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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君子赫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猜先,陈涛悟执黑先行。


    他落子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开局三连星,紧接着“小飞守角”,再快步“拆边”。


    一套标准的AI时代流行布局,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棋形舒展,步调快速,意图明显:


    用熟练的套路压迫对手,尽早确立优势。


    严争玉执白,应对得不紧不慢。


    她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只是跟着对方的节奏,稳健地占角、拆边,棋形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于朴实。


    陈涛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手上落子更快了。


    ......


    观赛区设在阶梯看台上,人不多,大多是参赛者的亲友或围棋爱好者。


    苏晚棠和陈鸣谦坐在靠前的位置,两人都绷着同款脸,目光紧紧盯着严争玉的那张棋桌。


    更远一些的角落,纪明真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不时低头记录什么,镜片后的眼睛敏锐地扫过赛场。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市文化中心的多功能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围棋赛场。


    深蓝色的地毯上,整齐排列了数十张棋桌,每张桌上都摆着木质棋罐和计时器。


    参赛者陆续入场。


    有穿着正式西装的业余强豪,有面带稚气却眼神专注的少年棋手,也有像严争玉这样,穿着简单素色衬衫、沉默走向自己座位的人。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过道。


    对手已经先到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金丝边眼镜。


    严争玉坐下后,他抬眼打量了她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你好,我是陈涛悟。”


    他伸出手,礼节周到,


    “一会儿请多指教。”


    严争玉只微微颔首,没有去握那只手。


    陈涛悟的手在空中顿了半秒,自然地收了回去。


    笑容未变,只是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听说过她“业余定段失败者”的名号,赛前那些嘲讽的网络舆论他也看到了。


    这样的“关系户”,在他丰富的业余比赛经验里,通常意味着不会太难对付。


    ......


    棋局进入中盘。


    陈涛悟的黑棋在左上角构筑起一道厚势,借着这股力量,他毫不犹豫地将棋子打入白棋右下方的阵势之中。


    这是一手极其挑衅的“打入”。


    时机选得刁钻,正好在白棋阵势尚未完全巩固之际。


    按照常规应对,白棋要么强硬攻击,但可能因自身未活净而陷入被动;要么忍让,则实地受损。


    陈涛悟身体微微后靠,从容地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是他研究过的一个局面,后续变化他相当熟悉,无论对方怎样应对,他都有准备好的后续手段。


    严争玉看着那颗深入己阵的黑子,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抵住了食指关节摩挲。


    计时器上,白方的时间正一秒一秒流逝。


    三十秒,一分钟...


    赛场里,清脆的落子声和计时器按键的嗒嗒交替作响,她的“无动于衷”显得突兀。


    陈涛悟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计时器,与其说是耐心,倒不如说是“放心”。


    严争玉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本书折角的一页,还有旁边那行小字:厚势...逼迫...陷阱。


    然后,她想起了《习弈录》中卷,一篇关于“势地转换”的古谱残局注解。


    那局棋里,面对对方借助厚壁的凶猛打入,古谱的应对并非直接攻杀,也非单纯退让,而是一步看似轻灵、实则掐住咽喉的“拆二兼逼”。


    那步棋的精髓在于,它不理会打入之子的直接威胁,转而威胁对方厚势本身的基础,同时悄然加固自身,将攻防的焦点瞬间转移。


    她拈起一颗白子,稳定落下。


    声音不重,却清晰可闻


    “拆二”。


    看似轻飘飘地落在黑棋厚势侧翼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实则隐隐逼住黑棋厚势的根脚。


    不是预想中的攻击点,也不是保守的补棋,陈涛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体前倾,眼镜几乎贴到棋盘上,死死盯着那颗白子。


    这步棋...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它不在他研究过的任何变化图里,甚至不符合现代棋理中对于这种局面的常规处理。


    它...太“老”了!


    不合时宜,该被时代淘汰,却精准地戳在他整个作战计划的软肋上。


    攻,则自己厚势变薄,得不偿失


    守,则打入的那颗黑子立刻变成无根的浮萍,陷入被动。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次,轮到他面前的计时器数字不断跳动。


    长考开始了。


    ......


    观赛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能坐在这里看棋的,多少都有些功底。


    那步“拆二兼逼”一落,棋局的味道立刻就变了。


    陈鸣谦眯起眼,眼底深了几分。


    纪明真的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


    棋局再无客观性。


    一步错,步步被动。


    陈涛悟试图挽回,但严争玉的白棋如同溪水,在他最难受的地方渗透、侵蚀。


    她不再给他任何激烈战斗的机会,只是稳稳地收着空,巩固优势。


    黑棋的厚势成了笨重的包袱,“打入”的那颗子奄奄一息。


    第一百四十七手,陈涛悟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两分钟,最后颤抖着将两颗黑子放在棋盘右下角。


    中盘认输。


    裁判走过来确认,然后示意记录成绩。


    严争玉起身向对手欠身,陈涛悟低着头收拾东西,然后逃难似的离开。


    从对局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十分钟。


    预期中的“单方碾压”,如期出现,只不过“主宾”互换。


    ......


    严争玉整理好棋子,刚走出对局区,一个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严小姐,恭喜晋级。”


    纪明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递过录音笔,


    “我是城市新闻的纪明真,赛前联系过棋院。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严争玉想起自己答应的“只聊棋”,点了点头。


    “首轮速胜,而且是用一种...不太常见的招法奠定了胜局。


    “很多观众,包括我,都惊讶于您棋风的变化。和之前定段赛时的表现相比,似乎判若两人。


    “能分享一下这期间您做了哪些准备,或者是什么促使了这种改变吗?”


    纪明真的问题果然直接,镜头和录音笔对准了她。


    周围一些观众和棋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采访,目光不时飘过来。


    忽然,严争玉看到空荡的观众席上,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


    深色西装,倚在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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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望着这个方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她收回视线,看向纪明真,和那小小的录音笔,


    “棋如人,总会成长。过去的失败,不代表未来的棋路。”


    纪明真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平静的陈述。


    她还想再问,严争玉朝她微微颔首,侧身离开。


    贺其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直到纤薄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敲了两下,身影也随即没入阴影里。


    ......


    比赛尚未结束,赛场里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


    严争玉那手古怪却凌厉的“拆二兼逼”,开始在懂行的人群中悄悄蔓延。


    外面赛场的声音隔着休息室的门板,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严争玉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轻轻摩挲。


    苏晚棠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严争玉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争玉!”


    严争玉抬眼,见苏晚棠兴奋地小跑到她身边。


    “八强名单出来了。”


    苏晚棠挨着严争玉坐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对阵表,


    “你下一轮的对手,叫姜声。


    “不是职业棋手,但拿过三次全国业余锦标赛冠军,两次全国大学生围棋赛冠军,去年还差点在晚报杯上掀翻一个八段。


    “棋风特别凶!特别能杀!”


    严争玉看到纸上“姜声”二字被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潦草地写着:力战型,擅长乱战,中盘爆发力强。


    “还有!我刚刚去组委会那边打听抽签情况,听到两个工作人员闲聊。说这个姜声,在选手休息区跟一个人聊了很久。”


    “谁?”


    “高觉峰。星空文化总经理,长风资本控股的娱乐公司。”


    严争玉没想到,苏晚棠看起来平平无奇,竟还有这样的人脉,不觉问到:


    “你认识他?”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啊?”


    苏晚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到桌面上,推到严争玉面前,


    “他给每个八强选手都发了名片。这是你的。你猜我还听到了什么?”


    “什么?”


    苏晚棠凑得更近,声音压低:


    “那两个工作人员说,只要姜声能进四强,星空文化就准备签他。而且,拉踩你的通告已经准备好了。


    “估计明天棋局还没下完,‘姜声大败严争玉,实至名归!’的通稿就已经发出去了,说什么这叫...提前造势。”


    严争玉看着桌子上的名片,拇指停止了摩挲。


    “棋如兵道,诡诈虽不可少。”


    苏晚棠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严争玉将名片递还给她,


    “晚棠,出去放松下吧,我请客。”


    苏晚棠觉得这样欲盖弥彰不好,


    “争玉,如果真是他们安排的,那这局棋就...”


    “就怎么样?是对手更强了?还是奖金更烫手了?”


    “可...”


    见苏晚棠说不上来,严争玉站起身,整理好东西,


    “棋院需要那笔钱。对手是谁,背后站着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赢。”


    苏晚棠还是愁眉苦脸,严争玉拉着她起身,“走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出去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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