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偶尔扫过几束幽蓝的光。
男男女女跟着DJ的节奏律动,半张脸隐入黑暗,半张脸被染成诡异的彩色。
空气里混着酒精与香水的味道。
苏晚棠竟然说,人们想放松的时候会来这种地方,严争玉被电子音乐吵得头疼。
服务生送上她点的酒,“莫吉托,请慢用。”
杯壁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严争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薄荷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
“好喝吗?”苏晚棠问。
严争玉摇摇头,“这么难喝的东西竟然算是招牌?”
她放下酒杯,又看到了对面的男人。
从刚才开始,总能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容貌俊美,和贺其年相比过于工整。
发型一丝不苟,穿着高定西装,手表更是价值不菲。
严争玉觉得此人非比寻常,拍了拍苏晚棠,
“你认识他吗?那个一直朝我们这边看的男人?”
苏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真切。
只见那男人笑容标准,一身笔挺的西装,脱口而出:“男模吧...”
“男模???”
就是男倌吧...
苏晚棠以为她很感兴趣,凑过来,“要我给你点一个吗?”
严争玉忙摆摆手,“不用!不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严争玉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贺其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声音低沉,显然带着不悦,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出来。”
......
对局日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闷的。
场馆比前几轮更大,观众席几乎坐满了。
媒体区架起了更多摄像机,长枪短炮对着中央那四张比赛棋桌。
八强赛,关注度明显不同。
严争玉走进赛场时,能感觉到许多目光黏在身上,她没理会。
对手席上,一个身形清瘦、肩膀平宽的年轻人已经坐下,正在低头摆弄计时钟。
见严争玉过来,他抬头微微致礼。
他就是姜声,二十三岁。
果然是个帅哥,虽然坐着,但看得出身高超八尺,眉眼间有种精致的少年气。
像一个韩国明星,严争玉在棋院年轻女孩子的手机壁纸上见过,只是她连国内明星都叫不上名字,更分不清谁是谁。
可惜了...
......
裁判宣布对局开始。
猜先,严争玉执黑。
她拈起一枚黑子,余光看到观战席第一排,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察觉到严争玉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朝她举了举杯。
他...有些面熟。
对面姜声坐直了身体,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严争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腕一沉,黑子落下。
“嗒。”
清脆的声响,敲碎了赛场某种紧绷的寂静。
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贺其年站起身,朝着出口通道走去。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
幽暗的光线里,贺其年眉目一沉。
......
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姿态沉稳。
姜声没有犹豫,白子拍在左下小目,力道很重,与棋盘碰撞发出脆响。
第二步直接挂角,开局就摆出了力战姿态。
意图明确:不让局面平稳进入布局,尽早挑起战斗,用他擅长的乱战和贴身肉搏打乱对手节奏。
严争玉想起昨晚研究过的棋局。
此人风格鲜明,酷爱大模样作战和中盘复杂的对杀,算路凶悍,但官子相对粗糙,心态易受影响。
若被他拖入蛮力绞杀的泥潭,即便能赢,也会消耗巨大,正中对方下怀。
......
昨晚深夜十一点,严争玉的房间只剩电脑屏幕还亮着。
面前的笔记本上,用清瘦挺拔的字迹记录着几行关键词:
开局喜用星·小目,第五手大概率高位夹击;
中盘战斗时,对杀计算极深,但局部纠缠过久易忽视全局调配;
官子阶段,优势时保守,劣势时反而敢于冒险。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想到晚饭时,二人之间让人窒息的沉默。
谁都没有提及夜店的事,可纵使山珍海味,严争玉却觉得难以下咽。
突然,她在沉默中站起身,“笔记本电脑借我用一下。”
“小姐房间里有,左手边第一个抽屉。”
贺其年夹了一份菜,头也没抬地说。
......
不久之前,黑色轿车停在中正棋院前,苏晚棠下车后。
严争玉刚拉动把手,车门却被锁上。
“争玉...”
苏晚棠回头,隔着玻璃无助地看着她。
“小姐...”司机欲言又止。
严争玉明白,这是贺其年的意思,没有打算为难他,
“把车窗打开,我有话说。”
犹豫了片刻,车窗缓缓降下,严争玉对着焦急的苏晚棠说:
“晚棠,帮我个忙。帮我找到姜声最近三年的对局谱,越全越好。特别是他输的棋。”
“可是...”苏晚棠不放心地看着她。
“听我的。”
严争玉冲她点点头,苏晚棠这才一步三回首地离开。
......
严争玉打开苏晚棠发来的资料,姜声近三年二十七局棋谱。
姜声的棋充满压迫感,他喜欢把局面导入复杂战斗,用强悍的计算力碾过去。
这种风格在快棋赛中尤其有威慑力,对手一旦被拖入他的节奏,很容易在时间压力下出错。
她的目光停在一局棋谱上。
那是姜声去年输给一位棋风厚重的老棋手的一盘棋。
中盘时,姜声凭借一次犀利的打入,几乎将对方一条大龙逼入绝境。
但老棋手没有硬拼,选择了一连串轻灵的腾挪,弃掉一些残子,转而经营外势。
姜声的刀砍在了空处,后续追击又过于急躁,反而露出破绽。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那是她父亲写在《习弈录》某页边角的批注,那时她看不懂,觉得棋道就该锐意进取,攻城略地。
现在看着姜声这局棋,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过刚易折。
有时候,退一步,松一分,反而能握住更实在的东西。
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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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的脚步声,严争玉没有理会,目光依旧锁在棋盘上。
片刻,门被推开,贺其年穿着米色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端来一杯热牛奶。
他没说话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离笔记本稍远的地方。
严争玉的视线终于从屏幕移开,落在那杯牛奶上,又抬头看他。
贺其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看电脑屏幕和摊开的笔记本,最后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需要你提醒我时间。”严争玉说。
贺其年的脚步没停,走到门口时侧了侧脸,
“喝完。明天还要早起。”
门被轻轻带上。
......
思绪重新回到赛场上,她不急。
黑棋选择稳妥的“小飞守角”,接着在另一边“分投”,将棋形走得扎实。
白棋果然步步紧逼,在棋盘下方率先挑起战斗,一手“靠断”,将黑棋分而攻之。
观战室里,几位懂棋的记者小声议论:
“姜声这开局,火药味够浓。”
“严争玉是不是太软了?这么退让?”
……
观战席第一排,周慕远依旧端着那杯咖啡,只是那抹标准的微笑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与算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棋盘上,又时不时抬起,掠过严争玉低垂的侧脸。
昨晚酒吧昏暗灯光下,那张带着些许迷茫和警觉的苍白面孔,与此刻棋盘前沉静如水的女子渐渐重合。
他的指尖划过杯沿,原来是她...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
棋盘上,战斗在下方蔓延。
白棋攻势凌厉,黑棋且战且退,每一步退让都扎实地护住实地,像一块牛皮糖,任你刀砍斧劈,就是不断。
三十手过后,白棋在外围形成厚势,看起来威风凛凛,但黑棋在角地和边路悄然捞取了可观的实地。
姜声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预想中的激烈对杀没有出现,对手滑不溜手,每次蓄力猛击,都像打在棉花上。
这种憋屈感让他有些烦躁,落子的速度更快,力道也更重。
严争玉的呼吸平稳,拇指抵在食指关上。
白棋的厚势有其价值,但尚未完全转化为目数。
她需要将局面导入细棋,进入比拼官子和算路深度的领域。
那是她的王国。
……
中盘过渡,黑棋开始侵消白棋的外势。
一手轻灵的“浅削”,“点”在白棋模样看似最饱满的腹部。
姜声毫不犹豫地“镇头”,试图攻击。
严争玉却不纠缠,轻盈转身,另辟战场,在白棋另一条大龙的薄弱处轻轻一“刺”。
……
“她在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观众席后排,一位白发老者低声对同伴说,
“姜声力气大,但总打在空处。这黑棋,滑得像泥鳅,看着没气势,可你仔细点目,黑棋实空并不落后,全盘也没有孤棋。”
周慕远听到了这句评价,他招了招手,冲身后的助理低声道:
“去查查这位严小姐所有的公开对局记录,包括网上的。重点是,她这种棋风,是突然转变,还是一直如此。”
“是,周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