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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闲话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风心中一紧。


    怎么了?莫非有贼人追来?难道是裕王老贼咽不下这口气,乘虚而入了??


    宗恂抬手虚拦在她身前,止住她欲上前探查的动作,望了望天色。


    “寅时将至,等哨塔换防后再回吧,少些是非。”说罢便撩袍在一块大石上坐下,闭目养神。


    燕风一愣,腹诽道:你一个主将回自家营地,怎么跟做贼似的?


    却也无奈,只好挨着另一块石头坐下。只好辛苦江鱼他们再多等片刻罢。


    突然一个问题炸在她脑子里。


    “将军,您出来难道谁都不知道吗?这一路不见接应,连回去都要躲躲藏藏?”


    宗恂眼也未睁,轻声道:“嗯,眼下确只你一人知道。这样也好,倘若日后走漏风声,我也清楚该找谁问话。”


    燕风:“……”


    她心中默念三遍“这是恩公之子”,强作镇定道:“这如何使得!裕王府分明是龙潭虎穴,您孤身涉险,竟不交代后手?那万一出事……”


    宗恂反问:“你不也是独往独来?怎么轮到自己就不怕?”


    燕风心想我哪知道正主还在里头,嘴上却不服输:“我的轻功,将军也是见过,既能潜进去,自然有把握脱身。”


    宗恂只“嗯”了一声。


    燕风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又不说话了,老僧入定似的。她顿觉无趣,随手揪起脚边草叶,百无聊赖地扯着玩儿。


    过了一会儿,宗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竟学着她的口气:“我的剑法,你也是见过的,我既去的,自然也有把握回来。”


    燕风诧然抬眼。


    黑暗中只见他轮廓依旧沉静,她却直觉他在笑。


    她撇撇嘴:“罢了,实话同您说。若知裕王未走,我绝不会去。不过是见军中粮草吃紧,想顺些东西救急。”


    说着解下腰间累累赘物,钗环叮当作响。不愧是老手,这一大堆缠在身上竟不显得违和,方才灯火晦暗,谁也没瞧出这膀大腰圆的刺客还是个小贼。


    “瞧,我运气不差,这趟没有空手。估摸着能换几千两银子。倒是您,明知凶险还要独闯。那四个大汉皆是高手,若非裕王那么,呃,别出心裁,今日结局还真难说!”


    宗恂轻笑:“能如何?最坏不过赔上性命。对旁人未尝不是好事。军饷本就一年一拨,今年这份也非国库所出,且早已发下。大军若失主帅,北征作罢,众人拿着银钱还乡,岂不顺理成章?”


    燕风一噎,这天被聊死了。


    她低头装作收拾今晚得来的财物,过了一会儿才试探地问:“宗将军,您该不会是……不想活了吧。”


    这可不就是来找死吗?


    “您放心,我绝不外传。如今世风如此,人心难测。纵是天潢贵胄,高门深院里腌臜事只怕更多。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偶尔消沉些,也寻常。”


    她忽然想起从前营里那个总乐呵呵的小个子,便学起他说话的语气。


    那小个子只比她长一岁,昔日军营里孤儿们比武,两人总是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可每回都是倒数第一的他,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倒数第二,说话一板一眼,偶尔夹几个她不懂的新词。


    “不瞒您说,我也有过……非常非常艰难的时候。”


    燕风挪到宗恂身侧,望着漆黑林野,开始回忆往昔。


    三年前那场大难,她虽侥幸逃脱,却已在仇家面前露了相。


    彼时她顶着一颗光头太过惹眼,身手亦远不及今,几番围追堵截,终至穷途末路。藏身的地方附近有个臭水沟,她看了会儿,觉得勉强也能淹死人。她太累了,竟觉得这样了结也还不错。


    “旧事不提。总之那时我站在沟边,心想死了算了。偏巧路过个乞丐,你猜他怎么说?”


    “劝你莫寻短见,好生活着?”宗恂难得接了句好话。


    燕风就知他会猜错,转头龇牙一笑,得意道:“非也。他说我生得好看,横竖要死,不如死前便宜他一回。他这辈子还没睡过活人。不答应也行,他可等我淹死后再从沟里捞起来。”


    “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嗯,你如何应对?”


    “我自然是杀了他。那是我此生杀的第一个人。”她声音沉下去,又骤然扬起,“自那以后我便发誓,绝不再寻死。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因为人一死,便永远失了力气。不独自己,连同你在意的一切。纵使他们沉进臭水沟,被乞丐玷污尸身,你的魂魄也只能在上头干看着,无能为力。可若活着,纵使改不了恶果,但若再有宵小撞上来,你还能提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她语气狠厉,似仍浸在那次杀戮的快意中。


    宗恂没有答话,只静静侧首看她。燕风被他看得发毛,良久才听他低笑一声:“挺好。”


    接着他换了个话题:“你冒险取这些,是为解军中燃眉?难为你了。可曾想过,金银到手后,如何换作粮草?”


    “将军若有门路,自然全凭安排。若没有,我也思量过。”


    燕风随手折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陇地的粮食就不用想了。一则这里本就山多地瘠,再加上还有裕王这只进不出的巨贪,从前靠着庆集这块肥沃平原,百姓的日子还凑合能糊口。现在庆集这一块被边鞑人掳了,无人再敢来耕种,不出现大片的饿殍就算是运气了,根本不可能再有余粮卖给我们。”


    “二则是陇地毕竟是裕王的地盘,我们今晚这趟虽不算真动了手,但也结了梁子,从他的地盘买粮,也不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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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来……”她顿了顿,“将军也要为将来考虑,就算裕王真昏了头,将私藏军粮给您。您家人尚在京城,您自己也终有一日要回去的。”


    她言下之意分明:裕王与今上早已势同水火,眼下未撕破脸,不过因彼此都无力一口吞下对方,这才遣来宗恂这块问路石。虽然独善其身绝计是不可能的了,但也该尽量避免授人以柄。


    宗恂挑眉,倒未料她思虑至此。“依你之见,该往何处购粮?”


    燕风笑了:“将军早有成算,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宗恂勾了勾唇角:“我确然是想到了一条法子,但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又信得过的人。”


    “合适的人选我倒是有一个,但不知道将军信不信得过。”燕风斟酌道。


    “合适便够了,既是你举荐,自然信得过。”


    燕风微微瞪大了眼。他竟如此痛快?


    说起来,他们碰面到现在不过大半月,说话的时间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几柱香的功夫,什么时候有了这般的交情和信任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燕风也不好再卖关子,坦诚道:“其实这个人选便是我自己。”


    “那真是再好不过。听闻有一类人于山川地形过目不忘。燕姑娘一路随行未见差池,想必精于此道。渭水支流纵横,欲将粮草自南方盐淮富庶之地平安运来,确需你这般的引路人。”


    燕风勉强笑了笑:“将军客气。”


    这话其实大错特错。她并不擅记路,甚至十分擅长迷路。但唯独从北境经陇地南下这段水路,世间怕再难寻出第二人比她更熟。


    无他,三年前被追杀时走的正是此道。几番生死边缘的逃亡,今生怕是再忘不掉了。


    但宗恂能如此理解也好,省去她许多麻烦去解释。


    “走水路自然是最稳妥了的,但是如此大批量的运粮,依然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其他关口还好,本就贸易繁杂,就算被人刁难,使些银子便罢了。就怕是被裕王的人发现,刻意报复咱们。”


    她细想了下,买到粮并不难,把粮食运回来才是难关。


    “这倒不必忧心。此事上裕王纵不相助,也绝不会为难。”


    燕风心下狐疑,但回想到方才脱身时宗恂和裕王那一番惜别,又觉得这两人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倒也没什么奇怪。


    “可将军真愿信我?若我携款潜逃,一去不返呢?”


    宗恂温和道:“那便是我识人不明,怨不得你。何况这些财物本就是你所得,纵全数带走,亦是应当。不必因此挂怀。”


    燕风这回眼睛瞪得溜圆。


    所幸夜色浓重,谁也瞧不见谁的脸。


    这是什么欲擒故纵的御下之术吗?明明他才是老大,怎么话说得像个盼浪子回头的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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