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簇捏着那把剪刀,又好气又好笑。
不管容锦虞怎么大声嚷嚷,她始终垂着眸,淡定检查剩下的妆花缎。
透过窗棂照进来的光线铺开一片灿烂的金色,在妆花缎上镀了一层薄纱似的。
容夫人也严肃了眉目,冷冷道:“剪坏了宫廷御赐的好料子可是大事。阿折,你怎么回事?说不清楚,阿娘也不敢私下偏袒你,须得上报此事,由老祖宗和容家诸位长辈亲自定夺。”
隔着门帘,又有一道天生热情的嗓音高高地响起来:“哎呦,怎么了这是?”
说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侧身挤进来,正是容家大房夫人,容锦簇的伯母傅盈。
容家虽然早早分了家,各家的府邸还是紧挨着。
容锦簇一家居中,往左是容家三房,住着容宁烟;往右是容家大房,住着大伯和大伯母。
三座宅子都挂了容府的牌匾,远远望去,在朱雀街勉强称得上一声气派,其中艰辛落魄,不为外人知。
伯母傅盈爱热闹,三天两头往旁边两家串门。
那么,凑巧这个时候经过雪寒院,似乎也十分合理了。
容锦簇只是瞧着,不置一词,容夫人抢先温温柔柔地叙述:“大嫂,让你见笑了。阿折不懂事,将宫里赏的妆花缎不小心弄坏了,还是阿宁发现的,你说,我怎么忍心处置两个孩子?正想着如何解决呢……”
“这有什么!”傅盈的大嗓门努力往下压了压,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未收半分,大力拍着容夫人的手,“不就是妆花缎嘛!总归库房里那么多料子,多一匹少一匹也没人发现,阿折,不够的话再去伯母府上,伯母给你多拿点儿!”
容夫人笑容僵滞了一瞬,又恢复原本的神情,为难道:“若是她自己的也就罢了,偏偏是向阿宁讨来的。都是亲姐妹,阿宁再舍不得也给了,这下,阿宁不知有多伤心呢……”
“害,我瞧着素日里阿折给阿宁的好玩意儿也不少,都是亲姐妹,计较这点事有必要么。”傅盈一挥手,“你也别难为她们,我等会儿再送几匹过来就是了。”
容夫人的希望彻底落空,冷冷回绝:“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儿还是孩子们自己商量着解决为好。”
“那行吧。”傅盈不无遗憾道,“我还想着我们家阿绒如今嫁人了,原本留给她的妆花缎落在库房里,怪可惜的。”
容夫人不理她,目光犀利盯着容锦簇:“阿折,这件事怎么办,你自己说说吧。”
容锦簇嫣然:“母亲说得对,这件事也该弄清楚才好。”
“弄清楚?妆花缎是在你这儿弄坏的,剪刀也握在你手里,容锦簇,你休想抵赖!”容锦虞叫起来,“今日你不赔给我,我就告你去!”
“你为什么说我弄坏的是妆花缎?”容锦簇眨了眨眼,面露无辜。
“不是妆花缎还能是什么?这里可都是妆花缎。”容锦虞狡辩着,没注意到容夫人的神情震惊后越发阴沉下来。
容锦簇将覆在最上面的那匹妆花缎彻底揭开,第二匹缎子完完整整暴露在空气中,阳光斜斜打在缎面上,折射出金丝细细的闪光。
她伸手抚了抚轻薄平滑的缎面,肯定地说:“这是暗花缎。”
“容锦簇,你这话什么意思?”容锦虞没想到容锦簇能看出来,头脑发蒙,下意识质问,“你说御赐妆花缎是假的?”
“不是假的,而是有人掉包了一匹妆花缎,将这匹剪坏的暗花缎塞进来,伪装成妆花缎。”容锦簇继续往下翻,“底下这十匹都是货真价实、完好无损的妆花缎,最上面这匹也是真的。唯独这第二匹,是已经故意损坏过的暗花缎,很难不让人怀疑——”
她抬起眼,对容夫人一字一句道:“有人调换贡品,故意嫁祸给我。母亲不打算严查此事吗?或是,交给容家各位长辈裁决?”
容夫人脸色难看至极,温柔地反驳回去:“阿折,你又没自己做过衣裳,哪里能分清妆花缎和暗花缎呢?”
容锦簇在后宫待了十四年,对各种缎子的质感熟悉极了。妆花缎和暗花缎她凭触感就能摸出区别,更不用说其他检验方法:“伯母,母亲,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将这些料子放到阳光下,对比一下颜色就知道了。”
“就当我分不清,不如伯母从外面请个绣娘过来,帮忙辨认如何?”
傅盈乐得看热闹:“我这就去。”
“不用了,大嫂。”容夫人忙拦住傅盈,脸色复杂,“我相信阿折。”
傅盈弯肘碰了她一下,笑得爽朗:“我一开始就站阿折,弟妹,你也太迟钝了,分明不像是阿折的错。”
容夫人咬牙:“大嫂说的是。”
傅盈看容锦簇,越看越喜欢:“阿折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主见了!我瞧你对这些料子也挺了解,你长姐没用上的浮光锦啊宝相罗啊这些,赶明儿伯母都送给你,也不浪费。”
“还有你长姐过两日要回门呢,你来不来?”
“伯母放心,我一定去的。”容锦簇顿了顿,补充,“我也想长姐了。”
容锦虞眼睁睁看着傅盈邀请完容锦簇,转头又和容夫人说话,好像没看见她似的,心里又是不甘又是嫉妒。
咬了咬牙,容锦虞小声说:“伯母,我也想去,我也想大姐姐。”
傅盈膝下唯一的女儿容锦绣,是容家这一辈里第一个姑娘,小字阿绒。容府六个姑娘里,只有容锦绣年满十七,已经成亲。
容锦绣的夫婿不仅长相好,出身更是极好,贵为定远侯嫡子,将来袭了爵就是侯爷。落在容锦虞眼里,这就是高嫁的典范,艳羡得不行。
傅盈听容锦虞主动提出要去,反倒有些不快:“你长姐喜静,人多了她害羞。下回吧。”
容锦虞不甘地咬了咬唇,目光嫉恨。
傅盈转过身,继续劝容夫人:“弟妹,你有时候也太执拗,还是多听听孩子怎么说再处置。阿宁又是个不好惹的,你多劝着她,别总让她欺负阿折。”
“三妹妹没欺负我,还说要还我银子呢。”容锦簇说。
“傻孩子,说有什么用?你得让阿宁真的还啊。”傅盈心疼容锦簇,自然事事向着容锦簇,“弟妹,你也帮忙催催,亲姐妹也得明算账。”
“……我带来了!”容夫人终于受不了,咬牙解下香包,丢到容锦簇桌上,转身就走,“等会儿自己数数,阿宁不欠你什么。”
容锦虞刚失去了所有妆花缎,又目送阿娘原本可以花在她身上的银子全都落到了容锦簇手里,一时间绝望得连晕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相信阿娘。”容锦簇拿到银票,顿时感觉阳光明媚,神清气爽,热情地将垂头丧气的容夫人和容锦虞送出门,“不再坐会儿吗?”
傅盈跟在后面,不忘提醒她:“阿折,收好,给你了就是你的,千万别让旁人拿去。”
“谢谢伯母。”容锦簇发自内心地感激,伯母前世也是容家唯一真心疼她的人,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这一世,她不会再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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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看着长姐容锦绣早逝的。
晚上,宝河点起灯,数了一遍银票和缎子,对容锦簇佩服得五体投地:“姑娘太聪明了!居然能从夫人手里拿到这么多钱!”
容锦簇坐在桌前写日记,忍不住昏昏欲睡:“多亏伯母帮我呢……容府事儿这么多,我哪里能应付得过来,幸亏之前在宫……”
声音戛然而止。
容锦簇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差点将自己在宫里待过十四年的事说了出去!
“幸亏什么?”宝河问。
“没什么。”容锦簇转移话题,“过几日就是万国会了吧。”
四年一度的万国会,是各邦使臣向大景皇帝觐见和进贡的节日,前前后后要办半个月,热闹至极。
“是啊姑娘,明日一早,外邦使臣就该进京了。”宝河喜形于色,“听说这次万国会要比上次还热闹呢!”
容锦簇打了个呵欠:“是吗,那你记得去看。”
“姑娘不去?”
“我只想睡觉。”说到这,容锦簇终于有了发自肺腑的笑意,“到时候阿宁和阿年都不在家,终于没人找我麻烦了!”
“姑娘从前就是这样唤三姑娘和六姑娘的,最近怎么突然改了称呼?”始终默默坐在一旁玩扇子的宝灯适时插话,“妹妹长妹妹短的,听着怪不习惯。”
容锦簇沉默下来。
这样叫着,总比排行亲近些,以至于她从未意识到那两人一直远远地叫着她二姐姐,却没有一日真的将她当作姐姐。
一个终日欺负她,一个暗中给她下毒,直到她临死才舍得露出真面目。
……
此刻,容锦簇惦记着的这两人正面对面坐在春桃院,中间隔了一张八仙桌,桌上静静摆着一只藕色鸳鸯荷包。
提起亲姐姐,容锦虞恨得牙痒痒:“阿娘精心准备好了一切,唯独没料到容锦簇不知从哪儿学会了辨别妆花缎和暗花缎。可怜我那几匹缎子都折了进去,白白拱手让人!”
容宁烟沉默不语。半晌,提起唇角,眼神古井无波,声音甜美依旧:“三姐姐,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二姐姐也就是一时走运,哪里比得过你,不管穿什么缎子的衣裳都显得精致贵气。”
容锦虞恨铁不成钢,伸手戳着容宁烟额头:“你啊你,是不是在家待傻了?你得会争啊!就这么一味容忍,能撑几时?我这上面只有个亲姐姐都这么艰难,你若是不肯争,你家那几个庶弟庶妹还不得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容宁烟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面上却硬生生扯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柔笑,楚楚可怜道:“三姐姐知道我的,我狠不下这个心。况且,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既不像姐姐你这般天生聪慧,又从来没人教过我这些……”
“那就先跟着三姐姐学!”容锦虞被夸得飘飘然,豪情万丈一拍桌,“打今起你就跟着我,看看我怎么斗容锦簇!”
那只鸳鸯荷包随着桌面震颤腾空而起,啪嗒一声又落回两人中间。
容锦虞这才注意到荷包的存在:“年年,你这个荷包是要送给我吗?”
容宁烟不好意思地颔首:“三姐姐,我也不知你缺什么,若是这个荷包能帮上你该有多好。你瞧这上面的鸳鸯,简直像二姐姐跟那位郎君,真令我羡慕……”
“什么郎君?”容锦虞打断了她的话,问。
容宁烟羞赧一笑,凑近容锦虞低声絮语几句。容锦虞眼前骤亮,立刻伸手抓紧了那荷包:“年年,这回你可帮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