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亲不如近邻”是阮时雨亲口说过的。
所以即使冷战,开门关门、扔个垃圾的时候也能遇上,说来不过十几个小时的功夫,邢池发来道歉的消息。
阮时雨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想,可能搞艺术的都有点疯疯癫癫的精分吧。
两人还是结伴出行,阮时雨这段时间都没再有被跟踪的感觉。
跟导师沟通之后,论文也几乎没什么问题,突然闲下来,居然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接到薛家明的电话,听着气喘吁吁的声音,好像是刚训练完。
“时雨!你不会要进军娱乐圈吧?B大的学历转行了多可惜,哎,如果你实在喜欢倒也不是不行……我看看圈里有没有硬点的关系,不然想当影帝的话……”
阮时雨连忙打住:“停停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除非我做梦好吧,郑重说明,之后只会考虑考公考研考编当社畜的。”
“真的吗?”薛家明将信将疑,以他对阮时雨的外貌评分,并不觉得痴人说梦。
“但我在网上刷到一些……算了,反正娱乐圈很乱的,你还是好好搞学术吧。”
阮时雨笑着答应,心说他还挺尊重文化,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刷到了什么东西。
薛家明没说出来的部分阮时雨在追剧团终于明白。
cp粉贴脸开大,直嗑剧里邪门cp的甚嚣尘上,因为太过好嗑,官配粉寡不敌众,主持人都有些hold不住场。
现场太过狂热,阮时雨拽拽口罩,想在别人发现自己之前麻利儿溜掉。
韩述居然还换了物料,饶有兴趣地跟他说:“哇,时雨,你看,她们还站你是1呢。”
“……”阮时雨只想逃。
程闯今日算是盛装出席,拿出了走红毯的架势,并且缄默出尘的气质十分贴合原作的清冷人设,粉丝们对于正主的认真营业疯狂夸夸。
主创依次回答了粉丝的几个问题,最后是另一位男主角献唱片尾曲。
徜徉在优美的音乐里,再度回味这部陪伴彼此的佳作,争论不休的粉丝们也都安安静静轻轻合唱。
阮时雨也很受感动,虽说起初只是为了挣两个生活费,但从上妆到拍戏他能都感受到全剧组的用心,虽然期间也被骂过,甚至出现了意外,但好在最终交付的作品有他小小的一份努力。
他只是兼职便感慨如此,选择这个行业的程闯一定感受更多。
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往台上看去。
即使现场专业摄影和粉丝站姐出的图更有神韵,阮时雨还是拍了很多照片留恋。
透过手机镜头,忽然就和舞台上的程闯对上了视线,阮时雨莫名有种他就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这难道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吗。
阮时雨低下头去看照片,脑海里倏尔浮现曾经还穿校服的时光,那时候刚转过衡中挺受排挤,只有程闯嘴臭心软别别扭扭地邀请他一起玩。
那时候在阳光下肆意奔跑,居然就是他仓皇的少年时光里为数不多值得回忆的时刻了。
因为上回的意外事故,阮时雨也听到他姐程薇委婉劝过他回去经手家里的事业,但程闯却很坚决,没有丁点儿心有余悸,甚至越挫越勇,仿佛在演员职业说找到了更加割舍不了的意义和理由。
阮时雨抬头,看着此刻在镁光灯下锋芒正盛的程闯,心底翻涌一股热烈的冲动,好似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鼓励。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好好过,也要在自己的热爱上付出心血、发光发热。
心里一热乎,自然而然带动消费,阮时雨当即下单官方周边。
男主一曲终了,在所有人意犹未尽的时候,他宣布:“风花雨雪,感谢陪伴,今天,有一位粉丝朋友在后台跟我说,一场落花风,是他和心上人一路走来共同的感动,他希望,只要一分钟,在现场诉说这份深刻的爱恋。”
明显是现场表白或者求婚的节奏啊!
现场气氛再次热闹起来,阮时雨也和所有人一样四下寻找,究竟是那个痴情人。
一起前来的同学大多是女孩子,除了他和韩述,另外两个男生好似也是一对——阮时雨刚才就发现他们一直牵着手。
所以究竟是谁呢?
“接下来充满爱意的一分钟,交给韩述!”
阮时雨心脏骤停,好似冷不防听了鬼故事。
然后几乎双耳失聪,无数人头攒动,各种或好奇或窥探的目光比打在身上的镁光灯更具穿透力,周遭种种好似放慢无数倍的镜头。
韩述说了什么他一概没有听见,身体好似不能动弹,最后在所有人起哄的祝福声中,手脚冰凉地被拥入另一个怀抱。
终于,一分钟刑期已过,灯光移走,他才缓缓复苏,然后逃也似地飞奔出去。
一个人的生存经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基调。
阮时雨这种低调惯了的,本质上还是自小习惯性被规训和忽视,于他而言,或许可以接受不是很规矩或者性向方面出格的事,但若要他抛头露面地被表达,则无异于让他退行回被各种声音否定和指责的童年。
来到洗手间,阮时雨双腿发软,靠着门板滑下去。
虽然这个类型剧的受众大多是不歧视的,但方才还是有部分不和谐的声音。
阮时雨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什么不光彩的腌臜事,再也太不起头做人的那种。
原来他是这么保守的人吗。
怪不得许延曦会结婚。
原来世俗二字并非他想的那般轻易。
门板好似要被砸烂,是在叫他的名字。
阮时雨手脚发麻,无比庆幸自己紧紧戴好了帽子和口罩。
但他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就这样把手机关机,一会儿偷偷溜回家躺个几天吧。
敲门声停下后,阮时雨慢慢拧开门,一条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把按到墙上。
“阮时雨!他是谁!”
进门的竟是程闯。
“你就这么答应了?你是故意在我面前……”程闯心口一阵闷痛,说不下去了。
都怪他从不表露心意,怪他笨嘴拙舌惹人厌,怪他幼稚不开窍,年少时的初恋,在尚未宣之于口前,就不小心弄丢了。
他真的好后悔,上学的时候就是,明明那时候就该……
上天再赐给他失而复得的机会,这种一辈子一次的机会他何其有幸,结果又被别人捷足先登。
此刻,嫉妒的火焰在心口燎原,凭什么?凭什么要青眼他人!明明是他先遇到的,为什么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再生牵绊!
为什么不喜欢他!
“啊!”
程闯怒吼一声,目光好似野兽,恨不得给这个没良心的一拳,但终究没舍得,将阮时雨紧紧圈进怀里。
然后这一拳就落到他自己脸上了。
“程闯!放开我!”
“他众目睽睽下拥抱你、给你表白都行,就我不行!”程闯咆哮道,“也对,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他现在是你男朋友了是吧!”
程闯一边喊着,心里却好似刀割,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偏要说些这些自虐的话。要是让外面的粉丝见了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经纪人都别想顺利公关。
“时、时雨?”
程闯抓着阮时雨冰凉的手,竟然发现他在微微发抖。猛然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情况,抛开那些特殊的感情和执念不谈,阮时雨起码还是他的同学,看在同窗之谊上,也不该肆意发现自己的怒火的。
“时雨?对不起,我……”程闯顶着左脸的巴掌印,语无伦次地道歉,但要非让他说什么豁达祝福的话,胃里好似痛得冒酸水,“我先带你回去。”
阮时雨好似一截朽掉的木头,任凭程闯拽着自己东走西拐。
最后的大合影里少了一位男主,后来网媒传出一些什么程闯耍大牌的流言,但他一点儿不在意,更不后悔。
阮时雨在车里吹足了暖气,离开闹哄哄的人群,冻结的四肢百骸终于一点点恢复。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需要去医院吗?”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程闯的车里。
笑话,说起来他连一张驾照都没有,却接连坐上朋友们的车,完了人家还对他坚定不移保持那种心思。
程闯又问了一遍,他才木讷地摇摇头。
“我和他没在一起。”
阮时雨半晌才开口,好似终于恢复语言功能。
程闯愣了一下,以为这是违心话,于是说:“没关系,时雨,你就算真看上那个黄毛,我,”他吞吞口水,好似攒了不少勇气才缓缓道,“你万一分手,先考虑考虑我,行吗?”
“我说了不是,我事先不知道他要表白,”阮时雨说,“他前男友带着对象来的,所以我不能走。”
程闯消化了一会儿,然后才用阮时雨的逻辑明白过来,怒其不争道:“你圣父吗?被人坑了还照顾对方的面子!”
阮时雨觉得自己确实该骂,所以没有反驳。
那对B大的男生情侣,其中一位正是说过他坏话的学长,也就是韩述的前任。阮时雨当时还觉得奇怪,但表白突然来领时,他来不及想明白,韩述有点紧张的眼神往前任那里扫过两下,所以他就算再不舒服,也觉得自己公开拒绝他实在不仁义,就当是软弱吧,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但此刻仔细想想,很可能反倒被韩述利用了心软的弱点,因而阮时雨感到阵阵心寒。
“时雨,做人得争口气啊,”程闯真心替他生气,要有人这么耍他,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这样,我现在就开会去,咱们就在他前任面前一起揭露他道德绑架的真面目!然后立马官宣咱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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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让他当小丑去吧!”
说完就要调头。
“算了。”阮时雨埋着头,闷闷道。
“什么?”程闯不解,“这怎么能轻易算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而且你们学校同学如果之后再传……”
“我说算了!他妈的许延曦都结婚了!我真的很烦!”
程闯被吼住了,然后默默从左拐道换回了直行。
车开得不快,又跑出去十多分钟。
阮时雨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座椅里,眼里无光:“去哪里?”
程闯:“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
程闯还是问:“再想想。你想去哪儿我就送你去哪儿。”
韩述打过来好几个电话,阮时雨不想接,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确实,问别人有什么用呢,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人生也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过。
阮时雨在程闯的微博号上看到他发表过类似的言论,配图还是在滑雪。他很羡慕这种洒脱和自在,不知为何,他离那种梦寐以求的自由总好像很远很远。
程闯只是一路往前开着,并没有去想目的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执拗,仿佛阮时雨不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就铁了心要沿着路的方向一直开下去似的。
消化和整理思绪确实需要花费一些时间,阮时雨好似一朵打蔫的向日葵,再度坚强地抬起头。
“我想学车,B大附近有驾校吗?”
程闯也不知道,所以没轻易回答,点开地图查询,然后让他自己选。
阮时雨随便指了一个离学校和家都近的。
车里,只有导航的机械语音。
阮时雨甚至怀疑自己上的是陌生人的网约车,除了司机会亲自下车将他送到驾校里面。
“生气了?”
“没有。”
阮时雨这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无论怎样这部剧是程闯初入娱乐圈的作品,作为男主角的他肯定不应该这么任性地说走就走,还是陪自己这么个脾气不好的闲人瞎逛。
“抱歉,我刚才心情不好,不是冲你。”阮时雨也很讨厌出言不逊之后再伤人的自己,说不定他真的精神出问题了。
“时雨,你上学那功夫要是也能服个软,说不定我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程闯双眼专心地看着他,今日男主角的妆造其实格外加分,整个人好似从时尚杂志抠出来的模特,就算只是沉默,这副俊美又骨相叛逆的脸也足以令人面红心跳。
那双眸子盛放的感情太深,阮时雨做不到轻拿轻放,甚至难以与之对视,他想劝程闯另寻佳偶,或者就像许承柏说的那样,安安分分找个女孩子比什么都强。何苦走这条不为主流认可的路,难道就因为他?
“这种假设没意义,”程闯并不遗憾哀伤,并排走路时,体态习惯很好地挺胸抬头,“因为你就算每次说话都呛我,我不还是喜欢你吗?”
说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经历了刚才那场头晕目眩的灾难,阮时雨感觉他的眼眶都快湿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但正因为是很重要的朋友,正因为珍视他们之间的友谊,他才不能辜负人家的情谊。
阮时雨郑重道:“程闯,我……”
程闯却打断了他:“我知道,其实我并不觉得非要对一段感情进行世俗上的定义,我真的很在意咱们的情分,这就够了。”
够……什么呢?
阮时雨有些纠结,生怕自己的暧昧不明再给他造成误解,说不定韩述哪里就是因为他拒绝得不够彻底。
说来真是怪哉,他自觉已经尽量压缩存在感了,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的,各路孽缘疯狂往他身上撞,还撞上了毕业季的期末周。好在他虽然精神状况不稳定,但还算精神,没耽误了学业。
小时候他是猫嫌狗厌地长大,所以被任何一个人告白说喜欢,哪怕不是女生,他也无比地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了对方的好意,伤了对方的心。
因而就算明知韩述求爱中的算计,他仍做不到翻脸不认人让他难堪。
“我喜欢极限运动带给心脏的刺激感,那时,活着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清晰。人生对我来说是一场生生不息的挑战,需要不断修炼、征服,我享受这个过程本身,而不一定要求什么必然的结果,所以时雨,我不会困扰你什么,在你没找到另一半之前,请不要收回我的参赛权。”
阮时雨抬头,认真看着他,程闯的目光坚定而真诚,两人就这样坦然对视,交换的是更高级的理解和守护,不止于爱情的能指。
“两位是要报名吗?”
一直没什么生意,好容易有了人,结果前台等了半天不见顾客走近,笑容都僵在脸上,只好先出言打断这俩怪人的大眼瞪小眼。
“报!要报的。”阮时雨慌乱之间,上课似的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