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湿了秦杏的额发,她如同软脚虾一般瘫软了下来,就地蹲坐在环佩脚边。
本来她的心头攒着一股劲儿,这股劲儿驱使着她马不停蹄地去寻找出口。
此时此刻环佩一语道破她的困境,让秦杏佩服、震惊的同时,又因能有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放松,心头那股独木难支的紧迫感如乌云似的朽散开了。
“不是老鸨叫我卖身,是有人要把我卖给老鸨。”
秦杏心头有诸多悔恨。
她几乎是涕泗横流地把自己从丧夫至遇到秦三娘的经过都说出了。
宜春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各有各的苦?
环佩在楼里待的日子长,早把一切都摸透了。
“我送药时就觉得你不对劲,还好跟了你一段路。要是你刚才进了那屋,可跟自寻死路无差别。”
这样一个外头光鲜亮丽的销金窟,怎么会明晃晃的留出一间破败荒芜的屋子?
“有些被家里诓骗着送来,但并不认命的姑娘,绞尽脑汁的想过逃跑。走门出不去,就想着藏起来。你猜猜,这些年有多少傻姑娘和你一样选中了那间屋子?”
秦杏这才知道,原来那处地方,竟是老鸨特意留出来的破绽,而没有环佩点破这一切,她一定会傻傻的被人逮住,然后……
“我知道一处地方,能让你藏得久一些。”
“信得过我的话,跟我来。”
眼泪如同水雾,蒙住了秦杏的双眼。
她看不清环佩的神色,但听到这些话时,犹豫着,没有立刻下决定。
上次投身渭水河时,生死关头将自己拉上岸的人也别有所图。
这次身陷囹圄,环佩救自己完全是发自本心的吗?背后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吗?
但这种犹豫只存在了片刻。
如果环佩和老鸨是一条线上的,那么自己此刻不跟去也无用,她只需大喊一声,立刻会有很多人聚集过来,自己必然插翅难逃。
秦杏点头同意后,环佩替她擦了擦泪,拍掉身上的灰,脸上也重新涂上一些面脂,掩盖泪痕。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距离开门迎客不足半个时辰了。
几乎是两人从盥洗室后面走出来的同时,春红带着人到了秦杏住的那间屋子门前。
离开前,秦杏将房门仔细合拢了。
春红使杂役上前敲门,等了会子没人应,脸色一变,自己上前,将门一把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但不妨碍人一眼看出里头空无一人。
“人呢?!”她转过头,厉声朝两名带路的杂役喝问。
在宜春楼这两年并不是白待的,通往前堂这段路,环佩没走寻常的几条大道,而是东走一截,西绕一段,短短一段路,生生绕出了花儿来。
但也很顺利的没有遇到一个人。
“你运气真不错。”
从前堂上到二楼后,环佩轻声对秦杏说。
宜春楼的生意要做到后半夜,杂役们一天两顿饭食,夕食开饭的时间,就在楼里开门营业的前半个时辰,也就是她们穿过前堂的此刻。
多亏了大部分人赶去饭堂吃饭了,不然想要躲避所有人的视线穿过前堂,基本毫无可能。
两人悄摸悄地,到了二楼廊道尽头一间上了锁的杂房。
秦杏如影子一般静默无声地跟在环佩身后,只见环佩从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眼中,轻轻拧动,铜锁‘哒’地一声解开了。
接着,两人闪身进房,环佩合拢房门。
“我长话短说。”
“每年六月初六,宜春楼都会选取出一名新的花魁,并借此举办一场游湖会。这间房里堆得都是花船游湖时的物件,平时用不上,往日房门上锁,鲜少有人来盘点。”
“你待这儿躲过半个时辰应该不难,一旦入夜后有客人上门,楼里不会再大张旗鼓搜查……太远的事儿我也不好保证,你先好好藏着吧。”
环佩出去后,重新把门上了锁。
屋外只余点点天光通过窗户透进来,秦杏目光扫过屋子中几个置物架,桌椅、摆件等物,最终选择了一处半开的屏风,蜷缩着身体躲在其后。
这厢,环佩从杂物间退出去后,神色如常地走到了清香的房门口。
“姑娘,是我。”
她轻轻扣门,耐心地等待。
直到里边的清香说了句‘快进来’,才把门推开。
冷静沉着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半分异常。
然而合上门扉后,环佩如同瞬间变了个人。
她快步穿过屏风,来到了清香所在的黄花梨束腰四仙桌旁。
“姑娘,您真是神机妙算,老鸨果然准备让杏儿签下卖身契。”
害怕隔墙有耳,她声音压得极低,微微俯身,几乎贴在清香的耳边,用禀告的口吻,复述了一遍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听她讲明白前因后果,清香唇角徐徐扬起,绽放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
十年前,清香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她父亲是江南一带有名有号的富商,她从小被父亲千娇百宠着长大。
她常常想,如果家里没有出事,她会依父亲的安排顺利嫁入官宦人家,不管为妻还是做妾,后半辈子总应当是平安且大部分顺遂的。
偏偏家里出事,家产一夜散尽,她也兜兜转转……沦落风尘。
入宜春楼八年,她争抢过,红眼过,近些年切身体会到了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于是渐渐放弃在男人堆里钻营,转而在心里为日后做起了打算。
奈何身体困于这四方天地,何处都去不成,只能从楼里开始拉拢人心罢了。
她是这样打算的,要么多攒些家底离了这楼出去自立门户,要么熬一熬资历等待时机,干脆以后接手这宜春楼。
环佩是她培养的眼线,秦杏来宜春楼的第一日环佩就注意到并禀报给她了。
她让环佩想办法把秦杏带上来给她过过眼,环佩依言照做。
那日她从梳妆镜中看见秦杏的容貌,立时就决定压这一份宝了。
——凭秦杏的长相,一定是会长留在楼中的,提早拉拢,绝对有利无害。
于是除去当日赏银镯,这些天她更是有意亲近秦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让环佩对她多加照顾。
果然,还不足半月,老鸨就按捺不住,想要让秦杏签下卖身契了。
二楼尽头的杂物间保得了秦杏一时,藏不了她一世。
助秦杏离开这儿的法子,清香自然没有。
她只不过计划着在秦杏挣扎的过程中稍施援手,以此让她多念些恩情罢了。
……
清香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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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的伺候下梳妆完毕。
楼下恩客渐渐上门,气氛早已蜩沸。
有杂役走到门前细声来请,说是城南郑家二公子请她下楼一叙。
指尖拂过鬓边簪着的那朵娇艳海棠,清香捻着手帕,袅袅娜娜地缓步下楼去了。
胡琴声,歌舞声,声声不绝。
清香跟着杂役的步子,走到前堂左侧的一处雅座。
这一桌坐了三名男子,两人怀中已有佳人。
清香来迟,柔柔笑着赔罪,端起酒便要自罚一杯。
郑家公子与她是旧相识,劈手夺去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呦——郑兄,这替佳人赔罪,一杯可不够!”
另一同桌男子更是直接上手斟酒,给他重新满上,起哄道:“三杯、三杯!”
酒过三巡,桌上两人各自离席,郑家公子却在她脸上亲香了两口后,摇摇摆摆站起身,直道要归家。
“我爹叫我在祖宗牌位前、前发誓,今年一定考取功名。近段日子,我都不好歇在外头了。”
甭管这理由是真是假,对方都把前程拿出来做理由说了,清香还能说什么呢?
自然是大大方方体谅他的不易,依依惜别地送他至门口。
龟公早通知了郑家公子身边的小厮,小厮又喊来了车夫。
就这么地,清香目送郑公子上了马车,收敛了大部分笑意,转身欲要上楼,却忽地一顿。
“你们楼里近些日子有没有新来一位姓秦的姑娘?”是一道年轻有力的男声。
‘秦’这个姓氏,瞬间引起了清香的注意力,毕竟她不久前才听环佩讲过秦杏出身来历。
她不声不响地用余光打量问这话的人,但很快发现以她所站的角度,眼角余光只能看到对方胸口处,根本看不到对方容貌。
不得已下,她变换了个角度,掀起眼皮拿正眼去看对方。
这是个身高七尺有余的男子,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她怔住了。
心头只余一个想法——这人肤色好黑啊。
再打量,发现他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的,连眼睛都透着一股很重的疲惫。
这股疲态,足足让他的年龄显得大了三岁不止。
清香没有就此移开视线,反而是更加从容不迫、带着些好奇地细细打量了下去。
很快,她观察出这男子身上的衣服布料是细布,脚上穿的是马靴。
他的身形气魄让人一看便知不是习文那一路的,但指头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甲缝里也没有泥垢,倒也不像是种地的庄稼汉子。
最后回到他的容貌,忽略那让她一眼就有些意外的肤色,细细观摩他的五官后,就会发现他其实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地阁也方圆。
是一副有正气、有福气还有七八分俊朗的长相。
他询问的是一名龟公。
与清香一样,这名龟公同样将人打量了一遍,见他既不似那太过穷苦的人,还生得一副孔武有力不太好招惹的骨架,便收敛住轻视,客客气气地回了他的话。
“客官,您或可去别去处问问,咱楼里并没有姓秦的姑娘。”
青年皱了皱眉,用锐利的目光在前堂女子们脸上一一扫过,但没有看到记忆中的容貌。
又有龟公谄笑着挡在身前,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