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荣升的小冬子为文帝打抱不平,
急于表现:
“陛下,卜大人如此桀骜,有损臣子之仪,奴才实在看不过……”
“闭嘴!卜老爱卿为大楚操劳一辈子,为国为民厥功甚伟,岂是你刑余之人饶舌非议的吗?滚下去,掌嘴一百。”
卜峰走了,
朝堂就空了!
文帝心如刀割,明白自己近乎窝囊的宽容,一次次无底线的纵容,深深伤害到了卜峰。
在大楚官场,
卜峰是一面旗帜,一个象征,如巍峨的高山,令贪官污吏害怕,让无良宵小悚然,
可是,
在朝堂上竟然被全身绑缚,遭斥骂,被威胁。
这尊神龛倒下去,文帝也失去了主心骨。
痛定思痛,
是到了清算自己宝贝弟弟的时候了。
可是,
究竟该如何治罪,得好好思量思量,
既要纲纪国法,也要兼顾皇亲宗室,既要挽回人心,也要考虑到大楚的未来。
天色将晚,
秋风骤起,黄叶飘飘摇摇落在地上,御花园里落红满地,枝头上残留着孤零零的叶子瑟瑟发抖,一派萧瑟落寞的氛围。
御医叮嘱要卧床静养三日,不能着了风寒,
满腹心事的文帝却偏要出来走走。
或许是想用凉凉的秋意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琢磨将来的国事家事,
接下来,
他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定夺。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
如果再次昏厥,能否醒来,谁也说不清楚。
小冬子红肿着脸庞跟着后面。
水塘横在前面,迈过上面的栈桥就是御花园。
走在桥上,
文帝苦苦思索如何处置居心叵测的信王,没曾留神桥头有个人影影绰绰,
到了近前,
才发现春公公撅起屁股跪在那里,脑袋埋得很深,态度极为恭敬。
小冬子眼疾手快,迅速冲到文帝前面大声呵斥:
“什么人胆敢惊驾,不想活了吗?”
他知道是总管,
而春公公也知道昔日的下属攀上了高枝,故意在羞辱他。
文帝拨开小冬子,冷冷的看着死狗一样卑贱的奴才,胸中万千愤懑却不想说话。
“老奴知罪!”
“你何罪之有啊?”
“老奴罪孽深重,特地跪在这里请罪坦白,
小玉子刺伤武状元那把刀上的毒药是老奴所为,老奴因为武状元打死海公公而记恨于他,老奴不该为一己私仇要行凶报复。
但有人说小玉子是奴才所害,
这个黑锅奴才背不起。
陛下也知道,小玉子颇通些拳脚,而老奴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杀的了他呢。
是老奴发现他欲图刺驾的罪状,他才无奈自杀,望陛下明鉴。”
文帝沉思片刻,
的确没见过春公公有功夫。
小玉子之死,秦风也不敢断言是春公公所害,这番话听了似乎有些道理。
老阉狗声泪俱下,哭得惊天动地,
心里却掠过暗喜。
主子不说话表明是在纠结,是在权衡,
如果主子真要杀他,不会听他说这么多。
于是,
老狗趁热打铁,
玩起感情牌:
“老奴如有半句虚言,愿意遭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还望陛下念在老奴服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一条活路,终身圈禁也行,发配守皇陵也行。
只是,
只是奴才再也不能伺候陛下了,呜呜呜!”
老阉狗真能装,泣不成声。
文帝原本是要痛下杀手,况且老阉狗平日里和信王沆瀣一气,背着他没少干坏事。
偷窥内室密档而自尽的那个小太监,
八成就是此贼幕后指使。
可鸟之将死,其鸣亦哀,老东西惨兮兮的样子着实让人可怜,而且自己未登基时他就在伺候。
那些年,
皇子之间斗得你死我活,他也没少吃苦头,念及这些,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做出了悔之晚矣的错误决定。
“好吧,朕留你一条狗命,即刻去西郊皇陵守陵,这辈子不得离开皇陵半步。”
“谢陛下天恩!”
文帝厌恶而又惋惜的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而走。
小冬子紧随几步又折回来,
他和老阉狗的账还没算完。
“啪!”
他一脚踹在春公公的屁股上,春公公翻了两个跟头才爬起来,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反而惶惶道:
“冬公公!”
“嗯?”
“哦,是冬总管,不知总管有何吩咐?”
“老阉狗,你也有今天。实话告诉你,别以为陛下饶你一条狗命,你就能苟延残喘,老账新账一起算,你逃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过去的事都是老奴做得不对,总管大人有大量,还望放老奴一马,老奴永远铭刻在心。”
小冬子恨不得食肉寝皮!
当初他也想抱住小春子的大腿,钱财送了,礼数尽了,像条哈巴狗一样紧随左右,
可是,
不知为什么,春公公就是不待见他,还处处打压,时时欺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因为小冬子人聪明,办事干练,屡得文帝夸奖,抢了春公公的风头,春公公怕驾驭不住他。
也不怪春公公,
试问哪个上司愿意下属比自己高明的呢?
小冬子迫于无奈,最终才和他分道扬镳,
为了自保,
他和朴无金还有小猴子走得很近,靠这层关系,文帝才很欣赏他。
当然,
文帝也想利用他打压春公公势头。
终于,靠着顽强的毅力和不懈的努力,他荣升为副总管,而春公公空挂着总管的虚位去守陵,
故而,
今后大内的最高统领就是他了。
“哎哟,春总管摔疼了吧,来,让属下帮您揉揉。”
小冬子极尽嘲讽,伸手在春公公肥硕的大脸上狠狠拍了几巴掌,还用力拧了拧。
“不管怎么说,您是上司,属下有点唐突,您不会怪罪吧?”
“老奴不敢,老奴今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切皆听冬总管差遣。”
“是嘛,你他娘早干嘛去了?晚啦,赶紧滚去西郊,给自己找个好坟头等死吧。”
小冬子还不解恨,甩手给他来了个大耳刮子,哈哈大笑去追文帝了。
“冬总管慢走!”
春公公被狠狠凌辱殴打,却始终保持笑颜,谄媚的说道。
待对方走远,
他脸色骤变,阴寒逼人,狠狠啐出口中的血水,望着君臣二人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诅咒:
“今日让咱家侥幸活下来,来日定让尔等后悔终身!”
御花园之行让文帝冷静了头脑,
他终于打定主意,对信王作出了最严厉的惩罚,仅次于处死。
那就是:
革除王爵废为庶民,囚禁信州封地,终身不得自由。
从此以后,
兄弟俩天各一方,形同陌路,今生不再往来。
如果马上就下旨,再重用忠臣良将重振朝纲,涤荡吏治,大楚还可以再焕发生机。
遗憾的是,
他的主意只是停留在脑海里,并未立即下明旨。
他准备过几天再颁发,因为还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结果。
朝会的风波看似结束了,其实更大的祸根还在后面。
这场秋风也让他着了寒。
幸亏程御医精心诊治,照护有方,两天后精神好转,陡觉神清气爽,次日天蒙蒙亮,
他就醒了,容光焕发,也不要下人伺候,径直出了御极宫去找贞妃。
贞妃答应过他,
待朝会结束就带他去寻访高人,可惜耽误了三天。
踽踽而行,
文帝独自走在亭台之间的曲折回廊道上,心情复杂而沉重。
回溯执掌大楚已经是第十四个年头,虽说通过自己的宽政亲民,休养生息,消弭了战争和叛乱,稳定了天下,
可是,
整个国力并未得到显着提升。
两年的旱涝交加,京城的饥民逐渐增多,其他府县的情形可想而知。
作为君主,不能如秦皇汉武那样巡行天下,至少也该出去走走,体察体察民情。
可是他担忧自己的龙体,
很可能会像嬴政那样死在出巡的路上。
他自己也迷惑不解。
年轻时生龙活虎,驰骋疆场,
为何当了皇帝之后却每况愈下,日渐衰颓?
朝政有卜峰和信王分忧,自己也不像很多昏君那样沉溺酒色,身旁又有最好的御医,最好的饮食医药,
不该这样啊。
信步而走,一路沉思,抬头看见前面的宫阙就是香宫。
许久没有见到香妃了,他决定顺道去看一看。
走着走着,
听到了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给幽寂寥落的秋晨生出许多活力。
文帝顺着灌木的夹缝望去,
那里是口水井,两个宫女正在那汲水闲谈,天真无邪,边说边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驻足旁听。
三日前的朝会事变,
京城都传开了,皇城内更是疯传,文帝下旨宫内严禁私下议论此事。
不过两个小宫女并未遵旨,
恰恰就在谈论此事。
她们又怎能知道,天没亮皇帝就会躲在附近呢?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个时辰,哪个君王不是躺在美人的锦被里,享受无边的旖旎春色?
“听说信王那天杀红了眼,全然不顾陛下的安危,还险些害死陛下,你说陛下会处死他吗?”
“依我看肯定不会,老话怎么说来着,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只有昏君才会手足相残,咱们陛下仁慈,不会忍心杀害自己的弟弟。”
偏年轻的小宫女摇摇头,似乎不大相信,
疑惑道:
“可是听人说,信王还要二王子继承皇位,他那样的狼子野心,陛下能容得下?”
“话糙理不糙,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你想啊,
陛下百年之后谁来继承大统?
朝野上下原本都认为是信王,可是你发现没有,信王爷好像也老了,头上都有白发了,他只比陛下小几岁而已,
能做几年皇帝?
再说了,信王做了皇帝,今后皇位如果传给宠爱的二王子,那大王子怎么办?
岂不是又要酝酿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祸事?”
文帝听得入神,
也颇为动情。
喜欢刺天请大家收藏:()刺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