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大博物馆之后去了初醒图书馆。
图书馆在太阳的时刻北侧,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外立面是玻璃幕墙,反射着匹诺康尼的蓝色天空。
兰涯在一楼大厅的电子区找到了一个终端,屏幕上列着各种多媒体资料,包括老电影、纪录片和动画片。她点开了《钟表小子和他的伙伴们》,因为封面上的钟表小子让她想起了自己发间那枚金色的时针。
动画片每集只有七八分钟,画风很简单,线条圆润,配色明亮,像给小孩子看的那种。兰涯看了一集又一集,拉曼查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
拉曼查看到钟表小子拔下自己指针的时候,转头看了兰涯一眼。兰涯发间别着两枚针,一枚金色的时针,一枚银色的指针。
他没有说话,但兰涯知道他在想什么,按了暂停,说:“钟表小子是罗盘小子。”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钟表和罗盘是互补的,那终末和开拓也是互补的。终末就是开拓,开拓就是终末?它们不是对立的,是一个东西的两面。
兰涯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选择继续往后看。
后面出现了一个新角色,叫镜子公主。镜子公主和钟表小子关系很好,偷偷跟着上了罗盘号。镜子王国的士兵想要抓回镜子公主,罗盘号的船员用石头把士兵们砸成了碎片。
故事的最后,镜子公主牺牲自己,让大家打败了“不知道”,而且镜子公主留下的镜子碎片,帮助了大家很多,谐乐小镇来了个木头老爷愿意帮助钟表小子。
兰涯在图书馆的资料库里搜索了“镜子公主”,只搜到两条记录。
一条是动画片的制作访谈,导演说镜子公主的原型是匹诺康尼早期的一位拓荒者,没有提名字。
另一条是某个影迷写的文章,说镜子公主的形象设计参考了无名客拉扎莉娜。
据说她为了探明原初梦境的秘密,独自驾驶穿梭机消失在忆域中,再也没有回来。影评人还写道:拉扎莉娜以一己之力打造出了忆质航路,成为梦境十二时刻的伟大奠基者,但如今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
这篇文章阅读量少得可怜,几乎等于零的程度。
兰涯关了终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拉曼查站在旁边,手杖拄在地上,也没有动。图书馆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家族把无名客的功绩全抹掉了。”兰涯说。
“嗯。”
“米哈伊尔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帮他。”
“嗯。”
兰涯想起铁尔南说的话。他说“等战火平息了,你一定要去匹诺康尼做客,去看看我们曾经拼命守护的那种安宁与美好”。
他说“顺便替我向米哈伊尔问好,只余下他一个人,真的很抱歉”。
她现在明白铁尔南为什么说“只余下他一个人”了。不只是因为两位无名客的离开只剩下米哈伊尔一个人,更是因为无名客的贡献被抹掉了,活着的人里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米哈伊尔一个人在撑。
拉曼查把手杖靠在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他伸手捋了捋:“还发现什么了?”
兰涯把镜子公主和拉扎莉娜的事说了一遍,分析说在入梦池里误入的那个后门空间,可能就是拉扎莉娜留的。因为只有她深入过忆域,只有她知道怎么在忆质的底层开一条通道,连家族都不知道那条通道的存在。
拉曼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无名客做了事,家族不想让他们留名。”
兰涯说:“但铁尔南记得。米哈伊尔记得。”
拉曼查说:“他们快撑不住了。”
兰涯没有说话,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他人遭受不公平的不高兴。
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兰涯看着那片光,想起铁尔南在战场上说的另一句话,他说“与其期盼明天,不如在今天灿烂”。
她当时觉得那是一句安慰她的话,现在想想,可能也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交代。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在那一天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兰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拉曼查也站起来,拿起帽子戴好,拿起手杖。
“回现实。”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沿着太阳的时刻的街道往回走。
一只鸟落在他们面前,鸟不大,羽毛是如深夜一样的颜色,眼睛是橙黄色的,瞳孔很圆,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兰涯认出了那种鸟,隐夜鸫。她博物馆的展板上看到过,隐夜鸫是匹诺康尼的原生鸟类。
隐夜鸫歪了歪头,将嘴里衔着的纸卷放下。拉曼查打开纸卷,念出里面的字:“橡木家系,梦主歌斐木,诚挚邀请绝境医师前往私人茶会。”
兰涯看着那只隐夜鸫,隐夜鸫看着她。鸟没有走,就蹲在那里,橙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知道我们在这。”兰涯说。
拉曼查把纸卷递给她:“家族的消息比我们想的灵通。”
兰涯接过纸卷,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纸张背后还印着橡木盾牌的纹章,盾牌中间是一棵橡树,树冠很大,根系很深。刚才那行邀请的下方还有一行字,写着茶会的地点,位于朝露的时刻的朝露公馆。
“去不去?”拉曼查问。
兰涯想了想:“不想去也得去。”
“我陪你。”
“你进得去吗?”
拉曼查看了看那张邀请函,上面只邀请了兰涯。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说:“我在外面等。”
隐夜鸫看到兰涯收了,扑了扑翅膀,转身飞走了。它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着地面,在街角拐了个弯就消失了。
朝露公馆的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把墙体的边框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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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发亮。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侍者,看到兰涯走过来,微微鞠了一躬,替她拉开了门。拉曼查在走廊里停下来,靠在对面的墙上,手杖拄在身前,帽檐压低。
兰涯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厚实的桌布,摆着一套茶具。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有一种神职人员的模样,黑色头发梳得很整齐,架着一副眼镜,脑袋后面的圆环告知了自己天环族的身份。
歌斐木没有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兰涯,眼睛仿佛是笑眯眯的,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
“绝境医师。”他的声音很优雅,“请坐。”
兰涯在圆桌另一侧坐下来。桌上摆着两杯茶。歌斐木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兰涯。
“医师在匹诺康尼逛了一天,觉得这里如何?”
兰涯说:“很好。很热闹。”
歌斐木点了点头:“匹诺康尼能成为盛会之星,离不开家族的治理。家族各司其职,橡木家系统筹全局,才有了今日的繁荣。我们希望它能一直走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一切,家族不会坐视不管。”
兰涯看着他:“谁要破坏?”
歌斐木没回答,巧妙地问:“医师今天参观了博物馆,对匹诺康尼的历史感兴趣?”
“有一点。”兰涯说。
“匹诺康尼的历史很长,也很复杂。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歌斐木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匹诺康尼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它牺牲。米哈伊尔先生为匹诺康尼付出了无数心血,家族一直感念他的贡献。”
兰涯看着歌斐木,他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几乎看不出破绽。
歌斐木站起来,走到书架边,背对着兰涯,双手背在身后。
“医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匹诺康尼的梦能这么美好?”
兰涯说:“没有。”
歌斐木转过身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睁开,像一口枯井,看不到底。
“因为美梦需要秩序。”歌斐木说,“没有秩序的美梦,很快就会变成噩梦。之所以制定十二时刻,划分梦境,限制入梦者的行为,不是为了限制自由,是为了保护自由。没有这些秩序,匹诺康尼早就被那些疯狂的逐梦客毁灭了。”
他走回圆桌旁,重新坐下。
“医师游历宇宙,应该知道,没有秩序的约束,是脆弱的;没有牺牲的安宁,是虚假的。”
兰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然后歌斐木真的像什么教堂神父一样,说出了一段话:
“神明赐予我们天火,也赐予我们神圣的磨难。便令它们存在吧,你我皆属凡人,生来便要去爱,去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