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容双一点都没睡好,瞪着个黑眼圈到半夜。
好不容易眯着一小会,结果天还没亮就被吵醒了。
老葛掌了灯,来福正在窸窸窣窣给他拿官服。
“大人,今天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您也得去上朝。”
容双瘫在榻上蒙着被子:“= =”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他被从榻上拉起来,迷迷糊糊从铜盆里洗手洗脸。
老葛一边给他束发,一边嘱咐道:“大人,明天也得上朝,后天也得上朝,最近都得上朝,陛下可都盯着呢。”
容双:“……”
终于收拾完后已经不早了,容府的马车在大门口候着。
容双看到那车就反胃,在门口打着哈欠等了会,突然看到另一个身影骑着马从后方悠悠经过。
定睛一瞧,嚯,孟黑。
天黑得差点瞧不见人。
他抬手招呼:“孟黑!捎我一程!”
孟涵惊了下,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他“yu”了声,诚惶诚恐:“容大人。”
容双拎着官袍两侧,又是哒哒哒哒。
“你知道的,我有点晕车,让我坐你的马去。”
说着他便拽着青年官袍往上爬,孟涵跟触了电一样挺直肩背往前躲,吓得嗷嗷大叫:“容大人咱们两个人同骑一匹马上朝成何体统啊!!”
容双已经坐上去了,他朝着老葛挥了下手:“行了我走了,别让马车跟我,下朝我自有办法回府。”
说完调整了一下位置,拍拍孟涵肩膀:“走吧。”
孟涵:“……”
他正一脸复杂想措辞,就听身后那道清泉般的嗓音压低道:“孟黑,你是陛下的人吧?”
孟涵又是一激灵,想下马给这人跪下:“爷爷啊您别吓我了。”
容双听着大街上空旷的马蹄声,想了会。
“本大人回去仔细想了下,我现在虽说是大梁朝首辅,但说白了这个位置有名无实,内阁阁臣换了一大批,大多是陛下的人,我空挂首辅之名,你找我买什么官?赵公言和我关系再好也不敢顶风作案,他九族不要了?”
“再说了,京城的水土多养人,你又黑又糙,我瞅着像西北吃过沙子回来的。”
孟涵一声不吭,埋着头骑马。
过了许久才出声:“你……”
容双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的?”
孟涵:“?”
不是大哥。
容双乐呵呵的,扶着帽子看风景。
一路无言进了宫门,不少人和容双虚情假意地打过招呼。
“首辅大人。”
“容大人今日气色不错啊。”
“容大人身体好了?”
容双挨个回过,虽然一个不认识但没关系。
“好了好了,好的不得了,承蒙陛下福泽庇佑,身体无碍,以后都能上朝了。”
可不得能上朝吗,再不上朝应无咎还得给他摁药池子里淹他。
这应无咎,给他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他边招呼边走,正寻思不知道站哪呢,一群大臣都已经默契地把最前面的位置给他让出来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他一个有名无实随时都要被皇帝砍死的首辅。
容双假笑着站过去,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嘁。”
什么死动静?
容双朝左边看了眼。
“呵呵。”
啥玩意儿。
容双朝后又看了眼。
“原来容大人是个瞎子。”
容双终于朝右侧目,看到来人眯着眼思索半天:“你……”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侯爷都看不出来?”
容双:“嘶~~~~”
这半路杀出来的侯爷又是哪位?
容双不敢认,也不敢说话。
他咧嘴笑了声:“嘿嘿,参见侯爷。”
然后就转回去不吭声了。
秦天扬:“?”
这姓容的莫不是被刺激成傻子了?
“你别得意太早,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听人说你一直对外称你身子骨弱,然后每个月都躲在家里二十多天不上朝?”
“呵呵,满朝文武都知道你在编瞎话。”
“吃空饷不干事的蛀虫。”
“等着吧,今天不会让你好过的。”
容双挠挠脸蛋。
这炮仗,也不说点他不知道的。
时刻一到,钟楼上响起三声钟鸣,身后的大臣们都列队安静下来,然后便在太监们的指引下从左右掖门走了进去。
大概容双确实太久没来了,走过路过的小太监们都盯着他看。
容双依然一副假笑脸:“^^”
到了金銮殿前,容双看着那数不清的台阶,笑脸终于裂开了。
走。
“呼哧……”
走。
“呼哧呼哧……”
走啊,死腿快走。
秦天扬乜他一眼,心说别死我旁边,顿时噔噔噔走得更快了。
容双到了殿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后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都没他喘得厉害。
他一头大汗,两颊绯红,热得狂扇风。
某一刻时,黄连尖锐的嗓音一声高呼,殿内文武百官齐齐下跪。
容双混在里面跟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容双站在最前排,这声音像从他头顶上劈下来。
还是那种阴湿黏腻的感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容双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眸一直落在他身上。
起身后他悄默声从袖子里取出牙笏,低着头开始装鹌鹑。
但很明显,应无咎根本没打算给他装鹌鹑的机会。
“看来琉清池的药浴当真管用,容卿的身子骨都好了大半,以后不如每日都来宫里泡泡?这样朕也好放心。”
容双脸颊上还沁着刚才爬楼梯后出的汗。
他假咳一声,直接婉拒:“微臣卑贱之躯,别污了陛下的池子。”
帝王极轻一声笑,转瞬即逝。
“那容卿可要照顾好身子,哪日不能来上朝,朕便让黄连去接你。”
黄连在旁边笑眯眯:“奴才谨记。”
容双:“……”
你俩搁这一唱一和威胁谁呢。
他也皮笑肉不笑:“好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容双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他今天来有正事要做,别的都是插曲。
朝堂上很快开始议事。
“陛下,淮扬河道年久失修,堤堰倾颓,如今汛期将至,下属九个县都岌岌可危,工部核算需银一百万两加固此段。”
容双四下看看,见没人吭声,上前一步:“陛下,这钱臣出。”
满朝文武:“?”
这蠹虫疯了?!
应无咎睨着下方,狭长眼眸罩在阴翳之下,沉得深不可测。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好一会才有第二个人说话。
“陛下,讲学所用……”
容双:“臣出!”
“兵部……”
“臣出!”
“礼部……”
“臣出!臣出!”
“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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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臣出!臣出!都让臣来出!”
……
容双已经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遍“臣出”了,喊得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大殿上的百官看他像看鬼一样。
容双牵着嘴角,笑得十分真诚:“取之于民用之用民嘛。”
诚心送,百亿补贴已到账,无须砍一刀!
百官:“……”
神他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应无咎以手支颐,轻点着侧脸:“看来容卿很有觉悟。”
容双趁机投诚:“微臣的就是陛下的,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责任!”
帝王冷笑一声:“呵。”
群臣皆是一颤。
天色熹微时终于下朝了,容双靠在大殿上当散财童子勉强躲过了一劫。
走出殿门后隔壁的小侯爷又来对他冷嘲热讽。
“本侯爷听说你今早是和户部孟大人同骑一马来的?”
容双:“哇。”
秦天扬等了会没等到他后文:“你哇什么?”
容双摇头。
秦天扬:“你怎会和男子同乘?你莫不是有断袖之癖?”
容双又:“哇。”
秦天扬:“你!”
容双:“我!”
秦天扬震撼得都破音了:“你疯了?!”
容双:“嘿嘿。”
他笑容满面地下台阶:“小侯爷也听过断袖之癖?涉猎范围挺广啊,不瞒小侯爷说,臣确实是。”
秦天扬没好气:“你这个人满嘴胡话,本侯爷怎么听说你府上全是貌美婢女。”
容双:“是啊,我正是因为喜欢男人才招揽婢女,我这是洁身自好。”
秦天扬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会狐疑地打量他:“你真有断袖之癖?”
容双:“嗯哼。”
秦天扬很恶寒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男人怎会喜欢男人,被男人……”
容双:“哇!”
秦天扬:“你别哇了行不行!”
容双:“哦,其实我是上面那个。”
秦天扬朝后退了一步,更不信,一副“就你”的样子。
容双跟他胡说八道毫无心理负担,正在这时,身后一道尖细的嗓音留住了他的去路:“容大人,请留步。”
艹。
黄连。
完了,要被留堂了。
果不其然,黄连小跑过来说道:“容大人,陛下请您到祁德殿一叙。”
容双僵硬回头,在不远处的汉白玉连廊上觑见了帝王的身影,那刀子一样的视线仿佛要刮下他的肉来。
也不知道刚才胡说八道被听到了没。
他怂道:“这就来。”
秦天扬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对黄连说:“黄公公先忙,我先走了。”
黄连:“诶,小侯爷慢走。”
容双被黄连带走了。
这次容双依然没心情欣赏这气派的大内皇宫,因为狗头铡又悬在了头上。
到了祁德殿后黄连就撤下了,临走前对他说:“进去吧,容大人。”
听在容双耳朵里和“去死吧,容大人”差不多。
他颤巍巍推开祁德殿的门,一进去就先跪下了。
“陛下,臣来啦。”
一点动静都没有。
容双忐忑地跪着。
这大殿里大概是没人的,正北方的槛窗敞着,微风拂过,沉香缥缈。
他跪得腿疼,刚想动一下。
“朕实在好奇,容卿到底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不如容卿……亲自来给朕说说?”
容双背后触到了微凉的龙袍。
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