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欢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自认为在权至龙面前的表现堪称完美:消息回复得不快不慢,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随意,他送东西时说谢谢但不表现出过度惊喜。
满分,金欢给自己打分。
直到那天权至龙来她家吃饭,金欢在厨房炒菜,他在客厅逗五一。油锅滋滋响,抽油烟机嗡嗡转,她隐约听到权至龙在跟五一说话,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五一啊,你妈今天做的什么?红烧肉?你喜不喜欢吃红烧肉?我喜欢。你妈做的我都喜欢。”
金欢的铲子顿了一下。
然后权至龙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明显是说给她听的:“五一,你妈是不是喜欢我?”
金欢的铲子直接掉进了锅里,手忙脚乱地捞出来,假装被油烟呛到,咳了两声掩盖过去。
吃饭的时候,金欢全程埋头扒饭,话比平时少了不少。
吃到一半,权至龙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金欢。”
“嗯?”
“你耳朵红了。”
金欢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面不改色地说:“厨房热的。”
“哦,”权至龙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热的。”
他那个“哦”字,拖了半拍。
吃完饭,权至龙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站在阳台门口。
“金欢。”
“嗯?”
“你最近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金欢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没有回头,继续给发财树喷水,语气平淡:“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权至龙想了想,“这人挺有意思。”
“现在呢?”
“这人我有点喜欢。”
金欢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继续喷水。
“你想多了。”
“行,”他说,“那我继续等。等到你不想多的时候。”
金欢把喷壶对准发财树的叶子,水流顺着叶脉淌下来。她没有回头,但耳朵尖又红了。她不知道的是,权至龙把那一截泛红的耳尖看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在等她自己承认。
“林夕。”
“嗯?”
“我喜欢上一个人。”
视频那头,林夕正在涂指甲油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盯着屏幕里的金欢,眼睛慢慢眯起来。
“谁?”
“一个男生。”
“废话,难道还能是女生?我问你是谁。”
金欢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星黛露,下巴搁在兔子耳朵上。她犹豫了一下说:“他也在追我。”
“所以你们是双向的?”
“嗯。”
“多久了?”
“没多久吧。暧昧期。”
林夕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个让金欢心脏骤停的问题。
“是不是权至龙?”
金欢愣住了,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她从来没跟林夕提过她跟权至龙的任何事。林夕怎么会——
“你怎么知道?”
林夕翻了个白眼:“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整个人眼里带着光。你以前说‘权至龙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的时候,是那种事不关己的语气。现在你提到他,声音会变软,眼睛会往旁边飘,嘴角会翘起来。你骗得过我?”
金欢把脸埋进星黛露的肚子里,闷闷地说:“这么明显吗?”
“超明显。”
“那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他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他白谈那么多恋爱了。”
金欢看着屏幕里的林夕,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林夕,我跟你偶像谈恋爱,你会不会不爽?”
“说实话,是有点不爽。”
金欢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是呢——”林夕话锋一转,“我后来又想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追了十年的偶像。你俩要是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就能近距离追星了?我是不是就能参与到他的生活中了?我是不是就能......以你闺蜜的身份,去他家撸iye、顺便偶遇他......?”
金欢:“……”
“所以结论是,”林夕一拍大腿,“这可太爽了!”
金欢被她这套逻辑绕得哭笑不得,但林夕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她把手机支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欢欢,说真的。你想清楚了吗?”
“他是我偶像,我喜欢他十年了,他的歌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时候。但正因为我追了他这么久,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林夕的声音缓下来,“他的女人缘好到爆炸。他站在那里就有人往上贴的那种好。出道这么多年,绯闻女友数不胜数。”
“我知道。”金欢说。
“他前女友很多。有模特,有爱豆,有圈外的。”
“我知道。”
“都说他爱情里会冷暴力。忙起来就消失,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都不理,需要你的时候又要你立刻出现。”
“我知道。”
“跟顶级爱豆谈恋爱,你要承受很大的压力。粉丝会扒你的一切,媒体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吃什么穿什么跟谁出门都会被放大解读。你现在的自媒体事业做得这么好,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
林夕停了一下,看着屏幕里金欢平静的脸,“你知道,但你还是要往上撞?”
“欢欢,你玩不过他。”林夕的声音变得很轻,“他是权至龙。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手段没经历过。你一个谈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你拿什么跟他玩?”
金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星黛露的耳朵。
“我不想你受伤。”林夕最后说,“我不想看到你哭。”
视频两头都安静了,过了很久,金欢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
“你想清楚了?”
“嗯。我会想清楚的。”
金欢想了整整三天,最终把权至龙送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进衣柜最深的角落。
“我想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权至龙这款,我hold不住。”
不是不喜欢。是喜欢也没用。
金欢在脑海里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他是顶级爱豆,她是普通人——充其量算个网红。他的世界里有无数比她漂亮、比她有背景的女人。他对她的喜欢,是新鲜感还是真心?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她分不清。林夕说得对,他女人缘太好,前女友太多,爱情里的冷暴力是圈内人人都知道的事。她金欢一个恋爱经验约等于零的人,拿什么跟他玩?
更重要的是她懒得玩。金欢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费劲。喜欢他,意味着要进入他的世界,要面对他的粉丝、他的公司、他的前任、他的情绪黑洞。她这点电量,应付自己的日子都勉强,哪有多的分给这些?
不值得。金欢对自己说,再喜欢也不值得。
她决定把这份好感掐灭在萌芽里。
金欢的执行力,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权至龙:“今天路过花店,看到一束芍药,想起你说你喜欢芍药。”
金欢:“嗯,芍药是挺好看的。”
权至龙:“护嗓茶喝完了,什么时候再给我配一点?”
金欢:“最近忙,你自己去药店买吧,配方我发你。”
一次两次,权至龙没在意。三次四次,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给金欢打电话。以前金欢秒接,现在响五六声才接,接起来语气平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哦。我在剪视频,没什么事先挂了。”
“等等——”
挂了。
权至龙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起来。
他又打了一次。这次金欢接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又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怎么——”
“我真的在忙。挂了。”
又挂了。
权至龙心想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金欢以前再忙,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她会说“我在剪视频,等会儿回你”,然后真的会回。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权至龙开始撒娇,他发了一段视频:家虎趴在他腿上,他摸着狗头,用那种奶兮兮的声音说:“家虎啊,你欢欢怒那不理我了。我好难过。你帮我求求她好不好?”
金欢收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吃泡面。她点开,看完,面无表情地关掉,继续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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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至龙:“你看家虎的眼神,它也在替我难过。”
金欢回了一个字:“哦。”
权至龙盯着这个“哦”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金欢以前不会只回一个“哦”的。她会回“家虎好可爱”“你少来”。她会回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你戏真多”。
现在只有一个字。他开始卖惨。
“今天录了一天音,嗓子又哑了。护嗓茶喝完了,新的没买到。你上次说的那个罗汉果,药店说卖完了。”
金欢回:“多喝水。”
“喝了。还是哑。”
“那就少说话。”
“我今天还没吃饭。录音录到现在,好饿。”
“点外卖。”
“不知道吃什么。你以前会给我推荐的。”
金欢隔了好几分钟才回:“泡菜汤吧,清淡。”
权至龙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回了,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没有关心,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又不好好吃饭”。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金欢,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过了很久,金欢回:“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
“真的没有。我去洗澡了,晚安。”
权至龙看着“晚安”两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是句号。
权至龙意识到金欢在渐渐疏远他。同时金欢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她把权至龙送的东西锁进衣柜最深处,她告诉自己:忍过去就好了。好感这种东西,晾着晾着就凉了。她现在做的,就是不给它浇水、不给它阳光、不给它任何生长的机会。
权至龙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她都回了。但回得克制、冷淡、滴水不漏。
他说想她了,她回“忙完就好了”。
他说梦到她了,她回“梦都是反的”。
他说“老西,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吃饭”,她回“最近都没空”。
金欢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消息回了,不失礼;距离拉了,不动摇。她像个戒断反应患者,一边承受着想回他消息想到手指发痒的折磨,一边用理智把每一个冲动按下去。
权至龙又发来一条语音。金欢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像刚睡醒又像很久没睡:“金欢,我今天去那家刀削面店了。老板问我之前一起来的那个中国女生怎么没来。我说她最近很忙。老板说,那你帮她打包一份带回去吧。我说不用了,她可能不想吃。”
金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权至龙的声音低下去。
“金欢,你是不是不想吃了?”
金欢闭上眼睛,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忍过去就好了,她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就好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不想看,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翻过手机。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那家刀削面店,他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他正在吃,另一碗放在对面,筷子整齐地架在碗上,配文只有四个字——留给你的。
金欢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动。
那碗面终究是凉了,就像俩人的感情。
金欢没有去。
权至龙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把那碗给她留的面慢慢吃完。面坨了,汤凉了,老板过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店门的时候,首尔的夜风很大。权至龙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金欢的消息,“面你吃了吧。别浪费。”
权至龙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金欢,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他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权至龙把手机放进口袋,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首尔的冬天快到了。
金欢在家里,坐在沙发上,把那条“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看了无数遍。
窗外的雨还在下,金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把好感掐灭在萌芽里,总比让它长成参天大树再连根拔起要好,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