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雪来到前厅的时候,谢慈与秦放正坐着交谈。
秦放的脸色并不算好看,毕竟这京都里谁人不知,自己的女儿缠着人家好长时间不放,甚至只差一点,两人就缔结婚约了。
偏偏秦千雪在婚书草拟好之后反悔,令人很难不认为是谢慈犯了错。因此任凭对方学识如何丰富,站在父亲的角度,心里总还是不舒服。
“千雪,坐。”看到她来,秦放的脸色稍微缓和。
秦千雪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放在谢慈身上,男子正坐在秦放下方,见到她到场,瞥来一道平淡的目光。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短短几秒钟时间,彼此之间已展开眼神交锋无数次。
秦千雪没有想到谢慈竟然真的敢来,还是在昨天被她撞破秘密的前提下。这里可是相府,她又是丞相之女,想杀一个人,岂非轻轻松松?
或许是两人都未曾掩饰自己的神色,位于上座的秦放表情微妙,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他们之间的眼波流转。
“千雪啊,谢公子今日来,是为下月皇后寿宴之事。”他顿了顿,才看向秦千雪,道,“你可愿……可愿与他同行?”
秦千雪心里骤然一静,随即就是充盈全身的荒谬感。前世任凭她如何厚着脸皮佯装亲近,谢慈始终不为所动,而今生两人刀剑相向,对方反而率先一步展露善意。
她能读出秦放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说,谢慈今日前来,是为了邀请她与自己结伴进宫。可未婚男女同行,难免会扯出些风言风语。作为父亲,即使秦放想直接拒绝,但看在女儿的面上,还是给对方留了几分薄面。
“机杼公子如果闲得过分,不若多给自己找些事来做。”秦千雪讽刺道。
谢慈尚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阿尽就先忍不住了:“我们公子好言好语相邀,你别不识好歹!”
谁知下一秒,便听见秦千雪冷硬的嗓音:“主人家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空气倏地安静。
在此之前,秦千雪可从未对谢慈如此无礼过,就算是对方身边的小厮,那也是客客气气,从不露出半点愠色。
被熟悉甚至算得上“亲近”的人呵斥,阿尽的脸色倏地尴尬,连手脚动作都紊乱。只用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对面的女子,似是担心她发怒般,倒是再没开口。
秦放眼见如此场面,却老练地装傻充愣不说话。这么看来,昨日秦千雪在膳厅说的话不假,她似乎当真对谢慈死了心。
一厅人神色各异,气氛沉默。好半晌,才终于响起谢慈的声音。
“秦小姐,如若在下以往有哪里做的不合适,还请海涵。”
也许正是对方这副,不论对待任何事都异常冷静的姿态,才会使得前世秦千雪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刚想再次嘲讽几句,厅外就传来道尖细柔美的女音。
“我瞧是谁呢,原来是机杼公子。”秦夫人摇着扇子,摇着细腰面含喜色,携秦千意从门外走进来,最后还跟着神情忧虑的岁云。
谢慈起身,礼貌性质地跟来人问好。
“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一表人才。”秦夫人嘴里恭维着,眼神还时不时往对面的秦千雪身上瞟,忽而掩唇轻笑,“跟我们家千雪是真般配。”
此言一出,除她以外,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迟来一步的秦千意将谢慈上下打量几眼,嘟囔道:“哪里般配了。”
也不知这话到底是在说谢慈,还是向来跟自己不对付的继姐。
“既然夫人这么喜欢他,倒不如自己写了休书,再嫁一次。”恰在此时,秦千雪突然冷笑出声。
仿佛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顿时愕然地向说话人看去。
秦千雪不觉得自己有说错,奈何这类荒唐言语对于其他人而言,实在是惊世骇俗了些。连岁云都变了脸色,连忙拉住女儿的手,看似稳住,实则将指甲掐入她的掌心,示意她道歉。
大概是用力过猛,秦千雪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手心的疼痛感,即使如此,她仍没有出声,只是淡定地与眼前人对视。
秦夫人脸都气红了,却还维持着作为丞相夫人的体面,背地里连连暗示女儿,替自己泄愤。
秦千意向来听她的话,当即眉头紧皱:“你怎能说出如此没有教养的话,娘亲可是你的长辈,果真是乡下来的人,说话行事最为粗鄙。”
“秦千意。”秦千雪淡淡道,“莫不是我太给你好脸色,让你得意忘形了?”
“且不说我是你名义上的姐姐,这还当着外人的面,你真想跟我讨论教养这种话题?”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都没搭腔。
其中唯一的“外人”瞬时领悟到她话中深意,在心里轻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谢慈站起身,面向秦放拱手:“多有叨扰,晚辈告辞。”
本应是家丑不可外扬,秦放却轻拿轻放。闻言,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既如此,本相便不多留你了。千雪,快送谢公子一程。”
秦千雪率先起身,借势从岁云的手中逃脱,对着门口向谢慈做了个赶客的手势:“请吧。”
至于之后这一地烂摊子该如何收拾,秦千雪并不关心。
或许是各自揣着心思,三人长久地沉默着,只有脚步声经久不绝。
“……为何好几日不曾来府里?”谁都没有料到,在这无边的寂静中,竟然是阿尽率先开了口,见人看过来,才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只是好奇问问!”
他全无方才被秦千雪落了面子的困窘,仅仅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问话感到尴尬。忙不迭将眼神移开来,左顾右盼。
尽管谢慈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秦千雪对阿尽此人倒无多少怨恨,也不愿解释真相,只是平静地推诿:“最近忙,不得空。”
可这句解释似乎给予了对方无尽的想象空间,阿尽的眼中当即便迸发出光亮,却还克制着,没有问出那句“那何时能再来?”。
也亏得他没有贸然问出口,否则依照秦千雪的性子,恐怕会再也不留情面地答复,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去。
忍了忍,最终还是将埋在心头的念想道出:“好吧。那下月圣上寿诞,你可愿与我们同路……”
“阿尽。”秦千雪直接打断了他,“我同你们公子还有些话想说,你先行出府,在门外等他,可好?”
阿尽不得不将未尽之言尽数吞入腹中,下意识跟谢慈对视,接收到正向的暗示后,才依依不舍地继续:“你可别想对我们公子做什么啊。若耽搁的时间太长,我还是要闯进来的。”
秦千雪实在没忍住,拍了他脑袋一下:“少啰嗦。”
哪知这小子摸着自己被打的脑袋,乐呵呵地走远了。
四周寂静,终于只剩下两人。
秦千雪没有说话,谢慈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没了能挑起话题的阿尽,氛围突变,再无轻松之感,反而愈发古怪。
相府内有片人工湖,湖水平静,偶尔微风习来,掀起阵阵涟漪。一架拱桥横跨水面之上,延伸湖中央,那座小亭。
走着走着,便到此处。
一路上,秦千雪都在暗中留意谢慈的表情。
留他下来,自然不是因为与他有话要说。
谢慈既然自信能够从相府全身而退,秦千雪偏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小亭道窄,仅供两人并肩携行。她自当不愿意如此,便自顾自走在前面,颇有一番准备与人畅谈的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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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下一秒,寒光乍现——
秦千雪摸出不知藏在何处的匕首,转过身去,直直朝着谢慈的心口刺去。
后者眼神凛然,错身躲避。
那锋利的匕首顿时从颊边掠过,割下几根鬓发,仅差一厘,就足以划破他的脸颊。
虽说曾被反制,秦千雪还是更擅长近战,何况她太了解谢慈。依照对方的性子,大抵是宁愿使用不称手的武器,都规避与旁人亲密接触的。
秦千雪的进攻来势汹汹,匕首在她的手中被使成了刻刀,在空中画出无数复杂的样式。但谢慈居然也躲避得有条不紊,虽无武器傍身,看上去也并未处于下风。
他甚至饶有闲心地一边躲避,一边歪了歪脑袋,问:“为什么要杀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
此话一出,秦千雪的攻势愈猛,招招致命。可就在匕首即将划破谢慈衣襟的刹那间,她的手腕突然被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住,动弹不得。
秦千雪的神色一僵。
“荒唐之事,做一次就够了。”谢慈的嗓音又紧贴在耳边响起,声线无悲无喜,好似造物者的怜悯。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上次给对方造成的那些伤口都是侥幸,她秦千雪还是太稚嫩了些。
所以哪怕重生,也还是是敌不过所谓的天命之子吗?
前世那场大火随之烧进她的眼底,掌心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力量,促使她成功脱离男人的掌控,用刀锋划破谢慈的肩膀。
尽管再如何避让,基于环境的束缚,谢慈终归还是被她所伤。
刺眼的鲜血逐渐从衣裳渗透,晕染弥漫成一片红色。配合上男子那张略显错愕的脸,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然而,正打算乘胜追击的秦千雪,嘴角笑意还没来得及挂起,便突然感觉到自己肩头相同位置,蓦地传来剧烈而尖锐的疼痛。
她蓦然停下缠斗,条件反射般捂住肩膀,倒退半步。肉眼可见地,自己手捂之处,竟缓慢渗出鲜血来,浸湿了外衫。
在她的对面,谢慈的肩膀同样也透着鲜艳的血。两人的伤口位置、严重程度甚至丝毫不差,仿佛是拓印上去似的。
男子似乎也因眼前这一幕震惊不已,垂头看了眼自己的伤痕,眉头轻蹙。
秦千雪没有一刻不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谢慈的痛觉通感了。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对方将与自己的性命彻底绑在一起。
谢慈受伤她会受伤,谢慈死,她也会死。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永远都无法杀了对方!
秦千雪莫名心烦意乱起来,明知这恐怕是重生带来的影响,却无法保持冷静,整个人都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此番仍旧好好地站在这里,很大程度上靠着仇恨支撑。可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明明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却不能让她手刃仇人。
正前方,谢慈似乎也在消化这个离奇的事实,恰逢两人停战,他本想趁机跟秦千雪好好聊上一聊。误会也好,真心也罢,如今遇到这样的奇闻异事,这场架恐怕再也无法打下去。
便见女子重新提起了刀。
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秦千雪直接将手中匕首顺着她仍在流血伤口用力刺去,因她毫不留情的动作,大片鲜血从伤口漫延开来。
剧痛来袭,却是越痛越清醒。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她有多痛,谢慈就有多痛。
只听见谢慈闷哼一声,难得因秦千雪对自己的狠辣而感到心惊胆寒。尚未回过神来,胸口就突然被人用力一撞。
女子竟紧抱住他,冲向桥上低矮的阑干!
谢慈的脚尖在边缘短暂磕绊,随之猝不及防,朝着湖面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