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引力异常,有人在太空中用引力捕获技术制造了一个观测平台。平台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在上面,俯瞰整颗行星。
平台上站着一个类人,穿白色实验袍,身形比蕉授更大,肩膀更宽。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兰涯也能看到他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属于灵长类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原始博士。
兰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在高空中转过身体,面朝那个引力异常点的方向。
时针和指针在她身前旋转的速度加快,金银两色的光芒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光环。紧接着,光环开始出现裂痕,空间在被她撕开。
她跃迁了。
她的身体直接从翁瓦克的大气层内消失,在同一个瞬间出现在高轨道上。
原始博士站在引力平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白色实验袍的衣角在真空中纹丝不动。
引力捕获技术在他周围制造了一个稳定的微型大气层,让他在太空中也能像站在地面上一样行动自如。他看到兰涯出现在面前,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牙齿。
不是人的牙齿,是灵长类的牙齿,犬齿突出,臼齿扁平,牙缝里塞着香蕉皮的残留物。
原始博士不是人类,他是一只戴着眼镜的大猩猩。
“你来了。”原始博士说。
他的声音通过引力场中的介质传过来,音色低沉,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共鸣感:“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四十七秒。你的跃迁速度超过我的所有模型,非常出色。不愧是比星神时代更早的古人类。”
兰涯没有接话。
原始博士歪着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那种目光和蕉授在战场上打量游侠时的目光一模一样,不是敌意,不是杀意,是实验者观察样本的目光。
“你知道自己是古人类吗?”原始博士说,“星神诞生之前,宇宙中就已经存在人类了。那些人类没有命途,不依赖星神的力量,仅凭自身的生命力和智慧在宇宙中存活。他们不会被病毒感染,因为他们的自我认知不依赖于任何外部定义。他们不会被伤病困扰,因为他们的身体结构比现在的人类优质得多。他们也不会被欲望裹挟,因为他们的大脑结构比现在的人类更纯粹。”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向兰涯。
“你就是那样的古人类。黑塔的数据库不对,你的命途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星神,终末只是你使用力量的属性,不是你的来源。你本身就比星神更早。你身上保存着人类这个物种最优质、最纯粹的原初形态。”
原始博士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实验体。不是那种低级的感染实验。我会用最精密的设备,最温和的方式,分析你的基因结构。你的数据会帮助我完善返祖计划。有了你的样本,我可以让现在这些劣质的人类全部回归到最优质的原初状态。宇宙的终末将被推迟,甚至被阻止。这是伟大的事业!”
兰涯看着他。
她的右手握住了白焰留给她的匕首,刀刃在翁瓦克星系恒星的光芒中泛着冷白色。
“你刚才说,”兰涯开口,声音很轻,“古人类的自我认知不依赖于任何外部定义。”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不依赖外部定义意味着什么?”
原始博士歪了一下头。
兰涯的匕首往前,刀尖指向原始博士的喉咙。
“意味着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什么是优质,什么是劣质。”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原始博士的引力场能够捕获任何物理实体的运动轨迹,但他捕获不到兰涯。
因为兰涯是从一个点直接跨到另一个点,中间的过程被完全省略。
原始博士后退了一步,他的双手从实验袍中抽出来,十指张开,每个指尖都释放出一束引力波,引力波形成一片网格。
兰涯穿过了网格。
她的匕首在引力网上切开一条细长的裂缝,白焰的匕首不是什么天兵神器,但兰涯将终末时针的力量附着在刀刃上,让引力网直接走向结局。
原始博士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引力终结。”他说,声音里的愉悦感不加掩饰,“太漂亮了。这种应用方式在我的所有实验样本中从未出现过。”
他的身体继续后退。他不打算和兰涯正面战斗,和逗弄巡海游侠一样,他在拉开距离,在观察,在收集数据。这场战斗对他来说依然是一场实验。
兰涯紧追其后。
她的跃迁速度已经超过了原始博士引力移动的速度。
匕首刺入了他的左肩,刀尖从肩胛骨的后方穿出来。
原始博士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肩膀上的匕首,他的嘴角还咧着,牙齿露在外面。
“疼。”他说,语气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现象,“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了,谢谢你。”
兰涯把匕首往外拔,准备下一击。
然后,这一击被拦住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兰涯的手腕。
那只手戴着手套,手指修长。手的主人穿着一身糖果色的礼服,她的脸被一层认知滤网遮住,看不清五官的具体轮廓,只能看到滤网后面透出来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兰涯身上,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天才俱乐部第四席。
兰涯的手腕被她握住之后,匕首停在原始博士喉咙前两寸的位置。
“够了。”波尔卡·卡卡目说,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兰涯侧过头看着她。
认知滤网遮住了波尔卡·卡卡目的脸,但兰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放开。”兰涯说。
波尔卡·卡卡目没有放开,她的头转向原始博士。
原始博士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实验者观察样本的专注。他看到波尔卡·卡卡目出现之后,嘴角咧开的弧度稍微收敛了一点。
“波尔卡。”原始博士说,“难得你离开实验室。”
“你有一批实验废料存放在我那里。”波尔卡·卡卡目说,“二十个培养罐,三箱基因样本,还有两套引力校准器。你什么时候取走?”
“那些不是废料,是备用数据。”
“占用我的储存空间,就是废料。”波尔卡·卡卡目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三天之内取走。否则我会按照废弃实验材料的标准处理流程销毁。”
兰涯听着两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在太空中讨论实验废料的归属问题,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分。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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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立场。”兰涯说,声音很稳,手腕被锁死也没有影响她的语气,“这是宇宙里的常识。现在看起来,这条常识需要更新了。你们两位天才在处理实验品这件事上,立场非常统一。”
波尔卡·卡卡目的目光移向她。
“你这句话里包含一个逻辑错误。”波尔卡·卡卡目说,“我和原始博士之间不存在统一的立场。我正在向他追讨占用我储存空间的实验材料。这是一个债务问题,不是一个立场问题。”
“你在救他。”
“我在确保我的储存空间能够得到释放。他如果死了,那批废料会永远留在我的实验室里。根据实验室条款第十七条第三款,成员之间互相保管的实验材料,在保管方提出归还要求后,原所有者若未在规定时间内取回,保管方有权自行处置。但条款附注中明确规定,若原所有者在取回材料前死亡,材料的处置权将转移至全体实验室成员投票表决,这很麻烦。因此,阻止你杀死他,是我作为材料保管方在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前提下做出的最优选择。”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停顿了一秒。
“现在你明白了吗?”
兰涯看着她。
“明白了。”兰涯说,“你说服我了。”
波尔卡·卡卡目的手指稍微放松了一点。
兰涯的下一句话让她又收紧了。
“你说服我明白了「博识尊」的神经元们大多都是对宇宙毫无意义的废物。”
波尔卡·卡卡目的认知滤网波动了一下,她正在重新计算兰涯的威胁等级。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由博识尊亲自挑选。”波尔卡·卡卡目说,声音里的温度比刚才低了几个刻度,“你刚才那句话,可以被理解为对博识尊的质疑。”
“不只是质疑。”兰涯说,“我在考虑炸了祂。”
波尔卡·卡卡目的手从兰涯的手腕上松开,退后半步。
手术刀从晚礼服的袖口滑入她的掌心。
然后,宇宙响了一下。
太空中其实没有介质传播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振动,像是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发出了一声低语。
所有身处这个空间的生命都听到了祂开口说:
「我在」。
一位星神的目光落在兰涯身上。
应该是一位星神,那种高于一切的位格。
波尔卡·卡卡目的手术刀停在半空中,她的认知滤网剧烈波动了一下。
寂静领主正在处理一个她从未遇到过的变量。一位星神锚定了一个个体,不稀奇,但是星神说话了,说出了类似承诺的话语,这种情况在她的全部实验数据和理论模型中太罕见了。
原始博士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灵长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兴奋之外的东西。
他的嘴角还咧着,但笑容的形状变了,从实验者高高在上的观察变成了猎物看到更高级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波尔卡·卡卡目收回了手术刀。
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另一只手抓住原始博士实验袍的后领,像拎一件待处理的实验器材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实验终止。”她说。
引力平台开始收缩。她和原始博士一起消失了。
星神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撤去。
星空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