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敛川往外边亮堂的地方走去。商陆勾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两步地位置,识趣地不去问他那个刺客该怎么处置。
钟敛川突然向商陆伸开手掌,商陆低头莫名道:“世子还有何吩咐?”
他眄了眼低眉顺眼的商陆,言简意赅,“解药。”
商陆一怔,转而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上去狡黠灵动。
“那只是安神的药丸罢了,若当真想要解药,嗯……那大概往脸上泼一盆凉水?”话罢又觉得不忿,“只是白瞎了我的好药。”
“……”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有一行人匆匆赶来,面露凶光。见到钟敛川时才略微收敛。
为首之人拱手道:“属下是宫中巡防统领。听闻此处有刀剑声,心忧陛下安危,特来查看。”
他脸上堆着笑,目光扫过商陆脖颈和掌心的血迹,又看向正在拭剑的钟敛川,笑意更深了几分,“原来是世子在此。”
商陆觉得一口黑锅压在了自己背上,她正要行礼,就见钟敛川仿若未见那人般直接离开,临了远远抛下一句,“还不快滚。”
商陆心下陡然一松,从未像现在这般感谢钟敛川的随心所欲。她朝那人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迈开步子迅速溜走,“草民这就滚。”
商陆这次拦了一个小宫女,总算走对了路。
苏鸿才正打着瞌睡,乍一见商陆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他用手揉了揉,见她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连忙疯狂招手,“商陆!这边!”
商陆轻步走过去。
苏鸿才他爹是户部郎中,生得虎背熊腰,此时正在与同僚交谈。商陆过去以后半蹲在那里,随手捏过苏鸿才面前的瓜果塞进嘴里。
苏鸿才跟商陆说小话,“你怎么也来了?”话刚出口他便反应过来,“是九殿下带你来的?”
商陆猛地想起自己上回跟苏鸿才说自己与赵元不熟的事,果断出声转移了话题,“多谢你上回给我的安神药。”
商陆突然提起了这茬,苏鸿才脑子打了个愣,“好用吗?”
商陆朝他竖了个拇指,“好用。”
苏鸿才没想那么多,“好用就成。等你吃完以后可以再来我府中去取。”
那倒不用。
商陆想道。
她应该不会倒霉到一出门就被砍脖子。
不知不觉间他们二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大了些许,总算是取得了苏鸿才的老父亲的注意。
他将商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不动声色道:“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商陆立刻起身,被苏玉堂阻止后,才正声道:“草民是衔山书院的学子。”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赧然,“小人第一次来宫宴,未免心中惶然,见到苏窗友在此,便斗胆不请自来。”
苏玉堂笑眯眯地拉着商陆坐下,嘴上说着“不必拘礼”,眼睛却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三遍。
“贤侄在衔山书院读书?”他拈起一颗葡萄,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书院的膏火银是朝廷拨的吧?每年二千六百两,养着两百多个学生,平摊下来每人每月倒是比国子监省不少。”
商陆一愣,还没接话,苏玉堂又自顾自算上了:“不过你们书院那几间斋舍去年翻修,工部报的预算是三千两,我翻过账目。实际用料顶多两千出头。啧,这里头的门道……”
“爹!”苏鸿才赶紧咳嗽一声。
苏玉堂似乎刚刚反应过来,谦逊地笑了笑,“小友莫怪,只是乍一见鸿才的同窗,有些管不住嘴了。”
商陆讪讪道:“无妨,无妨。”
苏鸿才已经恨不得把头埋进果盘里。商陆倒是听出了几分趣味,忍不住问:“苏伯父很懂这些?”
苏玉堂摆摆手,笑得谦逊又藏不住得意:“谈不上懂,不过是户部待久了,看什么都像看账本。柴米油盐,处处都是文章。”他指着宴席上的银器,“就拿这套器皿说,表面是银的,里头是铜胎,宫里省了七成的料钱,面上还好看。谁的主意?我去年上的折子。”
商陆看着苏玉堂手指的方向,颇感惊奇。
旁边一位官员凑过来耳语两句,苏玉堂立刻收敛笑意,起身拱手:“诸位慢用,我去去就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塞给苏鸿才,“这是今岁北镇抚司要的冬衣数目,你帮我核一遍,算错了扣你月钱。”
苏鸿才哀嚎一声:“爹,这是宫宴!”
“宫宴怎么了?账又不等人。”
苏玉堂理直气壮,胖乎乎的背影走得虎虎生风。
商陆目送他离去,由衷感慨:“令尊真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看来这一家都是经商才子。
太监唱赞声传来,所有人撑袍起身,商陆被苏玉堂提着衣领给直接提了起来,她立刻反应过来,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与苏鸿才站在一处,一同跪下行礼。
商陆垂着头,将视线放于地面上的一只蚂蚁之上。
四周悄然无声,紧接着一席明黄色的衣摆从商陆视野中经过,周围人的态度更加恭谨。随之其后的是其他五花十色的衣摆。
这些是后妃?
商陆猜测。
却没想到钟敛川的靴尖突然在商陆面前停下。商陆能感受到一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距离自己极近,又似乎极远。
好在只有短短一瞬。
就在商陆膝盖跪麻时,终于传来一声浑厚温和的“起身”。
商陆刚要从地上爬起来,顿时被苏鸿才眼疾手快拦下,商陆稀里糊涂地跟着众人再次行了一礼,这次才跟着众人后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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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川,来。”赵桓面容方正,坐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众宾,侧脸对与一众皇子坐在一起的钟敛川道,“已有一段时间没见找你了。”
钟敛川望向远处的舞者,闻言未语,眉梢先挑。他姿态雍容,坐在花团锦簇之中,更显得是锦绣堆里长大的人。
他没有起身,语气随意,“有什么好看的?我整日待在书院,几日下来先消瘦了一圈,陛下不若先赏点好东西。”
附近的太监听了这话先抹了把汗,赵桓面上却丝毫没有怒色,反而爽朗大笑,“这书院可不是朕求着你去上的。”
坐在赵桓身边的舒妃掩唇轻笑,“臣妾瞧着这孩子是个有想法的,本就是与各府公子同岁,整日闷着怎么好?只是臣妾听和光言,这衔山书院却是不抵栖云的,世子去栖云想必也能沾了一身书卷气。”
皇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衔山也好,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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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都是为朝廷培育栋梁的地方。世子在哪读书,读什么书,自有陛下定夺。”
她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舒妃,“舒妃妹妹倒是热心。”
舒妃笑容微僵,正要开口,赵桓已摆了摆手,“行了。敛川,你既进了衔山,就给朕好好待着。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钟敛川漫不经心地一揖,眸间划过若有若无的讥诮,“遵旨。”
最后还是赵和光起身向赵桓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吉祥话,气氛这才重新热络起来。
钟敛川捏着酒杯,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上去百无聊赖。
赵和光道:“本来还想着和钟世子一同入席,还能互通学业。没想到世子竟然在旁处耽搁了那么长时间。”
赵桓一抬下巴,微笑着接过身侧舒妃斟的酒,扭头道:“说来也是,听下边人说你早已进宫,怎么拖到与朕一同入席?”
钟敛川这时终于道:“我在御花园耽搁了些时间。”
“御花园?”赵桓脸色不变,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朕的御花园有何奇珍,竟能得你青睐。”
“奇珍没有。”钟敛川一哂,“反倒看到一个倒胃口的人。”
四皇子赵和豫这时突然开口:“也不知是何人如此不长眼,得罪了世子?”
话罢,虞嫔就向他皱眉使了个眼色,赵和豫脸色一僵,往自己嘴中灌了一口酒。
钟敛川似笑非笑的眸子扫过赵和豫僵硬的脸,随口道:“是个衔山书院的寒门子,与我素来不太对付。”
“哈哈哈哈!”谁都没想到赵桓朗笑几声,“要朕看啊,分明只是那人没顺着你的意。寒门子……衔山书院门槛高,看来此子也是一个良才。朕倒也想知道如此刚正不阿之人是何名姓。”
“商陆。”
赵元抿着薄酒,听着那几人话里话外的机锋只觉得无趣,他不知不觉间将目光放在远处。
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少年人。心中正觉得好笑。分明是他将人拉来的,这两人怎么又凑到了一起。
乍一听熟悉的名字,赵元心中一惊。
他暗中祈祷这位爷赶紧顺坡往下,但钟敛川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钟敛川嗤笑:“刚正不阿?怎么我看到的便是他蝇营狗苟,攀附权贵?”
赵元头皮发麻,正要起身解释,赵桓好笑道:“朕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意见那么大。不过一个书生,便是能得罪你又能得罪到哪里去?”
“反正我看他不惯。”
这时候,又上前一人在赵桓旁耳语几句。赵桓皱眉,将酒杯狠狠撂在案上,“胡闹!你还动手了?”
赵元“唰”得一下看向钟敛川。
钟敛川依旧不疾不徐,“我不过吓吓他,谁知道他自个儿迎上来才见了点血,这便能叫动手了?”
“我还当你是寻常玩闹,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赵桓道:“在宫中便这般放肆,那不在朕跟前岂不是要杀人放火了?”
“不过是个寒门书生。”
周围奴才都低着头,皆以为赵桓要大发雷霆之时,却没想到他只是无奈地用手指指着钟敛川,含笑叹道:“你啊你。”
紧张的氛围陡然一松。他们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道:
陛下对钟世子果真是极为疼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