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下意识看向玛德琳夫人。
见对方正好看过来，雪莉便从柜台后出来，走到了玛德琳夫人面前：“夫人，我想跟霍尔先生去编辑部谈谈。”
“去吧，反正你工作已经做完了。”老太太看向俩小孩，“他们我会替你看着。”
雪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托比和莉齐面前，蹲下来：“姐姐出去一趟，你们乖乖在店里待着，听夫人的话，知道吗？”
托比抿着嘴，点了点头。
莉齐却攥着雪莉的衣角，小声问：“姐姐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雪莉揉了揉她的脑袋，“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雪莉背起自己的背包就跟着霍尔出了门。
俩小孩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只能眼巴巴看着雪莉的背影。
他们走到门口，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老太太看着这两个小东西，沉默了片刻，难得地开口说了句软和话：“你们很快就要有一个大作家姐姐了。”
“也许以后就不用再吃土豆了。”
托比抿紧了嘴唇，而莉齐立刻就小声反驳起来：“姐姐也给我们吃了肉和好吃的面包的。”
玛德琳夫人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霍尔带着雪莉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栋旧楼前停下，这栋楼的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呀作响，显然很有些年头了。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霍尔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进来吧。”
霍尔带着雪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逼仄，一张老旧的办公桌靠着窗户，桌上堆满了稿纸、信件和样报，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墙角还有一摞没拆封的邮件。
虽然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坐。”霍尔把椅子上的几份报纸挪开，示意雪莉坐下，“喝点什么？茶？咖啡？”
“水就好。”雪莉把背包放在脚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霍尔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他拿起那沓稿子翻了翻。
“你的故事非常不错。”
雪莉端着水杯，等他说下去。
“虽然很气人，”霍尔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我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这是非常难得的。”
“市面上很多销量不错，知名作者写的通俗小说大多都需要多一些耐心读下去，大部分小说还不能让人‘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你的故事却有一种魔力，让人放不下。”
“就是现在，我还满脑子那些气人的情节，根本走不出来。”
“说实话，写得气人的故事我也不是没看过，但那样的故事却并不能让人深陷其中，只能让人毫无意义的发火。”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你的故事，却能让人一边发火，一边想要看下去。”
“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故事，它显然是值得被刊登的，还应该放在显眼的位置。”
雪莉听到这里，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霍尔说完，低头继续翻稿子。
他刚才在杂货铺只看了个开头，后面还没看完，很快，办公室便安静下来。
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雪莉喝着水，耐心地等着对方的后续反应。
霍尔越看越快，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这就没了？”霍尔脱口而出，语气不敢置信，还有些哀怨，“你果然非常会写故事，居然将情节卡在这么要命的地方。”
雪莉笑了笑：“目前就写了这么多。”
霍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看的内容。
雪莉趁机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张草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这是她当初写的内容梗概，并没有另外誊抄，她把草纸展开，放在霍尔面前：“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写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霍尔立刻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内容梗概很短，霍尔很快就看完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你写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原本以为这个故事最精华、最精彩的部分是前面这三章。”霍尔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看来，越是到后面，剧情越是精彩。”
“特别是卡伦恢复国王外孙身份的那一幕……”
“如果按照这个内容梗概来写，你的故事，或许会成为这个世纪最精彩的通俗小说！”
他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捡到了宝的表情。
作为业内的老编辑，他的情绪也太外放了些，让人一眼便能看懂，难怪能获得玛德琳夫人的好感。
雪莉把草纸收回来，放回背包里。
她笑眯眯地看着霍尔，语气轻快：“那我们可以来谈合同的事了。”
霍尔轻咳一声，随即坐直了身体。
“我需要预收稿费，还有，我要求按行收费。”
霍尔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一些老作者的稿费都是按页结算，最多能提前预收一部分稿费，只有那些成名已久的知名作者，才有资格按行收费。
至于新人。
一般来说作品刊登前是拿不到钱的。
都是刊登后给，一周只给一章的钱，便士报给的钱还会更少。
霍尔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雪莉已经先发制人。
“霍尔先生，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之前投稿给《女士之书》了。”雪莉的语气不卑不亢，“他们也愿意刊登这个故事，只是需要我更改一些角色的人物设定，让我把角色改得‘善良’一些。”
霍尔挑了挑眉。
“我并不是很愿意。”雪莉笑了，“我更想要自己的故事，嗯……”
原汁原味怎么说来着？
“原样刊登出去。”说着，雪莉从背包里掏出《女士之书》的回信信封，放在桌上。
霍尔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和编辑部地址，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雪莉摊开双手，“实在不行的话，为了钱，我会改稿的。”
“人总不能为了骨气，不吃饭了。”
“相信您也知道，《女士之书》不是一般的报纸，稿费不可能太低。”
霍尔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先给《女士之书》投了稿。
那家虽然销量不怎么样，但名头摆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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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稿费确实不会低。
“不过，”雪莉话锋一转，“我正准备写信过去，拒绝改稿，并让他们将我的原稿退回。”
霍尔抬头看她。
“如果贵方愿意满足我的要求的话。”雪莉笑眯眯地说。
霍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
“那就详细说说你的要求。”
雪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就像我刚才说的，稿费按行结算。”她条理清晰，“便士报排版紧凑，一页能塞下数十行文字，按页结算对作者太过压榨。”
霍尔没说话。
“第二，我要预收前三章稿费，不能等刊登再一章章结算，因为我穷，真的很缺钱。”
霍尔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三，我可以与贵方约定销量与稿费挂钩的规则。”
“故事连载刊登一周后，如果报纸单日平均销量较此前的日均销量翻倍，我的后续稿件稿费按原定行费提升50%。”
“如果单日销量翻到此前的三倍，后续稿费则提升100%，但如果报纸销量没有达到翻倍标准，后续则依旧按原价结算。”
霍尔愣了一下。
将报纸的销量与稿费挂钩？
便士报不是靠销量赚钱的，1便士一份的报纸，他们还真赚不了多少钱。
他们赚钱的大头是广告。
但销量与广告的价格也是挂钩的。
霍尔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心中的行费标准是多少？”
雪莉显然早就盘算过了：“按便士报的排版，每百字约十二行，我这四千二百多字共计五百一十行。”
“我要求每行收费两便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价格虽然远超新人作者，却远低于成熟撰稿人。”
“前三章的话，总计稿费4磅5先令，这是我要的预收金额。”
霍尔快速心算了一番。
4磅5先令，确实比新人稿费高出不少，远低于那些知名作者的要价。
然而他们报社没有一个作者要价这么贵。
谁让他们是便士报呢。
可人都是有赌性的。
霍尔看着桌上的稿子，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故事。
他是非常相信这个故事的。
霍尔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乌娜。”
雪莉愣了一下。
没多久，一个年轻女人便匆匆走进来。
霍尔三言两语交代了协议内容，年轻女人便飞快地拟好协议，递到他面前。
霍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拿给雪莉看。
在雪莉确认协议没问题，签字后，他果断拿起桌上的报社印章，稳稳地盖了下去。
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数出4磅5先令的硬币和纸钞推到雪莉面前。
雪莉看着那堆钱，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对方会砍价。
她甚至准备好了怎么讨价还价，结果对方一个子都没砍，还迅速拟定了协议。
“雪莉小姐，”霍尔伸出手，“我等着你让我们报社的销量暴涨。”
说着，他笑了。
雪莉悄悄吐出一口气，也伸手握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