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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作者:以笑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种糟心的感觉,终于让萧未梨觉得自己是长辈了。


    她推了一把陈寒玉,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仰头看进那双漆黑的狭长眸子。


    她时常觉得陈寒玉看自己的眼神太深了,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可她又觉得陈寒玉或许只是把她当做家人、当做可以互相依靠的人、当做迷茫人生中新出现的锚。


    陈寒玉没有家人了,只有一个还需要照顾的小妹,这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她和陈寒玉的几次相处,虽觉得陈寒玉有些逾矩。


    但不可否认,陈寒玉是真的帮了她,是真的给予了她关心。


    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她也因为陈寒玉过上了稳定、饱足的生活。


    她不愿再去胡乱猜测陈寒玉对她是否有非分之想。


    那样只会破坏现有的安宁。


    也会误会眼前之人。


    所以撞入陈寒玉那双黝黑的眸子中时,萧未梨没有慌张,用年长者的口吻说道:“以后再不要说这种话了,要避谶小玉。”


    陈寒玉瞳仁黑得发亮,眼皮半压着,“嗯”了一声。


    等法事做完,两人跟着其余人朝山下走去。


    陈老奶让所有人赏脸去她家吃饭,陈寒玉不打算去。但陈老奶在下山后,直接来拉住萧未梨的手臂,看样子是想强行将人带去。


    陈寒玉当场就要发作,被萧未梨拍了拍手背安抚下来。


    她不想让陈寒玉和陈老奶吵起来。


    两人到陈老奶家后,陈老奶想让她们两人去灶台旁帮着做饭。


    陈寒玉没忍着,面无表情一把扯住陈老奶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非常友好地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陈老奶脚晃了两下,踩不到地,被吓得一哆嗦,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吃饭时也躲着她俩。


    倒是吃完饭,陈老奶将萧未梨单独拉到屋子内说话。


    陈寒玉就在外守着,以防她对萧未梨做什么。


    屋内,陈老奶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萧未梨就站在她身旁,等着她开口。


    屋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老物件,衣柜像树木的表皮一样干裂起皱,不小心碰到还会刷刷刷掉黑红色碎屑。


    床很大,床上铺着的被子似乎腻了层灰,是乌黑色的。


    方形木桌边边角角裂了好几道口子,桌面被蹭的油亮。


    光线透不进紧闭的门窗,显得整个屋子昏暗无比,萧未梨要眯起眼才能看清陈老奶沟壑遍布的脸上的神情。


    灰尘漂浮,整个屋子里都充满腐朽的味道。


    好一会儿,陈老奶将一杯水慢慢啄完,才压低声音悲痛开口说道:“老三不幸去了,你一个新妇留在我们家也不合适。我给你一封放妻书,你自行离去吧,你的户籍我也会从老三名下去掉。”


    听到这话,萧未梨脸上先是闪过一阵无措,后又立马软着声音道:“我已经嫁给老三了,哪有老三才死我就离去的说法?至少也让我给老三守三年寡,否则别人该怎么看我啊?”


    屋子里空气沉闷,没有什么光,萧未梨便没有做出柔柔弱弱的表情,只是低头垂眸,眼神有些空洞。


    她好不容易才在梨树村安顿下来,也和陈寒玉相处得很好,当然不能被陈老奶一句话就撵走。


    况且要是她的户籍真被划掉,她根本没法在梨花县待下去。


    那她还能去哪儿呢?


    这里已经是最北边了,她再无处可去。


    萧未梨声音越发柔,带着哀愁婉转,“婶子,老三才去他娶得妻就跑了,说出去也不好听,丢的是你们的脸。我会本本分分守寡的,婶子,你何不再考虑考虑?”


    陈老奶听到梨娘在哀求自己,脸皮扯出半笑不笑的神情,对于这种能掌控别人的感觉很是满足。


    “我也知你的不容易,我早早也劝你要是能留下个一儿半女,才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现如今……你要是想留下来,那就去和我家五子住吧,你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给你个庇护。


    陈老奶停顿一下,看见梨娘似是不明白什么意思般,抬头愣愣地看向她。


    她又继续说道:“我家小五有童生功名,你无名无份照顾他也不算亏。要是你有本事能哄的小五让你当通房或者妾,也全看你自己造化,只要不夺那正妻之位,我们全家都会护着你的。”


    萧未梨:……


    萧未梨身形晃了一下,觉得这黑漆漆的屋子就像张血盆大口,将她吞了进去,拆出骨头与血肉,一点一点嚼碎,不浪费分毫。


    她以为自己和陈家是互相利用,自己寻求安定与庇护,陈家则用她来冲喜。


    哪想陈家算计得更深更远,硬是要把她骨头里的骨髓也吸干净。


    萧未梨只觉有一堆蛆扒在她的背上蠕动,恐惧弥漫,身子微微颤抖,双腿僵硬到无法动弹,双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摆。


    污臭的沼泽从她的头顶浇下,将她压垮,将她压到淤泥中,淹过她的脖颈、口鼻。


    大团湿濡的,被沤烂的腐臭水草堵在她嗓子处,话说不出,气进不了。


    窒息感如影随形,不寒而栗蔓延全身。


    萧未梨紧咬着打颤的牙关,竟不敢把事做太绝,反倒还有留有余地地说道:“我会……仔细想想的婶子,我先、我先、回去了。”


    陈老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窒息感越来越重,阴毒的眼神不断扫视过萧未梨,闷沉又黑暗的四周不断朝萧未梨压去。


    逼的萧未梨几欲干呕时,才点头,“想好了来找我,不是谁都能有你这么好运的。”


    萧未梨僵硬着转身,滞塞地从房屋中走出。


    当走到太阳下,被温暖的阳光照到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冷得心惊,脸色青白,细密的冷汗将她湿透。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在炫目阳光下有些站不住,双腿一软就朝下倒去!


    被陈寒玉眼疾手快接住。


    “怎么了?”陈寒玉感觉自己抱萧未梨就像抱块冰似的,冻得她双手都快失去知觉。


    但又比冰软,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她怀中。


    明明和陈老奶说话不过一刻钟,怎么人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陈寒玉来不及去找陈老奶麻烦,直接打横抱起萧未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陈寒玉想把萧未梨放在床上,像上次那般,用野山姜水给萧未梨暖暖身子。


    可当她要把萧未梨放下时,那双湿腻无力的手却环住了她的脖子,整个人如雏鸟般往她怀里缩,躲藏在她的怀中。


    见萧未梨整个人恐惧到双眼无光,身子颤抖。


    陈寒玉整张脸绷得死紧,恨不得冲去将陈老奶以及所有陈家人打一顿。


    她不应该让萧未梨独自一人面对那群人的。


    只那么一会儿,就把人折磨成这样。


    “别怕、别怕。”


    陈寒玉也不放开萧未梨了,就坐在床边,横抱着她。


    将人往自己怀里压,手拍着萧未梨的贝,缓解她紧张害怕的情绪。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为你挡在前面。”


    “别怕,别怕。”


    萧未梨再次朝陈寒玉怀中缩一分,整个脑袋埋在陈寒玉胸口,汲取着那干燥清香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虽然被陈老奶如此算计,但至少陈寒玉是关心她的,是真的把她当家人的。


    对……萧未梨眼睛缓慢闭了一下,反应过来其实只要陈寒玉不撵她走,她也是能一直呆在这个家中的。


    陈老三早已和陈老奶那一家分家了,现在自己和陈寒玉才是一家,陈老奶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些。


    如此想着,萧未梨又强打起精神,抬起脑袋,泪眼婆娑地望着陈寒玉。


    眼皮鼻尖都是红的,神情委屈又落寞。


    “小玉……你不会撵小娘走的对吗?”


    声音里都是哀求,别无他法。


    陈寒玉看着自己怀中湿漉漉,像是被雨水打湿的人。


    她当然不会撵萧未梨里走,但她也不想萧未梨一直当她的小娘。


    “嗯,我不会撵你走的。”


    有了这句话,萧未梨才觉得好很多。


    她将揽住陈寒玉脖颈的手收了回来,本是想从陈寒玉怀中离开。


    可陈寒玉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太炙热了些,她有些不愿离开了。


    萧未梨手指蜷缩在掌心中,犹犹豫豫好几下,最终抓住陈寒玉胸口的衣裳,脸上略带难为情地又埋回了陈寒玉怀中。


    让她依赖一下吧。


    就一会儿。


    -


    直至下午,两人才一人红着耳朵,一人红着脸从屋子中出来。


    萧未梨已经好了很多。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逐渐消失,反而生出一股不知该怎么面对陈寒玉的羞耻感。


    她对陈寒玉太亲近了,仿佛她才是那个对陈寒玉图谋不轨的人。


    这样不行。


    萧未梨想了下,觉得自己要有当小娘的自觉,她朝在灶台边煮着什么东西的陈寒玉走去。


    “小玉,我见你好些衣裳上都有血迹,我拿去给你洗洗吧?”


    陈寒玉时不时就要进山打猎,衣服上难免会沾上猎物的血迹,要是没来得及洗,后续就洗不干净了。


    萧未梨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正好可以费些心思给陈寒玉清洗干净。


    陈寒玉抬眼看她,“你肩上有伤,不宜多动。


    萧未梨:“已经大好了,正想找点事做呢。”


    身为小妈,这样照顾自己的继女,也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她内心不安,正想展现自己有用的地方,希望借此能增加她留下来的筹码。


    见萧未梨实在想做,陈寒玉也只好同意,且反复叮嘱如果手疼就不要继续了。


    洗不洗得干净都无妨,反正那些衣物下次打猎的时候还会沾染上血迹。


    萧未梨眉眼柔和下来,唇边露出一抹笑,朝着陈寒玉的屋子走去。


    陈寒玉屋子里的布局和她屋子里的布局是一样的,只是这边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盏油灯,有一根烧过的木棍。


    萧未梨随意扫了一眼,便朝床上看去。


    床尾叠着一套干净的衣物,床头那边倒是搭着几件染了血还没洗的衣裳。


    萧未梨走过去,拿着衣裳翻看,确认了衣服上的血迹在何处,这才将衣裳抱起。


    有一件衣裳被枕头压住,她用了点力才扯出来,连带着还扯出块布。


    萧未梨本以为那布是手帕之类的物件,本打算一并洗了。


    哪想将那手帕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好几行工整的大字。


    最大的那几个字是——【放妻书】。


    萧未梨眼神怔住,放妻书从手中脱落。


    轻飘飘就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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