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目中,
寻找南云秋,过去是为了主子的严命,不得已而为之,
后来则变成了怜悯,敬佩还有与日俱增的情谊。
“尚德你快些,我中毒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尚德坚毅的点点头,
一字一句道:
“三公子您忍着点,有我在,天王老子也伤害不了你。”
言罢,
刀光闪过,将得意洋洋的侍卫剁掉脑袋,尸首分离滚落马下。
“兄弟们,信王要暗算咱们,快冲出城去。”
他将南云秋拥在怀里,拨转马头,百余骑狂风骤雨般急速向北。
身后,铁骑营侍卫见目标逃走,呼啦啦策马追赶。
京城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
信王密令:
务必拿下尚德,换回宝贝儿子熊武。
两支大楚的队伍,在大楚的京城展开了追逐和厮杀。
刀剑撞击,矛戈相交,擦出阵阵火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杂音。
侍卫们紧紧咬住对手,毫不留情,血肉横飞,杀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论战力论骑射,
侍卫远逊于军卒,但对方有数量上的优势,而且越拖延下去,对军卒越不利。
尤为关键的是,
若是消息传到北城门,只要守卒关闭城门,尚德大军的末日就到了。
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摊子被掀翻,锅碗瓢盆满地都是,马蹄踩在上面咣咣作响。
尚德见追兵穷凶极恶,
更加验证了信王的歹毒阴谋。
此时距离城门只有十余里地,若是再纠缠下去就将全军覆灭。
紧紧跟随并掩护他的校尉见状,主动请缨:
“将军先走,卑职断后!”
这时候选择断后,就是选择了赴死,
尚德热泪盈眶,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哽咽道:
“这份情谊我尚某永远铭记,若有来生,咱们还做兄弟!”
“卑职无怨无悔,来生还跟着将军混!”
校尉微笑还了军礼,带上所有的二十名弓箭手逆行出征,用箭雨压住阵脚,策应尚德离去。
“驾驾驾!”
尚德头也不回,不忍看到手足同袍浴血而死的惨状,拼命打马。
他还不明白信王为何要下毒手,
但是他相信,
三公子不会撒谎。
铁骑营在损失了五十余人后,铁蹄滚滚,卷起的洪流将阻滞的军卒全部淹没。二十一名兄弟没有死在壮烈的疆场,而委屈的死于大楚权贵的龌龊阴谋中。
壮哉!
悲哉!
兄弟们的惨死为尚德赢取了宝贵的时间,城门就在眼前。
由于出入城池的车马行人很多,他们只能放慢速度,缓辔而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否则,
城楼上的守卒如果生疑,就会放下铁闸。
“来者何人?”
门吏例行公事吼叫,他们也是铁骑营的侍卫。
“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尚德。”
“管你上德还是下德,速速下马接受检查。”
尚德闻言脑袋生疼生疼,怎么碰上个新来的混蛋,不是要耽误工夫嘛?
这个节骨眼上,
片刻之间的耽搁,
就能决定他们的生与死。
“兄弟有所不知,我等是奉白世仁大将军入城觐见信王爷,信王爷拨冗接见了我等,现在要赶快回去,完成王爷交办的差事。”
不料,
那家伙明显是个愣头青,估计是哪个当官打招呼进来的,没什么脑子。
也是,
自古官场皆是如此。
有真才实学的人凭本事进入官场,而托关系走后门打招呼进来的人,要么是蠢的智力有缺,要么是懒的屁眼生蛆。
他上下打量尚德,
疑惑道:
“我们王爷也是你相见就能见的,莫不是吹牛吧?”
尚德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这蠢货剁碎了喂狗,生死攸关,哪有工夫和他磨牙。
心急如焚,
仿佛听到了背后的蹄声。
此时,从门楼下跑过来个侍卫,对楞头青耳语:
“程军曹,他是河防大营的尚副将军,刚才秦郎将查验过,没错的。”
“看过又怎样,谁知姓秦的收了人家多少好处?现在这里老子最大,他算什么东西?”
侍卫好心好意提醒,却反遭白眼,
心想,
你不就是仗着陈天择的门子进来的嘛,也太嚣张了。
行,那你们斗去吧。
的确,程军曹是陈天择提拔,平日里倚靠陈天择的势力欺侮同侪,把看守城门的职责当做敲诈盘剥的行当,对秦风也瞧不上眼。
他想,
河防大营再厉害,也斗不过他这个地头蛇,打此路过,就得按照他的规矩来。
“咦,那是谁?”
程军曹四处找茬子,视力异常的好,指了指趴在马背上的南云秋。
“哦,他是我手下的兄弟,突发疾病晕过去了,军情紧急,只好带出城回到军营再救治,行个方便吧。”
不知是责任心很强,还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军曹端起长枪竟然走过来要看看南云秋。
尚德实在无语,焦急的望望城门,还有近百步远,没把握冲过去。
灵机一动,
他明白这家伙的意思,可摸遍口袋分文皆无,只好一咬牙把随身佩戴的玛瑙扳指脱下,递了过去。
“兄弟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笑纳,权当茶钱。”
果然,无官不贪,
他很老练的收入囊中,不露痕迹。
可是,
依旧持枪站在旁边,没有想要开路放行的迹象。
尚德急的浑身要冒火,因为他感觉到南云秋浑身在轻轻抽搐,再耗下去要出人命的。
可越是着急,越是有事。
尚德听到了远远而来的马蹄声,虽然很轻微,但是他久经沙场,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时不我待,
不能再耗下去,
他趁愣头青把玩玛瑙不在意,轻夹马腹慢慢朝前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距离城门口越来越近,仿佛头顶有张巨大的网罗从天而降,尚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慢着!”
程军曹突然大喊一声,
尚德却装作没听见,继续前行。
“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我让你走了吗?”
不知死活的东西紧跑几步追赶上来,呼哧呼哧喘粗气。
“抱歉,急着赶路没听见,兄弟还有什么事吗?”
尚德强压怒火,谦卑致歉,却示意手下不要停步,并做好冲关的准备。
“你们进城时百把人,为何出城时只有这么点,其他人呢?”
尚德气得要破口大骂,
对方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此刻,身后传来了凌乱而急促的蹄声。
“快关闭城门!”
铁骑营侍卫绞杀了殿后的大营军卒,急追而来,冲城楼上的守卒呼喊。
守卒闻令,松开了手中的铁索,铁闸慢慢下沉。
程军曹本来还想敲诈点财物,闻言才明白,这帮军卒不是要出城,而是要逃命。
尤其到了这个时刻,
他才发现,
不少军卒身上沾染了血迹,铠甲上斑驳不堪,分明是刚才经历过血战。
刚才只顾敲竹杠,没曾留意到这些。
“啊?你们是……”
他的脸色变了,陡然苍白无血,神情呆滞,僵立在那里无法动弹,因为他看到尚德的脸色不一样了,
从刚才的谦卑友善变得铁青,
眼神里射出寒光。
“去你娘的!”
尚德手起刀落,带着满腔的怒火,用足全身的力道,将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活活砍为两截,打马疾奔。
“拦住他们!”
就这会工夫,追兵已然迫近。
尚德怒发冲冠,高举军刀呐喊前冲,
面前的侍卫哪里见过此等杀气,吓得落荒而逃。
队伍冲出去了大半,而尚德因被军曹纠缠落在后面,黑乎乎的铁闸渐渐落下,将要阻断他和南云秋的求生之路。
而追兵近在咫尺,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将军快走!”
已经冲出城门的军卒见尚德被困又折返回来,十几个兄弟伸出双臂,用血肉之躯托住铁闸。
尚德瞬间泪崩,策马狂奔,在铁闸擦过其头顶的刹那间,惊险而又侥幸的冲了出去。
等他盘住战马回眸,
铁闸轰然落地,震得大地颤抖。
他甚至都没看清那些兄弟们的面庞,就阴阳两隔了,亲眼见到他们被砸得血肉模糊。
“兄弟们,一路走好,我尚德欠你们的,来生再报。”
尚德擦擦眼泪,仰望城楼,
咬牙切齿:
“狗日的信王,咱们的梁子结下了。”
艰难出城后和大军汇合,尚德让他们返回大营,
自己则驮着南云秋东去太平县。
太平县有很大的较场,是新兵大营所在,那里有三千新募的军卒在训练,是兵部准备补充河防大营的。
他找了个由头,说是去看新兵,
真正的原因是送三公子去诊治。
县郊,住了位医术十分了得的老郎中,和他交情很深。
谁能料到,
因春公公假传圣旨,害得南云秋在流亡天涯三年后,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斜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在郊外的篱笆小院,秋草枯黄,在风中摇摆,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轻微的秋风乍起,愈发衬托出孤零零的院落。
在诗人笔下,
这里是世外桃源,
在百姓眼中就是荒无人烟。
吱呀一声,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叟,年逾古稀却鹤发童颜,身形瘦削而精神矍铄,斜挎一个包袱,俯身把门锁上,看样子是要出门。
“哒哒哒!”
老叟闻声,见南面的碎石道上有匹马奔来,不由轻轻叹息。
唉!
自己还是慢了半步。
“老神仙是要出门吗?”
“是的,敢问您是……哎呀,不是尚校尉吗,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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