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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温家旧事

作者:柚别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荒村破败断垣,寒意浸骨,四下死寂阴森,脚步声在此格外的清晰。


    一行人踩着黏湿枯叶,按照师兄给的位置走去。叶玲走在最前头,第一时间看到那人。


    青年抱臂握剑,头顶着结界,直立闭眼歇息,听到动静,睁眼就见弟子门往他身上扑,轻轻一扭身躲了过去。


    “正经些。”


    临戎城里的“妖怪”并没有躲起来,反而光明正大栖身在无人来往的荒村。


    小祠堂的木门在风里吱呀作响,老旧木板被暴雨淋得湿透,雨水顺着缝隙一滴一滴渗进内里。


    屋外狂风卷着骤雨,丝毫惊扰不到里面端坐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锦裙,料子华贵,即便沾了些许灰尘,也难掩其精致,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端坐于蒲团,双手放在膝上,姿态规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木偶。


    沈见屿自发现她至今,她始终纹丝未动。


    以他如今元婴期的修为,再加上人多势众,要拿下她不算难事。


    叶玲将心中猜测说与他听,沈见屿却并不意外,他早已认出此人的身份。


    沈见屿本是五大世家中沈家的嫡系弟子,沈家与温家素来交好,温家标志性的鹤纹更是人尽皆知。


    里面的人,他见过,一年前早就死了的温家嫡系的二小姐……温若。


    “温……温二小姐?”叶玲身后一个弟子失声低呼,声音发颤。


    面对众人,女子神色平静得毫无波澜,目光死死锁着虚空一点,整个人像尊失了魂的木偶,寂然不动。


    叶玲强压住心头的惊悸,上前一步,厉声道:“你好歹是温家的人!温家悬壶济世,名满修真界!你……你怎么能堕入魔道,用这等阴毒邪法,残害城中无辜百姓的性命?!”


    女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叶玲脸上,那眼神依旧空洞,却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她嘴唇微动,发出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残害……?”


    她似乎很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有些稚气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只显得诡异。


    叶玲被她这反应弄得心里一咯噔,若有所思。


    叶玲见过魔物,也见过被邪术侵蚀心智的人。他们要么癫狂,要么阴沉。可眼前这位平静得不像个“凶手”。


    难不成,他们冤枉人了?


    可陈鳏夫的死状,还有城里接二连三的失踪案,又实实在在摆在那儿。


    怎么看都脱不了干系。


    叶玲的心思像被乱麻缠紧,左右为难,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急躁,语气放软了些:“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妨说出来,我师兄是沈家的人,沈家与温家素来交好,说不定能帮到你。”


    温若听到“温家”二字,空洞的眼珠猛地动了动,嘴唇翕动着,眼里忽然滚下两行泪来:“帮……我?”


    沈见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温若身上,神色复杂。


    他认出温若时,便觉得此事蹊跷,温家二小姐温若,一年前便传出去世的消息,如今却出现在这凡界的小城,还入了魔,其中定有隐情。


    “温二小姐,你为何会在此处?一年前,温家传来的死讯,又是怎么回事?”


    温若瞳孔里显现出痛苦与迷茫,双手满满覆上面庞,压抑的哭声轻绕众人耳畔。


    华胥温家心怀苍生,悬壶济世,闻名遐迩。


    温若在众人希冀的眼神中出生,在嫌弃漠视中长大。直到弟弟呱呱坠地,她才彻底明白,温家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哦,对了,她还有个姐姐,家族倾尽一切栽培姐姐与幼弟,独独将她弃如敝履。


    嫉恨与怨愤在心底疯长,明明同是父母血脉,为何偏偏待她如此不公?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温家亭园微风拂面,湖畔翠柳依依,一时间她看痴了。迎面而来是众星捧月的姐姐和弟弟,她隔着遥远的湖面,隔着欢歌笑语,隔着层层看不见的阻碍,声色不动,冷眼旁观。


    温棠瞥见了她,缓步朝她走来。


    那是她第一次凑近嗅到温棠身上的气息,如春日草木般鲜活,如药圃清芳般温润,竟像极了幼时母亲温暖的怀抱。


    可弟弟却抬手指着她,懵懂地望向温棠:“姐姐,她是谁呀?”


    她是谁?


    她也想问,她究竟是谁?


    我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那一刻,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长久以来积累的委屈、不甘、怨恨、嫉妒……所有阴暗的情绪轰然倒塌。


    祠堂内,温若的讲述断断续续,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她已是泪流满面,却又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混合着哭腔,在寂静的雨夜祠堂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是……想让他们看见我……想让他们后悔……”她喃喃着,眼神再次涣散,“他们却想要了我的命!”


    温若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温家上下似乎终于觉得,她这个向来被视作“无用”的女儿,总算有了可用之处。


    族中特意吩咐温棠,日日将好东西送到她面前,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极品丹药,也源源不断地送到她手边。


    温棠唇边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眉宇间那一点朱砂,衬得她眉眼温婉悲悯,竟像极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她常常轻柔地将温若搂进怀里,声音柔得能化出水来。


    “妹妹别担心,有姐姐在。”


    “姐姐永远会在你身边。”


    ……


    这些话,温棠日日在她耳边念叨,念得久了,竟成了温若唯一的慰藉。


    只是有一日温棠的神色有些古怪,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喃喃自语:“很快就会过去了……”


    温若怔怔地望着她,心里满是疑惑,什么很快就会过去?


    许是温棠的眉眼太过和善温柔,是那些阴暗岁月里唯一一束只照耀她一人的光,干净又温暖。


    她终究没有多问,完完全全地信了,心底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温棠一定会想办法让爹娘改观,让那些曾经轻贱她、忽视她的人,都后悔当初对她的所作所为。


    就在她做着美梦,亲父却说这些好是要索她的命的!


    告知她,族中要拿她的命,去换她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弟弟的命。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自幼体弱多病的真相。


    不是天生如此,而是他们亲手将她的生气、她的气运,一点点抽离,渡给了她的弟弟。


    温棠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妹妹,不要怨恨,是他们的错。”


    是他们的错?


    当然是他们的错!


    可难道就不是你们的错吗?


    温若猛地回过神,心底的温情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温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温棠又能是什么好人?!


    她怎么能不恨?


    一年的时光,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于身处凡界、逐渐失去灵力支撑的温若却显得格外漫长。


    温若崩溃不已,温棠不是说过,她永远都在吗?


    温若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月圆等到月缺,都等不到温棠。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非男非女,缥缈又清晰,像贴着耳钻进来,带着一股黏腻的蛊惑。


    “想活吗?”


    温若混沌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温若,你想活下去吗?想……让那些把你扔在这里等死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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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温若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想。”她听见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


    “听话。”那声音低低地笑,笑声钻进骨髓,激起一阵战栗,“按我说的做,你就能活。”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怨恨、恐惧、茫然……统统被一股灼热的冲动取代。


    她像是陷入绝境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哪怕那点希望通往地狱。


    “……好。”她听见自己说。


    在要杀了那鳏夫时,温棠的话又萦绕在耳边。


    “姐姐永远会在你身边。”温棠的声音,和此刻脑中那蛊惑的低语,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妹妹,不要怨恨,是他们的错。


    ——对,是他们的错。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动手!


    陈鳏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死死盯着温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若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扭曲,狰狞,眼底翻滚浓稠的怨恨和疯狂。


    不——!


    温棠轻柔的嗓音再次穿透层层魔障,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妹妹,别变成你自己讨厌的人啊……”


    脑海里那团混沌骤然散开,她猛地清醒过来,终究是不忍。


    她比谁都清楚,她已经入了魔,回不去了。


    祠堂内,温若的讲述停了。


    叶玲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着要是真撞见那害人的东西,非得揪出来揍一顿不可。


    可现在……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叶玲艰难开口:“那些凡人……”


    温若抬起脸,脸上还挂着泪痕,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死,我没杀他们。”


    叶玲身后的弟子们齐齐松了口气。


    沈见屿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温若,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把他们……”温若顿了顿,“安置在这祠堂的地下室里。”


    她说着,抬手朝祠堂角落指了指。


    又解释道:“只有这样做,才会有人来,好在我如今运气还不错……没想到有个沈家的人。”


    叶玲下意识看向沈见屿。


    沈见屿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沉了沉:“温家的人没找过你?”


    温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更大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找啊。”她说,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股说不出的讥讽,“他们怎么敢不找?”


    “我引你们来,就是想说一件事。”温若笑得诡异,恰似毒蛇吐信。


    “别看温家现在表面风光,什么悬壶济世,什么医者仁心……呵。”


    “实际上早就烂透了。”温若一字一顿地说。


    “从根子上就开始烂,烂得发臭,烂得流脓——”


    “他们背地里——”


    “妹妹。”


    轻柔的女声飘了进来,打断了温若的话。


    可就是这声“妹妹”,让温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僵在原地。


    祠堂里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雨夜的风裹着湿气钻进来,门被吹开,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


    穿着浅青色的衣裙,绣着精致的云鹤纹——正是温家的标志。


    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素净的青色,上面用淡墨勾了竹子,雅致得跟这破败的祠堂格格不入。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那张脸。


    眉目温婉,唇角天生带着点上扬的弧度,看着就像在笑。最扎眼的是眉间那点朱砂,殷红殷红的,衬得她整张脸有种悲天悯人的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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