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加在双眼上的力道不算重,甚至有几分克制的轻盈。
但当黑暗来临,颤动的眼睫扫过柔软的掌心,李永宁依旧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凝结了一瞬。
宁宁,好久不见。
这六个字是否代表皇嫂已一个人在这个时空待了许久?她会孤单吗?初来乍到的时候,她害怕吗?
为她的担忧心绪抵过了一切,李永宁偏头笑笑,故作天真地说:“皇嫂,既然好久不见,又为何要挡住我的眼睛?我也想更多看看你。”
“油嘴滑舌。”谈清瑶松了手。
李永宁追过去,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彻底把手收走。主动而熟稔地将脸颊贴近她的掌心,耍赖道:“方才你看我许久,就不许我再多看看你了?”
“没说不许。”谈清瑶答。
李永宁窃笑,知道她要纵容自己,便保持着这个姿势,认认真真地瞧着她。
皇嫂的眉毛变了,不似在大梁的那般纤细如柳叶一样,更直了一些,但也很好看,她依旧很喜欢。
皇嫂的鼻尖还是挺挺的,若是放上一颗樱桃,咕咚咕咚,小樱桃能马上坐滑梯溜下来。就连那鼻尖的一点小小的黑痣也在,李永宁一下喜出望外了。
她伸出手,点了点。
“这个也还有。”
软乎乎的痒意让谈清瑶仰头往后躲了下,教训她:“别乱碰。”
李永宁哼哼:“就碰一下嘛。”
以前皇嫂上妆,总要把脸上遮得洁白无瑕,鼻尖的那颗小痣也得彻底遮掉。尚宫局负责化妆的女官说这样才合规矩,白玉无瑕,最是高贵。
她分外不解。
一颗小痣又有何影响?她就喜欢皇嫂鼻尖这一点黑!常常看得她心痒痒,冷不丁就想咬一口。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这等没规没矩不得当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现在可好啦!
皇嫂不用遮掉这一点点小痣了。
李永宁越看越喜欢,心情就像是从小到大都宝贝的一个物什,以往只能偷偷摸摸看,现在却能光明正大欣赏一样。
她欢欣极了,再次抬起手。
“啪——”
李永宁惊:“皇嫂,你打我!”
谈清瑶波澜不惊地斥:“谁让你动手动脚?”
委屈劲一下上来,李永宁不依了:“不过是换个时空,换个身份,皇嫂就与我这样生分了?一颗小痣也不让碰,我究竟还是不是你的好妹妹?”
谈清瑶自在地挑了挑眉:“看来我家宁宁,刚来不久,就已经掌握了做演员的精髓。”
好吧,耍赖没用!李永宁立刻换了一个新的招数。
“那皇嫂你也不能这样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啊!你不让我动手动脚,可刚刚是谁吃饭的时候都要拉我?”
左手举高,人证物证俱有!
大理寺何在!速来主持公道!
谈清瑶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是我,你要是不高兴,要不再拉回去?”
顿了顿,右手也递出来。
“还是你想拉这只手?”
李永宁没好气地把她两只手都推开。
光天白日的,她才不要这样。
“晚上还拍吗?”谈清瑶忽然问。
李永宁老实说:“不知道。”
谈清瑶摇摇头,正想讲话就立刻轻咳起来。
李永宁忙伸手拍她的后背,关切道:“病了?”
谈清瑶摆手安抚:“最近降温,有点受凉而已。”
李永宁:“你去看太医,哦不,你去看医生了吗?”
谈清瑶:“小毛病而已。”
李永宁皱了眉。
谈清瑶忙说:“看了,小毛病而已。”
眉心的结这才缓缓松开。
“就算只是小毛病,你也得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不能怕苦,知道吗?也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蜜饯,你以前总爱配着药吃的。”
李永宁絮絮叨叨着。
皇嫂以前不常生病,反倒是她,生下来病恹恹的。泡在药罐里长大以后,李永宁就对这个世界上再苦的药都习以为常了。皇嫂却不同,偶感风寒,吃一点药方都困难。每次都是她学着小时候娘亲和乳母哄她吃药的样子去哄皇嫂,她才肯稍稍听话。
“皇嫂?”
怎么她又看着自己不讲话了?
谈清瑶眸光柔润,唇角轻掀:“许久不见,你还是个小操心鬼。”
李永宁哇了一声:“你笑话我!”
谈清瑶反问:“你难道不操心?”
李永宁无力辩驳,嘴唇嘟了下,憋出一句:“那我操心操心你怎么了?我又不操心别人。”
谈清瑶瞧她这样,伸手掐掐她的脸:“好好好,你尽管操心我。”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震再震,谈清瑶知道,是助理在提醒她时间。
她不想看,把手机翻了个面盖上。
李永宁却注意到:“怎么了?谁给你发消息?”
谈清瑶:“没谁。”
李永宁:“我看见了!”
谈清瑶无奈,拿起手机,跟她一起瞧信息。
第一条:「谈总,研究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国家生物医学工程技术研究所的王院士团队,待会晚上九点做阶段性成果汇报。」
第二条:「王院士的助理刚又确认了一遍时间,说王院士下周要出国参加学术会议,近期只有今天有空。另外,所里的张书记也会列席,想跟您聊聊下一步的成果转化合作。」
第三条:「谈总,您还去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永宁快要不认字了。
她自觉聪颖,六岁开蒙,四书五经熟稔于心,却没想到被这一排文字难住!
“皇嫂,这都什么意思?”李永宁问。
谈清瑶:“没什么,催我上班而已。”
李永宁一下想到之前王玮他们的对话。
在这个世界,她的皇嫂,好像也是一个极为了不起,极为忙碌的人。
她很想细细问问她,具体上什么班,上起来感觉如何,好玩吗,喜欢吗?但眼下都不合时宜。
“那你要去上班吗?”她问。
谈清瑶:“不想去。”
那就是要了。
皇嫂还是太后的时候,有时候也会这样,赖在她的身边,不乐意去跟大臣议事。皇嫂说,听那些老古董翻来覆去讲废话,没有陪她放飞筝吃葡萄有意思。
尽管这样说,可皇嫂在议事这件事上又做得极好。
对整个大梁朝廷来说,再天大的事,到了皇嫂那,就不过尔尔了。
李永宁嘴角勾勾。
皇嫂在跟她撒娇呢,和以前一样。
“我也不想你去。”李永宁说,“我才跟你见面一会呢,我舍不得。”
谈清瑶低了眼眸,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李永宁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谈清瑶:“打电话,不去了。”
李永宁:“不行,那个人说了,只有今天你能见到王院、院——”
谈清瑶:“院士。”
李永宁点点头:“对,院士。”
谈清瑶:“可以再定时间汇报。”
李永宁故作夸张:“你做得到?”
她认识的皇嫂,事必躬亲,无论如何也不愿给人添麻烦。
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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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瑶不以为然:“如何不能?”
李永宁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摇摇她的手臂:“没事啦,那你去上班,还要下班的,对不对?总之,我们现在都在这里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这个孤独的遥远的陌生的时空里,她不是一个人,皇嫂也不是了。
等等。
李永宁犹豫着。
谈清瑶一目了然地把她看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我没比你早来多久。你今天来的?”
李永宁点点头:“就上午的事。”
提到这个她的小怨气又冒出来。
“你没认出我吗?”她问。
谈清瑶认罪很快:“宁宁,我的错。”
李永宁指摘她:“你故意的。”
谈清瑶点点头:“嗯,我故意的。”
好哇——!
李永宁瘪瘪嘴。
谈清瑶犹豫了下:“但也不算全然故意。”
她眼睫微微颤动。
“我只是……宁宁,我有点怕。”
不必再说更多,李永宁已经没脾气了。因为她也怕,所以她理解皇嫂。
“那罚你下次给我带好吃的!”李永宁佯装生气。
谈清瑶应允:“好。”
李永宁好奇地问:“皇嫂,那之前的她,我是说那个‘谈清瑶’,她怎么样?”
谈清瑶:“没什么特别的。”
“她呢?”
李永宁反应了下,明白过来,知道她在说谁。
“走了。”提到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伤感,“喝了好多药,人没了。”
谈清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掌心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温和却有力量。
“也许这场人生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个选择。如果她是想好了要用这种方式休息的话,那也无可厚非。”
“宁宁,你也没做错什么。”
“你只是恰好出现了而已。”
李永宁知道,谈清瑶说得没错。遗留在她脑海里的那些情绪和记忆,全都在告诉她,之前的‘李永宁’已经撑不住了。
在真假千金的事情揭露以后,她没有勇气想象从云端坠落的生活要怎么过下去,也没办法承担之前选择留下的恶果。她以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一了百了。
李永宁不算喜欢她,却又微妙地对她产生了一丝心疼。
在她漫长的人生里,没有人和事教会她,人跌倒了,是还可以再站起来的。
也许姿态丑了些,也许过程慢了些,但只要活得够久一点,就会有机会再站起来。
抿了抿唇,李永宁轻声问:“皇嫂,你呢?你怎么过来的?”
谈清瑶平淡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午后,睡醒就到这了。”
李永宁警惕:“那小屁孩,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谈清瑶满不在乎:“他能做什么?”
眼底的杀气一闪而过。
谈清瑶伸手,抚上李永宁的胸口。
“这里,还疼吗?”
李永宁灿烂一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对了,皇嫂,你里面那件衣服,穿着憋得慌吗?”
谈清瑶没明白:“里面那件?”
李永宁点点头,把她轻轻搭在自己胸口的手往前摁,引着她去触碰那一块的布料,在她的手触电般闪开以后,分外不解,主动拉开自己的卫衣领口,往前弯了弯身子,给她看:“就是这件!穿着好难受呀!”
谈清瑶移开眼。
“皇嫂?”李永宁不解。
谈清瑶沉默片刻,说:“先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