转眼消失无踪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某些意味不明的眼神在陈墨言和田素两人身上扫过。 短暂的沉默过后,皇甫子依便明确的表达了拒绝的意思,既然系统商城中会出现治疗楚獒予的药物,她努力便是了,总有一日会治好楚獒予的。 两人说笑着,玉兰却不搭理,随意选了两盘离自己最近的菜肴,端着出去了。 “恩好,不够吃的话,我再去给你们做。”叶大叔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复,秦天笑笑端着饭菜回到房间里面。 “好,丫头,你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傅老爷子不忘叮嘱一句。 想到以后凌易立刻就做他也顾不上自己主动出击。会让给周宏攻击的机会了。 “我刚才去寻找自己的搭档,就和洋洋他们走散了,现在找不到他们,听见你说话的声音就过来找你了。”Feynman说道,见到漫妮和贝儿都已经找到搭档,心里面有些羡慕。 除了巫妖狄尔,同样余下五位都是传奇。这也是仪式所允许的极限护卫配备。 萧去病没有说话,李隆基笑了,杨国忠一脸愕然。过了半晌,李隆基才对萧去病招了招手道:“辅臣你过来,让朕看看你肩膀上的伤口。”他已经对萧去病不叫萧卿改称字了。 他知道这些人乃是为羽化蝶而来,但他没料到,这个健硕男子居然如此直接,而且还是以那种命令式的口吻。 这个肖云,秦暮自从踏上这第一武台之后,一眼便看穿了这个肖云的实力。这肖云在核心弟子之中,也的确是实力强悍,至少是在元圣巅峰。只差一步,就可踏入金仙境界。 而此时,被秦暮一把将衣服拉扯了开来,这时候,那剑霜脸上露出了娇媚至极的神色。 “万三,去查查。”万老板皱了皱眉眉头,“找个理由把她赶出赌场。 “好吧。”韩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本以为入了仙籍就可以在天庭随意走动,去瑶池见红衣了,这也是他加入仙籍的原因,没想到还是有些约束。 赢望正在跟公司开视频会议,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在赢擎苍的目光下抿嘴点了点头。 “玉帝我就来取代你的位子吧。”说着,筋斗去化作云梯缓步走上灵宵殿。 醇香的桂花葡萄酒竟有些醉人。几杯下肚大家都摇摇晃晃的道过晚安回房间睡觉了。 再磨蹭,还是到了离开的时候。爷爷非要帮我们拿着东西送到村口。我们到的时候,莫宣他们组已经在车上等着我们了。 除了分房子,各种家产、婚前婚后的所得,各种生活损耗,各种情义与金钱之间的账目,各种家庭成员之间的花费,不找个会计师,不学习一下奥数,进修一下精算师,真的扯不清楚。 第77章 好大侄的下落 见得到肯定回答,昏昏沉沉的林约情绪平静了许多,他顿了顿,完全无视朱棣的提问,莫名其妙说起了工业问题。 “江南,陛下要在江南等地兴办工厂,大建纺织、玻璃、冶铁等业。” 但要管着富商,不能让他们兼并土地,更不许插手朝政...” 话说了一半,林约又突然轻微地摆了摆手。 “算了,全力 特别是站在中间的那个男子,看似云淡风轻,却总能感觉到那平静的外面下隐藏着一股可怕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打破这种默契来挑衅自己,要不是为了完成计划,真特么想将他暴揍一顿。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先回家再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韩言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习惯性地爆出这一句颇具特色的粗口之后,黑发青年本想把弹窗关闭,可鬼使神差地,他却被耳机里的话语内容,给吸引。 “咕啰……”刚踏出警局大门,不色的肚子便发出一阵饥肠漉漉的肠鸣声,正想着要去哪买点东西来填肚子时,萧可可却驾着一辆银白色轿车出现在他面前。 叶秋已经猜到是谁,从楼上下来,果然看到朱云辉的母亲正坐在那里喝茶,和林湘聊天。 杜博听得火冒三丈,易天这明明就是敲诈勒索,却还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不禁让他怒不可遏,一时冲动,竟有了动手教训易天的念头。 注意到了韩言在摇头,曹操立刻就来了兴致,跟现在战场之上的情况比起来,还不如哥俩聊个天有意思。 鸟爷身上已挨了两人不少攻击,羽毛散落,气势也不复之前嚣张了,感受到危机临近,眼珠子一转,赶紧开口转移着对方注意力。 这样对他,程锦的心里也不好受,可程锦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想控制自己,要对他好一点的,却……只要见到他那张脸,原先想好的一切就都变了,从温暖变得残忍,难以自抑。 “那我可得去盯着后厨,让他们做好吃一点,赵老板你们稍等。”万福笑着就朝后厨走去。 “没事,辰师兄不用为我们担心,就这样吧,也能让收获大一些。”吕枫答谢,但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虽然,林凡有一头,大罗金仙巅峰的太古遗种伴随左右,可是,比试的时候,自然无法,动用太古遗种之力。 画面一闪,一个漆黑的夜空下,李言看着一颗死人头静静发呆,双眼空洞无神,万籁俱寂的背后是一片绝望。 这些年来,不知收拾了多少,明里暗里反对战神殿的势力,从未失手过。 吕枫感到很凌乱,这一把黄阶极品宝剑怎么还比昨天拍卖会上的那些玄阶的东西还贵,不过吕枫也懒得跟他讨价还价,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宝剑,这可是要伴随着自己到元师的武器,在吕枫看来这两千七百金币还是值得的。 但是老柱田村在灰原镇以及附近的两个镇子都比较有名,因为老柱田有一个名人,汪改匠。 “烈火儿,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两马车!我要连夜出城!”叶婉儿对着烈火儿说道,她打算连夜回去。 却见门口的管家跌跌撞撞的屁滚尿流的爬了起来,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的神色。 可问题是,现在下面都是地阴鼠,谁能将地阴鼠全部引过去还能不死? 第78章 朕,早有预料! “三万?”朱棣霍然起身。 “只为感谢林约治水?” 永乐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苏州知府汤宗的奏疏里,曾盛赞林约“疏浚有方,民得安业”,夏元吉在收到他转送的奏疏后,更是力挺林约治水之策,称其“功在千秋”,就连纪纲之前的密奏,虽指控林约私募民夫,也未否认其治水成效。 可治水有方到, 所以,苏秦他们必须把这些人阻挡在这里,直到黑特的其他增援部队赶过来。 白月规划了一个范围,布下了重力阵式,阵式刚刚一成,阵式范围内的重力就不一样了。白月每天在这个阵式内锻炼身体,跳绳、俯卧撑、仰卧起坐、踢腿、出拳,每天都在坐着最基础的身体练习。 听到她的话,依沫下意识往擂台上看,顿时目瞪口呆,直接吓呆成雕塑。 暗一:主子,不是好像,您是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您……怎么成了梁上君子? 而现在,吞天鼎在武魂者大乘期就出现,让秦天绝,拥有了非常可怕的能力。 她多想逃出去告诉苗亚楠一声,让他带着她远走高飞,她受够了,她再也不想在这里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不得不说,项凌天这一出苦肉计,唱的颇为高明,当着众人的面子,表现出了自己的强硬态度,以及对西北的维护。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某老头反应不过来,不是应该是欢欢喜喜的接受他,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然后再把他给掰直吗?现在这是……什么回事? 随后,那家伙用枪威胁了苏秦和李云一通,这才扛着枪就朝那边冲了过去。 而在对面虚空,大魔王与项云此刻正并肩而立,两人虽然都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可两人的模样却是狼狈至极。 值得一提的是,少年王修回家后,被爸妈发现偷钱上网的事情,被狠狠教育了一顿,并吃了一顿‘竹笋炒肉丝’。材料,棍棒与皮鞭,和两瓣屁股。 不是月出云不想正正经经弹首曲子,而是这首歌的歌词在这种情况下就很容易让人误解。 言秉兴拱拱手,板着脸就出去了。而言鹏举却被刚才的话给惊住了,一时间忘记去扶着老父,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跟了出去,甚至还没有言秉兴的腿脚灵便。 吕渠不知为何想起当年父亲在守孝时对自己说过的这一句话,他看着父亲在品茶悠然自得的神情,觉得父亲真是太厉害了。 鬼子立刻派出装甲车,配合步兵进攻。本来已经打得如火如荼,谁知主力部队竟然在奉天吃了大亏。 一来自然是要跟国公爷联络下感情,二来见过国公爷,就知道皇上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了。 贾家看着酒肆内这一帮大人物抱着酒坛狂饮潇洒不羁的样子很是高兴,暗自揣摩着这一次自己能赚多少。 感受着身侧平心那一双看向昆仑之地的焦急、无助之光,李玄生扬起手,对着平心便是一指点去,生命法则涌现,加持这些年自己的感悟。 明菲与百里长青并不信奉耶稣,却因为他们对爱情的忠贞、信奉爱情,所以才选择在牧师前宣誓。 周围的议论声随着这位佟大师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于是整条路上似乎都变成了月出云与这位佟大师的擂台。 一道金色秤杆突然于浮空浮现,一头踩在一个XL国男子脚下,另一头,出现在许正延脚下,顷刻间许正延赤炎消散,他的异能--被压制了。 第79章 林约要发明历史了 赵虎哭了半晌,又开始小声喝骂。 “都怪纪纲那个奸佞小人!林大人本就为治水耗尽心力,身子早已亏虚,可他偏偏强行将林大人拖走。 林大人就是此人迫害,才一病不起的! 若林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赵虎第一个不饶他!” 纪纲面色很微妙,又不敢说什么。 朱棣则心情复杂也没有言语。 所以,顾不得莫沧行那逐渐变得铁青的老脸,诸位长老们或是忌讳陈远的隐藏实力,或是欣赏他的至情至性,或是单纯只为了拍宗主的马屁,众人七嘴八舌的为陈远开脱辩解起来。 “怎么?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顾诚却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问题。 推了大约几十米,温煦一转头看到其中有两辆车子动了起来,至于温广松的车子,别说今天了,估计以后几天都是趴在四儿子店了。 剩下面对社会公众发放的封测账号,原计划是只给1万个整,玩家具体怎么玩怎么用怎么分享,YY娱乐的人就管不着了。 刘爽探头望着,忽然睁大眼睛,失声叫道。刘子铭一瞧,跟着猛打方向盘,差点追尾。 而这次遨广与拓木胜征战天桑荒原,对于东海龙宫力量的抽调,薛道元在战事中的建议也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这种情况下,敖战肯让薛道元顺利被救才有鬼了。 想到这里王二娃子咧开了嘴,这个时候别说杀几个无辜之人,就算是有宪兵敢跳出来阻止。 温世贵点了点头:“就这事儿,你回来之前我都琢磨了两三天了,就是拿不定主意,按理说我该给马钰添点儿堵的,不过后来想想看,还是算了,我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就成了”。 他看到一条奇怪的海豚,海豚的腹部长得弯折一样,在水中游动非常不便,游动速度非常慢,这是一条畸形的海豚。 若敖子琰闻言幽深的眸子一闪,也不多推说,一掀衣袍,起身拱手领命。 越过一片茂密树海,两道雄伟雪山山脉,前面缓缓浮现出一大片碧绿草原。 徐风没有选择跟他们硬刚,而是将球传了出去,拿到球的高峰恰好得到了一个出手的机会,于是他抓住机会直接在外线出手将球扔了出去,可惜,这么好的机会他并没有把握住,篮球最终还是弹筐而出了。 陈丹青闻言亦是沉默片刻,而后眼中绽放光芒,没有半点畏惧或是退缩,反而战意磅礴。 忽然,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立身远处,看向众人,没有说话,便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看着缄默不语的众人,徐风就知道武老大这些人在村民们中间的口碑是什么样的了。 张灵缓缓睁开双眸,双眸清澈如止水,他伸出五指握了握,然后抬起眼眸,淡淡的望了一眼那茫茫天穹。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动,周围所有的碎石残渣自动被无形巨力排开。 “来呀。”汐汐对我抛了记媚眼,吓得我一哆嗦,就领老艾出去了。 看着无极天帝,虚空剑帝握紧了手中的虚空神剑,双眸之中,流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这个,姐姐说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不过我好像可以感应到姐姐的存在!”慕婉儿点点头说道。 皇玛嬷召见芳儿做什么?玄烨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克制不住自己思念芳儿,想见芳儿的心情,立马下榻,往宫门跑去,连鞋子都忘了穿。 第80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林约自己是没有人证物证的,说的太详细笃定,反而会被快速识破,还不如说的云里雾里,让朱棣自己去猜测。 “不过当时海外有暴雨飓风,不少海外商人,曾在朝鲜看到过大船遗骸,建文帝具体去了哪里,其实臣也不确定......” 说完自己发明的历史,林约开始说一些可以查证的大实话,继续引导朱棣的思考。 唐一凡走进浴室洗漱,昨天已经跟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约好,今天上午九点一起会诊,自然不能随意迟到。 在我逃亡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弄清楚这个手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丽娜很是意外,安然从未撇下她见过任何人,今天居然如此反常,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溪溪,一会放学我们三个去购物吧。”沈诺雪凑了个脑袋过来。 陈景元五人看了一个时辰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而后回想之后觉得这本神功中和“抱元胎息诀”和“指玄篇”只有二成相似之处,绝大多数都是更为精深玄奥的武学至理。 “看起来,我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了,只能先返回总部,接受上面的惩罚吧?”尼古拉斯一脸绝望的说道。 这一次,林浩然刚刚从M国归来,对于最近的市场情况向老爹作出一个汇报。 我叹了口气,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被觉明子用锁链囚于山洞之中,而且正在昏迷。 善于多交些朋友,善于发现一些值得交友的人,这些都是干他们这些行业所必不可少的一项技能。 背后传来林安心弱弱的声音,厉星辰方才转身,当看到她的时候完全惊呆了,此刻的她真的好美。 不管顾南升是真是假,一个附魔师要求另一个附魔师当众画变异卷轴都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因为这涉及到变异卷轴的制作机密。 同样,在转播的过程中,听头不断的给阿布特写,阿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可是,对比画面就是上个赛季切尔西欧冠夺冠时,阿布和伊莲娜热吻的镜头。 险些当真的张汉承不免尴尬,他瞪了霍成功一眼,不过随即他就把话题引入了正事,他问道:“你们两个一起来,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是这样的。”张自忠道。 漆黑的天平展露出磅礴神威,瞬息间席卷了整个战场,所有人的头顶都出现了一个天平的缩影。 到底太史慈与卞喜给匈奴军准备了什么惊喜呢?我们把画面时光倒流到三个时辰之前吧。 星图之中,拥有亿万星辰,密密麻麻,遍布着每一处角落,除了刻画者本身以外,就连真正的得道真仙下凡,将这副星图从他脑海中摄出,也未必数得清楚这张图中的星辰究竟多到了何等地步。 他古青……只是一个寄居在武威侯府,综合实力充其量只相当于气道九重大圆满的气道修炼者,一个放眼世界,数之不尽丹道高手可以轻松捏死他的气道修炼者,其身份地位,充其量也只众多蚂蚁中稍微强壮的一只而已。 在他的面前,躺在床上的海茵。夏乌佳脸色亦是苍白如纸,目光呆滞,身体比以前似乎更加单薄了几分,仿佛是死掉的精致芭比娃娃。 客栈的规模很大收拾的也是干净,只是这里一看就知道很就没有人住过了。空旷的院子被一圈房子围着,最中间有一口井,还有假山回廊。除了鲜有人气这里还是很好的地方。 第81章 朝鲜攻略 “望远镜?”沈森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地挠了挠头,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露出困惑的神色。 “大人,这望远镜是何物?如何制作?” 林约解释道:“望远镜,顾名思义乃是望远之物,你们用这玻璃打磨几枚曲面镜片,一枚中间厚、边缘薄,是为凸透镜。 一枚中间薄、边缘厚,便是凹透镜。 将这两枚镜片一 周家靠的是蜜蜂维生,在喜庆的日子里,应该给终年劳累的蜜蜂放一天假!这是祖训。 “报告首长,敌人这次电台开启的时间比较长,达到了半个多时,所以这才给了我们侦测到他的机会。”陈挺着胸膛报告道。 从青山医院回来后便消失掉的不祥预感,在关电话后,不知为何,突然间又冒了出来。 这些人被请进治安部之后,有进有出,只不过出的是治安部,再进的,却是旁边的圣都监狱了。 现在林枫已经可以确认,屏蔽了一切的东西正是用本源之力配合精神力场形成的“源力罩”,就是这层看不见的“罩子”阻断了一切。 当不算太松软的黄土被挖开到一米深浅的时候,孙晓雪突然吓得往后一跌,重重的坐倒在地。虽然痛,但是她根本没有顾及臀部,竟然条件反射的紧紧捂住了双眼。 这个判定,在让一些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使得更多的人紧张了起来。不使用核弹,猎杀部队就必须使用常规武器去对付余下的六头完好无损的四级觉醒者。 待这一切稳定了下来,周立周萌眼眶发红的看着周逸,他惨不忍睹,胸前出现一条从脖子到腹部的巨大伤口,里面不断往外涌血,现在正在双目无神的喘着气,能明显感觉到出气多进气少。 回归状态后,释空这才正常,鼻孔喷着气开口,刚才的佛光差点没亮瞎他的双眼,但绝对不能在徒弟面前那么窘迫。 “但那家伙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他有值得我们同情的资格吗?”结果岛枫妹纸也是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银绝看了一眼紫冰心,其实,他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的,毕竟有许多希免费的午餐可以吃。 “我要拿回去进一步检测,应该没问题吧?”陈莎莎盯着李子琪那双美丽的眼睛问道,眼中含情脉脉。 “草,你还这是个贱骨头,还没怎么的就跪了,去你妈的吧。”管兵一脚踢在郭辉的下巴上,直接把郭辉踢得后仰转体270度趴在了地上。 江月儿见她神色凝重,好奇地道:“到底是什么事,看你把我都弄得紧张起来了。”想要和她说笑两句来缓和一下气氛,哪知她听了仍是脸沉如水,心知事情肯定是有些蹊跷。 “这倒也是,二狗老师,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段九德当即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道。 从景族地到达太微宫,路程并不远,跟墨氏灵宗一比,那是相当近。因此,大家不过在凌空梭里呆了不足二个时辰,一众人依次就在太微宫宫门前的航空坪下降。 “怎么,难道这里没有花魁吗?”忍不住撇了撇最一脸纳闷的表情。这也不至于吧,一般只要是青楼都会有个花魁。毕竟这儿又不是现在的酒吧,里边的没人一抓便是一大把,根本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最受欢迎的。 紫冰心有些奇怪,如此美人竹竿男为何要拿出来交易呢?看他这么瘦,不会是阳痿吧?紫冰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会有如此邪恶的想法? 第82章 倭寇与改封藩王(求追订) 结果林约定睛一看,空欢喜一场。 来者身穿粗布短打,面容黝黑,脖有刺青,原来是之前在江南跟他一起治水的营头赵虎。 “林大人!”赵虎脸上满是激动,声音哽咽。 “苍天有眼啊,您终究是痊愈了!” 林约快步上前扶起他,温声道。 “赵虎啊,你这是一路从江南赶来的吗,风尘仆仆的。” “那现在呢?我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天初焦急地问道,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他们来了,还是很吃惊,吃惊过后又是无尽的担心。 看着眼前的火焰,一副金色的镜框下的双目逐渐疲惫,像是大脑麻木,逐渐要陷入无意识状态般。 出了落昏镇的门关,青阳回过头轻轻看去,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又要再一次离开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浓浓的离愁别绪,仿佛此番一旦离去,便再无机会回来一般。 谁知道刚到村口,就听到了背后急速的脚步声。了尘转过头来,是张家姐妹。 最后一次的药浴进行期间,周辰连续喝了两大碗养元汤,方才堪堪能够保证身体蜕变所需的营养,这让孟肉疼了很久,他不得不再次熬了一碗养元汤,略带解气的灌进周辰的喉咙里。 璀璨双宝也回来了,他们在深思后,也再度选择了自己的一生的去向。曲海和林秀玲在这些年里,已经习惯了孩子们的事,由他们作主。 【明明来了王都却没有好好玩一次,蕾姆,约会开始咯!】在谈好事情之后情绪莫名变好了许多,现在时间虽然已经来到了下午,不过走回去的话,时间还是相当充裕的。 似乎知道了曲璎会反驳他的话似的,明琮瞬间捧住她的耳畔,薄唇直接堵住她的樱唇,绷紧身子钳制她要反抗的娇躯,舍不得咬她,只是捏着她的下腭,强迫她打来嘴巴,加深两人的唇舌交缠。 黄老板泪眼婆娑地看着只剩下二指宽还浮在水面上的船板,狠了狠心,大吼一声,他从仓里也捞起了一箱银子,扑通一声扔进了江里。 阳问天也有伤在身,眼下唯有如此,但念及敌人暴行,仍气的战栗不止。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三言两句未必说的清,但有些事情,只是三个字,就已经能概括一切。 “我之前瞧见过一块跟这差不多的,不过不是纯色,上面布满了不认识的花纹。”宋砚璟倒是想起了久远的事情。 他温和的笑着,眉眼里的温柔,尽化作旱地里的雨雪,侵袭人心。 众多长老怒喝道,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南,身上的气势也朝着林南碾压而去。 一个个问题,几乎是全部都在说温导是杀人犯,似乎这件事情真的就是温导做的一般。 不远处,唐雨晴站在车边,莫名的感觉到了某个方向有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下意识便偏头看去,只是目光触及的地方除了几辆车之外,就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所以呢?”冰帝?什么时候也会来交换生了?虽然幸村精市心里是在好奇着,可是,他也没有说出来,在自家部员面前,还是需要一些面子的。 我好奇地扭过头去,结果却看见洛钦笑盈盈地把一块完全是由翡翠雕刻而成的令牌递给了我。 龙马看着卡鲁宾的样子,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卡鲁宾比他幸福多了,不是吗? 第83章 倭寇必须要剿 “大宁之地,乃太祖高皇帝时期大军平定的,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设都司、置卫所,筑城郭、屯粮草,才筑牢北疆防线! 大宁乃北疆门户,失之则辽东、宣府孤立,京师危矣! 太祖高皇帝名言,大宁之地,意在控扼北虏,联络东西,如今陛下一声令下,便将卫所军民内迁保定,任由朵颜三卫占据,这难道是要废弃太祖打下 秦朗现在已经看不清这些人的速度,不过,他的千寻律波动,却可以清楚的探测到这些人与野兽攻击的场面。 “好吧好吧,你假装你不想这么做,我也假装我信了,好吗?”林风冷笑道。 “我回来了,世界。”在房间的一侧,放置着一个武器架,架子上正是世界以前用的那把永久始解型的斩魄刀-正宗。 “行,按照你的计划办。”刘懿也觉得这方法可行,当即答应下来。 苏清竹等人成就大罗金仙之后,一身无上至宝终于派上了用场,配合大军军阵,无人可挡。 然而当姬天施展神通想要逃跑之时,骇然发现自己的身周的时空完全被定住,他除了一步步前行之外,任何飞腾挪移手段也使不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对战,这家伙从轩辕洪身上学到了不少战斗技巧。 “有什么人我不能见的,不会是又有相好的在下面等着吧!再说了,出来之前师尊让你照顾我,你去哪里就得带上我。”箐箐见两人那亲腻的举动脸一板这就不答应了。 沈强呆呆地看着他们,心中有疑惑,隐隐又有一丝似曾相识地感动。 称她为“萝莉”,实际上波比的骨龄已有16岁还多一点。只不过她有着一双非常大而亮的紫色眸子。面容鲜嫩。看上去与萝莉没多少差别。 “跑了,不过我弄了两只龙虾钳回来,顺手烹饪了,让那些游客们尝尝。”林天笑着道。 到了中午,叶磊一行人也离开了霓光狐部族,一处荒凉的幽谷中,两千秩序军也出现在眼前。 血雾迅速在四周弥散开子,然后如长鲸吸水一般,融入了云帕之中。 我皱了皱眉,也没多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森森威严的卧佛寺,脑子里的那个念头开始疯长起来。 只见虚空之中五彩的流光大作,这船立刻被一团灵光包裹,风驰电掣的像前方飞去了。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这黑色的涟漪扫中,感觉极其不舒服。 戚凝摇了摇头,她对叶磊那无可救‘药’的模样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用拳头来说话,你拳头没有我的硬那就得按照我说的来做,摆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按照约定买下这些药材。”贺中天捏着硕大的拳头骄傲的说道,没有丝毫将吴天放在眼里的意思。 然后,那些太上长老们这才散去,围观的弟子们,一个个也都缩回了自己的洞府,再绝口不提此事。 如果不完成任务,那么死的将会是他,就算得到了花妖的赏识,也一点用都没有了。 夏青了然,的确,哪怕是面对着同一个目标,不同的人因为观察的角度、了解的途径不同,在接触的过程当中也会发现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麻彭说不定就会了解到一些他们其他人并没有看到过的朱信厚的陌生一面呢。 洪门林子坤,那是洪门现任会长,地位崇高,那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存在之一,可是秦风那语气,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84章 盐引与激将(求个千均追订) 蒯月手捧茶盏青瓷莹润,走到林约案前时,抬眼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间,蒯月唇角微扬,巧笑嫣然,未发一语,只将茶盏轻轻搁在他案上。 林约心头微动,转头看向她,两人交错而过,蒯月裙摆轻扫,脚步轻缓地退出了阁内。 阁内依旧静穆,诸臣或低头翻阅文书,或闭目养神,除了林约以外都显得很是严肃。 “那就非常遗憾了,”冯君打算告诉对方,西哥特的地脉……不能说地脉,而是要说“风水”不合适道门的发展,省得引起别人觊觎青城的道场。 他总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时刻,但迟早总是一次次刷新他心底的那个阈值。 卫骁憋笑都憋不住,他也不好在这种奇葩的事情上把人欺负太狠,于是乖乖去卧室回避。 都千劫急忙撑起了自己的领域,下面是岩浆喷涌,天空上漫天飞雪,覆盖了方圆五里左右的范围。对比上次与大头激战,已经把领域的范围压缩了近一半。 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下棋,除非砍断他的一条腿,要他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别人下棋,简直要他的命。 “是这样的,我打算买十只鸭蛋,要同一天出生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我问道。 无论你多聪明,多能干,但有时还是会突然遇见个克星,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一遇见他就完全使不出来了。 我来到了新娘子的面前,用手慢慢的伸向了他的红盖头。我心里十分的紧张,因为我也想要知道,着红盖头之下,到底是谁?是刘燕燕还是陈淼? “哪个……”李静怡看了一眼余生,眼底尽是闪烁,手心紧紧握在一起。 我看着他,他不在理会我,而是直接点燃了一根烟,然后躺在了哪里。 “这位公子,你就这么了解我?”清冷的声音响起,不过眨眼的功夫,云柔就已经稳稳的站在了不远处。 疑惑着,云柔抬头看了一眼上空,却发现是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要等到对方陨落,再出手,便可稳操胜券,根本不必付出什么代价。 她们却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全数落入了潜入国师府的姜璃眼中。荒神府的隐身秘术,连叶清若都察觉不到。 “唉!”情不自禁的,林浩就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好像是有人在偷看自己,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目光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阿路此时曾经忘了,林浩之所以会抽他,完全是由于他要找林浩的费事,基本就没有别的缘由。 相比于之前那种生疏,如今的莫嫣儿与白玉京才是真正毫无隔阂,真正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来。 等众人好容易飞过山脚下纵横万里的莲池,飞入神山之中,顿时感觉像是进入了一座奇异的世界。 城主府环境优美,景色怡人,守卫森严,凤栖玥等人对这里十分满意。 终究,还是有人顶不住内心的贪婪,施展轻功飞扑过去抢夺灵药。 亚恒敲击着李爸李妈的房间,声音在整个别墅之中回荡着,而刚刚睡下的李爸李妈也是掀开了被子,起来了。 第一个去的就是欧阳家,金碧辉煌的别墅大门紧闭,门口数十位元婴修者严阵以待。 静娴师太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合共一十三名峨眉弟子埋骨昆仑。 “你可知道,孙瑜可是我亲叔父,孙杨可是我的堂弟?”孙辉脸庞狰狞,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不断在王赢的身上扫视着,那种森寒的目光竟让人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第85章 打击倭寇义不容辞 听着朱棣这近乎无赖的催促,林约嘴角微抽,心中暗自腹诽。 合着琉璃厂的丰厚营收,被你悄摸挪去迁都了,如今反倒又来逼他另寻应急之策? 不过,朱棣还真又逼对了。 和剿灭鬼子光宗耀祖的行为相比,区区永乐帝的得寸进尺,只是小事而已。 为了凑足军费,剿灭倭寇,林约才思泉涌、灵感炸现,脑海 就因为不幸,所以她们必须给自己找一个慰藉,才得以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瞬间!天地变色,无数的电闪雷鸣,还有那散发着炙热高温的火海在翻滚,麒麟在仰天咆哮,朱雀在振翅嘶鸣。 然而,巨型怪物并没有去追穆凯,而是向地面张嘴,去吃地上的半截枪杆。 「那好吧,看好了。」祝无忧双手扯开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次的黄金色物体除了形状和之前的略有些不同以外,其他的地方基本上和上一个是一模一样。 卫庄肯定是占了上风的,可是这置之死地的独眼也不是盖的,那阴招可多了,好几次都对着卫庄的下盘攻击,要不是卫庄躲避的及时,只怕子孙袋就被捏碎了。 范秋英留下做了一个标记,打算再找点水,然后再通知胡家村的人。 十几年后,将为九秘道统带来灭宗之灾,他自己也死在了那场灾难中。 凌素华脱口而出,司机却误以为凌素华要下车,直接关了计价器让凌素华付钱。 赢子夜已经率领部众来到了山脚下,遥遥的望着通往山顶阴阳大殿的山路。 每次狼牙棒落下来的时候,一众猎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因为他们实在不觉得骐达能够躲避开来,但骐达每次都能出乎意料的毫发无损,确实是让一旁观战的猎人替他捏了一把汗。 带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胖子,整个身体,几乎有九成的体积长在了上身,下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鱼丸上插了两根牙签一般。 不管叶鹏鸿会找谁来平事,眼下的王动却有些幸福的烦恼着,自从酒楼里出来,韦萱就犹如一个树袋熊一般地挂到了自己的身上,面带潮红一脸微笑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居然还笑出了声来。 “妈的!卑鄙。”看着突然用刀的将自己的保镖杀手的邢月,查尔斯则一脸混怒的对其咆哮道。 刘雪婷等人兴奋地迎了上来,慕容长风和风玄雨冰冷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却只是稍纵即逝,少有人察觉。 算了,身为孤儿的她本来就是孤苦,如今这般去了,也就如同尘埃一样。 "没准今天是什么节日,都跑去过节了呗。"雨翩翩想当然地道。 “知道了!”阿萨斯应道一声,挂断了通讯,全力赶路起来。说是全镇围捕,其实也不过实在镇中心转圈而已,要知道,格拉镇面积可是有五百多平方公里,猎盟哪来那么多人力来追查。 冰鸟锐利的眸子盯着卓天瞅了瞅,瞧见颜冰和卓天亲昵的模样,眸子也变得和善了起来,聪慧地点点头。 一想到阿四可能在猎人的手里遭遇猥亵,他就忍不住握紧拳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咯咯直响。 “王爷,我们怎么办?”那些家将们不知所措,如果是其他人,何须询问这一句,可偏偏面对的是弥彦。 众人争论不休,绞尽脑汁地想要从记忆中找出符合条件的人名来。可是,任凭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没个头绪。 第86章 蒯月的表现 林约随内侍踏入偏殿,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 司药典蒯月身着月白宫装,正跪坐在案旁整理药箱,见他进来,当即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柔缓。 “林大人重病初愈,这碗安神汤刚温好,还请趁热服下吧。” 林约接过描金白瓷碗,果断将茶汤入口,味苦随即回甘。 他瞥向案上,见摊着几张草药图样,随口问道 楚明义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本来已经胜券在握,突然杀出来一个韩儒,把自己的计划全搅乱了。 而且此前地球发生过那么多事情,比如魑魅入侵、仙人和魑魅联合进攻本土仙界,这人竟然一直躲着没出手。 她很清楚王氏的为人,要是让王氏知道她怀里藏了白面馒头,王氏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娘三人。 今日之前,聂倩茜都没有想过婚姻大事,可是当与姜少碰头约会时,她已然做好了决定非叶苍天不嫁。 因此他就特意和自己的妻子温妮商量一下,把孩子接进来后应该是妻子负责照顾,怎么也要和妻子说一下,问问她是否愿意。 高台上的人都向水家投去羡慕的眼光,直接进入内门,这是何等的荣耀,何况这是她的终点吗?或许多年以后水家就会出现一位白山宗的高层,他们这些家族都要好好思考一下对待水家的态度了。 的处境。政事堂的人选还要仔细谋划谋划。柴信远一边和甘棠等三人午膳一边不断思量,在心中把有资格入政事堂的人选不断权衡,终于有了决断。 铁背熊也是越发狂暴,这就是妖兽的一个特点,易怒,这是妖兽本质上的兽性,越强的妖兽智慧越高,就越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铁背熊只是一阶妖兽,所以几次攻击未果,它立刻便的暴躁起来。 “我也想进一些中药,不知道行不行。”孙医生道,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搞定药材。 随着蛋壳的消失,包括余乐在内的一众玩家渐渐看到了疾风狼王那逐渐出现的庞大身躯。 玉石手镯一片红色,闪耀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和红色元素,晶莹剔透的没有任何瑕疵不说,上面竟然隐隐流淌着一片片的红色浮云,借助浮动的红云雕刻成华丽的云朵花纹,仿佛一片灵动的云朵。 偌大的德玛西亚却是被人混进来如此之久却未曾发现,这是一种耻辱。 好在杨丹心一是没有伤人的思想,二是没有伤人的招式,他主要的目的是防止别人伤他,要不然渣通天定会吃大亏。 “哼!八卦连空掌!!”日月看准机会第二掌接着打出。第二个冲击波直接在三尾张大的嘴中炸开,三尾想叫也叫不出声,它此时已经根本无法顾及日月了。 这时候,葵音才是看清楚余乐手中的剑居然是斐媪娜的传承武器,也是眸孔微微紧缩,直接地开口喊道。 当先的数个长生堂门众,在碧绿光芒掠过之后,化作了血雨飞洒。 那惊人的神圣气息立刻爆发了出来,卡夏等人顿时收起了武器,哭笑不得的看着陈锋,没想到陈锋出去这么一会儿,居然有了2个新的骷髅。 火车的轰响声很吵,车厢里原本因为秋老虎而显得闷热,但是当火车真跑起来后,这种闷热便消失了。 昏暗的灯火下,吕顺一动不动,双眼目视前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余老者也皆是这般模样,谁也没有线开口的意思。 第87章 大撒币与幕后黑手 朱棣正为诸藩来朝而心生快意,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在朝堂之上,居然还有人敢反对赏赐藩属国,还敢称他的旨意是“乱命”,是哪个六部官员活腻歪了? 永乐帝怒目圆睁,正要发作,目光一扫发现说话的是林约,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是这个狂徒,真是仗着自己有点才学, 狮王抑制族内心的激动,走到了一脸茫然与不解的虎族前,然后一道道波纹漂了出去。 这是她的父母遇难之后,白丞相特地为她购买的,为的就是让她有一个隐秘的地方可去。 “镇狱明王是我幽冥正统,确实需要冥主加封。”有九府的高层道。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个声响,有人将纸窗戳了一个洞,一根竹筒伸了进来,随后,一股轻烟飘了进来,君诺马上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推了初心一下。 阮红妆嘟着诱人的红唇,最终拗不过自己的好闺蜜,只好同意一起进去。 他现在用着体外控制古神兵的方法,他只感觉自己驾驭着持锤古神兵如挥动手臂那么简单,古神兵前行后退,走路都嘭嘭作响,硕大的巨锤背在古神兵的背后,十分的威武。 满怀着青春活力和建设新农村远大抱负知青们似乎感到了这个新的战斗集体的魅力,心中萌动着要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决心,“建设农村革命根据地靠我们来完成。”一个个都激荡着壮志凌云般的热情。 若不是朱汶汶明确表示听李益生的,他都想跑回去告状,这是要干什么?也不怕吓到那些贵家子弟? 就在这时,一头面目狰狞的玄兽自鞭影之中猛地扑出,对着那寒冰手掌狠狠地撞了过去。 两根硕长的、闪耀着寒芒的尖刺,如鬼魅般出现在丽娜的眼前。“绝命美人”阿特,居然在转瞬之间作出反应,给了丽娜一点教训。 薛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名字,后来决定,一个叫薛高平,一个叫薛广渊,这是两个地名,不过听起来也不难听,也无所谓了。 郭斌命人在旁边搭了一间茅屋,又让人继续凿取石灰石,待得日头西落,这才留下两组青壮轮流拉动风箱,带着众人回伏龙山去了。 分派已定,三人各自领兵到达指定地点。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关张二人大概准备停当,郭斌便让麾下的一百特种士兵将裹住马蹄的布条撤掉,然后排成一排,向着黄巾军大营冲锋而去。 入眼便是自己左边座位上,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汉子,假意睡着,身体却不住朝王守朝靠近,被身体挡住的右手,正悄悄摸向自己风衣内侧。 大水冲入晋阳城之后,透过青砖的缝隙,浸到了土坯墙,把土坯墙都浸软了。智家的工兵们使出攻城车一共撞击,终于把晋阳城的城墙撞开了一个大洞。 以后见不到面,也省了很多麻烦,但是这件事,他可不会告诉孙婵。 君落衡手指一转,迅速的弹出一缕清风,那缕清风将白芷包裹住,让她瞬间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连她自己都看不见自己的手。 为了区分自家的笼子,杨雨欣还特意在笼子底部系了绣线,是红色的。 起初见到唐军舰队的规模,只有大食水师的三分之一,他还信心十足,甚至是志得意满,以为胜利唾手可得。却不曾想,对方弓弩威力绝伦不说,数量还如此庞大,更能在战时调整方向,着重防备侧翼。 第88章 赚钱的办法 林约一脚踹开宅院大门,脚下步履急促,直奔宝船厂方向。 明朝这些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还是宫里的女官温柔,快点去把显微镜搞出来再说。 刚走没一会,便见一棵老槐树下,赵虎提前蹲在路边。 见林约出现,赵虎连忙上前。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今天朝会开的时间很久啊。” “也不是,唉 苏静娴对朝廷军事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大云皇朝的真正精锐,并非是什么重骑。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响起,之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预感中的踩踏却并没来。 虽然咋婆婆没主动找她的事,但每日例行的拖下去处理还是要做的。 直到沈玉泽走后,虚空之中仿若扭曲,那座万寿宫又出现在了这里。 要他们真不管对方,让对方死在了这儿,后续被查出来,兴许会被追责。 一个个样子十分恐怖,南宫傲雪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呆住了。 此刻,紫云山庄众人也已经得到消息,黑暗军团会在昆仑天池集结,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仙尊也会降临,对所有黑暗军团,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强化。 “扣扣!”就在这时,系统尚未做出回应,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边两人猜测着,那边吕沁瑶的土味情话还在继续。还别说,被吕沁瑶带着带着,徐希羽也找到点感觉了。 罗森见它态度如此之好,就差跪地上叫爸爸了,自然不会再与它计较,摆了摆手后便直接回归了现实世界。 西门昊沉默无语,凌冽的眸光凝视窗外,很平静,没有人能看到他心底的波澜起伏。 缓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一身夜行衣,更衬修长身姿,冷冷地看着一地藤蔓缓缓退去,留下了一枚菱形玄铁。 叶榕臻浑身僵直,秦欢知道,自己终是伤了叶榕臻,她在心里面无数次的骂自己就是个祸害,谁招上谁倒霉,哪一个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最后都是沒什么好下场。 远远的水声传来,云容沿着木阶一步一步缓缓而下,烟雾缭绕的池子里,一个精炼的身躯时而可见。 伏羲忆起当年旧事,微微一笑,隔空朝夜瑾王处敬去一杯,瑾王华厚忙躬身向元曌神行了个大礼,捧起掌间巨盅,一饮而尽。 李嚣这一番话立刻得到了帝雄每个兄弟的点头认可,原来李嚣已经把太子帮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了,他们不得不佩服李嚣过人的智慧和头脑。 这动静,闹的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新交了个帅气的医生男朋友。 这三个点的好处费本来就是当初说好的,都是自家兄弟也就不必客气了,掂了掂手里的钞票,硬铮铮的钞票攥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又不是你打碎了。”凌司夜说得很不经意,撩起长袍蹲了下来,注意力都在这折了的‘花’枝上。 短短的一句话,七个字,也许连她自己都不会记得她曾经说过,可是他听见了,她的心意,他全都听见了。 独孤云瞅着两人坐在一起,随意聊天,两人之间流转的那种默契,让他心底有些烦躁。 她想好好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家的温馨,又不想因此冷落了凌少枫,心里很是纠结。 刚刚手下跟他说,可以对她催眠,洗去那些关于司墨言的记忆,并且植入新的记忆,让她觉得她爱的人是自己。 第89章 辽东使臣 朱棣听得双目发亮,却仍存一丝疑虑,追问道。 “此等腾挪之术,全凭消息虚实操控,真能稳妥牟利?若消息泄露,或民间骚动,岂非得不偿失?” 林约语气笃定:“陛下放心,无非是低买高卖,贵出贱取之理。 股份之事,非显贵不能行,显贵之家损失些钱财,根本无伤大雅。 我们提前做好第三方的监管 北慕寒随手一挥,星星的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的缠住,被拽到了他的身边。然后身子一歪,栽在了他怀里。 可如今回到家,有了闲暇空挡,沐长卿细思起来则是不由有些细思极恐起来。 极速奔跑着的早苗带起的风,将刚刚从研究室解脱,刚刚回到GrandBlue店门口,形同枯槁摇摇欲坠生无可恋的伊织与耕平吹到原地转了个圈。 两人虽然啥都做过了,坦诚相见了也不知道多少次,可唯独这最后一层关系迟迟没有突破,如何能不让鲜衣心中有所意见。 正在这个时候,罗元峰不去找秦蕴灵说理,反倒是一句话喝问向了叶云霄,脸色异常愤怒。 一进屋里柳老爷,柳夫人都在,柳子月看见君舞进来,忙起身给她拉墩子,示意她坐在她旁边。君舞低着头走到桌子中间,避开和刘子月坐在一起,可没想到她一屁股坐在了柳老爷的位子上,所谓的上座。 这时门前来了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身穿华丽衣裳,面容有些清瘦的夫人,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也挡不住她美丽的容颜,君舞想到这一定就是柳子其的娘了,只有这么绝美的娘才能生出那么俊俏的儿子了。 而在不久之前,唐池池已经和他说了,要和他解除假的婚姻关系。 被刑天这么一喝,于梦雅却是一言不发的坐到一旁,颇有一番任劳任怨的感觉。 再说唐梦雪把灵灵送去了蒋凤岚那边,这才慢慢的赶到了南川酒吧附近,此时天色还没黑下来,像酒吧这种地方,也还没有开门。 而现在随着建国会议的召开,林越主动放权,虽说军权和行政权依旧牢牢抓在手中,但立法权和司法权却转移到了另外两个机构,不过林越在立法方面依旧享有一票否决权。 “刘川!”汪重山眉头一皱,其他人不熟悉刘川,他算是熟悉刘川的了,前几年间偶然前往联合城,听说过联合城当中的天之骄子,刘川的存在。 陶羡要吊的水还有一瓶半才能结束,他的高烧暂时控制住了,但是人还是恹恹的,没精神的靠在椅子上。 刘川对这邪龙真是无语了,你就不能给我安静一点么,你知道你自己的处境么? 十四朝我挑了挑眉,我就知道,八爷才不会想着见我呢,定是十四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八爷宣见我。 谢树荣见猫神打来这句话,再看看爱吃红烧鱼、爱吃回锅肉的ID,忍不住也嘴馋起来。 由于,讨伐军的将士们,都是曹操跟刘岱,精心挑选出来的,武艺出众之辈,尽管董卓军,此刻人数比起讨伐军,还要多出千人,但在实力差距的面前,数量上优势,完全是可以被抵消的。 你不可能要完全的公平吧,给你们一样的资源,一样的东西吧,那么,这样还能叫做公平么? 你得知道,这做局需要很严谨,很周密。而破坏就没办法那么谨慎了,自然会留下破绽和线索。我点点头,心说妈的白开怎么说话这么正经了。我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局都是秦一恒自己来破坏的?为什么? 第90章 还是那句话,倭寇必须打 马祯被林约一番慷慨激昂的驳斥怼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半晌,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只能僵立在殿中。 朱棣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林约这小子言辞犀利,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要牵扯到朝贡问题的根源,到头来难免要落到朕的头上。 那勘合底簿、贡道供费,哪一样不是朕要实施的,这件事 这么一大碗汤药,这要是喝下去不顶用,老人家那可就更难受了。 她昨天晚上回去,两只胳膊简直不是自己的了,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就跟被巨石砸过以后的感觉一般。 任子滔是被现在这个年月,手段落后、摄像头太少给气的,被一阵阵心里涌起江男有可能会被害的想法给惊的,被绑匪还不赶紧打电话急的,急怒交加,脸上充血般通红。 不远处,对面的酒楼上,秦沐枫和顾长恒两人刚端着酒杯走到窗户前,就看到了这一幕,顾长恒一眼就认识出了卢月和秦子轩。 出发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千叮嘱万嘱咐,去了之后要守规矩,要本分,不要随便出手。 周念念一进门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觉得里面的空气实在太难闻了。 周念念指了指他的鬓边,陆擎风不解的转过头,看向旁边桌子上的梳妆镜。 一个又一个僵尸被卷入其中,一个又一个僵尸在这至强的一己之下,直接化成了飞灰。 她故作俏皮,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在泽州的经历,当然都是挑好笑的来说,逗的周弘山和李香秀频频发笑。 过家家?任子滔彻底懵了,不,他得从头捋,开头说的话题并不是这个,这怎么扯到童年了? 王城左家,后院深处的一位老者同样匆匆从闭关的练功房中走出,因为在这之前,他也收到了一个不的不让他出关的消息。 赵炎想起了颐和园,这种滋生在中国人心里永远无法忘怀的情结让他很是愤怒。 还有一位骑兵的战马中箭,负疼的战马速度减缓,可是后面的另一个骑兵无法止住战马,从后面撞上来,两人一起撞翻于地,只抛得手盾、枪、头盔落到远处。 手覆盖着牧雪的手,李慕报以一个安慰的笑意,有些话不需要太多的解释,李慕相信牧雪会懂,李慕已经将心敞的很开了。 范立听后不由一喜,因为范立知道他们能为范立效力这是件好事,而且司马懿由于对魏的名将不信任,所以只能是起用新人,起用新人可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一路顺利倒没什么,一旦有挫折,那新人大多是靠不住的。 可他俩仿佛就像是离世的神仙伴侣,在继续着爱,永不厌倦的爱。在这雨中,还有刺客的追杀中,这爱更显得弥足珍贵,更刺激。 而对方似乎并未认出花上雪只是眉头紧蹙的望着她,却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生气瞪她,反倒是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盯着她看。 西蒙皱眉凝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海军服饰的人疾步跑了过来,面上满是匆急慌张之色。 不知名的世界,李牧瘫坐在墙边,墙面依然是斑驳不堪,堆积着垃圾,充斥着各种那个气味混合的味道,难闻的很。 非斯加梭和坦迪奥感到无比恼火,这个追击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立功机会。但就在他们第三次发出全速追击命令的时候,左边突然一阵灰烟奔腾而来,短短时间便直击他们的腹部。 第91章 宫中大乱 朱棣闻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这银票之议,倒有几分意思,可民间宝钞信用已颓,如何让百姓信服?” 林约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开口:“陛下,此事关键在于锚定实物! 以琉璃厂盈利为担保,银票可随时兑换白银,再辅以......” “且慢。”朱棣抬手打断他,“银票宝钞之事,非三言 就在这个时候,他就像感召到了什么一样,身体一阵战栗,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怔,抄起手中的太刀急速地冲出了沙屋。 一声金铁相撞的钝响,在这片冰封的迷雾中回荡开来,火舌轰然迸射向四面八方,大片冰层被溶化,却只能在那只巨大的铁钳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 七月中旬,叶锦川在漠北实验基地进行对鹏进行测试性飞行。另一方面,漠北的发射基地再次做好了准备,这一次它们将把人类第一次以旅行为目的的游客送上月球。 反正公司也无法经营了,大家对人工智能的未来也看衰,聂琳也接受了周婷的消极思想,反正家里也不缺钱,自己那么累干嘛。 特别是修成了造化元神,许仙凝练周天神禁时,造化元神会慢慢的修补其中存在的漏洞,这让许仙的基础越来越雄厚,对周天神禁理解也越来越透彻。 渁竞天是守卫兖城的,但兖城参军的才百来人,日日汗流浃背热火朝天的都是水匪们,张大人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心凉。 “这你怎么能怪我们?你一开始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为许仙的修为?想给我们惊喜咋地?如果你给我们说了,我们心里有了准备,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胡说了。”虬首仙有些尴尬的辩解道。 这对太阳的依赖性很大,如果在纬度比较高的地方一进入冬天,生产效率的降低是可以预料的到的。 挥锤后退,崇九却提枪前追,丝毫不给蛟龙精半分施展神通的机会。 盖茨也是第一次参加混沌生物的发布会,他虽然退居二线,但依然关注这互联网和微软的发展。 这次不一样了,许武的一个弟子进入了二世轮回者的阶段,所以大家的实力也都差不多了,同时他们的年岁都大了,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再斗下去了,这次是专程来解决此事的。 宫千竹跳下鸟背,灵峰虽不算大但要找一块玉石也不算容易,还好火鸟十分通人性,似乎知道她想要找归魂玉,拍拍翅膀在灵峰上转了一圈后回来,叼着一块通透碧绿的玉石飞到她身边。 “白痴,专家级副本,怪物的攻击数字跟普通副本的怎么可能比得了?都不测试一下就拉这么多。脑袋被驴啃了。”撇撇嘴,林枫不屑的道。 “不对,还少了一个。”张太白立刻注意到,那个被赛义德少将怼过的3级瘦高个‘超凡者’并没有在哈利姆的身旁。 “他们的痛苦,是这个世界的错,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的错……”幻浮生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幻成一只巨大的魔手拉扯着嘶吼着要将她拉进那永无尽头的黑暗深渊里。 想到这里掌门人也放松下来,他也知道现在天赐的用意,在给自己的解决这最大的麻烦。掌门人心存感激,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后来,一切都发生得毫无纰漏,浅江与那姑娘相恋,那姑娘抽了个时机向浅江坦明身份,结果竟让二人哭笑不得。 第92章 哦?当上内阁首辅了(求追订) 林约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锦榻,开始仔细观察徐皇后的病情。 面红如醉、呼吸粗重、脉弦奔腾迅猛异常,显然是现代常说的高血压急性发作的症状。 林约心中做了判断,不过考虑到病的是皇后,他又不是专业医生,也没什么把握,便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韩奭、蒋用文。 二人皆是太医院资深御医,医术精湛,韩奭 没有错,他的丹田被废了,木风刚刚那一拳硬是将他的丹田击碎,顿时,一股磅礴的神力铺天盖地的喷发出来,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神王的内神界开始崩溃了,他的身体直接坠向地面。 缓步上山,萧漠等人倒是没有发现一头野兽,应该是已经杀光了吧。野狼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在野狼领地内是没有其他生物存在的。走到半山腰时,萧漠看到一个漆黑的山洞。 在场不少人都惊叹连连,叶飞刚刚就进屋这么几秒钟,一走一过,患者的年龄,身份工作,猜的一点不差,这望诊别说辩证,就是去看人都很流弊了好么。 “太一这七人都是巫神巅峰的存在你有把握对付他们吗?”霍云眼中露出担忧。 “噹!”韦德的双刀砍在托尼的钢铁盔甲上反弹了回来,只在上面留下了两道印痕。 叶飞拿出银针,给他扎了几个止痛的穴位,然后找了几根树杈,用之前撕碎的被子,把劫匪骨折的部分捆绑固定。 不过好在天神竟然赐予了他一件宝物,让他的实力提升了不少,若是能够回到契丹,乌涂觉得自己能够尝试挑战一下千夫长的职位了。 如果不是现在场面实在太过于尴尬狗血,我真的很想翻个白眼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李毅这次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要不要玩这么大。 若是荒国的情报系统能够渗透到敌人的内部甚至是高层,那么荒国完全可以让这些情报人员在敌对的势力内部制造矛盾,使那些敌对势力的一举一动都在荒国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是依靠间谍吞掉一个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西门意外了,咋又错了?好不容易捧着鲜花这才走了进来,本想找个地方放的,实在是太大了,没办法,只好放到地上。 “你让江城去银行改一个不就行了吗?”赵老头知道林晓棠要说什么,头也没抬得开口回应道。 就在死将冲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又停下来稳住身形,同时脚下的石屑掉下悬崖被海浪瞬间吞噬。 正因为有所顾忌,李晓禾才更忧心,也才面色不佳,才被冷若雪捕捉到。不过也正好,正好借着冷若雪询问之机,表露了一下心声。只是遗憾的是,冷若雪却故意装糊涂,不但没有追问,更没有表态。 看着定在半空中的三根黑色长针,以木天恩的眼里,瞬间就发现其上蕴含的毒素,不过这种毒较为特别,他从未见过,因此木天恩立刻有所猜测。 “如意,如意,你来帮我看看,这症状到底何种病患?”一道英俊潇洒的身影走到了如意的身边,高声问道。 秘法施展不成,月无缺直接跳起来欺身而上,短剑噼噼啪啪刺了上去,与那五彩神剑交接在一起,虽然攻得勉强,却也成功将其逃遁的计划破坏。 在正常人的思维里面,车子的引擎盖怎么也是铁皮做的吧?就算是大力士用没有带着那种特殊的铁质手套来拍车引擎盖,也不可能拍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吧。 第93章 日讲与经济之道 这些古神后裔,在议论的同时,不时间,都会遥遥望向一道盘坐在虚空中的身影。 细看之下,桥上站着一位身穿麻布粗衣的老婆婆,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当他们到达地点的时候,此时空地中已经沒有其他人了。只剩下冷刃和乔安娜的‘尸体’停留在地上。陈星的眉头一皱,走到冷刃的‘尸体’旁边仔细检查这具尸体。 而且,不单单法则的本质得到了改观,灵仙法则的含量也是再次提升,现在,只要韩飞羽想,那么多少的灵仙法则都能用得出来,用灵仙法则之力盖几栋房子都绰绰有余。 “想想你那些同伙都是什么人吧,他们为了自己活命,是冒着随时都可能暴露的危险花费巨资养你保护你一辈子呢,还是会一刀宰了你一了百了?”雷东身子一侧,示意黄毛现在就可以出去,他绝对不会阻拦。 “奴家离开太久,妹妹们怕是会着急,奴家就先回去了。”说罢,迈开步子要走。 金青对自己的功夫太自信了,他很清楚刚才是如何击中雷东的,那种感觉是那样真实,绝对没有隔着防弹背心之类的东西,可他怎么还能站起来呢? 如果副帮主在这个时候再把他手上掌握的证据全都倒出来,人证物证具有,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船已经不摇不动弹了,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本来就一忽悠我们下去的把戏,还有就是我突然想起铁勇这丫忘记了我的叮嘱,根本没辨认一下就扑我面前来了…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能假装没这回事。 “龙熙帝,你想复国么?”司玉坤沉着还是公鸭嗓的少年音,缓缓地问,他的嗓音和他阴沉的语气很不搭配,有点滑稽,让人想笑。 他也有兄弟姐妹,家中姐姐弟弟都有,他算是中间的那几个,兄姐疼他,他也疼爱弟妹,所以十分不能理解那种明知道对方是个无能,最后还亲手将妹妹推入深渊的行为。 不过主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心中有哪些想法,只是领着她和那十二名族人一步步往前走着。他们经过了凌乱的前厅、走过了狼藉一片的中庭,然后乘坐着一台魔法电梯,于沉默中深入地底。 斜卧在竹榻上的人不说话,静静地饮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酒香,淡、烈、醇。 这场最后游戏的选择,究竟是选择留在这个所有美好的世界,还是回到那个只有季白墨的世界。 这是第二阶段形态的人类,古锋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达到这个层次呢。 叶紫棋比较安静,她默默的吃着沐雨晟夹到她碗里的菜,他把自己碗里的菜吃的一干二净,而坐在她身边的沐雨晟却没怎么动只是一直一盯着他看,搞的叶紫棋很不好意思,只能埋头吃菜。 经过一年的开垦,现在三十顷的爵田已基本开出来,山那边的十顷爵田,拿出八顷来做了牧园,牧园范围内划成一块一块的养草,很少长草的地方则被长工们翻开,从其他地方撸了草种或挖了草皮过来扔。 杨三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玄夜坐在凳子上,嘴里还叼着根烟。 而去还有这个神秘的男子出现,他感觉到对方虽然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但是无意识中,却是给他最为危险的感觉。 其实丛刚想说:鉴于你如此威胁恐吓我,我还真就敢追你老婆但他又似乎不想看到封行朗暴躁如雷。 “就是,这灭星大炮可是威力巨大的危险品。偏偏要咱们用普通飞船给运来。真是瞎安排。我看,他们这就是不把咱们甘巴拉星人当人看。哼。”他们中一个看起来长得比较彪悍的,愤愤不平地说道。 如果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捣鬼,那还好说,凭朝阳集团的财力,自然是有办法应对。 “师弟,这里怎么会有一座城池?莫非,乾坤洞里也有人居住?”沙傲云遥望着眼前这座方圆足有数十里的城池,向王落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个世界分为九大州。被称为九州界,每一州之地足有亿万里辽阔。韩家就在九州界的中心,一个名为中土之地。 塔灵可不怕他们,虽然老主人不在了,但是白石塔的威能也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此时二人的手还拉在一起,碧玺羞得立时松开了手,倒脸红了起来。 他在信中说,因为此次战争双方将士死伤惨重,心中大感不忍。便想出一个通过由主帅比斗决胜负的方法来,以期尽早结束这场战斗。 敬佩的是苏冬梅一个护士,能够有这么真透本质的见识和看法,比起很多自诩高明的医生们来,都要更加的明白,感动的是苏冬梅对他的理解和信任。 “我不仅知道X武器,还知道这是刚刚才研制出来的,你迫切地想要试验一下他的威力。你原本是想拿金教授来做试验的,但因为我的出现,你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江翌好似老神棍一样,背着手,就差手捋长须了。 随着龙门台上最后一道轰隆之音的爆发,药王梯的真实面貌,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秦老弟,这个仪器真的能帮助找到澜澜吗?”看着秦照在使用,张伯也不知道,立马问道。 正在两人享受着离别前难得的二人世界时,眼前少有人出现的道路上一下子跳出来一帮人,一个个手持刀剑,更有一些人身着魔法师长袍,站在后面。 虽然有风险,但是在这个急需提升实力的时候,也是可以考虑的。 想来也是,岳飞鹏黑他的那几次,找的理由也都是莫名其妙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所以秦照才一直懒得搭理他。 “去看看吧。”龙哥下了决定,只是去看看,不会乱来。当下跟着钱俊,去了第八层。 第94章 大明宝钞提举总署(月末求个月票) 林约猛地抬手指向解缙,声色俱厉,破口大骂。 “解缙,尔饱食朝廷俸禄三十年,竟连朝廷因何而立、国家因何而存都一窍不通,也敢在此高谈阔论治世大道?” 解缙勃然变色,猛地直起身,象牙笏板重重叩击栏杆发出清脆巨响。 “林约!你一幸进后辈,也敢对某出言不逊? 大明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而要是月初就挑战别人的话,赢了别被人挑战的机会也就增多了,甚至可能到了下旬,会重新跌下来,所以,月初是没人愿意来这里的,这也是为什么今这里人这么少的原因了。 拥有自愈能力的魔族士兵却是恢复完好,正朝着马斯特迪斯卓尔城。 上次分别的时候两人倒是互相留了个电话,不过此刻秋雨菲打过来,他倒是微微有些好奇,随即他就接通了。 “华!你醒醒!”莲华渐渐恢复了意识,里傲的声音不断得传进了他耳朵里。 依然是熟悉的声音,相似的感受,黑暗中冒出的一缕意识静静聆听着。 袁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面前的这个江河,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尸体,男,年龄十四五岁左右,身穿一件白色T恤和棕色短裤,穿着一双凉鞋并没有穿袜子。 “哇塞~好强的魄力。”里傲看着那二十人笑着说道,显然没真放在心上。 然而沈霖听到苏晨的话后,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因为苏晨说他只懂酒,很明显是讽刺他故意每日买醉的事情。 叶南和液体两人相视一笑,不屑地朝着他俩勾了勾手,示意他们放马过来,而此时叶家长老已经倒下很多了,叶将分出神曲,将就九纹虎从半神格中释放了出来。 不用多说,这个男孩儿肯定已经是死了,而且死的不明所以——他的瞳孔睁大大大的,如今已经失去了神采,空洞的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明白死因。 嗜尸犬的后腿肌肉普遍非常发达,这棵看起来并不算高大的树可挡不住它。 将近大半个月都没有联系我,这就叫差点就信了,我信你个鬼,你个老头坏的很。 说完自己设计的广告词后,混混则直接本色出演一口泡面一口毒蛇。 无视玄虎求饶的目光,手指再次一勾,“咔!咔!……”玄虎体内所有的窍穴统统化为碎末消失,丹田上布满数不清的裂痕,体内的真气也都消失无踪,做完这些大手一挥,将他放了下来。 慕容燕紧张的心情缓解,虽然一切是因为李飞所起,但是李飞救了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到身上,浑身一颤,未等他逃跑,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飞向空中,愈发绝望。 “父亲您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回吧!我还得修炼呢··”陆凡声音低沉的说道,虽然声音尽显平和但却饱含怒气。 当然也许还会有比林商华能管理更多的员工的领袖,实际上他自己如果想的话,也可以管理更多的员工。 中间一层和最外面一层,可以同时开启,但是不能同时关闭,同一时间,只能关闭一个。 他也看出来了,过了之前的那道传送门,这三醉仙子已没了什么领路作用,和他们无甚区别。前路如何,还得自己亲自上阵摸索。这便越过宁宁,行到了队伍前端。 “看来我们还是谈谈条件!怎么合作?、、、”黑暗的赏金猎人守夜者很冷静的说道。 第95章 朝廷是矛盾的产物(第二更下午) 朱棣靠在御座上,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林约,近来宝船厂那边诸事顺遂否?下月便要出使朝鲜,你现在兼着正四品的宝钞提举司,这出使的差事,可有万全准备?” 林约闻言精神一振,回道:“陛下放心,宝船厂那边臣已勤勉视察,细木作、铁作、篷作各司其职,赶造的出使船只已近完工,船身坚固、帆索齐备,足可应付 “不是王子,我回了趟梦吧。出来吧!”蒲哥哥往身后一喊,杰森踏着猫特有的优雅步调闪亮登场。 桑树落在一片陆地上,这片陆地乃是从人类世界分出去的空间世界。 沧笙心里在滴血,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知道冷香想要看她的笑话,可偏就不如她意。 丁长生对自己很自信,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直到再次被敲玻璃声惊醒,眯了眯眼睛,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哈喇子,看到是柯子华,这才起身开了门。 白羽自然知道云苍指的是谁。但是却是有些不愿意。他在哪个空荡荡的地方呆了那么久,自然是想要多看看许久不曾见过的神州大陆,但是看着云苍眸色中的冰冷,脸上的委屈迅速的变为冷漠,哼了哼,便直接大步朝前而去。 一只巨大的纯毛黑犬从半空砸下,狠狠砸落花圃中,无数娇花被摧残败坏。 这么一直隐藏着肯定不是个办法,洛天晴的神魂虽然强大。但是隐匿身形这种行为也是十分耗费魂力。若是这只深渊生物迟迟不离开,恐怕他和母亲迟早都会暴露在这只四星深渊恶魔的面前。 当然了,李天辰能够通过对方获得这么大的好处,已经是捡了大便宜。 但现在七星宗竟要被拖下水的节奏,他就不能多想想了,颜如玉人不错,七星宗对他也是多有支持,要是真和十方洞天闹翻了,他可不愿一个好好的宗门家破人亡。 此时,十七名神级强者催动的气势威压,碾压到李天辰身前时,却是再也无法寸进一丝。 四面八方中,凭空浮现出无数的镜面,折射出万道光线,有如闹市佳节中烟花绽放。 “老大,你就别搞笑了,我哪行呢!论打架,在座的随便一个都比我强,我最多就只能在幕后出谋划策而已!”牛鞭摆摆手,道。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那些人之后,秦俊熙十分的疑惑,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 瞬间,杨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晚了,最后的孤注一掷竟然就这么被破开了。他低头看着身上冒着青烟的九十,看着她那双焦黑的手握成了拳头贴在自己的胸口。 陆七爷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就像自己的马仔一样,好好听大哥的命令就好了,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大哥头疼就行了。 太浩秩序里有很多流传甚广的话,其中有一句“品果吃多了就成精变怪了”。精怪要踏入修炼圈是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它们无法直接获取完整的品果,但人死后会分离出亡魂与品果,亡魂被秩序带走,品果消散于位面。 也别以为核机就没人坐了,跨陆贸易那真心是海赚,每月贸易额都是用“兆”为单位的,而跨陆贸易的……,“你琢磨这些做什么?”韩毒龙打断张苍耳的话。 “TMD,老子以后再也不出来混了,好好工作,争取娶个好老婆,最好没有婆媳矛盾,美美满满的过完下半生。出来混的,那是迟早要人命的!”那人在心中暗暗想到。 第96章 盘剥者与捉拿辽东使臣(求追读) 林约目光一凝,继续说道:“朝廷既是各方矛盾激化后的产物,那关键问题便出现了。 诸位以为,朝廷究竟该站在哪一方?是居中调和、缓和矛盾,还是有所偏向、镇压矛盾?” 他转头直视姚广孝,问道。 “大师先前说朝廷当镇各方纷争,敢问这镇压二字,究竟镇的是谁?” 姚广孝眸色深沉:“乱世需铁 “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他一本正经的说着,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今天和雨果第一次面谈,雨果很详细的问了肯扬的打算,肯扬如实告知雨果的想法,自己的规划,雨果听了很满意。 敌人的轰炸没有停止,这里的装甲车太多了,反叛军肯定是要把装甲车都给解决掉的,而且这好像不是反叛军,而是恐怖分子,进行的是无差别轰炸,平民也炸。 但在广场上还有一百多个恐怖分子,听到有情况,也纷纷拿起了枪准备应对。 这倒是是事实,雨果几乎不管球队,茱莉亚也清楚,她点了点头。 “别动,你手脱臼了,我帮你接上。”说着,语嫣蹲了下来,抓住他的右手臂,一推、一送、轻轻一扭,只听轻微的咯吱一声,彪形大汉又是一声惨叫,接着他的手臂居然能够活动了。 一般情况下,崔兆晚上都是和郑氏睡得,虽然年纪大了,已经没有那些激情,可是郑氏还是希望如果可能的话,自己还是希望再生几个孩子的,所以,她可以和崔兆折腾,其他的人不行的。 又是久违的感觉,王靳头一懵眼前一黑陷入了无尽的眩晕之中,醒来之后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宿舍当中。 没有听到韩宥的回答,回应他的是耳机另一头有如机关枪扫射般的键盘敲击声。 阿尔萨斯身边已经没有了活物,他身上光亮的盔甲已经满是红的绿的血液,他他抬起头,然后眼睛难以控制的瞪大了。 夜凉如水,酒吧外的霓虹闪烁,一整天的忙碌和喧嚣之后,整座城市繁华而富有生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旋转不过半圈,就在兽面完全颠倒的时候,身后传来石门开启的声音。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周倩底子本就不多,这一精心打扮更是有些沉鱼落雁的韵味。 叶秋对夏少杰吼了说完这一句,也将张沫沫推开,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宿舍楼走去。 另一个面如猪头的恶魔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将地上的烟蒂捡起,努力嗦了一口后,呛得咳嗦个不停。 而此时方静的脸上还带着两抹红晕,看见让人就想狠狠咬上一口。 这里灵气充裕,植物茂盛,古树参天,无数强大妖兽蛰伏,空气中弥漫着残暴因子。 “大哥,我不在乎能有多强,我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为师父报仇,还有一个就是找到二哥,将他带回来。”五浊说这话时眼中尽是坚毅之色。 我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也许是我表情敷衍被看穿,所以布谷鸟再次认真的发出警告。 五浊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此次所用的‘浩瀚星石’是打鱼人那次的三倍之多。 又不可能要将所有的人命都填上去,众人联手,损伤至多千余人估计就能真正结束战斗了。 那厢出了门没走多远的玉奴和玉锦二人,担忧的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但是玉奴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儿。 第97章 河南也有大灾?(第二更晚点) 林约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官员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府尹大人,下官乃应天府推官史谨,专掌刑名。 依大明律‘化外人有犯’条,凡化外人犯罪者,并依律拟断,此辈虽为辽东使臣,然身在大明境内,便需遵我大明律法,不得例外。” “其当街欺压百姓,若有殴打、劫掠之举,依大明律·刑律·斗殴 蓝幽明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妙了,自己居然就跟着王彬这样进来了,完完全全等于是在无视面前的段老师。 “就是将我们最强大的巫师组织‘挽歌协会’给灭掉的那些人。”雪莉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点扭曲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蓝幽明现在希望变强,最直接的原因似乎是面对事务所的刁难,但是他心里面还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这样做,正是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把握自己的命运。 在极速降落的过程中,一时的绝望惊惧过后,悟空眼瞧着周围的场景,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入夜之后,巷子变得十分安静,没有犬吠,没有婴儿夜啼!周边的人家早早就熄灯,从围墙上看去,根本看不到院子里有任何的灯光。 李为民回头看了一眼宋祖义,对宋祖义他们还是信的过,但是那些老百姓可就不同了。 而天空之中,剑芒连接的太极阴阳图,竟然也旋转的愈加迅速,最终黑白二色不再,黄金分割线也不再,化作了一个没有边缘没有分解的灰色大圆。 与幽灵堡为敌?花青衣在心中嘿嘿笑了两声,花青衣好像一直都在和恶势力为敌,无论他到了那里,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熟人?”段继志感到有点混乱,什么情况下见到熟人能够感动得都哭了?难道是债主? 这个时候,李一眼突然反击了,刚才虽然自己的腹上受了一击,但因为冷风雪已经受伤了,所以功力有些不济,所以对李一眼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 等到一字马拉韧带拉得差不多,或者安娜觉得折腾珊珊折腾得差不多,她才叫大家放松一下。全班同学都在揉着大腿内侧,估计都在想这可怜的韧带有没有拉伤了。 “够了没有?”挨打不过的席林在躲闪了无数次我的进攻失败之后,爆发似的吼了一声。 就在这时,闲道人抬头望向天空,看着急速下落的神天行,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而后再次紧握一拳,猛然从地上跃起,拳头直指神天行的脑袋,闲道人相信,这一拳可以完全泯灭神天行的一切生机。 这日,天色刚亮,曾毅已经早早的起了床,并且将背包被在肩上准备出发。 看到来人,淑沅才知道是谁到了,还真得很意外——赵家的二少奶奶。 “……他呢?”话语里的苦涩都蔓延到了心底,好像傅容希的不告而别对他伤害很大,昨晚那点兴奋全都被掩盖,剩下的只是黯然。 曾毅没有去打扰他们,悄悄的向着后舍走去,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想在看看他的师傅张老,算起来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看过他老人家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服务员一退出去。佳茜就忍不住地马上指责道。 “黄土宫相伴的黄土秘境。”杜明话还没说完,便被二夫人接过,虽然话被打断,但杜明并没有一丝的生气,反而诡异的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也不知是因为这事,还有人知道而欣慰,还是一些其他。 第98章 伸冤(三月求月票) 他游走在爆发的边缘,就连一双冷静的黑眸都变得通红了,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周林每隔一段时间就开一炮,随着轰隆隆的炮响,所有的凶兽全部被灭杀。 干着活,陆羽渐渐找到了某种感觉,竟然兴奋了起来,不光用买来的那些材料,也不光用壁炉里的火焰和铁锤,反正此时没有外人观看,便忍不住的用上了自己世界中的材料,还有自己的火焰和能量。 不过这次,随着阴灵之气进入吴越体内一分,这座古墓中的阴灵之气就少上一分,似乎不像以前阴灵之气永无尽头,永不枯竭一般。 那青年的脸色再一变,慌忙就是一躲,这一次虽然避开了,却非常的狼狈。 徐佑点点头,山鬼这种神奇之极的秘药,惊蛰曾对朱凌波用过,清明潜入钱塘救他的时候也用过,效果极佳。 他身边已经无人,唯一的四影卫也已经到了场地中去,仿佛陛下是对着空气说话。 陆羽额头的汗水开始往下淌,他真的没有想到,在如此危机的局面之下,第一公主竟然还可以这么冷静,瞬间抓到了他的漏洞。 回到明玉山,稍作休息,履霜来说一事,佃户里有个叫计青禾的骚扰别人家的妻子,被当场抓住暴打昏迷,受伤颇重,左手和右腿骨折,眼角口鼻都淤肿渗血,问该如何处置。 现在吴越的功力已经消耗得太大了,连飞行都有些力不从心,没办法,吴越只得将一枚神丹吞入了嘴里,神丹刹那间融化开来,大量的能量向着吴越的身体里涌来。 单看扇子的外形,和俗世之中的精致扇子几乎没有两样,既无秘力波动,也没有流光溢彩,整把扇子朴素到了极为素气的程度。 “现在怎么办?”风落羽不禁问道。看了看周围。毕竟是城中心,而樱花区虽然这只是一般的居民区,但是也是有数量绝对不少的楼房。这令风落羽有些难堪。 吻着她的时候,凤驰依然是闭着双眼,不过接吻这种事情他早已驾轻就熟,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得非常好。 “哈哈,我知道你缺钱,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够帮你做的事情了……”提起这个,游子诗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修仙界的拜师比俗世的拜师还要正规,因为修仙者是接近仙道的,是以当拜师的时候,徒弟和师父就会收到那冥冥之中法则的束缚,徒弟背弃了师父,那么是会受到天罚的。 众卫士点了点头,大步朝侧‘门’走去,转眼间,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仆眼前。 “各位自然可以选择传承刀身传承记忆,自然可以知晓。”服部信臣道。 实际上,一共三道探知波纹,在接近唐泽的瞬间,便被深绿铠甲表面的魔纹鳞片拦下,随后像喝水一样吸了进去,石沉大海不起波澜。 此时淡金色光芒再一次亮了两倍多,四周的海水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水是黑色的,并不是金色光芒让它看起来犹如墨汁一般粘稠,而是它真真切切的犹如墨汁一般粘稠,看上去浑浊之极,很是可怖。 雨妙儿这次开口一长句,到轮到叶凡听不懂了,到弄清楚时,两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又一脚狠狠踩出,砸在黑衣老者后背上,又是一阵爆响,黑衣老者上半身的经络,也全部被毁灭。 宋十音的思维告诉运转,她沉默着没有再开口说话,将所有的线索一点一点理清,如果以这一切都是国王所做的作为出发点,她迅速捋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魔术师的后背,有明显的疤痕。那些不规则的、红红的、扭曲的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说完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警车,只留下愣在原地、泪流满面的马踏云。 久违地再一次使用这可怕的能力,丽芙仿佛在这空寂的伽蓝之海中,看到了诸多潜伏在虚幻景致下的幻像、妙音,透过这如镜的世界深入到不属于人类能够理解的领域。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那事先放一放,王之倩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说道。 唯有舰船出身的雪风算得上是适合这个龙族世界,因为她可以说是既是军人,也是天生就为了战斗而生的战斗兵器,所以雪风并不会对步舜的各种命令产生太大的抵触。 至于对于自己妹妹的安危,从头到尾,诸葛山棱根本没有在意过。 只见回信上赫然都是一些粗鄙的粗俗之语,张一发心里默念,倒是也算符合他的调查中关于林生将的身份信息了。 仔细想来,他这一生或许并没有真正地想过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就连打游戏,也不过是因为无事可做才去尝试的消遣。 我想尽了各种办法找她,直到臭燕子告诉我,她流落到了漠国。我以为她会想回来,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度,找回自己的王位。 但是她的梦碎了,她爱的那个男人不要她了,而她此生都不会在嫁给任何人。 玉天卿冲着阿依莉的墓碑鞠了几次躬,这里的植物修剪的很是整齐,供品也是样式繁多,看来是经常有人打扫的缘故。她拿起铁锹给坟墓添了一些新土。 只是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禁锢着她的神智,她尝试过清醒,但每一次都失败了,只能任由自己沉沦。 在无比惊慌和恐惧的情绪支配下,那学员本能的用手里的象牙企图磕飞奔来的长剑,但却是因为心神的不稳,一象牙磕了个空。 叶浅看到这种欲语还休,又害羞又期待表情,差点儿没当场就吐了。 一想到这陈路遥的心里就生出了紧迫感,怕就怕被人家三言两语捡出了毛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体现,在他的身上凸显,更显他的“薄情寡义”。 捏肩捶腿是逃不了了,因为二人的赌约她已经输了,这是她欠穹有道的。穹有道给她次更改的机会,她厚着脸皮也是想让穹有道修为能更进一步,相当于又设赌局,只不过这次穹有道胜了什么好处都没有。 第99章 林约去河南赈灾?(第二更下午六点) 林约将涉案官员革职拿问的命令一一交代妥当,又叮嘱史谨好生看管青帮重犯与涉案人等,方才整了整官袍,提步往皇宫去。 河南蝗灾刻不容缓,大明朝最疯狗的言官,林约的杀戮欲望正在高涨! 刚踏出应天府衙朱漆大门,一阵震天的喧嚣便震得林约停住脚步。 锣鼓声“咚咚锵锵”响彻街巷,衙门前的老槐树甚至 叶云周身十几米的范围中,一丝丝的紫色蒙光从黄土之中脱离出來,受到叶云自身的妖鲵幼体的召唤,向着叶云的身体涌去。 这,也是璱妃为何看到胡亥时会有仇恨、惊恐等等复杂眼神的缘故。同样也是胡亥此刻眼神复杂的原因。 二人都是知道,若论图霸天下,运筹帷幄,礼贤下士等任何方面,秦阳的所做所思。都不失为一个绝对的豪杰霸主。但唯有一个“情”字,却是秦阳一直无法堪破的。 草原上的异族,如果继续放在草原上,过个数百年,就将再次成为大秦的心腹之患。 “晚辈武艺并不精熟,弓法还凑合,但战时双方都披着重铠!”李旭举起酒盏,抱歉地笑了笑。 “紫煌魔轮,黑闪加持。”李源像是呢喃自语,右手在键盘上拨弄出几个光符,在核心舱内渲染开来,光屏上瞬间攀爬上一丝丝黑色电光。 离得越近,冰蓝之光对霸王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只见霸王身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虽然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并不致命,但是已经把霸王染成了一个血人。 南华仙人显然是深通为人处事之道,在刚刚对秦阳“威逼”成功之后,接下来便开始采用“利诱”的手段了。 “服了你,下一步怎么办?”伊丽莎白说着踏上李源的肩膀,那里是他的位置,要不是先前要应对超级计算量,他会与主人并肩面对危险的。 叶起莫名地笑笑,带着义愤填膺的正一道派弟子,首先跨入魔窟。 “算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叶起冷笑一声,猛然隔空甩出一个大巴掌。 在扎德一双如同铁钳一般的大手挟持之下,这丽幻城却是连动弹一下的能力都欠奉,此时只见他双眸骤然之间通红,冲着冷风就怒吼道。 叶起感觉到的,魏通只不过是天心境巅峰的修为,甚至都没有跨入神通密境,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天魔陛下呢? 黑囚统领带领黑魔军团已经驻军于此,并且之前所有大罹圣地的城池依旧由大罹圣地所掌控,暗地里更是有着九大山峰弟子和十殿阎罗的弟子分部。 药千机和药北堂却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坐下,然后便各自轻声交谈,不再说话。 咒术师汉克空洞的兜帽中突然燃起了两道蓝色的火苗,身上的法袍无风自动,看上去非常骇人。 寒魄道君面色阴沉的盯着波澜不惊的蓝湖,眼神不断变幻,蓝湖他也探查了很多次,可还是一无所获,可张狸一来,他就果断的进入了蓝湖里面,难道说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这一拳,隔绝了时间,跨越了空间,去芜存菁,直击叶起本体,无论如何躲闪,这一拳,永远打在叶起的面前,无法避免,神通密境大圆满,已经能够掌握空间法则为己用,隔空击杀,不是神话。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师父会在最后时刻出手。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师父还把他擒下来。暴露了他的身份。驮马寺的主持虽然救了皇帝一命,但刺客也是驮马寺的人,便给驮马寺带来了霉运。 第100章 解决宝钞问题,还得打倭寇 林约想了想,说道:“臣举荐前苏州知府汤宗。 汤宗素有才干,昔年苏州连岁水患,民流失所,逋租百余万石,他谕令富民出米代输,可见其有爱民之心。 先前江南水患,他虽赈灾力度稍显不足,却非不作为,只是一时行差踏错,虽非无过,却也罪不至此。” 林约也是没办法了,要从大明这些封建官僚里面,矮个 "蓝诺莱斯!"雷伊他们一惊,毫不犹豫地停止了后退,冲向蓝诺莱斯,想要把他拉回来。 “该死!看看谁先臣服!”,云凡又是溢出一口鲜血,面色狰狞的死死咬住牙关,不断调动被轰散的元力,悍不畏死的层层围绕而上,一次又一次的将龙脉之气包围炼化。 “管教是当然,不过这个朝会,我看她是不必去了。引路人不缺她一个。”族长一抬手,两个家丁便将我押住。 “嘟嘟嘟嘟~”手机从关晓彤的手中滑落,“咔~”的一声摔在地上,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屠舒听完,立刻白了他一眼。又想起了那晚林鹏喝醉酒,自己背他回去的情景。 蓝色空间模糊之后,渐渐的又清晰起来,但,却出现了一幅画面。 “不见得吧!你以为,你来了个诈死之计,就能改变战局吗?我的大军已经包围了下洛四门,这一次,你就是插翅也难逃!”檀石槐执拗地道,并伴着不知所然的微笑。 周围的观众见此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这个裁判竟然如此草率地宣判了比试开始,近乎有种突兀的感觉。 “出来,别逼我”姑姑完全愤怒,周围的气场有股被冰封的感觉,嘶,有股冷气传来。 听司马玄这么说,黑桐博人也不好再讲什么,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现今的穆青澄,算是将他彻底收服了,她方方面面比他强,就连武功,也远在他之上。 但是胡庄主知道徐天若进阶炼气十层是在两个月之前的样子,这才过两个月,就从炼气十层初期修到炼气十层圆满,他是如何做到的。 在没过肩的大水中,一个年轻的战士将红色的脸盆高高托举过头,艰难地向前迈着步,而脸盆里的婴儿睁着大眼睛,恬静地注视着这个新世界,没有一丝惊慌。 吏役拿着记录了好几页的口供过来,让栓子过目了一遍,然后画押签字。 穆青澄则心里发凉,看来大人是真恼了她,那她想调的卷宗,估计也是无望了。 长孙婉儿突然想起来了马车上的西瓜,连忙叫人给搬了下来,准备给家里人尝尝。 秦娜娜三句话必提黄展妍,显然在暗示,她是向江海和黄展妍之间的桥梁。 他是潜龙集团·音乐部部长,如果演唱会有啥失误,他是首当其冲的第一责任人。 “给蛊神娘娘磕头上香大概是在巳正,然后阿爹要把你介绍给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吃过午饭便算礼成,然后我带你去我们族中到处逛逛,未正时,你随我一起睡个午觉。”说着蓝禾朝阿九眨眨眼。 陈岳阳乃是虎疾峰首席弟子,实力更是达到了凝神境四重,与陈蓉相比也仅是落了一重的境界,也就是说,只要陈岳阳突破凝神境六重,便也能获得准内门弟子的称号。 今年参加纪念祭的游客,已经达到了往年的2倍以上。。。。除了因为7O周年庆典,上演大量精彩的节目,导力车的普及和去年所缔结的互不侵犯也有着作用。 第101章 谣言与股票 一众君臣就新钞防伪、倒钞法修订、官吏考核等细务商议了几个时辰,朱棣见诸事皆有眉目,便挥了挥手。 “今日议事至此,诸卿各归本职,依议推行。” 内阁诸臣躬身告退,文华殿内林约照常留下。 朱棣走下御座,对着林约揶揄打趣道:“你这几日频频入宫,朕还当你是沉迷美人裙下,乐不思蜀了。 若 眼下只有宫本团藏在场,辰锋完全可以将一休杀死,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露也是没有闲着,根据有限的信息,吩咐待命的人做事,追查起来了美夏的背景。 这颗子弹是张一鸣的狙击步枪里发射出来的,准确的狙杀了这个狙击手。 本田勇通过卫星,侦测到了叶凡等人的行踪,赶到藏身地点的时候,叶凡一行人已经展开了行动,通过热感仪器,只发现了两人的行踪。 只要将岭北大营其他各部彻底击垮,那么魏无忌即便有这一万铁军,也是奈何不得匈奴骑兵的。 “在第四场比赛我们终于看到了新的战术,虽然这个战术有些冒险,但不得不说此时起了奇效,上路的激光塔已经被磨掉近半的损坏度了!”梨子解说道。 “哥哥,我回来啦。”就见冷思思的身形一蹦一跳,稚气的脸庞微有潮红,显是一回府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后边跟着卢茂匀。 “吴主任是吧,有事说事吧,我们又不熟,没功夫招待你。”梦瑶冷冰冰的道。 “之前没回复你,是因为血裁军团的缘故,现在血裁军团解散了,我自然是自由人了。”凤凰微笑着说道。 拉布拉多就在一旁看秀恩爱,满满的狗粮拍打在脸上。这或许是最好的夫妻关系了,哪怕是结了婚,还是有恋爱的感觉。 “你放屁!谁拿了谁烂手!”傅元览的新衣前襟撕裂,但他毫不退缩,手握双拳大声吼了回去。 “那有什么关系,生态园你熟悉吗?你不是一样做的很完美,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放开手作吧。”萧博翰在鼓励着唐可可。 但是求援的消息刚刚送到延安前线,宋军对夏州城的攻击已经开始了,除了原本的攻城器械之外,宋军还启用了一种古老的攻城武器,以前这种武器主要用来钻城墙破坏城墙的。 沈传星和独孤剑也是一喜,但是就在三人刚要走进山洞的时候,山洞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兽吼之音。 进游乐场的时候,那个检票员看着林雨鸣鲜红的脸有点发呆!很奇怪,一个男人的脸可以这样红,这样鲜艳。 这五个县中,安岳县的知县印绶由田骞自领,其余三县都向王府兵敞开了城门,只有遂宁知县任宾臣有些不乐意,关了城门。 可是现在,仙海里面半点仙力也没有,神桥和仙台都石化了,他就算是入舍成功也没用,根本发挥不出半点力量。 玉儿吓的猛的一声惊叫,伸手就要把他推开,然而韩俊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开她。 院中会下雪,便能将玉玲的尸首保存得更久一些,许是便能等到大少爷回来的那日。 “如果你是她,面对一个破坏了你一生幸福的人,你会不会给他生孩子?”宁炘反问道。 如果哥哥能够跟她回去,那便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能,那也勉强不来不是吗? 只是每次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蓝蝶都会迅速的转移话题,所以吉姆森没少郁闷。 第102章 林约要操作股票了(求追读) 林约对李景隆说道:“如今江南士绅对陛下心存怨怼,朝堂之上亦有不少人暗中附和,咱们需得让更多陛下心腹握有契书,形成合力。”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即刻派人,将剩余契书送往陛下近臣、内阁学士、靖难小勋贵府上。 价格可以降低,买多买少都无妨,但必须确保每人都买了玻璃厂的股份。” 落在了一处高耸巍峨的殿宇上,那殿宇仿似无法承受其重量,立刻崩碎了,在那缭绕出的神光下,整座殿宇都化为了齑粉。 晚上的时候,侯爵就带着于鑫回到了村子。侯爵回来之前,给段富贵打了电话,让他给于鑫安排一下。段富贵果然没有让侯爵失望,在侯爵家的附近找了一个房子。 瞬息而来的鱼主老妪,单掌的一击的重击其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立即好像水晶一样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这正应了那句话,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张任深感不安。 不过还好,直播间的画面并不会因为受到光线的影响,就看不清楚。 张元昊与赤翎刀心有灵犀,不断驾驭着它格挡住漫天而来的剑雨。有的法剑被赤翎刀碰到,就直接折成两半,还有的被击出一个个偌大的豁口,旋转着横飞而出。 “这也是为了我大夏的子民。”李成嵬好像是及其不情愿的道出了这么一句。 黄龙儿性格开朗,言道:“姐姐,莫要提那旧事,大煞眼前雪景,咱们出去戏雪如何?”说完,拉着白雀儿的手就出了房门。 双方一碰触,白森便是身形一震,但是白森却选了一个极为巧妙的方式切入巨尾,那就是巨尾一节一节连接的缝隙,白森这一次没能接住,被这一击直接抽飞,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撞到一颗树上才堪堪停下。 “大帅,这平阴军难道很厉害?”董才没听过平阴军的名号,好奇的问道。 连续几杯酒下肚,深竹立即反敬龚良军和蓝富春,并且推说这几天正好身体不舒服,后面就不能再喝了。 手术刀的话说完之后,九哥点了点头,这时候他就对龙八说道,八爷,那就请你先护送手术刀跟欧阳子龙先回去,徐半仙还没有成功逃脱,我们要在这里等他一下。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祖母亲自带你去。”芫太妃亲自搀着君绮萝,带着她往偏殿去。 对于宗教,韩魏打心底不相信,可现在开始疑惑,坚定的信念开始松动。眼前的石像空间,不知道付出多少人力物力,绝对有着很深的意义,没有猜透之前,韩魏不敢贸然前行,因为心中有危险的感觉升起。 在我的印象里,阎王应该是个凶神恶煞的黑脸怪蜀黍,可眼前这位货真价实的阎王却是位成熟冷峻的美男子。 三名衙役强打起精神,正要带胖夫妻离开,哪知他们早已吓得腿软脚软,双腿打颤根本就迈不动步子,于是三人抽刀挡在了他们面前,誓死也要护卫证人的安全。 唐芸推门进来,见萧琅坐在床上,嘴上是这么念叨,但还是走过去,给萧琅递了衣物。 “你去医院干什么,是谁病了吗,我陪你一起去。”张璐说话的时候越靠越近,那温热的气息,袭向韩魏耳边和脖颈,让他心里很痒,越來越痒,身体不自然的就开始发趟。 第103章 朱瞻基 林约策马至紫禁城,通传后径直步入文华殿。 朱棣正伏案批阅奏疏,见他进来问道:“林爱卿此时入宫,何事要紧?” “回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关乎皇宫修缮之事。”林约躬身答道。 “皇宫修缮?”朱棣搁下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 “满朝文武皆劝朕躬行节俭、垂拱而治,你倒好,反倒劝朕 赵玄看着徐良,从他的眼神中,赵玄知道他定是知道九凰的身份,却在这里装着不知,看来他是知道自己抓他是为了什么的。 他感受到了手中传来的力道是实力,他和第一个冲过来的丧尸交手,它竟然爆的力量真的到达了s级,怎么可能?他本来想这些被鹰钩鼻丧尸召唤出来的丧尸都是幻化的并没有真正的力量,可是他感觉地有点不对劲了。 “我可以离开这副身体,哈哈……”邪灵想要逃离黄子厚的身体。 李南本以为这场酒水,旁边的那几个男人也会坐上来,但是他们只是安静的立在一旁,不动身形。 人只不过天地间一匆匆过客,有过执着方可放下执着?有梦想就应放开胸怀去追求?人生没有梦想与咸鱼干有何区别,流浪歌一曲气量厚?愿主宽恕天下泽德仁厚善心之人,好人自一生平安?人无需忏悔,知足常乐足矣! 李南感谢耗子的慷慨,正待转身而出的时候,却发现那板房的墙壁之上,竟然悬挂着一个东西。 系统更新前夕现实世界中却是充满了战火弥漫的味道!各国都将派出国家的‘精’锐进入这个游戏中?目的又是什么? 视频中无赖突然一颤,心里竟然丝毫没有怀疑孤雨的话,他有预感如果真没有理由的话,恐怕这货说的就是真的了。 他这话虽然沒说这名额落到谁头上,但就他那副得意样,谁都看得出來,这个副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孩子,你们要牢牢记住这段历史、这个故事。如果有一天,等到我们这个民族理‘性’平和了,能客观看待那场改变中国命运的战场时,希望你们把这段历史写出来,这是一个抗战老兵,对我们的重托。”于心远谆谆叮嘱。 金铁相击的声音响起,大高弘一抬起自己的胳膊,挡住了源稚生的致命一击,他身上的伤口迅速合拢结痂,青黑色的镀层同时蔓延,最后将头颅一并覆盖。 经过大半个月的城市点映宣传,以及万象宣发的推广,如今‘囧途’在网络上的观影热度,仅次于‘插翅难逃2’与‘咫尺之遥’,排在第三。 无非是去一些其它孤儿院暂时挤一挤,这年头,有些孤儿院人员不多,只是就此废弃也不好,在吊着。 而在天道佩恩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目测最少是方圆五公里,里面就算是有忍者,也被压成了肉泥。 这种比赛其实看不看都没有什么意外,真实的实力差距放在那里。 或者说,为了今天能够顺畅地、没烦恼地就听韩升的歌,她早早地就把这周的任务做的已经七七八八,毕竟她也知道今天大概是没啥心情工作的。 杨迪作为来调剂这些的搞笑艺人,这会又是裁判,上蹿下跳早就有点满头大汗了。 能够抵抗【威装须佐能乎】攻击的【榜排之术】在防御了三发尾兽玉之后,还是破碎了。 第104章 大明也要扫黑除恶 闻言,林约挑眉。 果然都是老朱的种,杀人这一块确实是毫不手软,可惜后面的朱见深杀的不够狠也不够快,他成化犁廷要是深入多杀一点,哪来食人部落什么事。 林约继续说道:“可你怎么知道新换的就是真君子,不是装出来的贪官污吏?人心隔肚皮,你能看穿谁的心思?” “不是说我是皇帝嘛!”朱瞻基扬起 这种理论带来的更深入的伦理问题或哲学问题并非白河所能想像得到的,但他相信如果有一天人类面对着这样一个选择时,选择维持‘人类’这个生物学上的属性的,一定不是全部,也肯定不是所谓的‘绝大部分’。 “秦子墨,既然你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林飞说完,便要和李可,许伟,李庆离开病房。 那人连创三青鸟,高高在上的天神转瞬之间被踩在脚下,失去了所有的光辉,这实力不得不叫所有人咋舌……却在最后,西王母现身之后,主动承担了所有的罪过。 “别……”爱德华急忙要出声阻止,他之前去过吴山的饭店,知道吴山和吴曦的关系,可还是迟了,仅仅那瞬间,那个光明骑士手中的骑士剑已经洞穿了吴山的胸口,从他的后背穿透而出。 “糟了!”望着林沐沨远去的身影,十七字符暗叫不好,他的目光,迅平视前方。 而且从口音上判断,虽然对方说的是普通话,但是还是带着浓郁的海南口音。 只是,抱好了视死如归的壮烈心态的素素终于还是没有出门。。。 白龙吃着机器人递上来的食物——很像是高密度的压缩饼干,吃了两块就有了很强烈的饱胀感。 “还真是够狠心的呢!”平头男耸耸肩膀,果然转身从另外一个房间中拿到了纯度最高的东西,敲开了旁边的一个房间的门。 不会这般巧合吧?这个名字毕竟不是很突出,重名的几率实在不低。 “冷侍卫,大少爷呢?”梅香刚走出门口,看到了双手环胸靠在龙鳞飞门口墙壁上的冷风,问道。 龙鳞飞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真实轻松不做作。只有跟她在一起,龙鳞飞才知道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木偶。 “怎么了?”查理有些疑惑的对着王元问道,因为他突然看到王元的脸色在他说完话之后,突然猛地变了一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步踏出焚烧壕,身后平房的所有玻璃全部炸裂开来,符纸化为灰烬,俨然已经失效。 陆宣这才抓起大衍造化锤,放出一道神识落在那造化锤的锤头正中央。 说完也不在理会老和尚,在他的眼中老和尚只是一个过路人,何故与之多言。 “真是个固执的傻孩子。”强扭的瓜不甜,我心中已有预感,一出悲剧即将上演。 周围人安静下来,没人敢忤逆殿主的意思,这个张佳音确实很大胆。 说话间,顾玲儿破天荒地学起了丫鬟的模样,冲着龙鳞飞蹲了蹲身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去。 她还是略有担忧,这样一来,就让朝阳成为了众矢之中,成为妖兽的进攻目标。 离这里二十公里是个影视城,要是在那附近租房的话,以后拍戏也会方便很多。 贺家老太太跟贺金宝俩人被阮秋扔出去后老实了,这会儿见人一步一步走过来,顿时脸上浮现了惊恐。 第105章 突袭式扫黑 “诸位乡亲,”林约开口说道,“你们所说的情况,某已然知晓。这下地下井口匪患,害人害命,本官绝无姑息之理!” 言罢,他转身踏入应天府衙正堂,朗声道:“传应天府推官、经历、知事,上元、江宁两县捕头,各司吏员即刻到堂议事!鼓声三通为号,迟到者,杖二十!” 堂外鼓声急促响起,不过一柱香功夫,大小 这似乎还未开始,周围无数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这场拍卖会的开始。凌傲雪忽然有些后悔了,刚刚自己把票子给撒完了,这下子怎么办?万一待会儿看到了自己想买的东西……眼神有些期待地瞟向了轩辕擎宇。 一寸墨城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但凡和东方家沾亲带故的都来了,郑一帆虽然在国外没有赶回来,不过郑依萍却是带着老公和孩子来了。 “以你的意思,唐四,他们的主力部队其实还没有出现?”谈语儿也似懂非懂道。 罗军爆吼着来了一句,我操尼玛,接着就扑了上去,对着那保镖脸上一拳下去。 莫璃听了他戏谑似的玩笑话居然破天荒的没生气,她此时低着头,很是窘迫。 他想了想,语气还算比较客气,说的话,虽然有些粗鲁,但明显也是斟酌过的。让这些老大出口成章,像叶承枢他们那样说话,显然是不可能的。 秋风习习,桂花送香,在开满桂花的树下用餐,享受阖家欢乐,米诺觉得老天爷对她还可以,虽然关了门,可是给她留了一扇窗。 即使封锁了所有能封锁的渠道,但是别人的嘴,袁烨霆是控制不了的。 少典猜测,季苍天背后或许亦有某位天帝的影子,否则,他绝对无法坐稳第一神王的位置。可是,就算如此又如何?当初,他庇护着青萝神王,不也是招到了昊一天帝的处处刁难吗?如今,他也要让其他人尝尝其中的滋味。 “不用说明白,我懂。”我其实什么也不懂,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宋妍妍觉得受宠若惊,其实比起受宠若惊,更多一点的是惊讶。 这一声琴声,如春日第一声鸟鸣,冬季第一缕春风,给人的震撼不言而喻。 她给霍尚宁打个电话,霍尚宁应该还在睡觉,但也没有被吵醒的怒火,反而是很温和地问宋妍妍怎么了。宋妍妍无语,心想霍尚宁掩饰功夫果然一流,要不是她知道他现在不舒服,绝对在电话里听不出端倪。 冰弦凤唇角一勾,笑容倾城,一双银眸映着她娇羞的容颜,唯有她一人,再无旁人。 而她也明白,王丰想将王曼抓回去正法,让王家人全都看看这个叛徒的想法的心思。 那时候他也才知道,贾家除了林家这一个姑爷之外,还有三个姑爷。 她将目光落向韶华、青墨、苍鸣和月如幽,一双洞悉一切的眸子,似乎可以看透他们的命运。 林山脸上郁积的不悦,消失殆尽,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杀了王曼解恨。 月倾城看他下头湿湿的,不由捂了捂鼻子,不过她要问的事确实有点价值,就先忍一忍吧。 “kang !”现场球迷扯着嗓子怒吼,一旁的骑士队员本来都习惯的,现在也都看向了马刺那边,姜浩然的影响力已经恐怖如斯了吗,在新秀赛季就得到了全场球迷的认可,这简直逆天了。 第106章 酒保娘的幸福(求追订) 闭上眼,酒保娘的模样,在林约的脑海便清晰浮现。 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面容,眼角已有细纹,却胜在眉眼温婉。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林约清晰地记得,当天的所有细节。 那日在醉仙楼,她穿着平平整整的青布衣裙,不见半分折痕,显然是精心熨烫过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素木小钗 萧斌说来还是萧赜的堂叔,他的父亲萧纵是梁国高宗的幼子,成祖的弟弟,此人才能平庸却心有高志,在试图谋反失败后,携妻带子流亡魏国,被魏国献帝收留,册封为梁王。 这种果实就因为有星星点点,加之露玄元比较浓郁,所以就被叫做露星果。 这次“奋斗时刻”之旅大大增加了我的修养。许多以前的想法现在似乎没有多大意义。你是罗然的儿子,魔鬼主教的位置自然需要你来承担。我对你在我过去一百年里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满意。 “有些金粒,五颜六色的,还挺漂亮的。”果儿抓了一点彩色金属进罗方里,她打算用这些金粒制作一些机械。 搞到最后,柴进甚至被宋江算计了,然后堂堂皇族后裔,竟然跑到了梁山泊上当了强盗。 周围的人都看向了她,就连一旁柱子上的风向仪,都把鱼头转了过来,看着那位姑娘。 从长辈的口中和录像中,他们可以感受到灾难的悲剧和残酷。但是,从混乱中走出来的最成功的明星仍然足以让他们忘记他们的恐惧和忧虑。 衰老的母亲脸色铁青,气得几乎厥过去,郭弘磊叹了口气,默默下跪。 那个年轻人的话很大声,但没有得到回应。主教和长者根本不在乎他说的话,除了那个闭上眼睛看着上帝的老人,他在听到这个年轻人的话后睁开了眼睛。疲惫的声音使人们几乎完全无法感到愤怒,开始说一句话。 “父亲,你去哪了?烛叔说你为了救他,进了幽冥通道。”凤雨来哽咽道。 然而,这番心思,根本是白费,象傅汉卿这种懒人,能在吃饱喝足之余,走出房门在最近的花园散散步,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别的地方,他根本连瞄都懒得瞄一眼。 然而,明明不曾伤着心,为什么,刹那之间,心痛得让他以为身在血池炼狱中。 谢夫人还是上次来的样子,衣着得体,只是容色颇有些沧桑的感觉,叶离不准备给她开门,透过猫眼看过之后,就一声不出了。 可以说,温倩云此刻在雷神集团拥有钱坤独断的权利。所以那些所谓的董事会,她现在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家里都好吗?”忽然,秦朗回过身来,问了一句,眼光有些灼灼的盯着叶离。 这样和蔼的口气,这样关切的话语,让叶离有些感动,她连忙点头,医生也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出了大门。 但一回想,之前倒也不是没有先兆,每次在涉及梦境的地方办事儿的时候,棉花都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梦境中的相关信息被它吃掉了。 “教官,我特种连按照上级的指派到达目的地,从现在开始,一切指挥权都由您为主。”在不远处,果然如张敬标所说的在上午准时到达。 结果那天,叶离生平第一次吃到秦朗煮给她的食物,虽然是一包速食面里面卧着一颗荷包蛋。 第107章 区区解缙,真是闹麻(第二更晚点) 面对朱棣的询问,刘忠如实回禀:“回陛下,林大人此次清剿的是盘踞官沟的拐卖黑帮,解救了百余妇孺。 不过他这般消沉,似乎是为了一个女子。” “一个女子?何人?”朱棣追问。 “醉仙楼的酒保娘,本要嫁与一个秀才,却被那秀才卖入青帮,林学士与她仅一面之缘,却因她的遭遇耿耿于怀,此次清剿,亦有 “你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脸红,你摸我一下而已,又能怎么样,还有就是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怎么还怪我先开口了呢!”陆谨言继续恬不知耻的说着这样的话。 一直以来,他都要求自己清晰明白的走下去,可是,谁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走偏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花倾城点了点头,白韵却是直接将她从怀中推了出去,掩过面就不再理会她了,花倾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擦干了脸庞的泪水之后,留给娘亲一个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故事和你的如出一辙,我也从故事中,发现了你的不寻常,这么说吧,我根本没有真正地信任过你!”唐少岩一字一句地说道,气势‘逼’人。 至于韩浩喜欢不喜欢自己,不管他喜欢不喜欢总是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不是吗? 叶宁惊讶无比,他没想到,荆火棘竟然有勇气服用此丹!看来,斩首战比想象中还要重要,还要残酷。 放到锅里随意的翻炒几次就可以上菜了,陆谨言虽然现在不让她碰冷水,只是有着东西所她确实想去为他做点什么? 到了晚上,陆家院子里灯火通明,看着一大家子的人围坐在一起,江可以靠在陆谨言的怀里终于觉得幸福一直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两人进去后,却忽然犯了难,一面在幼稚园内参观,一面却在琢磨叶雅到底能将东西藏在哪。 “哼,魔修没有一个好人,而万狄子能如此猖狂,还是因为本宗弟子受了命令,不能出战,不然本姑娘一定将他打得满地找牙,看他还如何猖狂。 两位宗师本以为七星草得了令,能讨要点粮食回去,谁曾想不但粮食没要回来,连人都不见踪影了。 武陀和杜束一百多人,十辆笨重的大车在路上走了一日,现在有烧起旺旺的篝火,确实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见此,气的燃灯浑身一哆嗦,将手中念珠抛出,落下一道道佛光,将剩余的诸位佛祖护住,怒吼道:“陆压安敢如此!”。 剑雨临头,教众也感到恐惧,纷纷逃跑,可是怎么可能逃出着剑雨,落下的长剑,将众人一一消灭,而剩余的剑随风而行,向东方啸追去。 但红衣林婉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短暂的停留了半分钟左右,就出了医院。 如此,部队就具备有一定的夜战能力,至少能够保持紧密的队型,部队也能互相配合。 万顷隆忽然又是一阵讽刺,但是心中却是有些喜悦与欣慰,毕竟龟宝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要与祖师爷想比较,那就太不敬了,而且说出去还会被人笑话。 为此,他主动向杨细妹提出请她联络杨幺,大家以商议牛皋和细妹婚事的由头见上一面。 嫦羲听闻此话后,向着火榕轻声言道:“嫦羲遵命,今后还望天尊多多保重!”说完便与火榕告辞,心中微微有些不舍迈步离开灵火岛中。 第108章 李景隆:赚太多了你知道吗? 王达神色恬淡,闻言连连颔首,温和道:“胡侍读所言极是。 经义考题尚可从《四书》《五经》中择取精要,策论需贴合时政民生,林学士掌京畿,又刚清剿青帮、知晓民间疾苦,定能点出要害。 今夜小聚议事,正当其时。” 林约闻言,感觉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二位学士谬赞了。 秦淮河畔的醉 “他这是要救我吗?”不知为何,听着里面的轰隆声响,楚灵儿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却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刚才要带她走的那个青年。 北堂鹤情急之下狠狠一咬牙,顺手便执起了一旁的长剑,腾身跃起,朝着北堂篱的方向刺了过去。 当看清一切真相的时候,赵铁柱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而且其实很简单,就是之前谁也想不到而已。 薛振东没有回答,虽然知道张扬纯粹是在发泄怒火,可是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在先,又被人家家人发现,挨打也是情理之中。如果自己的妹妹跟男人做那事的时候被自己发现,薛振东觉得自己也会去打那个男人的。 说句良心话,他轻易不打后辈,除非忍不住,看着张子凡,便如看着鬼帝,一种冲动便极其的浓烈。 湋河谷地向南攀上一面坡梁就是积石原,积石原再向南便是渭河川道。 关锦璘见三猴子急呛,走到他跟前正想说明因由;却见柳翠莲也上来了。 世界上的事情有多少是不尽人意?但能从不尽人意中走出来的又不能说不是英雄。 “堂主,重要消息!”这时候,忽然有忠义堂的兄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得益于此,尽管心中有千般不愿意,齐德龙还是选择了和黑毛等人保持一个微妙的关系。 “我想请你帮我飞升仙界!”应龙以为他没听清。一字一句的把话又重说了一遍,不过为了示好。这次换成了个请字。 朱向军现在坐在那椅子上,他看了一下现在这些自己十分熟悉的战士们,可是他感觉到这一下子就和这些战士们好像是有了距离,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可以在一起随便聊天的感觉。 此时了凡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即便是在狂风骤雨声中,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见卫紫答应了下来。皮军这才带着一脸的笑意,重新坐回了驾驶室。 怒吼声中,大势至菩萨化身脚步一滑,如同犁头犁地,轰隆隆巨响声中,双脚竟是在地上趟出了一条深有丈许的沟壑,而挡在身上的黑巫或是被踩入地下,骨断筋折,或是被撞的远远飞了出去。 前面隔着深渠,北疆大军眼睁睁地看着燕军弓箭手消失在眼皮下。竟无从追击。 因此,华夏特殊监察部现在几乎都成了一块禁地,一块大熊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好的处长。”韩希蓝应了一声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把她和徐剑星接触过程中的对话,详细的给讲了一遍。 雾竹林,方圆百里,经常大雾迷漫,有风拂过,林子里的雾就随风飘浮,如同仙境。 雷暴战车勉强完成了转身,车头对着迎面飞来的那枚飞弹,罗迪咬牙启动了防御装置。 “等你打的过我再说。”杨开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朝青阳神殿飞了回去。 反正老周估计大概率的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肯定要在国外搞飞车了,这一点我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第109章 乡试考题,生产力之论 雅间内顿时静了下来。 胡广眉头微蹙,指尖捻着胡须,神色凝重。 科举定制沿用多年,贸然更改出题范畴实属冒进,此事关系重大,具有很强的政治信号。 王达更是沉默不语,只是垂眸沉思,显然觉得此事太过重大,不敢轻易表态。 片刻后,王达抬眼,语气恭谨:“林学士所言颇有道理,然四书义出题之 两兄弟原本苍白的脸显得更加低沉了,体内此刻还有些疼痛,一种无力感涌现上心头。 一行人从精神疾病中心医院里出来,在此之前楚云峰已经垫付了足够的治疗费用,胡兰兰可以长时间在医院中休养。 萧焚抬起头,虽然他现在对这个贤者雷克斯是满腔的抱怨,但是任务还得完成,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到雷克斯身前,然后把目光投向博安顿。 “实在对不起,我这次来看你,只因为我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才能回帝京!”连生看着她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道。 虽然知道邓凯没几天了,但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林墨言心里还是如针扎般难受。 昏暗的车厢里凭肉眼不能完全看清什么,白依用精神力一探,便立刻了然于心。 泽金看到星辰微微颤抖的卷翘睫毛,那一瞬间,泽金的大脑似乎是空白了,他什么都不想了,一用力,一股惯性,他的脑袋就贴向了星辰。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真的太过于恐怖了,不叫他妖孽,到叫他变态更好一些。 不过风声“沙沙”虽然很容易掩饰在这个过程中移动的脚步声,但对于惯于丛林夜战的狙击高手来说,他们是能从平常人耳中这混为一谈的“沙沙”声中分辨出脚步声和风吹草木声的。 “好恐怖的实力!”风无涯惊叹,竟然有如此高手一直躲在暗处。 待得赵乙年、唐修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里,自认上官冷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董绮罗再度落座,并扯着楚渔的胳膊,一并将其按在了皮制转椅上。 回过头来再看加百列,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那种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样子? 日军骑兵因为没有等来116师团的援军,他们只能够原地进行待命。 最近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突破口,而这两颗药丸,刚好来的及时。 几人立刻扭头望去,果不其然,海浪渐渐回落,闪电也藏进了黑云中,而黑云正在散去。 “那我可以成为医圣,不待在他的身边也行,我需要另外一个身份!”宫初月想了想,态度仍旧坚决。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四肢好似被人控制了一般,出现片刻迟缓。 当他将楚湘语与见周子健,然后就一直没有了消息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之后。 “风华正茂呢,很漂亮,不知多少男拜倒在你的裙摆下呢。”徐振东笑着道。 而眼前这位无疑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权衡利弊,主动规避风险。 军医没想到首长这么一针见血,让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 大蛇丸可不是什么中忍下忍的那类的流浪忍者,他可是木叶的最高层,对所有核心机密都有足够了解,对楚慎的情况,他也早已了解。 这些都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直接挑出来的,所以出于谨慎考虑,需要自己再检查一遍。 萧焰也明白,云采薇说的的确是事实,而且她认得事,不可能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