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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金阿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康熙十七年,正月十六。


    夜来一场中雪,出门就跟上了刺脸的西北风,吹得寒气直往骨头里钻,让人分外不想从被窝里出来。


    卯时将过,钮国公府除了下人扫雪的沙沙声,各院仍寂静无声。


    唯独西院最大的一处跨院里,烛火早已亮了半个时辰。


    顾蕴莹在屋里打完两遍八段锦,心里所剩不多的郁气都随着汗排出来了。


    这是她穿过来的第四天。


    以前她从深市换到燕京上班,适应都只用了两天,即便新地盘远了点,白日见鬼了点,三天也够了。


    她是个喜欢挑战的人,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大后成了别人口中的卷王。


    其实就那么回事,有困难冲过去解决,没困难就创造困难,再冲过去解决,凭一次次冲刺展露出的价值往上爬,她非常享受把别人甩在身后的过程。


    至于在哪儿卷,顾蕴莹父母早逝,抚养她长大的爷奶也已送走,早就孤身一人,她不是很介意。


    长着张喜庆圆脸的桃花在一旁摆早膳,小声禀报:


    “奴婢方才听厨房的小厮说,昨儿个咱们侧福晋从坤宁宫请安回来,就叫人开库房找药材,动静不小,连晚膳都没用。”


    顾蕴莹垂眸吃面,问:“东院有动静吗?”


    桃花是外头买进来的,家就在京城,消息分外灵通。


    她觑着主子神色道:“东院嫡福晋前天带着五爷去了族长家,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带过去的礼……族长收了。”


    顾蕴莹银月面庞沉静如水,吃面的速度稍慢了些。


    她是文科生,历史学得还不错。


    钮国公遏必隆康熙十二年去世,庶长子法喀袭了爵。


    行五的嫡幼子阿灵阿在康熙二十五年抢了长兄法喀的爵位。


    法喀同母姐姐孝昭仁皇后在康熙十七年薨逝,自此西院侧福晋一脉在钮国公府分东西院两大的靠山就倒了。


    东院阿灵阿母子作为正房嫡出,绝不会坐以待毙,眼下正是他们钻营的好时机,搁顾蕴莹她也不会放过。


    可顾蕴莹穿的这位三格格,生母是西院侧福晋,与孝昭仁皇后一母同胞,她跟东院只有你死我活的局面可讲。


    看东西两院这鼓不住的动静,皇后大行只怕近在眼前。


    可历史上温僖贵妃康熙十九年才入宫,真扎脖等两年下去,还不定什么光景。


    好一点她入宫为妃,东院忌惮,即便抢到爵位,对西院只暗中打压,捏着鼻子往宫里送孝敬全上面子情。


    闹不好有什么蝴蝶效应,东院提前得到爵位,随意给她配个面子光的人家,让阿灵阿的胞妹四格格入宫,西院就只能寄人篱下,任人摆布。


    届时不管顾蕴莹入宫与否,她身后的倚仗都会消失。


    权势和财富这东西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要真给东院机会把西院的好日子当坟掘了,顾蕴莹宁愿找块豆腐撞死。


    偏偏跟东院斗的最大底气,是保住便宜二姐的命,再困难她也要试试看。


    “桃花你做得很好,这样,你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避开人出去打听打听他们在外头还做了什么。”顾蕴莹放下吃了一半的汤面,塞给桃花一枚五两的银锭。


    “别省银子,不够再找我要,我先去给额娘请安。”


    桃花被夸得心下欢喜,脆声应下。


    顾蕴莹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枣红色素云纹漳绒夹袍,带着婢女梅花出了门。


    进了西院正院,顾蕴莹刚到廊庑下,伺候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的大丫鬟桂圆搓着手迎过来,小声给她请安。


    “主子夜里辗转反侧,一个时辰前才刚刚睡下,三格格您要不先在梢间等等?”


    顾蕴莹是睁眼就莫名发现穿了,原身是跟她互换还是猝死也不知道。


    她只发了一天呆整理记忆,这两天都跟原身一样过来请安,桂圆早叫人把梢间的炕烧上了。


    “不必麻烦,叫额娘多睡会儿吧,你和桂枝辛苦了一夜,轮换着在梢间喝碗姜汤歇一歇。”顾蕴莹笑得温婉和气。


    她是行政助理出身,对上对下都讲究个见面三分笑,刀子都是笑着捅,才在诸多助理中脱颖而出,得到第一个晋升的机会。


    桂圆果然面露感激,“多谢三格格体恤,今儿个风大,天凉,您要不在暖暖身子再回?”


    顾蕴莹没打算留,人还没醒,她不想闲着,既要跟东院斗,她想找机会亲自去探探路。


    “过几日是东院四妹的生辰,额娘怕是顾不上,我先回去整理下给东院的礼单再过——”


    “东院恨不能把主子连皮带骨吞了,三格格倒还巴巴儿想着讨那边的巧!”略有些尖锐的女声突然打断顾蕴莹的话。


    廊庑下走过来一个身穿紫褐缎万字暗纹旗装的富态嬷嬷,是舒舒觉罗氏的陪嫁林嬷嬷,手里捧着个木匣子,声音敲锣一样张扬。


    “我的好格格诶,您好歹心疼心疼自个儿的亲娘……”


    “嬷嬷不如再大点声儿,也好叫府外头的人拿府里主子不睦的笑话下酒。”顾蕴莹语气平和打断林嬷嬷的嚷嚷。


    “再把额娘吵醒,她吃不好睡不好,不等二姐好起来,她先倒下,一了百了,就全了嬷嬷的忠心了?那嬷嬷可得把陪葬的棺材准备好。”


    林嬷嬷语重心长的表情瞬间僵住。


    不知为何,虽然三格格看起来跟往日一样温婉,她却莫名有些胆寒。


    但林嬷嬷在西院耀武扬威已久,当着桂圆不肯丢了面子,压低嗓音不服气地嘀咕。


    “奴婢可是听主子吩咐,给皇后娘娘寻得了百年老参,过会儿主子还要送进宫呢。”


    “等额娘睡醒了再说。”顾蕴莹扫木匣子一眼,若有所思。


    都需要用老参吊命了吗?那情况比她预料的还糟。


    林嬷嬷不以为然,可平日里再得脸,她也知道没有跟主子呛呛的道理,撇撇嘴收了声,憋着气扭脸儿进了梢间。


    顾蕴莹不理她,轻声吩咐桂圆:“等额娘醒了,你跟她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儿问她,事关二姐安危,叫额娘先别急着进宫。”


    桂圆见平日里堪比半个主子的林嬷嬷被三格格压制,心下偷笑之余,更恭敬了些,赶忙应下。


    顾蕴莹准备好礼单回到西正院,也就半个时辰,舒舒觉罗氏已经起来了。


    堂屋内,早膳摆了一桌子,眼皮子发肿的舒舒觉罗氏只恹恹喝着面前的粥。


    看到顾蕴莹,舒舒觉罗氏干脆放下勺子,嗓音沙哑中透着烦躁。


    “你一大早就拦着林嬷嬷办要紧差事,来回折腾什么!有什么问题不能等我从宫里回来?”


    舒舒觉罗氏不信才十四岁的女儿能在这节骨眼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她就谢天谢地了。


    顾蕴莹淡淡扫林嬷嬷一眼,她再折腾也没这老货能折腾,看舒舒觉罗氏的装扮,怕是她前脚走,林嬷嬷后脚就把人叫醒了。


    舒舒觉罗氏的斥责她没放心上,女儿都快死了,又睡不好吃不下,谁脾气也好不了。


    她先叫桂圆取熟鸡蛋过来给舒舒觉罗氏消肿,又让梅花出去守门,而后才握住舒舒觉罗氏的手,拉她在软榻上坐了。


    “我实在担心二姐的身体,额娘您跟我说说,二姐她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史书上没写,可原身记忆中二姐的身体没什么毛病,不然也没法在宫里一熬近十年。


    如果身体油尽灯枯,她就是神仙也枉然,要是心里有毛病,那还能使使劲儿。


    林嬷嬷是舒舒觉罗氏心腹,先才在三格格面前丢了面子,生怕主子叫三格格哄了去,不肯出去,偷斜着眼梢在一旁收拾桌子。


    舒舒觉罗氏也没撵,实在是顾不上,听到顾蕴莹问眼泪就忍不住了,捂着嘴跟开水壶似的哭。


    “你当你阿玛在前几日怎的被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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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记起来,赐建家庙,还给了‘恪僖’二字封号?竟是她在除夕宫宴后给万岁爷上了中宫笺表!”


    身边伺候的人虽然多,有些话舒舒觉罗氏是真没地儿说。


    四个儿子平日都在族学读书,指望不上,对着坤宁宫里半死不活的闺女她更没法讲。


    顾蕴莹好歹是唯一在身边的女儿,她实在忍不住满腹的抱怨了。


    “因为亲政之前那些烂糟事儿,万岁爷心里憋着火,你阿玛病重都不敢请太医,就是为了不叫万岁爷迁怒咱们家,影响你几个兄弟的前程。”


    “偏她犯蠢,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惹万岁爷厌弃,连宫权都收回去了,她也不让人请太医,我瞧着她是打算学你阿玛以死赔罪!”


    舒舒觉罗氏越说哭得越厉害。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恁多的路她不走,非要钻牛角尖。”


    顾明钰很给面子地保持着难过姿态,心里却狠狠松了口气。


    原身记忆里,阿玛遏必隆胆小怕事,怕康熙找机会清算,生生熬死了自个儿。


    听舒舒觉罗氏这话,皇后身体确实不大好,但也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还有得救。


    她软声细语地劝,“额娘别急,你进宫后别总跟二姐说那些苦口婆心的话,道理谁都懂,可事儿到头上,谁腰疼谁知道。”


    “你多跟二姐说说小时候的事儿,哄她心情好了,能吃能喝就不是大问题,皇上那里慢慢……”


    “三格格这话不妥!”林嬷嬷好容易找到机会落顾蕴莹面子,赶忙开口打断顾蕴莹的话,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舒舒觉罗氏。


    “主子您想想,皇后在家的时候总去太保府,您和皇后娘娘怀念瓜尔佳氏那一家子罪人,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更让皇上生气?”


    顾蕴莹眉眼微冷,瞥林嬷嬷一眼,第二次了。


    见舒舒觉罗氏那张保养得宜的瓜子脸上惶然更甚,顾蕴莹沉住气,柔声继续劝。


    “我记得二姐喜欢冰嬉,小时候二姐还抱着我坐过冰车呢,有趣的事儿不少。”


    “事情已然发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皇上生不生气,宫权在不在手里,得先叫二姐养好身子,总得说点她乐意听的。”


    她重重握了下舒舒觉罗氏的手。


    “额娘,二姐活着,一切都能慢慢筹谋,可若二姐有个万一……一旦嫡福晋说动族人上折子请嫡子袭爵,到时西院可就是东院案板上的肉!”


    舒舒觉罗氏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觉得混不如死了算完。


    见把人唬住,顾蕴莹才不紧不慢提解决问题的办法。


    “等进了宫,您先去拜见太皇太后,求老祖宗给二姐请太医——”


    “哎哟我的好格格,万万不可啊!本来就惹恼了皇上,哪儿还敢再去触太皇太后的霉头哟!”林嬷嬷仰着大方脸,端得是谁也没她忠心,敞开喉咙低声嚷嚷。


    “主子诶,要奴婢说,您还是得劝皇后娘娘赶紧给皇上请罪才是正经啊!”


    舒舒觉罗氏哭得几乎晕过去,活生生梨花带雨落进了好几把开水壶,她要能劝动坤宁宫那头倔驴,还至于愁得要上吊?


    林嬷嬷杵旁边哎哟喂诶地出主意,谁也没把顾蕴莹的话放在心上。


    主仆俩声音都不算大,却比一千只鸭子还聒噪。


    顾蕴莹捏捏鼻梁,清楚指望不上舒舒觉罗氏了,她干脆利落起身,抡圆胳膊,‘啪’的一巴掌打在煽风点火的林嬷嬷脸上。


    正唾沫横飞的林嬷嬷捂着脸僵住,舒舒觉罗氏目瞪口呆。


    屋里瞬间安静。


    顾蕴莹揉揉手腕,这身体力量还是差了点,回头得再练练。


    她噙着柔和的笑,望着额娘温声问:“冷静下来了吗?”


    “若没有,把林嬷嬷拖出去打二十板子,让她给你叫叫魂儿,等额娘冷静下来,咱们再慢慢商量对策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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