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查在战场后方的一个临时营地里等「白珩」。
他穿着云骑军的铠甲,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仙舟的高层安排他来回收影子,那群老资历们不想跟他说话,他也不想跟这群老不死的说话。
他靠在一堆弹药箱上,右臂的袖子卷着,三枚钉子钉在手腕上。他的手按在最上面那枚钉子上,没有按下去,只是按着,感受着钉帽压进掌心的触感。
影子在下面蠕动,很急切,像一条饿了三天三夜的蛇。影子在等,等它从这里跳出去,等它吞噬倏忽,等它吃饱了,带着丰饶的滋味再回到他身体里。
一阵脚步声响起,拉曼查抬起头,仙舟的几个高级老不死簇拥着「白珩」走来了。忽视了老不死们的车轱辘话,拉曼查只看到「白珩」蓝色的眼睛,以及她坚定的声音。
影子被放了出来,意外乖巧地蜷缩在「白珩」的手里,「白珩」在老不死们的目光中登上星槎,拉曼查作为要回收影子的,上了另一艘星槎,紧跟其后。
兰涯肯定阿哈是卖力气了,欢愉假面除了模仿了白珩的外貌声音,竟然连开星槎的技能也一起模拟了。
这是她第一次上手开星槎,开得如此丝滑。战斗星槎里只有她和贪饕的影子,刚才在下面还异常乖巧的影子,现在在她掌心里跳动,像一颗活的心脏,又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在寻找母亲的体温。
“母亲……”影子的声音从她手心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婴儿的呢喃。
“母亲,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兰涯没有理它。影子在她掌心里慢慢膨胀,黑色的触须从她指缝间钻出来,缠着她的手腕,凉凉的,滑滑的,像蛇。
“母亲,你知道他有多想你吗?他每次看到你,心跳都会变快。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都知道。”
兰涯的手指收紧了,没有理会影子。
影子的触须缠得更紧了,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在拥抱她。
“他不敢说。他怕你走。他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他在被我侵蚀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影子的声音在笑,阴冷的,潮湿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
“母亲,你让我吃了你吧。你让我吃了你,你就永远在他身体里了。你就不用走了。你就不用消失了。”
兰涯低头看着那团黑色的影子,冷漠地说:“你吃不了我,你吞不下。”
影子的触须缩了一下,然后又缠紧了。
“母亲,你真狠心。”
它不再说话了。
战场上的情况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腾骁将军已经亲自上阵了。
他率领着最后的云骑精锐,在玉界门残存的阵地上与倏忽的枝干搏杀。每一刀斩下,都会有一根金色的枝条断裂,但断裂的枝条不会死,它们落在地上,立刻生根发芽,长出更多的枝条。
“该死!”一名云骑军士吼道,“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
“不是杀不完,是杀得不够快!”另一名军士喊道,“将军,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援!”
腾骁没有回答。他正在盯着那道金色巨树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团比周围更加明亮的光,像是树的核。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就是倏忽的本体所在。
但他够不到那里。倏忽的枝干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穿越的屏障。
“饮月和镜流呢?”腾骁吼道。
“他们还在侧翼!但饮月君的状态不太对——”
话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撕裂了战场。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战场的左侧,一条青碧色的巨龙拔地而起,鳞片在炮火的光芒中闪烁着冷冽的光。那是丹枫的龙形。巨龙的身躯上有无数道裂痕,裂痕中渗出金色的光芒,那是龙狂的征兆。
“龙狂……”腾骁的脸色一沉,“他撑不住了。”
巨龙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巨大的龙爪撕裂了数十根金色的枝条。
但倏忽的反应更快,那些金色的枝条像活蛇一样缠上了巨龙的身体,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层层叠叠,将巨龙裹成了一个金色的茧。
“丹枫!”镜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镜流踏剑而来,剑锋所过之处,金色的枝条纷纷断裂。但倏忽的枝条实在太多了,斩断一根,长出十根,斩断十根,长出百根。镜流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丰饶的“生”。
“镜流!”巨龙的口中传出丹枫沙哑的声音,“走!别管我!”
“闭嘴!”镜流一剑斩断缠住龙颈的枝条,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是死在这里,我饶不了你。”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痛苦之下是更深的绝望。
“镜流,我控制不住了……”
腾骁看到了这一切,他知道没有时间了。丹枫撑不了太久,镜流的剑也快断了,云骑军的防线已经崩溃了三次。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全是裂缝,刀刃卷了好几处。他看了看那把刀,这把刀跟了他几百年,陪他打过无数场仗,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跟我来。”腾骁对身边的军士说,他没有回头,朝着那棵金色巨树的方向走了。军士们跟在他后面,没有人会问为什么。他们知道将军不会回头,他们也不会。
腾骁冲进了枝干丛中。他的刀在砍,一刀一刀,砍断那些金色的枝条,砍断那些会再生、会发芽、会重新长出来的枝条。
军士们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树枝刺穿,被树根勒断,被倏忽的千张脸吞进嘴里。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退回去,他们只是跟着腾骁,前进,前进,前进到最后一刻。
腾骁终于到了树的中心。那团最亮的光就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不到十步远。他把刀插进地面,刀身没入土中,只露出刀柄。金光从刀身上炸开,像一张大网,从地底升起来,缠住了倏忽的根。
那是腾骁最后的招数,用自己的生命做阵眼,把倏忽困在原地。
他的身体开始裂开,从手指开始,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的骨头,骨头也在裂。他没有动,他的手还握着刀柄,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团光,看着倏忽的本体。它就在那里,他够不到它,但他的网够得到。
“帝弓啊,请护佑仙舟。”
他的身体完全裂开了,碎成了光点,散了。刀还插在地上,网还在。倏忽的根被缠住了,树枝在挣扎,但挣不开,那张网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巨龙从金色的茧里挣脱出来,龙鳞上全是血,龙眼里全是疯狂,但他还有最后一丝清醒。
他听到了腾骁的声音。
断剑还被镜流握在手里,剑刃上全是豁口。她看着那棵金色巨树,看着那张缠住树根的网,看着插在地上的那把刀。刀柄还在,但握着刀柄的人已经不在了。
看着那棵被网缠住的巨树,看着那些正在挣扎的枝条,看着那些正在枯萎的树根。所有人都知道腾骁做了什么,他用一条命换了时间,换了让仙舟喘口气的短短几分钟时间。
时间不多,但的确是足够了。
就在此时,一艘伤痕累累的星槎从战场的正上方俯冲下来,速度快得惊人。星槎的机翼已经断了一截,引擎冒着黑烟,但驾驶它的人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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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
“白珩?”镜流瞪大了眼睛。
「白珩」坐在驾驶舱里,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捧着一轮黑色的太阳。她的脸上挂着白珩标志性的笑容,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诸位,退后退后!让一让!”「白珩」活泼的声音通过星槎的外放喇叭传遍战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引起不适,请捂住眼睛。”
她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某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恐惧,那种远古生物饥饿到极致时连自己都想吃的恐惧。
贪饕的影子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是一团纯粹的黑暗。但仔细看的话,能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张大嘴里有无数张嘴,尖牙层层叠叠,大大小小,每一张都在张开、闭合、张开、闭合,像是在咀嚼什么。
它“看到”了倏忽。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看到”。贪饕没有眼睛,它只有嘴。
它是用“饥饿”来感知世界的,越大的东西,越好吃的东西,就会引起它越强烈的饥饿感。
而倏忽,是它在漫长岁月中见过的最大的“食物”之一。
“白珩!”镜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你疯了!这东西会吞噬所有人!”
「白珩」没有回答,她正死死地握着操纵杆,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贪饕的影子正在“吃”她。
她能感觉到,那团黑暗正在渗透她的皮肤,正在吞噬她的人性。她的记忆开始模糊,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我是谁?
我是白珩。
不对。
我是兰涯。
也不对。
我是型号LY……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拉曼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星槎的后座。
“别忘了。”拉曼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兰涯。”
那声音像一根绳索,将快要坠入黑暗的意识拉了回来。
兰涯深吸一口气,重新掌控了身体。
“拉曼查,”她的声音褪去了「白珩」的活泼,恢复了兰涯的清冷,“抓紧了。”
她猛地推动操纵杆,星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笔直地冲向倏忽的本体。
贪饕的影子在她身后展开,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倏忽感觉到了危险。
那些千面千眼同时转向了星槎。千张面孔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枝条在空中疯狂的摆动,试图阻止这个渺小的飞行器靠近。
但来不及了。
星槎已经冲入了倏忽的枝干网络。金色的枝条疯狂地抽打过来,但每一根枝条在接触到贪饕影子的瞬间就会被吞噬,连渣都不剩。
“就是现在!”拉曼查吼道。
兰涯猛地拉起了操纵杆。
星槎在最后一刻向上急转,而贪饕的影子脱离了星槎,如同一张巨大的嘴,将倏忽的本体整个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一轮黑色的太阳在金色巨树的核心升起,吞噬了所有的光。
然后,巨大的黑洞在坍缩。
金色的巨树开始崩溃,那些千面千眼发出最后的嘶吼,但嘶吼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中。
当黑暗消失时,金色巨树已经不见了。
倏忽不见了,只有角落里几根孤零零的枝条。
兰涯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做到了,白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