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严争玉回到了前世那间藏书阁。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趴在案前执笔,落在宣纸上的字迹还略显稚嫩。
窗外,父亲唤她吃饭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笑意。
突然,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墨迹,那些棋谱,那些平静的午后,都在烈火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透出微弱的光。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她坐起身,摸到床头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平复了胸口的起伏,也压下了额角细密的冷汗。
......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梦魇的余温。
远处,城市中心的钢铁森林依然灯火璀璨。
其中某一盏灯,属于那间空旷的公寓,属于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以何种目光审视这场“游戏”的男人。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红绳。
粗糙的触感,带着一点毛边,这是苏晚棠去年编给“原主”的生日礼物。
她忽然想起《习弈录》里自己十五岁那年写下的批注:
“棋如兵道,诡诈虽不可少,然根基终在‘正’字。心正,则棋正;棋正,则势不可逆。”
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叫“势不可逆”。
直到家族倾覆,直到她变成“严争玉”,直到贺其年将那张婚姻协议推到面前。
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执棋落子,也曾执鞭抽打过一个跪在阶下的少年。
如今,它空空如也,腕上只有一根寒酸的红绳。
可有些东西,烧不尽,也夺不走。
她掩上窗,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
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贺其年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窗外是璀璨的夜景,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书房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中正棋院周边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是今晚八点四十三分。
画面里,严争玉抱着一个布包从侧门走出来,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又走了回去。
他站了很久,直到棋子被掌心焐得发热。
他转身走向卧室,经过主卧隔壁那间紧闭的房门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缝下没有光,一片黑暗。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主卧的门,没有开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盖打开着。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盒内的丝绸衬垫上。
他放下那枚棋子拿起盒子,手指抚过丝绒表面,最后停在那枚钻戒上。
钻石映着清冷的月光。
他想起昨晚她在梳妆台前站立的背影。
想起她捏着卡片时手指细微的颤抖。
想起她拉开抽屉将盒子丢进去时那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他想起更久以前...
想起某个暴雨夜,阶下少年额角流下的血,混着雨水,淌进青石板的缝隙。
想起那双高高在上的、冰冷美丽的眼睛,和手里那根浸了水的皮鞭。
......
过去的记忆充满痛楚。
可痛楚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灼烧,滚烫得让他必须紧紧攥住拳头,才能克制住某种近乎毁灭的冲动。
他将盒子合上,放回床头柜,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流淌。
男人的面容在蒸腾的水汽中模糊,只有右眉骨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贺其年睁开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欲色。
......
严争玉在棋院的生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每天起床、吃饭、练棋、睡觉。
她喜欢这种踏实,除了围棋,什么都没有。
没有前世的家族覆灭,没有棋院的催款通知...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只有此刻。
……
今夜如常,中正棋院的训练室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灯下,摊开的的《习弈录》旁,是苏晚棠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老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专注且认真的轮廓。
她已经对着这铁盒子研究了快两个小时...
不是研究棋,而是研究如何连上“网络”,并找到一个能下棋的地方。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些现代物件的部分本就模糊,加上她死的时候,冯·诺依曼的爷爷还没出生,严争玉操作起来磕磕绊绊。
好几次她几乎要放弃,可想到贺其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让她重新坐直了身体。
窗外沉沉的夜色,严争玉烦躁地敲着鼠标,机械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终于,她成功打开一个叫“弈海”的对弈平台,却又停住了。
注册页面......用户名?
严争玉看着闪烁的光标,略微思索,缓慢敲下三个字:忘川客。
头像一片空白,简介栏空着。
一切从零开始,正如她此刻的处境。
......
平台分了很多房间,从“入门学堂”到“职业殿堂”,等级森严。
她没有犹豫,直接点进了标注着“业余切磋”的公共对局区。
这里人声鼎沸,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
聊天框里刷着各式各样的对话,有约战的,有复盘讨论的,也有单纯闲聊吹牛的......
她随手点了一个自动匹配。
对手很快出现,ID叫“飞翔的棋渣”,等级不高。
对方发来一个“请多指教”的礼貌表情。
严争玉没有回应表情的习惯。
她只是默默点下“准备”,等待读秒开始。
对局采用的是网络快棋常用的时限,每方十分钟,三十秒读秒三次。
这对习惯了从容长考、一局棋可能下上几个时辰的严争玉来说,是一个挑战。
看着倒计时数字飞速地跳动,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黑棋先行。
“飞翔的棋渣”落子很快,占了一个常见的星位。
严争玉执白。
她盯着棋盘,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抵住食指关节,轻轻摩挲。
屏幕上虚拟的棋盘线条清晰,棋子圆润,却总少了触及云子时那种温润冰凉的实感。
她迟疑了一秒,才在另一个星位落下白子,这在快棋里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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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速”。
开局十几手都是常见定式,对方下得中规中矩。
严争玉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落子的速度开始跟上。
......
棋局进行到第三十五手,对手在左上角走了一个稍显过分的“靠”。
这步棋...在《习弈录》的某一页残局注解旁,有过类似的局面推演。
前世她批注时写道:“敌贪进,则虚其侧;形似厚,实则薄。可于此处试应手。”
没有再过多思考,她的鼠标“点”在“二路小飞”上。
白棋轻盈地落下,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岩缝。
对手显然愣了一下,聊天框里跳出个“?”。
严争玉没理。
接下来几手,她完全脱离了现代常见定式的套路。
白棋的走法飘忽起来,时而浅消,时而深入,每一步都落在对方阵势最不舒服的地方。
“飞翔的棋渣”的应对开始出现明显的迟疑,倒计时消耗得飞快。
......
第六十二手,严争玉白棋一记“点”,精准地刺在对方看似铁厚的大龙腰眼上。
黑棋局部顿时出现两个断点,无法两全。
聊天框沉默了几秒,跳出一行字:“我输了。”
紧接着,对方投子认负。
屏幕弹出胜利的提示,简单的动画效果。
严争玉看着那行“忘川客胜”,感受到一种畅快感。
对手或许只是个围棋爱好者,这胜利微不足道。
但重要的是,她赢了,在近五百年后的陌生世界,用她的方式赢了。
她没有停顿,立刻开始了下一局匹配。
......
这一夜,“忘川客”这个ID在“业余切磋”区悄然升起。
战绩从0胜0负,到5胜0负,再到10胜0负...
对手换了一个又一个,棋力有高有低,结果却都一样。
更引人注目的是棋风...
“忘川客”下棋毫无章法可循,时而古意盎然,时而又会走出极其敏锐的现代局部手筋,转换之间却自然流畅得诡异。
有几盘棋,明明开局吃了亏,中盘却能通过一些匪夷所思的“试应手”和“弃子”扭转局面,最终小胜一两目,这控盘能力精准得可怕!
聊天框里开始出现零星讨论:
“这个忘川客什么来头?新人?这胜率......”
“棋风好怪,有点像古谱里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
“刚被他磨输了,憋屈死。明明没怎么攻我,怎么就输了半目?”
严争玉偶尔瞥一眼这些文字,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心都沉浸在棋局里,沉浸在那种久违的、纯粹的计算与博弈的快感中。
每一盘棋,都是她对《习弈录》的重新解读,也是对现代棋理的一次试探性融合。
屏幕上的黑白子,成了她演练新阵法的沙盘。
时间悄然滑过凌晨。
当她赢下第十五局,准备下线时,匹配系统弹出了一个新的对局邀请。
邀请者ID只有一个字母:J。
胜率显示:187胜,9负。
一个高得有些离谱的数据。
等级标识是平台特有的“暗金”颜色,这在业余房里极为罕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