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尊长的声音像梅雨天里的雨,绵绵密密,念叨得没完没了:“蓬莱仙立派数万载,门规第七条,弟子当以谦恭为本,不得恃强凌弱。门规第八条,每月灵石俸禄按阶发放,入室弟子三百颗,内门弟子二百颗,低阶弟子一百颗,杂役五十颗。门规第九条……”
沈仙仙之前带着好姐妹杨婉淇尽管已是分别在思过谷探寻了好一阵,但还是想不通,为何那日仙使大会上,谢道清和青云神君会认为她和忘忱的存在会是个错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多了也没用,渐渐地,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窗外日头正好,暖洋洋的日光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片金色,沈仙仙用力掐了掐掌心,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入蓬莱门第一天上课就睡着,也太不像样子了,可这位老翁的声音实在是太催眠了。
“门规第一千二百十二条……”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婉淇,显然杨婉淇像小鸡啄米似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往下栽。
再往另一边看,同门朱旺旺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他这个人趴在桌面上,肚皮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呼噜打得震天响,口水在嘴角旁边汇成一条小溪,蜿蜒而下……
“……门规第一千二百五十条……”
玄武尊长站在讲台上,捧着玉简,念得抑扬顿挫。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嘴角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像个普度众生的老菩萨。
可沈仙仙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
“年轻人嗜睡是好事。”玄武尊长忽然停下,笑眯眯地看向台下,“老夫当年也爱睡,睡了八百年才醒。”
此刻,朱旺旺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抹了把嘴巴边的口水,茫然四顾:“谁啊?是谁上课睡着了?反正不是我!”
满堂哄笑。
玄武尊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捋着胡子:“无妨无妨!~继续睡吧,老夫只有一个要求,只有呼噜声不要吵到其他弟子就好。”
笑声在叶行舟踏入殿门的那一刻静止。
今日的他依旧身着一袭水墨色深衣,走动时像一幅会流动的画,昆仑扇收在袖中,露出半截白玉扇骨。
玄武尊长笑呵呵地拱手:“陛下亲自来授课,老朽就偷个懒了。”说完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路过朱旺旺身边时,还谈了口气,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叶行舟的目光扫过众弟子,他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沈仙仙却觉得殿内的温度降了几分,“众弟子听令,速到演武场集合。”
……
演武场在蓬莱门东侧,占地百亩,青石铺地,四周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
叶行舟负手而立:“御器飞行,开始。”
杨婉淇第一个出列。她足尖轻点,整个人便轻盈地飘了起来,裙袂在风中翩然翻飞,像一只振翅的雀儿。
不用倚靠到武器,她自己就能绕着演武场飞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沈仙仙身边,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低阶弟子们远远围观,发出一阵惊叹。
“杨仙子太美了!”
“哇塞,仙女下凡啊!”
朱旺旺第二个上场。他掏出那柄比他人还高的锤子,念念有词:“变变变,给我变对翅膀!”
锤子“砰”的一声炸开一团烟雾,烟雾散尽,锤子变大了许多,两旁生出一对小翅膀。巴掌大的小翅膀,肉嘟嘟的,在锤子柄上扑腾扑腾。
朱旺旺愣住:“……我变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坐在锤子上,小翅膀疯狂扇动,居然真的把他带到了离地三尺的高度。然后开始转圈,越转越快,越转越高,随后,“砰”的一声,他人卡在了演武场边的梧桐树上。
“救命啊——”朱旺旺挂在树上,四肢乱蹬,“谁来救救我!——”
围观的低阶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韩冰冷冰冰地地走上前。他祭出冰刃,双刃在脚下凝成一片薄冰,踏冰而起,稳稳悬浮在半空。
冰刃折射日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冷光,他振臂一挥,将朱旺旺从树上震落了下来,看朱旺旺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他人依旧面无表情,嘴角却微不可查地扬起。
“沈仙仙,该轮到你了。”
沈仙仙回过神,发现叶行舟正看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按上腰间的斩红尘。
刀身冰凉,她注入灵力,可刀身仍纹丝不动。于是,她再加一分灵力,刀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明摆着在同她作对。
她咬紧牙关,将灵力尽数灌入……
斩红尘猛地一沉,刀身带着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她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刀尖点在青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嗤——”
围观的低阶弟子中传来窃笑。
“入门弟子就这水平?”
“哈哈哈,就是说嘛,我都能飞三丈高呢。”
“白瞎了那柄刀,看起来挺厉害的。”
沈仙仙低着头,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你们在笑什么?”
一道冷声从人群后传来。
忘忱握着扫帚站在阴影里。他只剩一只眼睛,可那一眼扫过去,几个说闲话的弟子纷纷噤声。
他们都怕他。
同为低阶弟子,但他们都打不过他。这个独臂少年出手又快又狠,扫帚在他手里竟能当剑使。低阶弟子们私下骂他“那个疯子”,可当面,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蓬莱门给你们发灵石,是让你们种花看戏的?”忘忱一步步走近,独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沉默的压迫感,“花浇了吗?草除了吗?活干完了?”
几个弟子讪讪低头,灰溜溜散了。
忘忱站在原地,望向演武场中央的沈仙仙。她背对着他,握着那柄刀,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攥紧了扫帚柄,骨节发白。
那柄刀……
忘忱比谁都清楚,那柄刀曾经杀过谁。
前世,他便是用它刺入她的心口。刀刃穿过血肉的声音,他到今天还记得。她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今生,斩红尘在她手中颤抖,抗拒着她。
这把刀杀过她,她想征服它的同时,心底亦存有恐惧。
忘忱垂下眼,慢慢退回阴影里。他很想帮忙,但现在的他只是个负责洒扫的小仆役。他什么都不能做,更没有资格站在她身旁……
训练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杨婉淇拉着沈仙仙的手臂,叽叽喳喳地安慰说:“仙仙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低阶弟子嘴太碎,你又不是鸟儿,不会飞很正常,更何况我们才刚入蓬莱门不久,慢慢来嘛……”
沈仙仙点点头,没有说话。
叶行舟从她身侧经过,脚步顿了一顿。
“沈仙仙。”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叶,“你今夜留下单独加训。”
他没有回头,说完便走,沈仙仙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她想起怀里的留影珠,在那颗珠子里,鹿鸣那双清澈的眼仿佛还在里面看着她,她该有许多任务没有完成,现在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在这些琐碎小事上耗费……
入夜。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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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如水,铺满了整座演武场。
沈仙仙没有去那边加训,而是换了一身低阶弟子的灰衣,把头发塞进帽子里,趁用膳时分悄悄往后山溜。
去东芜岛,找胡隐娘……
这是她在比试场上答应过鹿鸣的。
快到结界口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将她拽进了阴影里。
“仙女姐姐。”沈仙仙瞳孔微缩,忘忱人站到她面前,独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你跟我走。”他压低声音,“那边有弟子守卫。”
他带着她钻进一条杂草掩埋的小径。荆棘刮过衣袍,他用独臂拨开枝条,把她护在身后。沈仙仙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在夜色里晃,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他杀过她,今生的他却要来护她。
命运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到了。”忘忱停下,“往前百步就是蓬莱仙山的结界。仙女姐姐,保重。”
沈仙仙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只独眼里映出她的影子,她低声问:“为什么要帮我?”
慕容忱低头。片刻后,他扯出一个笑,旋即幻化成了对方的模样。
“姐姐对我的好。”他说,“我始终铭刻于心。”
沈仙仙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慌忙踏入夜色之中,忘忱就这样默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许久未动。
——
沈仙仙刚踏出结界,迎面撞上一道墨白身影。冷月下,叶行舟负手而立,昆仑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啪”的一声合上。
他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道还未完全隐入黑暗的单薄身影,眸光微沉。
“沈仙仙。”他唤她名字,声音很轻,却让她脊背一僵。
沈仙仙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天尊,我有事必须下山。”
“鹿鸣的遗言?”
她瞳孔微颤,原来他都知道。
叶行舟缓步上前,昆仑扇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停在她几步之外。
“给你两个选择。”他说,“一,把留影珠给我,我替你去东芜岛。”
沈仙仙攥紧袖口:“不可能。”
“二——”扇尖轻抬,指向别在她腰间的斩红尘,“打赢我。赢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沈仙仙盯着他,冷笑。
测试,是天帝长风一贯爱耍的把戏。在入蓬莱门前,鼹鼠和青草仙人拦在雨花谷,也说过“想参会先过我这关”等类似话语。
她当时只当是两位前辈有意刁难,后来才得知,原来他们是奉了他的命,来试探她的修为深浅。
先派人试她的底,看她够不够格;如今又堵在这里,给她两个选择——交留影珠,或者打赢他。
说到底,其实都一样。
交出去,是服从他的安排;他们之间的修为悬殊太大,打赢他,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事。无论选哪个,规则都是他定的,路都是他铺的,而自己却永远是被动的那一方。
沈仙仙瞳孔微缩,叶行舟的手指沿着刀身缓缓滑过,落在刀柄上,覆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却稳稳压住了斩红尘的暴动,带着刻不容缓语气,冷沉道,“松手。”
“……”
沈仙仙咬唇,依旧不肯撒手,好不容易得来的上等法器,自己凭什么要拱手让予他人,难道就因为对方的身份是天帝?
叶行舟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好笑,柔和的月光落在她脸庞,那双明眸里写满了的倔强和不服,原来,她还是自己最初认识的那个敢爱敢恨的沈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