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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类

作者:莫辞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宗将军啊。


    想起他,江鱼感到心脏又猛跳了一下。


    他长得可真俊啊,俊得青桥县十里八乡所有一个女娃子见了都要愧死。


    不久前宗将军来新军营巡视。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看到这样出色的人物免不了就多瞧了几眼,一不小心就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莫不是当时就被发现自己是女扮男装了,不然怎么就记着了她的名字?


    不知不觉就到了陈富说的小帐。


    江鱼老远就看到个秀挺的身影,在那帐前的空地上抱膝而坐。


    走近一看,只觉得头顶惊雷炸响,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宗将军点名要她来送兵服了。


    因为这新人和她一样,是个闯军营的女人啊!


    这女子看着同她差不多大,也是个顶俊俏的,虽然看着有些憔悴,但也标致得够她移不开眼了。


    燕风见了江鱼,便知宗恂来兑现承诺了。可这小兵一直盯着她瞧,无礼的样子倒叫她起了点薄怒。


    “在下燕风,敢问阁下手上这套兵服可是给我的吗?”


    “正是正是。”江鱼听这美人和她搭话,一时有些发懵,忙不迭把兵服递给她,心里竟渐渐高兴起来。


    她想,自己的女子身份将军心里显然有了数。他既然没有声张,那便是默许。


    现又来了一个,拴着两只蚂蚱的绳子总觉得更稳固些。


    更何况,新来的这个,长得实在赏心悦目,作个伴再好不过。


    燕风只觉得身边这人笑得莫名其妙。


    “阁下还有什么事吗?可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哪晓得江鱼笑得越发开心了,一屁股坐在了燕风旁边。


    “什么阁上阁下的,我叫江鱼,今年十六了,老家在青桥县的山沟沟里。你是哪年生的?家住哪里?”


    燕风倒没想到来人如此热情,愣了愣神,乖乖答道:“我……我是昭明四年生的,家,家在燕京。”


    “昭明四年啊”江鱼掰掰手指算了算,“这么说你比我还大一岁。那我得叫你一声姐姐。不对,这里是军营,那我得叫你哥了。”


    燕风默默从江鱼手里扯回了自己的袖沿,“这位小兄弟,还请自重。”


    “哎呀!怪我手艺太好了,你再仔细瞧瞧我!”说着一把拉着燕风的手往自己胸口探。


    燕风瞪大了眼睛,心道哪来的登徒子,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刚要发作,却突然发现手下的触感不对,竟……竟有些软乎乎的。


    再瞧对面这张笑得牙花子都快咧到耳根的小黑脸,细看还是有几分独属于女子的秀美的。


    “你,你竟是个女子。”燕风被这笑感染,心里也松快了一些。


    “怎么,不像吗?”江鱼鼓起腮帮子,佯怒道:“我长得虽比不上你。但也有好几个孃孃说我是我们沙泉村数一数二俊俏的小娘子呢!”


    燕风扑哧一笑。


    “你笑起来多好看啊。”江鱼捧着脸,感叹道,“方才见你在这呆坐着,和丢了魂儿一样,可怜相的。”


    “可怜相吗?”燕风不自觉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下懊恼不已。连这小孩子也瞧得出来,别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外强中干呢。


    “你看你又来了,愁眉苦脸的。不过也不赖你,若不是真遇到事儿,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往军营里讨生活呢。实话同你说,我刚来的时候也偷摸哭过好几回呢。”


    江鱼的身世说来也极坎坷。


    她家里五个孩子,前四个都是女儿,她行老四。


    世道艰危,大靖战火连绵,偏偏这几年天时也不济,江家守着山间寥寥几亩薄田,一年哼哧苦到头,产出的粮食交了税,剩下的只够家里几口人饿不死。


    三个姐姐早几年嫁出去了,江鱼年纪也有十六,本也早该许出去了,可家里小弟才七岁,爹娘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有心多留她几年,这样田埂地头也多个劳力。


    今年早些时候,隔了几个山头的姑婆来家里说亲,托说媒的那户人家大方,聘礼许了二雌二雄两对肥鸡,十斤精白面和一头壮毛驴,早早就送到了江家爹娘面前,这在沙泉村算得上是顶顶体面。


    可没成想竟是遭了骗子。


    这边欢欢喜喜刚把女儿送去,那头却脚底抹了油,把刚进门的新妇转头就卖到了窑子里,收了钱全家都跑了。


    江大头家的四女命苦啊,这辈子算是毁了。后来收到消息的沙泉村人都这么想。


    虽说是从小看大的小囡,但也没人想过去寻。


    寻回来又怎样?毕竟进过那种地方了。


    可大伙没想到,江鱼机灵,趁人伢子不防备,头一个晚上就逃出来了。


    可等到隔着陌生的山山水水,她拖着两条腿终于爬回了家,风言风语长着翅膀早已传遍了整个沙泉村。


    江大头翻出了积灰的烟袋,烟雾缭绕地嘬了一整夜。


    平时老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木脑袋,一口气说了两句整话。


    “四女,你毕竟进了那种地方,虽说你没被糟蹋,但说出来没人信啊。村头有棵老树,你大方去了,好过一辈子被人戳骨头笑话。”


    江鱼娘舍不得,又给她放了出来。


    所以江鱼又深一脚浅一脚逃出了沙泉村,正赶上县里征兵。


    在做吊死鬼还是饿死鬼的两难选择中,她找了第三条路,一头扎进了军营。


    这故事一般女子听了定要流几滴泪叹一句可怜,但燕风听了没什么反应,而是皱着眉头,认真问道:


    “为什么你爹爹想你吊死?做坏事骗人的又不是你,连收聘礼的都不是你。”


    江鱼吃了一惊,“燕姐姐,你怎么这也不懂?我们这些做女子的,清白是最要紧的,落到了那种地方,有理说不清,清白没了,以后没有正经人家敢娶,就只能等着饿死。”


    “这些是你爹娘同你讲的吗?”


    “倒也不算,爹不爱讲话,娘不爱同我讲话。哎呀,这些哪里需要特地讲,女孩子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见燕风还是若有所思,她又补充道,“不过燕姐姐是燕京来的,燕京是大地方啊,可能那儿的人不讲究这个吧,所以你才不知道。这规矩真是坏透了,不然我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来这儿讨口吃。”江鱼夸张地皱了皱眉头,连鼻子上都挤出了纹。


    这青春俏皮的样子让燕风想起了从前见过的那些爱撒娇的少女。她们有时也会愁眉苦脸的,但只是在抱怨没拿到最时兴的蜀锦。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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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你为什么来这,还这样就来了,好歹梳个男人头吧。”


    燕风摸了摸头发,尬笑道:“也没什么,父母去得早,无人照管,勉强自己长大。不久前因缘际会知晓了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敌是谁,但那人颇有权势,我一个孤女奈何不得。思来想去,我还有几分拳脚功夫,想来碰碰运气,万一将来能建个寸功,得了大人物青眼,报家仇也有就望了。”


    这段说辞是她提前想好的,但真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才发觉纰漏不少。


    燕风不免心虚,又快速补充道:“幸好宗将军是一个不拘一格的,也容了我进来。”


    江鱼丝毫没起疑心,方才还弯成两条缝的笑眼此时瞪得溜圆。“竟是这般经历,活像县里唱的戏文里的人物。”


    “住我家隔壁的一个见过世面的姐姐从前同我说,越是厉害的人物越是谦虚,这个叫,叫那个深藏不露。燕姐姐说的几分功夫应该很是了不得吧,不然宗将军怎么会破格收你呢?”


    燕风心虚地应了一声。


    她素有自知之明,尽管过去三年她拼了命地刻苦习武,但无高人指点,她的拳脚功夫只能算是不错,远远没有到很了不得的地步。


    但拗不过江鱼的恳求,燕风只能露两手。


    恰巧有一只倒霉的扑棱蛾子从她们身侧路过,燕风起念,顺手拾起一块石子,看似不经意的一掷,那蛾子便被这石子钉在了不远处的树桩上。


    江鱼只觉一阵劲风拂脸,待回过神来瞧清那只蛾子的下场,当下便激动得起身猛蹦了几下:“妈呀,今天真是开了眼,让我遇到燕姐姐你这样一个神仙人物。”


    “燕姐姐,哦不,燕大哥,将来小弟我就跟着你混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求能教我个一招半式,让我在战场上不至于傻愣愣地送死。”


    *


    约莫一刻钟后,江鱼领着燕风来了演武场。


    得亏了江鱼的指导,这时候的燕风已经全副武装:露在外头的肌肤都用灰泥均匀地抹得黑黄,眉毛被描浓,发际线也被规整地剃过。好在燕风本就生得高挑挺拔,再套上宽大的兵服,只要不细瞧,也像一个男兵了。


    此时刚过卯时,新兵营总是纪律松散些。演武场上人稀稀拉拉并未到齐,到了的也都凑成一簇一簇,和自己相熟的聊天说话。


    聊天内容大多都是昨晚遭的袭击。


    一万人在战场上说多不多,但这一万人的营地说小也不小,是以大部分人虽然都听到了声响,但并不知内情。


    燕风一行两人的到来并不惹眼。偶有几个刚巧站在附近的,瞧着燕风眼生且长得出众,免不得多看几眼,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新兵营大几千号人,没见过是正常的。


    又过了半刻,人终于来得差不多了,此时日头已经出了大半,周围亮堂了不少,演武场上的声音正是最鼎沸的时候。


    站在高台上的俞教头好似心不在焉,不怎么在意这底下菜市场般的吵闹,喊了几声哨子见不管用也不动作了。其余一些教头也俱是如此。


    果然是仓促招来的新兵,纪律如此之松散。


    燕风心里感叹,不免替宗恂皱了皱眉头。


    便在这时,沸反盈天的人群突然快速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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