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佩清要去省队集训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学校里传播开来。田径队老师连带着之前篮球队的都纷纷扼腕叹息，没想到好苗子还是被别人薅走了。
体育委员也是一脸感慨：“没想到，竟然是排球把你拿下了！”
杜佩清有些好笑：“但我还是会好好考试的，请大家放心。”说着，她眨眨眼，俏皮又灵动。
旁边的学习委员阅读理解满分，“嗯，意思是第一名还是要拿下的。”
“果然，上帝是不公平的吧！”体育委员看了眼自己又错了好几道题目的试卷，叹了口气。
但杜佩清心里清楚，想要同时兼顾学业和排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自从开始认真练排球，每天基本功要花的时间比以前光跑步翻倍了还不止。好在，她逐渐掌握了在运动中背课文、记单词的本领，一心二用。
而九月开学没多久，杜佩清就要去参加省里组织的青少年排球集训了。
“看来下个月月考，我终于有机会了啊。”学习委员送别杜佩清的时候，调侃道。
杜佩清不服气道：“哼，下个月我会再夺回来的。”
众人本来还有些小伤感，顿时笑出了声来。
这次集训不在本市。自家女儿第一次出远门，爸妈操心地准备了满满两个行李箱，生怕女儿受苦。
妈妈信誓旦旦说：“要是不开心，咱们就不练了啊，爸妈永远在你背后。”
杜佩清去集训之前特地和隔壁的陆乔道了别。陆乔比赛回来没多久，这段时间恢复了上学。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九月的阳光没那么毒辣，早上的风吹得人很舒服，两人照例一起去晨跑。
“虽然你先我一步去了国青队，但是我也在追赶你哦。”杜佩清坦然地说道。
陆乔在最近的晨跑已经陆续知道了小区排球队故事地来龙去脉，他很支持杜佩清的决定，“你一定可以的。”
“你在国青队怎么样？”杜佩清和陆乔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这是跑步过后的固定放松活动。
陆乔回忆起自己在国际赛场上遭遇的劲敌，眼神飘向远方。
杜佩清也看了那几场比赛，她知道对面的人在沉默些什么。
陆乔是从小被誉为天才的天之骄子，是国青队主力射手，身负得分的重任。但一旦被针对，双人包夹之下，他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而他队友的能力确实还没法解围。
他不甘心地开口道：“我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
杜佩清一愣。
她以为，陆乔会觉得，果然篮球还是团体运动，一个人强并不能获得胜利。
但转念一想，陆乔才不是这种人呢。
“那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杜佩清追问。
陆乔停下脚步，“我可能想去申请美国的大学，打一下NCAA吧。”
杜佩清了然，这也是一条道路，也许会花更多时间，但是是个沉淀的好机会。她鼓励道：“去看看别人怎么打球，也挺好的，说不定，就能追上偶像的脚步了呢？”
陆乔被猜中了心思，“感觉还有好远。他们都说，去大学打球太浪费时间了。”
杜佩清下意识皱眉，“谁说的？那是他们太急功近利，从大学联赛打出来到职业篮球联赛的人不在少数。”
“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的人。”这次换陆乔愣住了。
杜佩清笑笑，“那你语言考了没？申请材料也得准备起来了。”
下一秒，陆乔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了头，学习他可不太擅长。
“如果你想和偶像一样，我觉得要有和队友沟通的能力。毕竟，打球是五个人的事，对吧？”杜佩清的一番话是真真切切的建议。
陆乔感觉心脏被击中了，此刻的杜佩清整个人都在发着光，邀请着他奔赴更广阔的天地和未来。
她救了他，相信他可以站到更大的舞台上，支持他的决定，并且在自己的领域里不断向前。
陆乔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手不由自主地贴上胸口，感觉着那微小的震动。
他想，九月的天气，还是太热了。
*
在集训营的第一天，杜佩清终于感觉到了杨奶奶说自己“真拖后腿”的意思是什么。
被强手围绕，自己青涩得像个菜鸟。
集训营的很多人不是第一次入选了，再加上很多是一个市里出来的，大家三五成群地轻松聊着天。
这样的场景让杜佩清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但让她伤心的倒不是没人搭理她，而是，她好像是这个队里身高倒数的！而唯二两个比她矮的，可能是打自由人的。
于是，直到集合的哨声响起，她依旧是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
“为了今年的全国联赛，我希望大家能够全力以赴。集训营结束后，我们将公布正式参赛选手的名单。”夏丽教练抱着记事板，站在自动排成两排的女生面前。
紧接着，她宣读了本次训练营的规章制度以及分队。
二十二个人被分成了A、B、C三组，两组7人，一组8人，也就是说，集训营的对抗赛也是竞争上岗制度，总有人要坐冷板凳的。
一股危机感立马笼罩在了杜佩清的心头，她所在的C组有八个人，其中就有两个二传手。
大家互相介绍了自己的打球的位置和年限，在轮到杜佩清的时候，她感觉到了熟悉的震惊的目光。
“什么？我靠，你才打了三个月？？”高马尾女生是练了六年的主攻手，“突然感觉自己好菜。”
当然，也有不服的。
另一个明显构成竞争关系的二传嗤了一声：“我多练的几年可不是白练的。”
一条鲶鱼被投入了本来平静的水域，注定会掀起风浪。
每天的训练日程是从基本功开始的。杜佩清知道时间不会骗人，于是第一天的早上提早了一个半小时来到球场，独自对墙垫球和传球。
之后是扣球练习，也是大家互相了解磨合的时间。
两个二传分别站在网的两侧，攻手们排着队，在四号位、二号位进行两轮扣球。
杜佩清这时候才发现，要了解每个攻手的不同习惯，比如她们喜欢拉开还是近网，高度如何，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在连续没配合好几个球之后，她在心里默默流泪，感觉自己好像被杨奶奶惯坏了。
小区排球赛最基础的双二传构成在集训营是不存在的，各种复杂的进攻战术从白板到实战不过几分钟的事。
杜佩清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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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过载，神经元短路，电火花四射。
于是，第一天打练习赛，杜佩清先是战术执行不到位，接着又连续被夏教练吹了两次站位错位，然后灰溜溜地被换下了场。
这可是别人从来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但杜佩清并没有因为看饮水机丢脸而拉下脸或是羞愧离开。
相反，她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大家的战术执行，看着每个人打球的特点，看着另外两个组里表现出色的选手是怎么在实战中打球的。
观察，是最重要的一课，这是她和杨奶奶一起打球时学到的。
结束完一天劳累的训练，在食堂匆匆吃了晚饭，杜佩清回到宿舍，翻出了在图书馆借来的排球理论知识书籍。同时，她的脑袋里不停地回放着今天实战的画面，再一次理解书本里那些看似平铺直叙的话语。
“佩清，你还不睡觉吗？”室友洗完澡，发现杜佩清还在挑灯夜读，打了个哈欠。
杜佩清这才合上书，关上台灯，“啊，马上睡。”
漆黑的宿舍里，她躺在上铺的床上，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脑袋清醒得不得了。她毫无睡意，第一天排山倒海般的困难实打实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闭上眼睛，复盘今天自己糟糕的表现。
终于，困意来袭，她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
集训营第二天，杜佩清依旧是第一个到场的，照例做着慢跑热身和基本功练习。
夏教练来到场地的时候，没料到她已经到了。
正好四下无人，便问她要不要聊聊。
杜佩清点点头，两人坐在了一旁的软垫上。
“昨天感觉很挫败吗？”夏教练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杜佩清无奈地叹口气，“杨奶奶之前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来着，所以心态还可以。”
夏教练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慢慢来，你的天赋很高，有什么不理解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我不会给杨奶奶丢脸的。”杜佩清的回答斗志满满。
夏教练看她并无异样，这才起身离开。
杜佩清看着陆陆续续来到场地的队员，暗下决心，今天至少要比昨天进步一点。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转眼她已经来到集训营一个星期了。
在连续看了一周饮水机后，杜佩清终于等来了一个替补上场换发球的机会。
换人的时候，二传不屑地说道：“看看这次你能坚持多久。”
杜佩清皮笑肉不笑：“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发球是她最近专注练的部分，因为之前的运动基础，她很快掌握了跳发的技巧。
哨声响起，她将球在手中旋转了一下。
她像是扣球一样起跳，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弓，腰腹力量被发挥到极致，球一下被鞭打了出去。
“大力跳发！”场下的观众惊呼，这速度和力道，是整个集训营数一数二的程度。
球飞速而有力地打在了对手的底线界内。
这是一记漂亮的ace！
短短一秒之间，杜佩清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在场上的价值。
拿着球再次站在发球线后，杜佩清想，嗯，每天被打倒的矿泉水瓶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