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安语气迟疑，甚至怀疑自己是撞鬼了。
明明不久之前谢时晏在电话里说自己已经快到公司了，手机杂音也确实是汽车在路上行驶的声音。
他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许家别墅的门口？
就在谢时安愣神的短暂间隙，车门打开，谢时晏从上面走下来。
他面色平静，眼睛不着痕迹往谢时晏身后的大门瞥了一眼，然后极其迅速收了回来。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他的出现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时安张了张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
“哥，你不会——”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不会是对江——”
“别瞎想。”谢时晏打断他， “上车，我送你回去。”
谢时安：！！！
*
许母的生日宴一直办到了晚上十点。
散场后，江祁阳已经累得浑身没了力气，回到房间立马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豪门怎么连过个生日都这么累。”
【说是生日宴，其实只是借这个名头举办的一场商业聚会，你父母估计也一个晚上忙得没停过。】系统道。
是这样的。
当时闹剧结束，林念安把两个小孩赶回屋内收拾，还没来得及交代两句就又被叫走了。
许父更是一个晚上连面都没见到。
可是生日过成这个样子，还叫什么生日嘛。
回到许家之前，江祁阳从来没过过生日。
不只是他，陈梅，以及养父江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会有任何一个节日值得被特别庆祝。
与其说是一种家庭传统，倒不如说是舍不得买蛋糕的那几十块钱。
但他有幸参加过小学同学的生日会。
同学和家人围在一张桌子前，中间摆着大大的漂亮蛋糕，齐声合唱的生日歌裹着美好的祝福。
旁边的茶几上堆满生日礼物，小寿星在众人的期盼中切下蛋糕。
……
多幸福啊。
他也好想过一次这样的生日。
.
【小阳……】系统又眼泪汪汪。
太可怜了，它之前经手过的宿主从来没有这么惨的，连生日都没过过，怎么就被设定成了恶毒炮灰呢？
“其实当时陈梅是不允许我去参加的。”江祁阳趴在床上，揭开自己未被书页记载的那段往事。
小同学的生日邀请函是发到班级里每个同学手上的。
小江祁阳第一次被邀请参加这种活动，兴奋极了。
一放学就马不停蹄跑回家，向陈梅传达这个好消息。
但陈梅的反应却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冷漠阻止了小江祁阳想往应答函上写自己名字的行为。
“参加人家的生日会是要准备生日礼物的，你有钱买礼物吗？”
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陈梅从来不给他零花钱，美其名曰小孩子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处。
所以每次放学后同学们结伴去小卖部里买辣条吃，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唾液疯狂分泌，买不起也不好意思求着同学“分他一口。”
可是，那是生日会啊！
家里没人过生日，其他同学的生日会又从来不邀请他。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尽管被陈梅无情拒绝，但小江祁阳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没钱他就帮班里同学写作业，一门课五毛钱，最后赶在生日会之前攒到了整整十一块！
他用十块钱买了一条玻璃手串，女同学收到时向他表示感谢，说自己很喜欢这个礼物。
剩下的一块钱小江祁阳自己拿着在小卖部买了两包辣条。
他不太能吃辣，蹲在门口吃得嘶哈嘶哈满头是汗，却觉得美味极了，那一定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
系统又性情了，让江祁阳不要再跟它说话，一个统去角落消化了五分钟，才又慢悠悠飘回来。
它的声音像通了电：【我上次就想问了，侯天扬污蔑你是’小偷’的时候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莫须有的指责，把它当作垃圾话从耳边掠过去，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江祁阳的反应却有些过度……搞得好像煞有其事一样。
江祁阳的手指蜷了蜷，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眼前好像又浮现那些画面，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才能勉强克制住颤抖的呼吸。
“我不喜欢陈梅。”他说，“所以有人提起她和她的身份，我就不太舒服。”
只是因为陈梅吗？
系统觉得有些违和，但江祁阳看着脸色发白，不太舒服的样子，他不敢再继续追问。
江祁阳不说话了，房间里只剩下风扫过窗帘的细碎响动。
系统又从数据库里调出原作小说。
这次它直接检索了“陈梅”的相关信息。
早些年的时候陈梅曾给林念安当过钟点工，那个时候手脚就不太干净，偷拿过林念安的首饰出去变卖。
林念安首饰太多，大部分又是别人送的，自己不怎么戴，被偷拿了也没发现。
陈梅偷了几次后越发大胆。
但好景不长，林念安结婚，不再需要单独照顾她起居的保姆，陈梅被辞退。
但有这段经历作为背书，她陆续又接了几个富人圈子的活。
期间不停偷偷摸摸，直到在侯家偷手镯被发现，彻底干不下去。
后来偶然接到一个外地来的雇主请她去别墅开荒。
就是那个时候她撞见已经怀孕的林念安，月份竟然还同自己差不多，因此动了歪念头，计划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与林念安的孩子调换，企图等孩子成年后狠狠勒索一笔。
接下来就到了剧情线的最开始，陈梅交换婴儿的事情提前败露，被关进了监狱。江祁阳被接回许家。
如果说江祁阳是因为自卑不想承认自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潜意识害怕自己真的受到陈梅影响存在偷窃的隐形嗜好。
因为恐惧，才两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好像也说得通。
系统叹了口气，觉得宿主真是怪可怜的。
【时间不早了，你要睡觉吗？要休息的话就早点去洗澡。】
“……不要。”江祁阳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那你要打游戏吗？】系统愿意倾情提供陪玩服务。
“……嗯↗↘。”
他的意思是不。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系统心想：看你可怜才这么关心你，别太过火了哈。
“……”江祁阳依旧不说话。
过了半晌，似乎是脑袋在枕头里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咸鱼翻身，目光落向一边。
系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江祁阳丢在床上的纸袋。
【对哦，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送出去。】
系统没有任何恶意：【你还打算送吗？再拖下去就要到第二天了。】
“……”江祁阳被戳中了心思，又埋下头。
这回系统是真没招了。
【想送就去送，任务四圆满完成，这段剧情已经被覆盖掉了，你就算送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干扰。】
【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
【早点去，万一拖着拖着林夫人睡觉了呢？】
系统认真劝说，目的只是希望今夜过后江祁阳不会后悔。
不想他的人生再苦一点……
半晌，江祁阳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我想去送的。”
【那就出发！】系统趁热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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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祁阳拿出纸袋里的围巾，将其重新整理了一下，叠得整整齐齐，又放进去。
深吸一口气，拎着向门外走去。
踏过走廊间温柔的暖光，他停在三楼主卧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里面有细碎的交谈声。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对话声骤然停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许父的声音：“进来。”
江祁阳推门进去。
许父坐在床上，已经换了睡衣，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刚处理完工作。
林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护肤，手机里外放着财经新闻，听见江祁阳进来，她立马点了暂停。
“怎么这么晚过来？手舒服些了吗？”
下午的时候李伯受令帮他重新包扎，拆开绷带被伤口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喊来林医生。
又是药粉，又是止痛药，生怕小少爷忍受一分钟的疼痛。
江祁阳轻轻点头：“不痛的。我很小心，没有再压到了。”
林念安笑着道：“那就好。”
许父有些尴尬，总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对话外。
最近接近年底，公司事务繁多，他和江祁阳的相处时间确实太少了。
以至于他还没摸索出来父子之间合适的相处模式。
他之前是怎么和许贺延相处的？
许父回忆一番，轻轻咳嗽，试图端起严父架子：“都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下一秒，林念安的巴掌就落在他后脑勺上，“吓到小阳了怎么办！”
“我——”
江祁阳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不经吓。
但这次来的目的是将生日礼物送出去，不能把正事忘了。
江祁阳走到林女士面前，双手捧着纸袋，将礼物推出去。
“是送我的吗？”
林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江祁阳心里的鼓敲个不停，“生日快乐，妈妈。”
林念安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围巾。
豆绿色的围巾非常衬肤色，柔软的材质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无限暖意，收尾处的针脚有些许潦草，但能看出是制作的人精心准备的。
“你自己亲手织的？”
“嗯。”江祁阳的耳尖又红了，“织得不太好，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我很喜欢。”林念安声音坚定有力道，“谢谢你的祝福，我很喜欢。”
一瞬间，无数血液涌上江祁阳的脑袋，将他的脸涨得通红。
语言系统罢工，半天竟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喜欢就好，谢谢，啊，不，不用谢……很晚了，您早些休息！”
大脑也离家出走，不知怎么的，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门外了。
礼物送出去了，心脏怦怦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但一种喜悦感却从五脏六腑缓慢地向四肢蔓延。
【恭喜你，现在去洗澡，然后睡个好觉吧！】
「嗯！」
*
主卧内，林念安手里还捧着那条围巾，爱不释手。
羊毛软软的，用在冬天正合适。比起客厅桌上摞成一桌的礼物，江祁阳一定是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
许父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她下午转达给他侯家小孩欺负他儿子的事，叹了口气。
“这孩子，吃太多苦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所以我怎么能忍心啊！”林念安声音微微发颤，“他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我们怎么能再放纵那些人对他恶语相向？”
本应该成为堡垒的他们缺失了太多年让江祁阳独自经历了那么多风雨。
许父没有说话，轻轻走到林念安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是我们欠他的。”林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