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雷霆发言,虚照傻了。不止她傻了,车厢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虚照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要给琥珀王做开腹手术?公司不会炸吗?”
兰涯把星图关闭:“我已经和战略投资部达成了协议,大可放心。”
瓦/尔/特思考着:“医师说绝灭大君想利用贪饕的神躯升格,那么你抢在他面前使用贪饕的神躯,不也是会被影响么?”
“升成毁灭终末的毁灭大君?”星的突发奇想把兰涯给逗乐了。
兰涯忍不住摸摸小浣熊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手指从小浣熊的额前往后梳,梳到后脑勺的时候,星的耳朵动了动。
她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纵容的温和收束成了另一种更重的质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
“容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人类之躯名为兰涯,实则是虚数之树的「存在锚定器」。或者说,如果宇宙是一台大型的翁法罗斯「权杖」,我也许就是「权杖」的「主板」。”
她停了一拍。
“所以,贪饕的神躯对我来说不存在「升格」一说。”
兰涯说完,车厢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帕姆帕姆派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着,和车厢里骤然的沉默交织,让人觉得这沉默格外的长。
星的嘴里还含着半口帕姆帕姆派。她嚼了两下,忘了咽,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脑袋右上方疯狂地正在加载中。
虚照推了推眼镜,试图抢救一下气氛:“那个,所以上次你说诊金只要十八亿还真是良心价了?”
兰涯点点头:“没错,记得别赖账。”
不死途坐在角落里,紫灰色眼睛定在兰涯的脸上,眉头皱着,然后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兰涯注意到了,给了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别想”。
爻光摸着下巴思忖,然后开口了:“乍听上去荒诞之极,如今医师的底牌都亮出来了,仔细一想,似乎也不是不行。我与幻月仲裁者达成了某些一致,可以拜托她协助。”
星积极举手:“我可以拜托桑博他们那些假面愚者一起去完成贝洛伯格的解封。”
车厢一角,一个声音响起来。银狼的语调,带着那种嘴里可能还叼着棒棒糖的含糊:“医师啊,你果然可怕,想法也很可怕,难怪艾利欧叫我关注你。喏,他借我的账号要问你话。”
空气中亮起一小片全息投影。黑猫从投影里走出来,尾巴竖着,尾尖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它走到圆桌中央,金色的眼睛在车厢暖黄色灯光中显得格外亮。
“列神之战已经展开。”声音从全息投影里传出来,沙哑的,“你这样做,万一失败了,整个宇宙都要陪葬。”
兰涯看着黑猫。
“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就是你。”在车厢的安静中,她的语气极为笃定,显然是早已做好了一切可能性的准备,“我已经锚定了现在这个时刻以前所有的存在,用银狼的话来说就是存档。一旦失败,我会以我自己为锚点,为你们恢复存档,继续开拓更多可能性之路。”
黑猫思考了一下,尾巴和脑袋同时点了点:“可以试试,丰饶的问题我会让刃来解决。”它看向列车组,补充,“我建议丹恒和星期日两位一同参与处理。”
能从艾利欧口中说出的建议,那不是普通的建议,丹恒和星期日互相看了一眼,应下来。
随后黑猫再看向兰涯,金色的眼睛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那么,代价呢?”
兰涯眼睛里的光从自信的笃定变成了一种更深邃的东西:“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不是吗?”
她扫过车厢里每一张脸,缓解了一下气氛。
“放心,这是最坏的打算。我不会让它成真的。”
不死途感觉兰涯在交接遗产。
几本账本,封皮有深蓝色的也有浅灰色的,书脊上用笔写着年份区间,账本在桌上依次排开。
“岛上的收支账目是这本。”她的手指从第一本移到第二本,再移到第三本,“我的卡号密码记在了这里。这张卡是公司联名卡,使用的时候要小心,会被公司大数据监测。除非和公司有生意往来,其他时候不要用。可以选择余下两张卡轮流代替,注意平衡。”
翻到第三本的某一页,指尖在两行数字上停了一下:“这两张卡里有定期理财,还算不错。”
账本合上,她没抬头,继续拿东西。土地产权文件的原件和复印件,除了希恩星那座岛的转让证明,后面还有几张纸。
“此外还有土地产权。除了希恩星,我还有在——”
“这些我不需要知道。”不死途的声音从她对面传过来,紫灰色眼睛在帽檐下面定定地看着她。
兰涯摇头:“你需要。”
旁白蹲在冰柜上,一动不动。他看着侦探先生的脸,又看看医师的侧脸,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扫了一下冰柜盖子。
桌上的文件在灯光下投出层层叠叠的阴影,冰柜压缩机的嗡声填满了三个人之间的沉默。
不死途走到兰涯面前。他比兰涯高,站得这么近的时候,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旁白的声音比他先响起来了,依旧是字正腔圆的旁白音,但是这一次没有“侦探先生用被冰柜门夹过的脑子飞速思考”的调侃。
“此时此刻,侦探先生内心升起巨大的不安。直觉告诉他,医师这样像是在交代后事。”
不死途没有转头看旁白。
兰涯也没有。她把摊在桌上的账本整理好,银行卡放在文件上面,才开口:“如果这么说,我的确在交代后事,为艾利欧说的失败路线做好保底。”
不死途握着手杖的手指在杖柄上收紧,能听到他右手指节收紧时关节发出的很轻的摩擦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已经打算去死了吗?”
兰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她站在他眼睛里,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会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骗人。”这三个字从不死途的嘴里脱口而出。
兰涯诚实地说:“我不骗人。宇宙不灭,我也不灭。”
“那么‘微不足道的代价’是什么意思?”他说话的时候面带愠色,感觉像是那种被最亲近的人用白色谎言搪塞了之后从心底涌上来的恼怒。
旁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他无声地从冰柜上跳下去,把门轻轻地带上。
兰涯看着门关上,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没有正面回答不死途的问题。
“阿哈曾经对我说,‘即使一点点帮助,也能让人类前进寻求答案的旅程轻松一点。就像给资源匮乏、一年只能喝一碗热汤的战士,提供每天一碗热汤的补给。’”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这双手残留不了任何伤痕:“说实话,我并没有做到。当命运的金线束缚住一切时,我是无力的。”
“你做到了你能做的,你不是万能的。”如同鼓满气的气球突然泄了气,不死途叹了口气,“连星神都不是万能的。”
兰涯把账本拿起来,塞进不死途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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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人的力量是万能的。”她说,抬起头看着他,“不要担心,我在。”
兰涯独自走在二相乐园的街道上。此时正处在午后和傍晚之间那个说不清是几点钟的时段,街灯还没有亮,天空的颜色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浅紫之间的色调。她转过一个街角,抬眼。
朽叶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看就不是偶遇。
兰涯在朽叶发声之前先打了招呼:“朽叶小姐。”
朽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在拉面店里多了不止一层东西。
兰涯没有等她问,先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街角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曾闻寰宇间有一寺曰丹轮寺。僧人出身杀戮成性的步离人,却选择了不杀之路,哪怕付出生命。僧人救助了被植入杀戮程序的智械,智械放弃杀戮命令选择受戒,后又为了保护僧人,毅然选择破戒。面对质疑,智械用自身的毁灭向世人证明了本性不过是伪命题。”
她停顿了一下,晚风吹过,落叶飘过二人之间:“杀戮之上最伟大的力量,就是选择善的力量。不在于善,而在于选择。有作恶的能力却主动选择了善,才是最可贵的。”
那片落叶飘过去,被风从街角又吹到了街灯底下。
朽叶的目光带着探知的意味,道:“医师的故事发人深省。但二相乐园的欢愉已然变味,让生命都在渴求原初。”
这张初次见面时就让兰涯觉得亲切的脸,现在在即将亮起的街灯下显得更清晰了。那种亲切感其实无关声音,也无关某部动画里的角色,与因缘有关。
就如某颗星球上的传说中,为了使神和人不致于分离而诞生的「天之楔」却引导人类反叛诸神,正所谓“人之高目能上天,人之阔莫如高山”,「天之楔」想要捍卫人类自主命运与发展权利,而不是在众神赋予人类注定的死亡后,看着人类常常恐惧而沮丧地面对终点。
诸神创造出为了将「天之楔」束缚并将其带回天上的「天之锁」。
但成为「天之楔」的朋友的「天之锁」,选择了按照朋友的愿望,将这“连天都能束缚的锁”成了为人而用的道路。获得人之心后的「天之锁」,最终以人偶之躯归于尘土。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在哈托彼亚,由月亮骑士带到人间的古兽,作为神给予力量用于监督贪饕神骸碎片的「锁」,在经历欢笑与痛苦的时光里,是将回归原初,还是与人同行?
一如兰涯自身,由虚数之树带到人间的工具,她如今选择了与人同行。
“朽叶小姐初见就让我很亲切。如今想来,我们或许因缘之间有相会。不嫌我话多,还请听我一言。”
像是母亲在安抚不安的幼兽:“叶子枯朽并非终结。它落入量子之海,重新进入虚数之树,获得新生。”
朽叶没有开口,静静地听下去。
“变味的欢愉,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解决。我相信人的力量,也相信欢愉抛开生命本能,展现其生命意志的一面。”
二相乐园的治安官陷入思考,最终应许:“医师的事,我会帮忙。”
兰涯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位治安官和欢愉的关系其实很密切,她只是点了点头,最后把一段话送给了朽叶。
“丹轮寺僧人的禅语:知其乐而乐者,是世间欢愉。知其苦而乐者,是本然欢愉。知其苦乐亦无所往而心生欢愉者,是真实欢愉。”
街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染成一层薄薄的暖色:“汝所问者,何所求耶?”
朽叶站在街灯下,眼睛里的探知意味消失了,微微鞠了一躬,转过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