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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

作者:酒酿狮子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己所隐瞒的,她都知道了!


    秦三娘除了惊吓,心里还滋生出了许多烦郁。


    那日出发来这宜春楼前,秦三娘就劝说秦杏别梳妇人发髻、别告诉旁人她如今正在守寡。


    秦杏问为什么要隐瞒,秦三娘说若坦诚告知刚刚丧夫,恐别人觉得不吉利。


    当时秦杏老老实实应了,于是,她面对这老鸨时自然而然隐瞒了秦杏嫁过人这一点,想将秦杏卖出个高价。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秦杏模样生得好,不仅没生育过,连身段看着也跟姑娘家毫无区别。


    秦三娘一心想从这老虔婆手里多抠点钱出来,没想到精心算计过的谎言竟然漏了馅。


    到底还是拖太长时间了。


    就不该一时贪心!当日就该降些价,利落地哄得秦杏把那卖身契签了!


    可惜了了,如今谎言被识破,说什么都太晚。


    秦三娘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您的意思是,秦杏的来历有问题?!”


    她掩住嘴惊叹了一句,旋即狠狠一拍大腿。


    “好你个秦杏!说谎话骗了我,又害得我误导了您!”


    她把膝盖凑近老鸨,整个人的上半身也都往老鸨那儿靠过去,“您有所不知,这秦杏虽是我娘家那边的,但我已出嫁多年了,这……哎呦!都怪我心软!那日看她投湖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涉水冒险将她救起来了,谁知她是这样一副底细?为了安身立命,竟然恩将仇报诓骗我!”


    她三两句话把自己说成了蒙在鼓里的人。


    都是人精,老鸨只冷笑,不接话茬。


    秦三娘坐立难安,心道老鸨既然打听清楚秦杏的底细了,价钱必然是谈不高了。她撒了这个慌,连往后再来这做‘买卖’怕是也不如从前容易。


    她心气泄了一半,还不得不赔着笑脸。


    为了不失去宜春楼这条路子,她咬咬牙根,报出了一个极叫她肉痛的价。


    屋内的人还在谈论着什么,屋外的秦杏早已浑身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她浑身发凉,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那日秦三娘救她出水后劝她活下去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原来,全部都是一场算计?


    她后背贴着门,隐隐听到里边传来了两声愉悦的轻笑。


    笑什么?


    谈好她的卖身价了吗?


    秦杏腿脚在打颤,但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力气,硬是撑着地面哆嗦着站了起来。


    离开这儿,必须离开这儿。


    可是怎么离开呢?


    楼里只有两个进出的门。


    一个是前堂的大门,一个是她那日跟着秦三娘迈入这里的后门。


    两张门都时刻有龟公把守,一天十二个时辰,从不离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发现两张门都不是能够轻易出去的。


    既然如此,那为今之计只有躲了。


    此刻楼中还未点灯,来来往往的无非是那些杂役们,想要躲避别人并不难。


    但是因为楼中没有客人,老鸨一旦让人唤她也会很轻易发现她不见,到那时,所有杂役和龟公们一块儿找,将她找出也很容易。


    藏在哪儿呢?


    哪处是安全的?


    秦杏犹如惊弓之鸟,走出去一步,稍听到前后方有些动静就要找个地方躲避。


    心惊胆颤地走到前堂和后院连接处,就听前后双方都传来脚步声。


    “我听说明日你也告假了?刚好今日领了月钱,咱们明天同去街上逛逛呗!我想去铺子里买几朵江南那边新运来的时兴绢花,再去同顺堂买一瓶百花头油。”一名女孩兴致勃勃地同身边人商量道。


    “啊……”另一个女孩子明显十分犹豫,“我爹病了,我娘这些日子也总是腿疼。好不容易回家,我怕是、怕是不得空去街上。”


    第一个说话的女孩子不忿地‘啧’了一声,紧接着便开始数落起来:“你怎么这么笨!好不容易能歇息一天,你就不会躲躲懒吗?你家里兄妹五六人呢!谁不能帮你爹娘分担家务活儿?非得可着你一人使,又上交月钱又出力是吧?”


    “杜、杜鹃……”被数落的女孩讷讷不敢反驳。


    她是家中老大,弟弟妹妹都还小呢,好多粗活重活儿都干不动,她大几岁,家务活从小就干惯了的。


    秦杏躲在拐角一道小门的门后,听着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仍躲着一动不敢动,因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边的人靠近了。


    “……昨日在赌坊,真特么晦气!那个总出老千的王八犊子差一点就叫老子抓着了!就差一点!”


    “下回去,老子定要当场抓住他,剁下他一只蹄子!”


    先头是两个杂役,这回是两个龟公。


    一路骂骂咧咧,声音亮如洪钟。


    秦杏细细等着所有脚步声远去,才机警地从门后探出脑袋快速查看一番。


    未瞥见异样,方继续往后院走。


    宜春楼很大。


    来这儿的第一天秦杏就有此感慨。


    可当她需要一处绝对隐蔽的藏身之处时,突然又觉得宜春楼很小。


    不知不觉,她的脚步往杂役们住宿的那排房屋靠拢过去。


    这可以说是无意,也可以说是有心。


    直觉告诉她,秦三娘和老鸨谈好价,肯定会很快派人来把她传唤过去,或哄骗、或威逼着她签卖身契。


    她只要被唤过去了,铁定没好果子吃。


    她是想找个地方躲着,但之前出房门是为了打水,此刻水壶都还在她手上。


    秦杏认为,从杂役住所到伙房,距离很近,去传唤她的人发现房里的水壶不见了,想必会直接去伙房寻找她。


    如果在水壶消失的情况下,找她的人在伙房寻不到她踪影,肯定会立刻跟老鸨禀报。


    届时,凭老鸨那毒辣的眼光,或许会立刻猜出她发现了些什么,故意躲起来了。


    不能这样,这样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水壶必须放回房间去。


    她的床头炕上,包括屋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少,别人来寻,才不大好猜她究竟去了哪儿。


    可能是茅房,可能是盥洗室,也可能是前堂或者任意角落。


    他们一处处找下来,四处耽误时间,更利于她躲藏。


    有了成算,路上又没看到别人,秦杏步履匆匆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搁置好水壶,她拉开门想要火速离开。


    不过好运似乎结束了,一路没遇着人的秦杏在推开门的刹那和人正面相撞。


    心几乎跳出嗓子眼,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只见对面的人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冷声问:“你去哪儿?”


    是环佩。


    听她的语气,难道……


    秦杏额角沁出一滴冷汗,像即将被凌迟一般,无力地退后了一步。


    她让出了一条窄窄的缝,环佩毫不客气地从中挤入屋子。


    叉腰看了一圈后,环佩回过头看着她质问道:“脸都白着,你不会还想去上工吧?”


    看似严肃实则关心的话语,让秦杏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虚惊一场,她有些脱力。扶着门边堪堪站稳,平了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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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尽量不露端倪地答话:“没有的事。”她只巴不得立刻离开。


    环佩又问了两句膝盖还有没有之前那般痛,然后献宝一样伸手,亮出了手里一个精致的小瓷盒儿。


    “喏,听说你摔伤了,姑娘特意叫我拿来给你的。”


    环佩口中的姑娘,必是清香无疑。


    小小一只盒子被环佩塞入秦杏手中,触感冰凉凉的。


    环佩继续道:“是上好的化瘀药膏,涂的时候揉一揉,用个几次便好全乎了。”


    哪怕几乎身临绝境,秦杏仍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这一盒……要不少钱吧?”


    “那当然!”环佩回得毫不犹豫:“一两银子一盒。”


    秦杏苦涩一笑,“替我谢谢清香姑娘。”


    卖身契她是死也不会签的。


    如果早知道秦三娘给她找的是这么一条活路,当初她说什么也会挣扎着溺进渭水河里。


    不过多存活的这几日,她从紫苏、环佩、清香三人身上都感受到了暖意。


    只可惜,这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大抵很快要走上绝路了。


    若有下辈子,她愿意还与她们结识,做一辈子的姐妹。


    这些话她只在心里暗暗地想,不曾宣之于口。


    环佩与人说话时喜欢看着人的眼睛。


    这么一会儿,已经觉察出秦杏走神数次了,偶尔眼中还划过几丝悲伤的情绪。


    这副表情太不寻常。


    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环佩收回视线,像什么也没发现一般。


    “我走了,你记得涂药。”


    秦杏点点头,“一定记得替我向清香姑娘道谢,环佩……拜托你了。”


    把门从里关上,秦杏后背贴着房门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听着脚步声远去,过了几息再度打开,屋外已没有了环佩的影子,更没其他人通过。


    秦杏把药膏收进怀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掩上了房门。


    就在刚才那片刻功夫,她冷静地把整座宜春楼中她去过的所有地方全都想了一遍,适合藏身的地方,着实寥寥无几。


    经过绞尽脑汁一个个地排除,觉得藏哪儿都迟早被找到,唯有趁机逃出去,才是真的安全。


    这样一说又绕回了原点:逃出去比找个暂时藏身的地方更难。


    身后似有鬼在追,秦杏提着裙角,落地无声地走到了后院一个荒芜的厢房门前。


    这里很僻静破败,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是整座楼里难得的一处没被精心打理过的地方。


    若不是她日日都要早起挑僻静无人处往脸上涂抹面脂掩盖肤色,还真找不着这么个地方。


    越过两团不大的荒草来到厢房门前,正要推门而入,一道平静冷淡地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杏儿,你进这里做什么?”


    秦杏惊恐地回头。


    这一回出声的,仍是环佩。


    方才发觉秦杏有些不对后,环佩佯装离开,实则躲在了暗处。


    果然,她离开不久,秦杏就出门了。


    被撞破,秦杏真不知该如何做声为好了。


    没等憋出个蹩脚的解释,就见环佩缓缓靠近,在两人距离不足两尺时,环佩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通七拐八绕后,秦杏被环佩带到了盥洗室屋后。


    打量过四下无人,环佩极为冷静地开口:“是不是老鸨要你卖身?”


    看秦杏的表情,环佩就知自己猜得不错。


    “你可知,刚刚你想躲进去的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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