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她入宫,与新帝相遇的第一眼。
容锦簇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身,屏息凝神看向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银面桃花求她救的人居然会是先帝!
更准确来说,他此刻不是先帝,甚至连皇帝也不是。
而是容锦簇求银面桃花带她去见的当朝太子殿下,萧逐夜。
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萧逐夜将会在两个月后登基,成为与她相伴五载的夫君。
想到这,容锦簇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一阵钝钝的疼。说不出是对前世的遗憾,还是对此刻的担忧。
似乎有千言万语凝在她舌尖,然而,这些思绪下一瞬就跟着银面桃花消散了。
萧琢时挪了几步,很自然地挡在了她和萧逐夜的视线中间。
被他高大修长的身影一挡,容锦簇差点没眼前一黑。萧逐夜是挡住了,本来就昏暗的烛光也帮她遮了个七七八八。
“你挡到我了。”
“哦,是吗?”萧琢时懒洋洋抱着手臂,完全没有要避让的意思,垂眸看向床侧正在为萧逐夜诊脉的江玉,“没关系,容二姑娘,你又不必为他诊脉。”
容锦簇从萧琢时身后探出头。
萧逐夜恰时抬起那双睫毛纤长的凤眸,专注地向她投来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萧琢时也注视着这道目光,顿了顿,移开视线,耐心等待江玉诊脉。
寂静中,容锦簇的袖角忽然被人轻轻往下一拽:
“师妹。”
“怎么了?”容锦簇扭过头,这才发现江望灿脸色苍白,瞬间一慌,“师兄,你不舒服?难道是昨日摔在摊子上……”
闻言,萧琢时侧目,微微压嗓:“二姑娘,有必要提醒你,赔偿的事已经两清了。你师兄也不是琉璃珠玉,摔一下碎不了。”
“我无妨,可能是起得太早,有点头晕。”江望灿不理会萧琢时,自顾自垂下湿漉漉的眼,可怜兮兮扯着容锦簇,“师妹,我终日闻着这药味,所以更受不了……”
“闭嘴,安静。”江玉道。
仿佛故意要跟她作对似的,屋门忽然哐当一声被人撞开,几个气势威严、披挂甲胄的兵士护送两位白胡子老太医进了门。
两位太医容锦簇都认识。
直到她当上太后,两个老头儿还没从太医院退下来。
完成了护送任务,几个兵士齐齐向萧逐夜抱拳行礼。按照装束,显然是太子亲卫。
一阵夜风拂过,盔甲焊在身长九尺的亲卫们身上巍然不动,反倒掀起一片肃杀的冷寂。
左边那个瓮声瓮气向萧逐夜发问:“公子,现下感觉如何?”
萧逐夜没有开口,那张天生矜贵的脸看不出任何神情。
右边那个鼻子动了动,单手按在剑柄上,冷冷道:“好浓的药味。”
此时江玉刚诊脉完毕,单独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公子这病很少见,接下来我需要单独跟公子谈一谈。除了二位医官和望灿,劳烦各位移步到外等候。”
几个太子亲卫听了倒没什么意见,先一步退了出去。
容锦簇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江望灿,琢磨不透师父的意思。
师兄他不会医术,为什么要留下?
最后出来的萧琢时将内室的门关好,正堂彻底陷在一片黑暗中。好在蓝袍少年及时点了灯笼,挂到院子前。
几个太子亲卫在外粗声粗气闲谈,内容不外乎例行巡察、宵禁等琐事。
容锦簇对此不感兴趣,只能在昏暗中坐下来,跟萧琢时一起干等。
突然,内室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撞开,江望灿捂着头,踉跄着步子歪歪斜斜走出来。
容锦簇一惊:“师兄!”
身后传来江玉严厉的声音:“锦簇!看好你师兄,让他在门口吹吹风,不许到外面去。”
容锦簇手足无措地应下,赶紧上前扯住江望灿。
江望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倒像是犯了什么病。想起白日里师兄服下的药,容锦簇蹙眉,难掩担忧:“师兄,是不是药失效了?我去找师父要!”
江望灿将脸侧过来,定定瞧着她。距离太近,容锦簇足以看清他的眼瞳。
对视的一瞬间,她手臂一麻,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因受惊而猛然跳开——师兄的眼睛红得惊人,简直像要将她活生生吃掉一样!
好在师兄的意识还清醒:“不用,师妹,不用服药,一会儿就过去了。”
一时间,容锦簇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紧紧抓着江望灿,尽力掩饰住自己的不安。
良久,江望灿终于叹了口气。
“师妹。”
“怎么了?”
“你要把我的袖子扯破了。”
“……”
容锦簇赶紧松开手。
萧琢时斜倚在墙边,含笑接话:“容二姑娘,实在害怕,也可以抓我的。”
她才不要呢!
容锦簇慢慢瞪大了眼睛,气呼呼背过身:“我没说害怕。”
萧琢时:“那就是担心了。”
“更没有担心!”
昏暗中,萧琢时轻轻笑了一声。
“那刚才,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床上那人?”
容锦簇一时语塞:“我我我,我想看谁就看谁,我还看你呢。”
萧琢时微微挑眉:“是吗?要不我摘了面具,让二姑娘好好看看?”
“你!”被他一逗,容锦簇气不过,“你是流氓么!”
嘴上虽然逞强,她自知心乱如麻,只能藏起更深的担忧。
无论她多么急切地想了解萧逐夜的病,都绝不能在此时开口询问这儿的人。毕竟在外人看来,容家不是太子党,她跟当朝太子亦毫无关系。
容锦簇忽然感觉门外冷风凄凄,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太子亲卫的闲聊声消失了,院子里静得可怕。
她身边也静得可怕。
江望灿不知何时悄悄溜了出去。
容锦簇赶忙迈出正堂,院里空荡荡的,蓝袍少年还守在屋外,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跟她对望。
她犹豫了一下,先问:“他们……”
“姑娘是想问公子的那些属下吧?”少年抢先一步笑着回她,“他们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容锦簇举目四望,院门虚掩,只剩一道狭窄的小缝,任凭夜风乱钻。
“那我师兄呢?在门口吗?”
少年挠挠头:“跟姑娘一起来的那个公子吗?没注意。”
容锦簇心下倏地一惊,奔过去拉开院门。
门前小巷被夜色浸没,看不清有没有人影:“师兄,师兄!”
无人应答。
她折身飞奔回屋,萧琢时也察觉到异常,严肃起来:“我一直在这,没见他回来。”
容锦簇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恰在这时,内室的门再一次开了,两位老太医笑呵呵跟着江玉走出卧房。
江玉瞧见容锦簇,当即正色:“江望灿呢?”
一阵狂风平地起,挂在院前的灯笼猝不及防熄灭了,正堂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寂静中,容锦簇倒吸一口凉气。
她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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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被世界所抛弃,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永恒长夜里。
浑身发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打颤,直到一只手扣在她身后,稳稳扶住了容锦簇。
萧琢时划亮了火折子,举到半空,驱散了黑沉沉的夜色。
亮光中容锦簇仰起头,瞧见他紧绷的下颌,薄唇一张一合:“我现在联系幽冥阁。”
“还不知道师兄是自己出去了,还是被人捉去了,怎么能直接让幽冥阁出动?”
“被人捉去了。”萧琢时眸色一深,语气也彻底变得凝重,“你是否记得,方才在内室,有个侍卫说药味太浓。”
“床上躺着的是他主子,怎么敢贸然这样说?”他骤然将目光转向容锦簇,“他说的是你师兄。”
容锦簇生生打了个激灵,一股凉气蹿上来,寒意彻骨。
江玉知道,准是没看住。深深叹了口气,她俯下身,就地打开医箱,翻找出一只藏在角落的小瓷瓶,从中倒了两粒圆滚滚的棕色小药丸,递给容锦簇。
“我在望灿身上种了追踪术。服下这个,无论隔多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道。”
容锦簇垂头看向药,忽然掌心一空。萧琢时轻车熟路从她掌心捏过药,对江玉承诺:“我身手好,对这些人的行迹也熟。明日日落前,保证将人完好无损带回来。”
直到现在,容锦簇感到后脖颈还在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她分不清这是没保护好师兄的自责,还是师兄突然消失的恐惧。双腿打颤,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内心无数道声音缠着她,太晚了,还是她最害怕的夜里,师兄弄不好甚至会见血,她不敢见到那样一幕……
下一刻,容锦簇咬紧了牙,将手颤颤巍巍伸了出去。
她是要做反派的人,怎么能,怎么能怕血呢!
她从萧琢时手里抢回了药:“是我没看住师兄……我去。”
萧琢时不同意:“太危险了,你留下等消息。”
“行了。”江玉早有预料,提前终止了这场拉锯战,“两颗药,不是很明显给你们俩准备的么?”
师父还真是了解她啊。
容锦簇松了口气,赶紧吞下一颗药。
一瞬间,她只觉自己比之前耳聪目明了数倍,连远处几声犬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明显的草药味,很明显是从南边飘来的。
“南边!”
容锦簇刚说完,萧琢时已从后院马厩中牵了两匹马出来。蓝袍少年哭天抢地跟在身后,连连阻拦:“二公子,这可是公子最宝贝的惊云和逐风啊,您给骑坏了怎么办……”
“救人要紧。”萧琢时将惊云牵到容锦簇面前,“我知道分寸。放心,告诉你家公子,真有意外,我亲自请罪。”
来得及产生丝毫犹豫,容锦簇掀起裙摆,翻身上马。
惊云只需一扯缰绳,已经自觉往外跑了起来。很快,逐风也追了上去。
寂寂深夜里,两匹快马载着青裙少女和银面青年,往最南边的城门疾驰而去。
逐风很快追上惊云,萧琢时紧了紧缰绳,跟容锦簇保持同速:“容二姑娘,驯得了烈马,好本事。”
容锦簇面色惨白,夹在马肚子两侧的双腿僵硬无比,怎么也放松不了:“我不会驯,只骑得了乖顺的马儿。”
惊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马背上主人的惊恐,突然一尥蹶子,长嘶一声,往前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太用力了!”萧琢时策马在后面追,声音从风中遥遥传来,“二姑娘,别夹它,还有缰绳,不要死死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