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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

作者:凉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信封里有一张信纸,没有称呼:


    好久不见,这些是我最近的几张照片,拍得还不错。


    祝你和家人身体安康,幸福平安。


    落款依旧是拖出长尾巴的“江”字。


    照片一共六张,江末穿着工装站在华丰大酒店门口淡淡笑着、江末站在投影前主持会议、江末捧着“优秀员工”的证书与别人合影……等等。全是江末工作的留影。


    曹春晓心中掠过一丝困惑:这些不是“最近”的照片。江末2016年进入华丰工作,2020年去宁宁美术馆。这些全都是她在华丰大酒店的工作记录。


    其中一张与别不同。


    照片拍摄于一场宴会,背景满是花朵和帷幔,江末和另一个女孩挽着手合影,右手端着一杯酒。两个人都精致美丽,亲昵地把头靠在一起。对方穿深紫色的小礼服裙,江末穿的是黑色的V领长裙,脖子上挂一颗圆润的珍珠吊坠。


    胸口没有纹身。


    照片下方有时间,2017年6月,那时江末在华丰大酒店工作正好一年。


    在曹春晓追溯江末人生的一周里,她发现江末好像没有朋友。唯一有过友谊的周荔背叛过她,她因此再也不跟别人交朋友了么?


    不管是不是,这照片上的陌生女孩,很可能是江末人际关系的线索。


    报警的时候,这些照片警方都已复制,江芸芸拿回了原件。“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曹春晓问。


    随信的照片里,只有这张的江末笑得灿烂开怀。江芸芸犹豫后点头:“好。”


    曹春晓把它夹在记事本里,用回形针别好。


    “这照片交给你,我放心。”江芸芸说,“别人不行的。别人拿着姐姐这种照片,我觉得都是要去做坏事。”


    曹春晓随口问:“还有别人来找你要过照片?”


    江芸芸:“谢……哦,你不认识。”


    曹春晓停手:“谢月章?”


    居然在这里听到谢月章的名字,曹春晓很吃惊。据江芸芸说,几天前,谢月章专程来找江芸芸问江末下落。


    谢月章的名字起得古雅漂亮,人却不那么利落可靠。江末回到S市读书后,江芸芸在家长会上见到老友,才知她儿子和江末竟然在同一个班,但无论学习成绩还是品行评价,都不让人满意。


    昔日乖巧的小孩变作频频逃课翘课的混混,江芸芸不禁担忧江末会跟他扯上关系。但得知谢月章和老师曾去厂里劝江末复学,她茫然地张口,脸上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懊恼和愧疚。


    小区明明安保严格,她不知道谢月章怎么上的楼。他躲在救生通道,等江芸芸出现才开口喊她。


    谢月章是来讨债的。江芸芸更是从他口中得知,江末已经失踪了一个月。


    江芸芸当时想起江末寄来的信。她拿给谢月章看,巧的是,谢月章也给江芸芸看了一条江末发的信息。


    江芸芸回忆,那是一条充满了憎恨和痛苦的信息。江末说“我宁愿死也不想再活着了”“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我没什么牵挂”“我也恨你,虽然你帮我”。


    最后一行她写:小时候我最喜欢去思忘崖玩,我最后再去看一次海吧。


    江芸芸先是悚然,然后几乎崩溃:这是遗书,江末在思忘崖跳海了。


    那封遗书充斥着复杂的痛苦和憎恨,发送日期是寄信的隔天清晨。江芸芸当时几乎疯了,抓住谢月章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自己。谢月章的回答是,欠债的人最多戏,谁知道她是真跳还是假跳。


    “谁想得到他现在会变成这样,我和他妈妈当时……”


    江芸芸还要再说,曹春晓打断:“阿姨,我有些别的事情想问你。”


    江芸芸:“好,江末的事儿,我都告诉你。”


    曹春晓:“不,我想问的是谢月章。”


    ……


    和江芸芸的重逢,除了让曹春晓得知江末的事情之外,还让她隐隐地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她仿佛在雾中摸索穿行,已经碰到了一些什么,但辨识不出来。


    尤其是和谢月章有关的。


    和江芸芸告别之后,曹春晓找了个咖啡厅猛灌几口冰咖啡,冷静下来捋细节。


    一个月前,江末给她和江芸芸同时寄出信件,一封说“救我”,一封则全是照片。次日,疑似江末的人跳海。


    四天前,曹春晓看到信件,启程来找江末。


    三天前,谢月章找到江芸芸。那刚好是曹春晓抵达造纸厂宿舍并遭遇撬门事件的隔天。


    如果谢月章不来找江芸芸,江末的“失踪”就不会有人发现,江芸芸就不会报警。


    如果谢月章不把江末的信息给江芸芸看,江芸芸也不会知道“江末在思忘崖跳海”。


    如果谢月章不撬门、不跟踪曹春晓,不把周永龙和周荔的信息传递给曹春晓,曹春晓要不已经回家,要不就会彻底信任周荔,而忽略掉江末断指的真相。


    甚至谢月章不展示那条短视频,不把她载到派出所,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谢月章像齿轮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链接起来。


    曹春晓跟江芸芸聊天的时候,江芸芸接了个派出所的电话。曹春晓忽然问:“谢月章是江末的债主,为什么好像没有警察去调查过他?”


    江芸芸目光闪烁:“我,我找我先生的熟人报的案,跟正规的报案流程不太一样。”


    曹春晓想起,江芸芸竟是今日去认尸才被带去抽血留样本。但按道理说,跳海自杀,报案时就会让家属留DNA样本了。她心中骤然一冷:“是你先生不喜欢你掺和前一个女儿的事?你怎么能……”


    她想控制,但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备。江芸芸好一会儿才说:“对……我先生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对,你就当作是这样吧。”她脸上很黯然。


    江芸芸语焉不详,曹春晓只能自己想象。或许江芸芸的丈夫只是跟熟人打了个招呼,“有海里的无名尸体就去认尸”,其他一概不理。因此不仅没有调查谢月章,江末租的房子也完全无人搜寻。


    曹春晓忘记了自己离开时是什么表情。江芸芸没有真的报案,这其实让她心头一松:和江末有关的秘密,最好永远都不要被翻出来。


    但想到江末生死未卜,唯一亲人却这样对待,她心中痛得喘不上气。


    江末只有她,真的只有她。


    曹春晓这时忽然想起那个一直没打通的号码,在通话记录点开,愣了:这手机号居然接通过一次!时长只有5秒钟,但确实打通过!


    她立刻回拨。


    她有一瞬间想回头问江芸芸这是不是江末的号码,随即想起江芸芸也不知如何联络江末。但,江末却知道久不联络的母亲住在哪里。


    对江芸芸,她有一种发泄不出来的怨气。她相信,多年前江末在医院急诊室里,一定也是这样的感受。想责备,想怪罪,但又无法狠下心。


    人人都有开启新生活的权利,她们只是走得更果断更坚决而已。


    最终,这次也没有接通。


    曹春晓合上记事本,扫了辆共享电车,直奔谢月章的公司。


    谢月章不在,公司里有两三个职员在工作,曹春晓说:“那我等等他。”


    她边说边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地喝着水,她趁别人不注意,闪进谢月章的办公室。


    桌角精致的金属立牌上刻着宣传语:“合法合规,阳光借贷”。立牌下面压着一张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并不是谢月章。分不清是借据、合同还是催收记录的文件胡乱堆着,几张陌生人的照片散落其上,一个黑色方块从文件里探出。


    曹春晓心中一突,伸手把那小方块扯出来。


    方块后头连着一截剪断的线。


    是摄像头。和她在江末宿舍里发现的摄像头一模一样。


    ·


    收到曹春晓的信息之后足足两个小时,谢月章才回到办公室。T关上办公室的门,把百叶拧上,边走向办公桌,边低头点起一支烟。


    但烟还没点亮就被曹春晓打落了。她几乎把摄像头甩到谢月章脸上:“这是什么?”


    谢月章:“灵听MS50针孔摄像头。”


    曹春晓:“是你干的吗?是你在江末家里装摄像头吗?!”


    曹春晓心里有好几种可能的真相。江末借的钱不止二十万,还不了,就被谢月章逼迫着去卖身,或者在隐秘的平台做无下限的直播。在等待谢月章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得让自己悚然。


    但谢月章说出的话和她的猜想完全南辕北辙。


    “这个摄像头是江末给我的。”谢月章说。


    曹春晓张了张嘴,好多骂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忽然厉声说:“你放屁!”


    “她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一截,线剪断了,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剪的。她说这个不好用,让我给她换一种,或者修一修。我说线都没了,怎么修。她说你可以修,我信你。”谢月章捡起那支没点的烟,坐在沙发上。


    不好用?江末为什么要说“不好用”?她要用摄像头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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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房间里的摄像头,难道是江末自己装上去的吗?曹春晓想到摄像头的位置:不可能!江末为什么让人这样观察自己的生活?


    ……在摄像头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人?


    曹春晓并没完全相信谢月章的话:“这玩意儿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去年……具体时间忘了。”谢月章眯眼回忆,“她约我吃饭,给了我这个,还跟我借了二十万。约好半年还,但我找不到她嘛。”


    曹春晓又问:“既然这个摄像头修不了,你还留着做什么?”


    谢月章说:“她没给过我什么东西。留个纪念。”


    曹春晓冷笑:“什么鬼话,演痴情吗?鬼才信你。”


    谢月章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你真的跟她完全不像,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曹春晓烦透了。像又怎样,不像又怎样。她倒宁愿江末和她命运相似,即便遭遇过烂透的恋情、没指望的工作,但至少不会被切断手指,也不会生死未卜。


    “谁跟你开玩笑!”曹春晓吼道,“江末失踪了、失踪了!她可能已经出事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你开玩笑吗谢月章!”


    谢月章取下嘴上的烟:“可能出事?你不是已经看过那视频了?不是失踪,她是死了。她跳下去,她死了!”


    “闭嘴!你闭嘴!”曹春晓冲到谢月章面前,夺下他嘴里的烟扔在地上,指着他大喊,“江末没有死,没死!我没找到她,我没看到她尸体她就没有死!姓谢的你死八辈子,你全家死了又死,你死八十次、八百次,江末都没死!”


    曹春晓胸膛急促起伏。谢月章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想知道摄像头用来做什么,你去找这个人。”谢月章说,“这是华丰大酒店的人事经理。你直接联系她,就说是谢月章给的联系方式,她会见你的。”


    曹春晓:“你知道,你肯定知道,谢月章!你知道你就直接告诉我,别绕弯子!”


    谢月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牵扯进她的这些烂事里去!我只要钱,我只要她还我那一百万!”


    曹春晓一怔:“不是二十万吗?”


    谢月章又不出声了。他的沉默把曹春晓的火气浇得更高:“你不想牵扯,那边那个也不想牵扯。你是她青梅竹马,哈,好朋友,你当她的债主还给她放高利贷,好朋友……”她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走,“那边那个,当妈妈的,住着漂亮房子,那么有钱,也不管,不想管……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啊?为什么啊!”


    她哭了,捂着脸慢慢蹲在墙边。


    良久,谢月章递来两张纸巾,把华丰大酒店人事部经理“梁心桥”的名片,放在曹春晓手里。


    次日,和梁心桥约定了见面时间的曹春晓来到酒店侧门等候。侧门走进去是客房电梯,电梯旁是名为“百年华丰”的大事记。曹春晓闲着没事,走马观花地看,但看着看着,忽然停步。


    简介为“2017年,华丰大酒店作为‘亚洲艺术双年展’官方指定接待酒店,迎接了策展委员会主席林泉生与副主席张宇、FrankMorri等人。论坛期间,国际评委们正驻足了解酒店的传承脉络”的照片上,一个身着正装的女孩正在为十几个人介绍着墙上的内容。


    那女孩穿着黑色外套和白衬衫,长发披肩,和江末外宾部工作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曹春晓每天都翻看江末的照片,生怕自己在街上遇到现在的江末认不出来。虽然只露出三分之二的侧脸,但曹春晓绝不会认错:那女孩就是江末。


    但更引起她注意的,是为首那位,正露出专注表情听江末介绍的男人。


    林泉生……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一张脸。曹春晓似乎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她翻开记事本,找到了夹在封面内侧的名片。


    “宁宁美术馆”,“林泉生”。


    是美术馆场地的物业给她的名片。


    还有的……不止。曹春晓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不久前还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曹春晓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春晓合上记事本,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染着红褐色披肩长发的女人从电梯方向走来。


    梁心桥,华丰大酒店人事部经理。在此之前,她是外宾部的副经理。她跟谢月章之间有30万的高利贷没还清。


    因此,面对谢月章介绍来的曹春晓,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想知道什么?”梁心桥说,“我就是当时在外宾部负责带江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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