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被继女觊觎了》 1、第 1 章 云山山脉峰峦巍峨,层峦叠嶂,横亘于北狄与荣国之间,绵延数百里,山中常年瘴气环绕,猛兽横行,进入的人几乎十死无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云山山脉阻挡了草原上人高马大的北狄人入侵,为紧挨着云山山脉生活的人们,带来一丝安宁。 梨树村是最靠近云山山脉的一个小村子,里面的人大多穷苦,生活艰难。 但即便这样,村子里也分了前村和后村。 前村的人富裕体面些,而后村的人则面黄肌瘦,食不果腹,连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 陈寒玉醒来时,就觉得身上潮气颇重。 衣裳阴冷黏腻地贴在身上,明明烈日当空,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捂着自己灌了水泥般沉重的脑袋,晃晃悠悠站起身,朝前方走去。 双腿沉重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拦她似的。 脚下一个不稳,身形朝前扑了好几步,溅起哗啦哗啦水声与朵朵涟漪。 差点再次摔倒。 等真正踩到实地,恍惚回头望间,她才发现自己刚从一条河里爬出。 那河很宽阔,靠近岸边的地方水是碧绿澄澈的,等到了河中心,水却逐渐变成深黑。 涟漪一圈一圈朝外扩大,竟丝毫不能撼动河中心最浓黑的地方。 她再抬头朝四周望去。 周围的山层层堆叠,一座压着一座,最近的地方是小山坡,最远的地方则快要碰到天际。 每座山都是深绿到发黑的,隐隐绰绰,像怪物的獠牙,骇人无比。 陈寒玉瞳孔缩了一下,想起自己被异种追杀到一处死河边,被迫跳河。 可河里也有许多异种,她不可能活得下来。 站在原地顿了几息,脑袋里涌入许多记忆,陈寒玉才蓦地反应过来她穿书了。 穿成一本种田文中的炮灰。 是大反派萧未梨悲惨身世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但最终会被萧未梨千刀万剐。 陈寒玉抿了下刚沾了水,却还是干裂起皮的唇,按照记忆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在梨树村后村,靠近村尾,是最破败最穷苦的一家。 可慢慢靠近她家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时,陈寒玉看见好多人站在她家院子中,敲锣打鼓地干着什么。 人群全都热烈兴奋地围在一间屋子外,丝毫没人注意到她这个主人家。 只见那紧闭的屋子门被打开,有一头上盖着红盖头,胸前系着大红花的女子被人搀扶着走出。 那女子穿着破破烂烂、全身补丁的灰色上衣下裤,如若不是身上有两抹红,没谁能猜到她今日成亲…… ……成亲!? 陈寒玉瞳孔再次一缩,一双狭长的眼却是瞪大。 难以置信地看着人群中那人。 她记得反派萧未梨就是因为嫁给原主爹冲喜,结果成亲当日原主的爹就死了,所以被全村人和原主这个继女唾弃、欺辱。 而现在,正好是萧未梨成亲当日! 敲锣打鼓的声音与众人起哄的声音接连不断。 萧未梨被搀扶着站在院中,有一村民抱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公鸡,站在她身旁。 只见一鬓边头发白了几缕的老妇,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站在人群中的萧未梨身体僵硬,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边,用力到指尖边缘涨红,指腹青白。 她本该被盖头映照发红的脸,此时却无比难看。 她家中突遭变故,一路朝大荣国边缘逃亡,在途中遇到洪水,恰巧把身后追兵给甩掉。 可她自己也没了盘缠,再加上天生体寒又被洪水泡过,已然陷入绝境。 她咬牙跟在一群流民身后,吃树皮草根,强撑着来到最偏远的梨花县外。 可梨花县县令并不接纳流民。 只有嫁或赘入本就属于梨花县地界的人家里,才能留下来。 家中只剩她一人,她不能死,也没资格死。 即便嫁人有可能遭遇新的危险,她也别无选择。 听闻,梨树村陈家陈老奶在找冲喜妻,而陈家又是梨树村较为富裕的人家。 她想,既然是要冲喜,那便证明人快死了,她不用履行妻子的义务。 而陈家又富裕,说不定能让她活下来。 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等她努力进入陈家后,却发现自己要嫁之人是早已被分出去的陈老三。 呵,萧未梨手指越发收紧,眼尾处带上一抹被绝望激出来的红,有些不甘心自己拼命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 但当她的手碰到被她塞入袖口的一张薄薄的纸时,她整个人骤然卸下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强迫自己一点一点低下头。 弯下腰。 朝下拜去。 那是她的路引,她用了在路上认识,却遭遇不幸的女子的身份,让陈老奶给她办了户籍文书,落户于陈老三家中。 成了梨娘。 她身旁抓着公鸡的村民,见她终于肯拜下去了,也是抓着公鸡的脖子朝下拜去。 陈老三卧病在床,根本无法起身成礼,只好用公鸡代替。 正当抱着公鸡的村民,腰快要弯到同萧未梨一样的角度时。 一声“我看谁敢!”猛地钻入所有人耳朵。 陈寒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院中,从村民手中夺过那只油光水滑的公鸡。 “我不同意她嫁进来!” 说罢,陈寒玉咔嚓一声捏断鸡脖子! 那只鸡甚至连叫都没叫一下,脖子就软软塌在陈寒玉手上。 没了生气。 静。 周遭静极了。 众人无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望着陈寒玉。 【叮——!玩家陈寒玉声望-100!当前声望:-100!】 【叮——!恭喜您开启《云山深处有梨花》种田小游戏!】 【新人首日登陆送十连抽!快来玩一玩吧!新人首冲六文保底得一张ssr!快来试一试吧!】 正要说话的陈寒玉,被突兀响起的电子音打断,导致她刚提起的那口气散了出去。 脑袋一下子变得发沉,浑身发软,似乎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原主本来就因为没有吃食而虚弱无比,哪想去河边洗衣时不小心跌入河中,在河里泡了许久。 搞的即便是陈寒玉醒来,也并没有好上许多,甚至更加痛苦难受。 没有太多精力管眼前的系统,陈寒玉强撑着对周围的村民们说道:“我不同意。” 她想试试不让萧未梨嫁进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能否避免以后被萧未梨千刀万剐。 【叮——!玩家陈寒玉声望-50!当前声望:-150!】 “我们家中本就困苦,早就断顿了,她嫁进来也是等死。” 陈寒玉说完停顿住,没有听到系统说她的声望减少,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不同意她嫁进来。” 【叮——!玩家陈寒玉声望-20!当前声望:-170!】 陈寒玉:…… 她再次尝试着说道:“我不同……” 【叮——!玩家陈寒玉声望-20!当前声望:-190!】 【众人与你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如若声望突破-200,你将被群起而殴之。】 陈寒玉:…… 彳亍。 她在前世时便有一身神力,到了这个世界虽力气小了许多,但只要吃饱,还是比常人力气要大上许多的。 只是,她现在连吃的都没有,更别提吃饱了。 要是被村民们围殴,她恐怕还得死一次。 陈寒玉妥协,把公鸡身上的红花戴在自己身上,老实道:“用公鸡成婚,总归是不合礼数的,我愿替父成婚!” 【叮——!玩家陈寒玉声望+1!当前声望:-189!】 村民们眼中震惊、谴责的神情不减,但看看羸弱的陈寒玉,又看看地上死了的公鸡 只能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鬓边微白的老妇脸上神情有些勉强,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挂脸,狠狠瞪了陈寒玉一眼,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陈寒玉觉得自己有些晕,额间起了层冷汗,唇抿得越发直,同萧未梨一起朝弯腰朝下拜。 她能感受到自己身旁的人无比僵硬,想来也是极为不愿意成这个婚的。 “二拜高堂。” 她们两人朝说话的老妇人拜去。 既然无法阻止萧未梨嫁进来,那往后的日子,她只有同萧未梨相敬如宾,互不干扰。 等萧未梨自行离开。 “夫妻对拜。” 这还是她头一次成婚。 陈寒玉缓缓转身,看向自己身旁站着的人。 对方身上的衣裳并不合身,把肩膀勒的削尖,甚至能看见肩头骨头的形状。身形却纤细到只剩薄薄一片,本就小的衣物穿在她身上,衣摆处居然还被风吹得晃荡。 脑袋上盖了一张普通到没有任何花纹,甚至还有点灰扑扑的红盖头。胸前戴着用红布扎成的花,布料朝下垂着,整朵花都焉哒哒的。 一点没有成亲的喜悦。 腰朝萧未梨弯下时,陈寒玉只觉自己眼前发黑,身体忍不住摇晃两下。 咚—— 两人脑袋撞在一起。 陈寒玉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村民们:…… 村民们:???【】 2、第 2 章 礼成是在黄昏之际。 天上的烈日散发出自己最后的余光,猛烈炙烤着大地。 当大地被烤得滋啦作响,滚烫到冒出白烟时,烈日又突然隐没于最远端的天际。 只留下满空的咸黄、淡紫,晕染在一起。 萧未梨背对着落日黄昏,被送进她所嫁之人,陈老三在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日日闭着门窗,再加上有个病人,屋中空气沉闷,带着难闻的臭气。 萧未梨一进入这个屋子,就暗暗屏息,微蹙着眉。 她低头,透过红盖头看着脚下方寸之地,被老妇带到陈老三的床边坐下。 她离床上的人很近,能看见床上灰蓝色的被子隆起一个弧度,甚至脑袋略微偏一下,说不定就能看见陈老三的模样, 可她目不斜视,不敢去看。 带她进来的老妇,往桌上点了盏油灯。 焰光细长,张牙舞爪地跳动着。 老妇递给萧未梨一杯酒,看着她喝完后,又拿着另一杯酒,走向床上躺着的陈老三。 如此也算喝了合卺酒。 接着,老妇又将一本泛黄的册子,塞入萧未梨手中,冷硬地交代道:“你没事就看看这上面的图,老三虽卧床不起,但还能人道,你要是能为她留下个一儿半女,算你积了功德。” 这位老妇就是替陈老三找冲喜妻的陈老奶,也是陈老三的娘。 萧未梨拿着册子的手抖了一下,却也只能柔柔弱弱道:“知晓了。” 待到关门声响起,萧未梨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掀开盖头,快速朝门的方向走去。 她想离开这间夹杂着腐味、秽物味的屋子。 可手推门,却没推开。 复又去推窗,也没开。 她被锁在这间屋子内了。 萧未梨被气得胸口起伏几下,暗叹这一家子真不好对付。 她眼神朝这间屋子内的陈设看去。 这间用茅草与黄土垒起来的屋子很小,她甚至觉得转个身都艰难。 屋内放了两张床,一张大点的是陈老三睡,另一张小小的床上只有木板,没有床褥被子。 萧未梨不知这床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 小床紧贴着干裂的泥土墙,床尾朝窗的方向。 至于床尾和窗中间,被紧紧塞入一张木桌,凳子就放在床旁边,勉强能让人坐在木桌旁。 昏黄的油灯亮在桌上,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估摸着她刚才喝合卺酒的两个小杯,是被陈老奶拿走了。 床头那边,两张床中间的地上,则塞了两个重叠起来的箱笼。 萧未梨眼神在屋中打量得很小心,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她暂时还不想面对陈老三。 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陈老三。 陈老三只有死了才是对她最好的,但她又不可能恶到如此地步。 只能小心翼翼算计着来了。 现如今春季过去,日子一天天炎热起来,即便此刻太阳早已下山,原地转了几圈的萧未梨依旧觉得屋中有些闷热。 柳背上起了层薄汗。 她坐在桌边,离床上人最远的地方,挨着窗,汲取着窗边缝隙里透进来的丝丝清新气息。 不知为何,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分明是凉气,却让她觉得身子越来越热,越来越软。 趴在桌上提不起力气动弹。 肚子也饿到发疼,这屋里连口吃的、连口水都没…… 思绪纷乱间,床上躺着的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一声一声。 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 窗外阳光渐消,屋子内越来越黑,只有桌上的油灯还散发着小小光晕。 萧未梨不知在窗边趴了多久,隐约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 有人压着声音说道:“小五你细瞧着梨娘的样貌……你若看得过眼……我会帮你……” 只有这一人说话,但萧未梨也的听出是陈老奶。 浑身发软的她心中一惊。 快速思索着,自己是要去床边装作和陈老三睡在一张床上了,还是等窗外的人开窗偷看之际,猛地推窗逃出去。 可她现在没有力气,敌不过两人,况且有一人估摸着是男子…… 萧未梨撑起软绵绵的身子,摇摇晃晃朝床地方向走去。 眼神低着,不曾看床上的陈老三一眼。 - 陈寒玉猛地从床上坐起,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又用双手往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上来回搓着。 身上的衣裳早已半干,却还是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冷意。 陈寒玉四下瞧了瞧,把床上薄到没有重量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觉得渐渐暖和起来。 瞧着窗外黑沉沉的颜色,想来已经是夜晚了,那萧未梨估摸着也顺利嫁给陈老三了。 陈寒玉没着急着从屋里出去,而是调出脑海中的系统。 只见一块画着山水、土地、房屋的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上面的名字是云山深处有梨花,一看就知晓是款种田小游戏。 面板上分了三个类别,声望值、幸福度、卡池。 声望值的板块已经亮了起来,上面清晰显示着她的声望值是-189。 还用鲜红的字提醒她,声望值降到-200后会被村民们围殴。 而幸福度板块是灰色的,估摸着是说她现在不幸福。 卡池的板块比声望值的板块还要亮,散发着炫彩夺目的金光,分明是诱惑她点进去。 卡池里总共有【ssr、sr、r、n】四种等级的卡牌,其中ssr是最好的金色卡牌,n是普通白色卡牌。 另,卡牌还有武器卡、图纸卡、种子卡、药品卡、称号等等,各种各样的类型。 只有想不到,没有抽不到。 陈寒玉能清晰看见自己有十连抽还没有用。 但她又看向那条,首冲六文必得ssr卡的注释,摸遍全身上下,愣是没找出一块铜板。 太穷了,根本就不可能有钱充值。 想了下,还是觉得先不抽卡,等攒够六文必得ssr卡后再抽。 关掉卡池界面,她又返回幸福度界面,想要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开启。 就在这时,陈寒玉耳尖微动,眼眸瞬间抬起,朝屋外的方向看去。 屋外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传来,似还有人在轻声说话。 农村里的夜晚无比黑沉,空中挂着的皎皎明月,也不能带来多少光亮。 陈寒玉悄无声息下床,来到院子中。 她夜视能力好,能清晰看见有两道人影,正凑在唯一亮着昏黄光芒的窗户外。 那是陈老三的屋子。 “你们在看什么?”陈寒玉来到他们身后,手臂一左一右搭在他们肩膀上。 她认出一人是陈老奶,另一人……陈寒玉手指微动,摸出另一人的衣裳料子不是用麻做的,应当是用比较柔软的布做的。 而且穿的还是长衫。 能有银钱且做这副打扮的,应当是陈老奶的第五个儿子,陈老五。 他是陈老奶和陈老爷子的老来子,如今才二十。 也是整个陈家唯一的读书人,平日里都住在梨花县里,在梨花县的学府中读书。 今年开年的府试,刚好考中了童生。 这二人无比紧张地看着屋内,丝毫没反应过来陈寒玉已经在他们身后,已经揽住他们肩膀了。 只见那窗户已经被他们打开一道缝隙,朦胧暖黄的光从其中幽幽弥漫出,照亮陈老五瞪圆的双眼。 屋内,萧未梨坐在陈老三床最边缘。 脑袋低垂,如瀑般的青丝缓慢滑落于胸前,露出她半张苍白消瘦的侧脸。 她一路逃亡吃尽苦头,整个人早就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但在夜色与油灯、薄亮与昏暗地笼罩下,她反倒成了病弱清冷的灯下美人。 眉眼敛着,带着秀丽弧度的长睫盖在眼上,透出令人心火滚烫的柔媚、顺从。 唇抿着,有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 就是这样矛盾的神态出现在她脸上,让她成了一株在雨中摇摇欲坠的梨花,清纯如玉,白清如雪。 诱人的水珠滚落在梨花瓣上,沾湿了她。 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摘下,将她的花瓣一点一点碾碎,零落成泥。 耳垂小巧圆润,透着薄红。 细瘦后脖颈朝下低成柳枝的柔状,薄薄肌肤裹在玉白的骨上,黑色青丝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压住。 萧未梨已经缓慢到像没有在动似的,脱着自己身上的外衣。 她想,既然陈老奶专门带人来看她,那她便给人看。 让他们早些离开。 她没有挡着自己的脸,想让窗外的人看得清楚明白。 但窗外的人似乎不满足于此。 以至于她能听见窗外逐渐加重的呼吸。 萧未梨咬着一口银牙,将自己身子绷得越发紧。 可她的手却越来越软,发着颤,几乎捏不住自己的衣裳。后背也早就起了层腻滑的热汗,眼前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她甚至都想就此放弃,冲出去将窗外的人骂一顿。 可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稍微容易地活下去? 墙上昏暗的影子在晃动,秀雅柔美地将自己的外衣缓缓朝下剥。 雪白的锁骨与细瘦的臂膀即将露出时。 外面响起声音。 “你们在看什么?” “好看吗?” 萧未梨心都提了起来。 而陈寒玉,眉眼一厉,狭长的眸子一压! 按着陈老奶与陈老五两人的头,大力磕到窗沿台上! 咚!咚!【】 3、第 3 章 咚!咚!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陈寒玉啧了一声,暗叹自己这个身体果然不行,都没让声音响到一处去。 突然被袭击,尖锐疼痛传来,陈老奶与陈老五身体痛地软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额头,口中发出凄厉惨叫。 “谁?!反了天了敢打我!哪个小贱人!” “呜呜呜娘我好疼,我好疼。” 老奶听见自己最宠的儿子在叫疼,恶狠狠朝身后的人瞪去。 见是陈寒玉,她恶从胆边生,跳起来就想揪陈寒玉的耳朵,另一只手则张牙舞爪地抓向陈寒玉的脸。 势必要狠狠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教训! 陈寒玉睡了一觉,虽还是饿的腹部烧得慌,但好歹是恢复了点力气,对付陈老奶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直接捏住陈老奶伸来的手臂,用力一拧! 刚跳起来的陈老奶,砰一声又跪在地上了。 丝滑无比。 陈老奶:…… 陈老奶面上绷不住,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挨千刀的讨命鬼,赶紧给我放手!小贱人,你居然敢对你奶奶动手,不要命了你!” “你们这一家真是投胎来作孽的,敢对我动手,看我不把你往死里打!” 陈老奶骂人气势极强,摇头晃脑,嘴如血盆大口,嘴皮子伸来伸去,还朝外喷着口水。 看着飞溅而来的口水,陈寒玉皱眉,身体朝后仰,另一只手大手一挥,五指毫不客气捏住陈老奶还在骂的嘴! 陈老奶眼神顿时瞪大,“唔唔!唔唔!” 看这架势是还在骂。 陈寒玉抬腿踹在哭着喊娘的陈老五身上! 把陈老五踹得撞在墙上,弹回来之际,又踩在陈老五的胸膛上,把人踩了回去。 压在墙上不得动弹。 一声“闭嘴”呵斥出。 两个人被吓得一激灵,顿时不敢说话了。 但他们两人的眼睛还在瞪着陈寒玉,一看就是不服气。 陈寒玉冷笑,直接开口说道:“这不五叔吗?” “五叔你给我讲讲,要是被其他人知晓你偷看自己三哥房事,欲对嫂子图谋不轨,会不会对名声有影响?会不会考不了功名了?” “还是说你其实不在意自己名声?想毁就毁?” 读书人都极为看重名声,虽这种事传出去,不会影响到陈老五考功名,但总归是不好听的。 会被学府里的学子嗤笑,会被先生嫌弃。 这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也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名声。 传出去难听极了。 他也怕极了。 听到陈寒玉如同威胁的话,两人彻底安静下来,不敢挣扎,也不敢再用眼神瞪陈寒玉。 转而换上一副哀求的神色,求陈寒玉不要这样做。 陈老五还双手合十,冲陈寒玉拜着,祈求陈寒玉能放他一马。 陈寒玉嗤了一声,对陈老奶说道:“给银子吧,看看你这儿子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陈老奶:…… 陈老奶:!!! 陈老奶气的眼睛里再次喷出火焰,身体挣扎起来,恨不得把陈寒玉碎尸万段! 她的小五对她来说重要,可银子对她来说也重要!这不是横竖都要剜她的肉吗! 见陈老奶不配合,陈寒玉又踹了陈老五一脚,踹的陈老五哭爹喊娘,直让陈老奶给银子。 “娘,娘,我的名声重要,今日要不是你把我带来这儿,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的名声不能坏,我还要继续考功名!” 陈老奶被陈老五喊得心都在滴血。 在她心里好歹是小五比银子重要。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但小五的名声没了,可不是那么容易挣回来的。 她气得哆哆嗦嗦,用没有被控制的那只手,在自己腰间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灰扑扑荷包。 她本是想从荷包里摸出几个铜板给陈寒玉,但陈寒玉见她摸出了荷包,一把就将荷包抢了过去。 把里面的银子全都倒了出来。 有好几粒碎银子和六丨七枚铜板,估摸着应该有个三四两。 “这点银子可不够。”她把陈老奶放开,道:“回去拿!没有十两银子,我不可能放过陈老五。再拿点吃的过来,否则我这就抓着陈老五,将村里所有人都吵醒,让大家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陈老奶指着陈寒玉:“你!你!你!!!” 再气又如何? 再气她还是只有生气地离开院子,回去拿银子。 陈老奶走了,陈寒玉暗暗吐出一口气,继续踩着地上的陈老五。 她身体里蓄积的力量不算太多,纠缠久了,她怕自己压制不住这两人。 而现下走了一个陈老奶,只剩陈老五便好对付得多。 对于她来说,陈老五比陈老奶好对付。 陈老奶是农妇,常年干的都是体力活,是有一把子力气在的,要不是陈寒玉恢复了点力气,说不定还打不过陈老奶。 但这个陈老五。 八岁便送到私塾开蒙,十五岁送到县里的学府。 如今在县里待了五年,是个十足的金贵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力气比鸡大不了多少。 陈寒玉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就能制服他。 在等陈老奶回来时,陈寒玉去洗了个手,后又开始查看起系统。 陈老五就缩在墙边瑟瑟发抖。 她在拿到银子的瞬间,系统就响了起来。 【叮——新人首冲六文保底得一张ssr!快来试一试吧!】 【叮——幸福度面板开启!可随意查看房屋、土地、银钱。】 【当前幸福度:3%】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不幸福的时候,一颗石子都能把人绊倒,一点挫折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当幸福度低于10%时,您将持续遇见倒霉事,当幸福度低于1%时,您将死亡。】 陈寒玉懂了,人越不幸福就越想死,越想死就越不幸福。 钱财乃身外之物,所以陈寒玉将银子妥帖揣进自己身内。 【当前银钱:3两6文】 似乎怕她忘记,系统又再次响了一遍。 【叮——新人首冲六文保底得一张ssr!快来试一试吧!】 彳亍。 陈寒玉充了六文,开始十连抽。 只见整个系统金光大盛,一息后,十张卡牌出现在她眼前。 眼神扫过这些卡牌,突然开始庆幸自己充了六文后才抽卡。 这十张卡牌里,除了那张金光闪闪的ssr卡外,只有三张是sr卡,剩下六张卡五张r卡,一张n卡。 感觉运气已经差到了一定地步。 只不过那张n卡是称号卡。 有些好奇会是什么称号,陈寒玉提前翻看了这张卡。 【称号:你声望低的时候是真的很低】 【作用:佩戴后所有人都会怜惜你是个傻子。】 陈寒玉:“哈哈哈哈……” 陈寒玉:“………………” 属于是倒大霉了。 缩在墙边的陈老五被陈寒玉大悲大喜的神色吓到,越发怂着身体,等陈老奶回来。 不多时,老奶就拿着七两银子,以及好几个粗面做出来的死面馒头回来了。 她不可能给陈寒玉拿太好的吃食,连这死面馒头她都只想拿一个,但又怕陈寒玉再次对陈老五动手,想了半天还是多拿了几个。 收了东西,陈寒玉耳边立马响起: 【叮——幸福度+3%,当前幸福度:6%】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触碰~】 【当幸福度高于10%时,奖励一次抽卡机会。】 【当前银钱:10两】 边面无表情的听着系统用跑调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唱歌,边抬脚把陈老五踹向陈老奶,放他们走了。 等人离开,陈寒玉立马浑身脱力,靠着墙就坐在了地上。 力气再次耗空,喉间弥漫上点点血腥,比上次累得还吓人。 她赶紧咬了一口硬的跟石头似的死面馒头,只听咔一声,牙齿泛起酸痛。 还真被她咬到石头了!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幸福度太低,所以才如此倒霉。 将小石子吐出,咽下哏啾的死面馒头,心力交瘁的感觉才随着肚子里有东西而慢慢消失。 将死面馒头吃来只剩一个,她的幸福度加了1%。 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陈寒玉本想回屋休息,可余光扫到露出点点暖光的窗户…… 萧未梨听见陈老奶与陈老五离开,好一会儿,才勉强打起精神,用软软绵绵的手指将窗户推开了些。 蓦地和窗外一双眼睛对视上,萧未梨心中重重一跳。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外面站着的是陈老三其中一个女儿陈寒玉。 也是今日代替陈老三和她成亲那人。 陈寒玉应当是不喜欢她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阻止她过门。 两人一里一外,就那么隔着一道窗,隔着暖暖的光对视着。 陈寒玉发现萧未梨眼神逐渐变得潮湿,有些散开的衣襟处,白皙的脖颈与胸骨汗津津的,蒙上了一层雾。 乌黑发丝粘在她的脸庞上、胸口上,像是被刺了什么图腾。 她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就那么侧着脸迷离地看着陈寒玉,被抿到泛红的唇微张,小口小口呼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寒玉朝门的方向走去,将锁上的门打开。 看向桌边勉强撑起身子,拢好衣裳的萧未梨。 屋内扑面而来的是污浊的腌臜之气,以及一点微不可察的酒气,想来常人是受不了的。 “我带你出去。” 她声音很低,隐隐约约听不真确,似薄雾里透出来的一丝光亮,稍不注意就会被雾扭曲、打散。 一扶起萧未梨,陈寒玉就发现萧未梨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要靠在她身上才能勉强站直。 且整个人滚烫无比,像个才灌了热水的汤婆子。 像是知道陈寒玉在疑惑什么,萧未梨偏过脑袋,唇刚巧贴在陈寒玉耳边,一边小口喘气,一边说道:“他们给我下了药。” “呼……求你……帮帮我……” 陈寒玉瞳孔猛颤。【】 4、第 4 章 陈寒玉到底也没有想明白萧未梨想让她怎么帮。 她只将萧未梨放到自己床上,用帕子在凉水里过了过,拧干。 一遍又一遍擦着萧未梨的脸颊、脖颈、手臂。 直至后半夜,萧未梨身上的热才逐渐降下,为了避免萧未梨身子降温后又开始发冷,她又给她盖上了一层薄被。 忙了那么大一通,陈寒玉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来到院子里,先灌了好几口凉水,才将院子转上一遍,院子里的东西翻上一遍。 陈家茅草屋总共有三间屋子,横着并排连成一条线。 最左边的屋子是她睡的地方,很小,屋内就只有一张床。 中间的屋子是陈老三和陈清水睡的地方,稍大一些,放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和一张小桌。 最右边的屋子住的是陈清河,屋子和陈寒玉的屋子差不多大。 说到陈清河和陈清水,是陈寒玉的两个哥哥。 不过因为他们家太穷,交不起夏税。他们被抓去服徭役了。 好在夏税交不起,是服力役,帮着官府干点杂活或修路、修桥等。要是秋税交不起,就得服兵役,那可是有去无回的! 再往右边,竖着支了个茅草棚,里面搭了灶台,是做饭的地方。 只不过陈寒玉看了,灶房里什么吃食都没有,锅碗瓢盆上还起了层灰,明显是许久未有人用过。 而灶台对着的最左边,离陈寒玉屋子有点距离的地方,竖着搭了简易的浴房和茅房。 整个院子都很简陋,房屋更是东破一处,西破一处,摇摇欲坠。 陈寒玉抿唇,刚增加的幸福度隐隐有下降的趋势。 翻看院子时,她在灶台后的柴堆里找到了原主的小妹陈寒月。 小妹不到两岁,被昨日突然涌入自家的人吓到,蜷缩着腿躲在柴堆后。 被陈寒玉找到时,双腿都没办法打直了。 小妹太小,灰扑扑坐在柴堆里,陈寒玉也不好不管她,便只好将小妹抱出,抱到自己的屋子里,替小妹揉了会儿腿。 接着她又将最后一个死面馒头塞在小妹手中,握着小妹的手,让小妹去看床上还在昏睡的萧未梨,道:“我出去找吃的,你守着她。” 小妹还没有巴掌大的脸上,挂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圆眼,定定地看了萧未梨许久,才缓慢点头。 她脑袋顶上支楞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 陈寒玉抬手将她发丝间的干枯树叶取下,又抚平了她支楞的发丝,才从屋内走出。 踏着天边青白的晨光,朝村里的方向走去。 她本是想先从周围邻居家中买点吃食,可当她靠近那些邻居的院子,看见他们的院子与自家的院子一样破败荒芜时,就知晓他们是不可能有多余的吃食卖给她的。 想也知道,但凡家中有余粮,不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都不至于住在后村。 后村十来户人家,几乎同陈寒玉家是一样的境遇。 但陈寒玉还是敲响了一家的门,对来开门的婶子询问道:“婶子,我想买点儿粮。” 门内脸色有些蜡黄的婶子愣了一下,冲她摇摇头。 随后关上门,继续在院子里忙碌着。 无法,陈寒玉又朝前村走去。 前村要富裕些。有着成片成片规整的、带着亮眼绿意的麦田,有着修得夯实宽阔的房屋。 一眼望去比乱糟糟的后村可好看上许多。 陈寒玉在田垄上走着,麦田里好些人在弯腰忙活着。 麦种才刚刚冒出绿油油的茬,正是需要人成日看顾着的时候。 其间,有人忙活累了,直起腰杆,边垂着腰,视线边朝周围眺望。 这一望就望见了陈寒玉。 对方不知朝周围的人说了什么,其余弯着腰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陈寒玉。 那些眼神绝不算友善,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充满探究,眉峰不自觉压着。 如此,陈寒玉便停下脚步,朝离她最近的,看起来还算面善的大娘问道:“婶子,我想买点粮。” 本还算面善的大娘眼睛一下瞪了起来! 声音又高又锐地说道:“走走走!走远点儿,没有粮给你!” 这陈寒玉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平日里还会说点小谎,在他们这些人跟前骗吃骗喝,把她爹那贼样学了个十成十。 陈老奶人多好啊,见着自己儿子实在是吃药也好不了,便给儿子找了个冲喜妻,盼着儿子能好。 还专门找了只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大公鸡来代替成婚。 哪想这陈寒玉倒好,一来就将那只鸡给捏死了,还当着大家的面下陈老奶的面子!活似恨不得她爹去死! 这是当女儿、当孙女该做的事? 结果现在又来骗粮! 婶子的白眼翻出了天际,腰一叉,背过身去,不想理陈寒玉。 其余离的稍微近点的人,听到陈寒玉要干什么,立马朝旁边地里不轻不重呸了一声,背过身去。 怕陈寒玉又来烦他们。 【叮——声望-10,当前声望:-199】 陈寒玉:…… 只说了一句话,声望就减了十,陈寒玉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知晓原主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偷鸡摸狗偷奸耍滑,每个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在心里骂几句。 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但没想到她居然有银子都花不出去。 抬眼望去,周围好些人都是昨日出现在她家院子里的人,现在正对她怒目而视。 可想而知,这群人对她有多不满。 陈寒玉敢断定,只要她现在再说一句话,她的声望必定会突破-200。 她将自己昨日抽到的金色ssr卡【魅惑卡】调出来看了一下。 【ssr魅惑卡x3】 【作用:让每个仇人倾慕你,让每个仇人信服你,让每个仇人爱上你。 注:让普通人对你有天然好感】 不愧是ssr卡,不仅次数多,还能强行改变其他人对她的观感。 但,抬眼望去全是仇人。 陈寒玉:…… 用了这张卡,估计能让她的声望值涨回来。 可,让所有人都爱上她的话……她承受不住! 陈寒玉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山里走去。【】 5、第 5 章 萧未梨醒来时是正午。 亮到看不清形状的日头挂在正空中,整个天地都是一片刺眼的白茫茫,滚烫大地上落着的树叶逐渐被烤得卷曲发黄,猫儿狗儿都焉焉地躲在阴凉处。 明明还没正式进入夏季,却热得人汗流浃背。 但她犹觉身上一床薄被还不够,寒凉之意从内里散发出,冷透了整个被窝。 她从床上坐起,身子还有些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脑袋也是昏的,天旋地转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中景象。 空得很,只有一张床一个箱笼。 有个瘦巴巴的小姑娘正坐在床边,睁着那双乌黑到有些吓人的双眼看着她,见她醒了,也没什么反应。 这应当是陈老三的第二个女儿,小月。 好在陈寒玉不在,这让萧未梨内心放松几分。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陈寒玉。 说来昨夜之事,她还得感谢陈寒玉,没有陈寒玉的帮助,她不可能收得了场。 对方也没有趁人之危,反倒是照顾了她大半夜。 只是,中了那种药,让她控制不住地往陈寒玉身上缠,还贴在对方耳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和陈寒玉不熟,又是小娘与继女的关系,她怎么能缠着继女呢…… 想到这些,萧未梨薄得可以的面皮霎时通红,齿贝咬着唇,都有些不敢出屋了。 怕遇见陈寒玉。 缓了好一会儿后,她抖着手指勉强摸了摸小妹的脑袋,询问道:“你阿姐呢?” 小妹没什么反应,还是那么愣愣地望着她。 萧未梨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面前的小姑娘依旧没反应。 她又摸了下她的脑袋,牵着小妹的手,缓慢朝外挪动。 先是站在屋门处,悄悄往院子中张望,见院子里没人,才松口气走出去。 花费了点力气满院找了一下,也没有找见吃食。 她本是为着能吃口饭,想活下去才当这个冲喜妻的,哪想到头来却依旧没有东西吃。 唯一好的是,她有了路引,换了名字,从此她便不再是那个萧未梨。 而是梨娘。 日头太盛,晒得萧未梨头晕眼花,她扶在灶台边,拿着破了一角的水瓢,从水缸里舀起水。 小口小口抿着。 这水带着凉意,缓解了因太久没有吃过正经食物,胃烧得疼的感觉。 喝了个水饱,萧未梨又舀了一瓢,递到小妹唇边。 小妹咕噜咕噜喝着。 两人都喝饱后也没有事做,萧未梨便拉着人就坐在灶台旁,指着自己说道:“小月,你可以叫我小娘。” 小姑娘没反应,她也不恼,又舀了一瓢水起来,用袖口沾湿水给小姑娘擦着脸,理着头发。 口中反复说着,“我是小娘,小娘。” 好一会儿,小姑娘被她打理地干干净净,连打着补丁的衣裳,她都把灰拍掉,褶皱理顺。 看起来很是招人疼。 萧未梨垂下手,手臂软绵绵的,指尖在发抖。 从昨夜喝了那杯酒起,她浑身就没有力气,想来是还得要个半日一日才能好。 正想着,院外有人气势汹汹走来,萧未梨抬眼看去,是陈老奶! 她眉蹙了一瞬便又解开,柔柔弱弱走过去,恭顺地将门打开。 陈老奶面色不善地推了她一把,走到院子里,问道:“陈寒玉呢?” 萧未梨:“许是有事出去了。” 陈老奶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心中暗喜陈寒玉果然不在家。 有几个婶子给她说陈寒玉来过前村,后又似乎向着梨山的方向去了,陈老奶这才敢来老三家。 也不知这陈寒玉闯了哪门子鬼,竟然敢对她动手。 想到昨夜的事,陈老奶心中还带着怒气,却不敢再和陈寒玉正面撞上。 她边朝着陈老三屋子的方向走去,边朝梨娘问道:“昨夜交代你的事可办好了?你要是能为老三留下个一儿半女,我们家也是会记着你的好。” 萧未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推门走进,去掀床上的被子。 在心中咬牙暗叹,这陈老奶怕不是失心疯了,竟是要查她儿子到底有没有行房事。 萧未梨低垂着头,唇抿成一条线,本就瘦得发尖的下巴紧紧绷着,连脖颈都是僵的。 外面天气热得让人眩目,她却只觉浑身阴冷。 她没有搭话,只等陈老奶查,如若陈老奶查不出,那她便能继续拖下去,如若查得出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还未等萧未梨想太多,只见陈老奶突然惊叫一声,脚步连连朝后退。 那膀大腰圆的身体猛地撞在她身上! 萧未梨来不及躲避,转瞬跌在地上,膝盖处传来尖锐疼痛,掌心也被磨出血痕。 “嘶……”本就虚弱的萧未梨此时脸色更加煞白,眼神下意识朝床上看去。 却见床上的人脸色青黑,双眼肿得要从眼眶中凸出,可脸颊却凹陷的像是被剜出两个黑漆漆的洞,唇上涨着紫,黑色的牙从大张开的口中露出。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插着两根粗了一圈的手臂,手指干瘦又发着肿,指甲是又长又黑的。 活像某种深山里才能见到的怪物。 只那么一眼,陈老三的惨状就映入了萧未梨脑海中。 她是头一次那么清晰的感知到,眼前的人已经死了。 很丑陋的死亡。 她的家人也会是这个样子吗? 血流干了,皮肤干瘪的贴在骨头上,泛着一层灰败青黑的色,四肢却被血水泡得肿胀。 人死,轻的像梨花瓣一样,飘落在某处。 陈老奶根本就没管跌坐在地上的萧未梨,她冲出陈老三的屋子,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只那么一会儿,她的脸上就布满了冷汗。 眉头皱得死紧,嘴角朝下撇着,脸上沟壑加深,脸色黑沉,有些像腐朽了千年的干尸。 简直同床上躺着的陈老三如出一辙。 许久许久。 陈老奶才逐渐缓过来,眼神朝四下看去,正好看见站在水缸旁呆呆不动的小妹。 陈老奶冲了过去,拿过灶台上的水瓢,舀了一瓢水,来到屋内,狠狠泼在梨娘身上! “你个挨千刀的丧门星!就是你把我家老三克死的!” “我命苦的老三嘞!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头一个媳妇跑了不说,这第二个又是个灾星!你怎么那么命苦啊!” “起来你这个丧门星!别把你的晦气带给老三!真是作孽呀!” 陈老奶拉扯着萧未梨到院子中,狠狠又将人推到地上,泼了好几瓢水到她身上。 悲痛不已地哀嚎着。 而萧未梨哪能想到陈老奶会突然对她动手。 只松松挽了一下的发丝,被拉扯得散开,披在她的身上、脸上,冰冷的水珠从发丝上一滴一滴,轻巧地砸在地上,却重重地砸在了她心里。 她浑身湿透,衣裳像潮湿河藻般缠在她的身上,想要将她拖进深渊。 太阳猛烈地鞭挞着她,想要将她身上的晦气驱除。 刺骨寒意窜上脊背,几乎将她整个人压弯。 她就那么趴在地上,任由陈老奶捶打辱骂,身上添了许多伤痕,整个人灰扑扑的,渺小的如一粒石子。 陈老奶打累了,将手中水瓢狠狠砸在她脑袋上,急匆匆离开院子。【】 6、第 6 章 梨树村是一个被连绵不断的山包围着的村子,村里人常去的都是离得近的矮山。 常在矮山上摘野菜、野果、草药等,运气好时还能碰见些小兽。 而陈寒玉去的是一座叫梨山的高山。 穿过一片绿油油的旱地芦苇荡,走入竹林。 又沿着竹林朝山上的方向走去,慢慢就进入了梨山的范围。 梨山是离梨树村最近的一片山中,最高的一座山。 它连接着云山山脉,有时走得太入迷,会不自觉走入云山山脉,那样就危险了。 所以村子里的人很少去梨山,一般只有挖笋子、捡笋壳时才会走近,也不敢走太远,怕回不去。 陈寒玉抽中的五张r卡里,有三张都是图纸卡,【植物百科图鉴x1】、【驯兽指南x1】、【云山山脉地图x1】,还有一张是工具卡【防毒面罩(古代版)x1】。 把这四张卡取出。 三张图纸卡自动融入她的记忆中,瞬间就让她对云山山脉的广袤,以及动植物的多样,有了清晰的认知。 防毒面罩入手有些重量,长方形棉布缝了好几层,每层间似乎还夹着东西,模样同这个朝代的面衣没有区别。 只是作用要大得多,能阻挡云山山脉里的瘴气。 她将防毒面罩挂在腰间,拿着一把弓在梨山中穿梭着。 那是一把黄金檀木制成的弓。 弓的两头嵌着颜色斑斓、打磨通透的玳瑁,把手处用玉白透润的象牙包裹,通体雕刻简单却又大气的吉祥文,同黄金檀木本身的木纹交相呼应。 金黄内敛的弓,搭配犀牛筋做的弓弦以及雕羽箭,一入手磅礴气势便扑面而来。 但陈寒玉拿得很稳,一点没被影响。 不愧是sr卡出的弓箭。 她快速找到猎物,追在一只颈部为蓝色,身躯泛着红紫绚烂彩光的野山鸡身后。 这是一只雄鸡,羽毛艳丽体型硕大,在山林中极为显眼,很好辨认。 这野山鸡知道有东西在追它,两只腿飞速倒腾几下,发现甩不掉身后的东西后,便张开翅膀扑腾起来。 一下就飞到了高高的树木上,在上面咕咕叫着,脑袋偏来偏去,好奇地找寻追它的东西。 它一点都不怕自己被抓住,它自信这高度即便是老虎也爬不上来,更遑论其他捕食者了。 见野鸡飞到树顶,陈寒玉立马停下奔跑的身形,藏在一片草笼后。 拉弓。 搭箭。 被打磨得锋利且光滑的玄铁箭尖,直指树顶彩色野鸡。 雕羽箭在咆哮铮鸣,嘶吼着想要离弦而出,用猎物的血来将它润滑。 树林中风停止的刹那。 咻—— 一道金黄影子闪过! 箭矢化作星辰,转瞬穿透那只野山鸡! 野山鸡“咯!”一声被箭的力道射飞,从树上掉落,摔死在山林中。 这是一把三石的弓,对于尚在虚弱中的陈寒玉来说,想要拉动是很勉强的。 所以在箭离弦时,她因力道不足,导致箭的轨迹有些偏移。 没有一箭射穿野山鸡的脑袋,而是射穿了对方的身体。 不过也算好了。没有偏移太多。 陈寒玉上前把野山鸡捡起来,扯下雕羽箭,直接用自己的衣裳把箭尖仔仔细细擦干净,又放入箭筒之中。 弓箭饮血,战意极强,她在整座梨山里穿梭,接连射中好几只小兽。 有野兔、有果子狸,但却没有遇见稍大点的猎物。 想来大点的猎物都在云山山脉里。 她今日只想随便找点吃食,填饱肚子,并不打算进入云山山脉。 弓箭背在背后,陈寒玉扯了根极长的藤蔓,把自己打到的猎物全部穿起来,斜挎着背在身上。 又摘了些可以吃的野菜野果,这才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出了山,她抬头看天,日头斜斜挂在西边,应当是下午了。 她出来得太久了。 陈寒玉快步朝前走着,穿过干旱的芦苇荡,再走个一里路左右,遥遥就能看见自己的家。 家外又围了好些人,和昨日如出一辙。 萧未梨又成亲了? 不对,陈寒玉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可能。 仔细看去,萧未梨一身湿哒哒地站在院子内,脚下已经起了一片深色水痕,明显就是被打湿很久了。 院门被锁着,院外好些人一边拍着门,一边骂出各种难听的话。 是在找事! 陈寒玉眸中神色发沉,一双狭长的眼压地极低,盯着在人群最中心手舞足蹈骂着的陈老奶。 抬弓就拉。 一只金黄的箭带着寒芒飞射而出! 砰! 只见那箭穿过陈老奶扎在脑袋上的发包,砰一声钉在脏污到泛黑的木门上。 巨大的力拉扯着陈老奶的身形,也砰一声撞在门上! 额头和鼻子磕在门上,还弹了一下,却无法挣脱穿过她头发钉在门上的箭! 看着突然出现的、尾羽还在颤动的金色长箭,场面骤然安静。 好些人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剩被吊着的陈老奶在哎哟哎哟叫唤。 啧。 居然没歪。 陈寒玉拿着自己的弓,走向人群,声音冷戾道:“吵什么?” 【叮——声望值+1,当前声望值:-198】 陈寒玉:…………? 见这群人呆若木鸡般望着自己,陈寒玉继续朝前走着,人群自动为她散开一条路。 让她走到了额头抵在门上,面壁思过的陈老奶身前。 陈老奶余光看见陈寒玉靠近,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 她刚还在想陈寒玉不要命地进了梨山,说不定会误入云山山脉,到那时,陈寒月和梨娘不任她搓扁捏圆? 哪想还没等她高兴呢,陈寒玉就回来了! 也不知为何,她一见自己这孙女,就忍不住腿肚子发抖,怕得要命。 浓黑如墨的双眼盯了陈老奶一会儿,陈寒玉才抬起手臂,将自己的箭拔了下来。 搭在弓上。 抬起弓。 锋利箭尖对准周围的人,手臂紧绷,缓慢拉开弓。 弓与箭蓄势待发,箭的最尖端似乎闪过一点红芒,那是饮过血的箭。 “怎么?还不走是等着我把你们头,给射穿?” 村民们:!!! 围在院外的村民们个个瞪大双眼,眉心一凉,疯狂朝后退着。 “走走走,我们这就走!” 这陈寒玉什么时候这么不好惹了! 【叮——声望值+1,当前声望值:-197】 披头散发的陈老奶也连忙朝前村的方向跑去,只是她边跑,嘴中还边吼道:“她就是个丧门星,成亲一日就把你爹给克死了,你等着吧,她也会把你克死的!” 吼完,见陈寒玉作势要放箭,陈老奶吓得抖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远。 陈寒玉嗤了一声,把箭放回箭筒,弓背在身后。 屈起手指,在木门上轻敲了两下。 院内的萧未梨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忙把门打开。 吱嘎——木门声响起。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山,天黑得很快,这会儿只剩下满天被揉在一起的蓝与紫。 萧未梨站在院内,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几缕不听话的,顺着耳朵垂在身前。 略微红肿的眼皮耷拉着,纤长的睫毛也垂了下来,上面还挂着水珠。 唇紧抿到泛白,撑着一股劲,不让人瞧出她的委屈。 实际上桃花眼中早已泪盈盈。 “小玉……你爹、你爹……去了。” 她垂着头,塌着肩,被水湿透的衣服沉重地拉着她往下坠。 只剩一根脊骨还在笔直地撑着。 陈寒玉双眼落在萧未梨身上,没说话。 沉默着。 陈老三死不死不关她的事,但萧未梨看起来似乎很伤心。 仿佛死去的是对她重要的人。 整片天如同大海般静谧,暮光将天与地揉在一起,蓝紫的夜摇晃在微风里,碎星高悬。 身形单薄如柳,被夜风吹地微微发颤的女子抬了头,眼眶红透,柔软眸子中含着潋滟水光,浑身湿漉漉尽显狼狈。 却还咬着唇,强撑着祈求她、讨好她。 “小玉……你别……你别、嫌弃我……” 陈寒玉耳边霎时嗡鸣。 天地颜色尽失,只剩眼前人。 心重重跳了下。 凉爽夜风吹得她整个人晕沉发昏,口干舌燥,后背冒出一层黏腻的热汗。【】 7、第 7 章 “别担心。” 陈寒玉听见自己喑哑的嗓音,在勉强安慰萧未梨,但她不敢和她对视,也不敢多说。 快步进到院子里,砰一声把自己打到的所有猎物放在灶台上。 眼神朝周围扫去,见水瓢躺在地上四分五裂,她便找出个碗,从水缸里舀水。 咕噜咕噜灌下。 她们家这些东西都破得很,没有一个碗是好的,全都豁了好几个缺口。 干完一碗水,陈寒玉才觉内心躁动被勉强压下。 果然是因着天气太热,她又许久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才觉得整个人烧得慌。 一碗清凉的水下肚,顿时好受许多。 萧未梨被陈寒玉放猎物的声响吓到,又见猎物上和对方身上都凝着血迹,顿觉整个人头晕目眩,陈老三的死状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手指轻压在胸口前,几欲干呕。 好在陈寒玉并没有为难她,木着一张脸,让她先去把身上的湿衣换下,再把额角的伤清理一下。 想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水瓢,陈寒玉知道萧未梨额头上的伤恐怕就是如此来的。 “谢谢小玉。”萧未梨柔柔点头,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睡的那间屋子走去。 只是进入后才想起,她并没有能换的衣物,身上这件湿衣便是她唯一的衣裳了。 她手扶着深色木门,大半力气都靠在门上,脑袋也抵在门框上。 “小玉,小娘没有能换的衣裳……” 她话语犹豫,有些为难地看着站在灶台后拾掇着的陈寒玉。 陈寒玉手中动作没停,把猎物和野菜分成两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她。 人弱柳扶风地倚着门,脸色煞白凄凄惨惨。 “屋内的衣裳,你自行挑一件换上。” 她视线移开,说完,又把心思放在猎物与野菜上。 先把灶台上的灰擦一遍,再往灶里塞入柴火,起锅烧水。 她没有心情给野鸡、野兔、果子狸去毛。 拔了野鸡身上最漂亮的几根羽毛,留下来后,直接用刀把这三只小兽剥了皮,摆放在案板上。 手中的刀也不好用,很钝,还有好几个豁口,只能靠着她的大力,强行把果子狸和野鸡给宰成块。 这个灶台上只有一个灶口,也就只能起一口锅。 用热水将果子狸和野鸡焯水,把野鸡塞入一个破破烂烂,连把手都没有的陶罐里。 加水、放拍碎的野姜、洗干净切成段却没有去皮的山药。 燃起原主两个哥哥还在时,常用来烧水的一个小圆炉子,将陶罐放在炉子上,小火慢炖着鸡汤。 这炉子也破,是个泥炉,炉身上的泥块早就掉了许多,只能勉强用着,说不定哪日就塌了。 接着,陈寒玉从切成块的果子狸肉中挑了几块肥油出来,放在锅中煸炒。 只听刺耳的滋啦声响起,锅中冒出大量油烟,几块肥油被烫地收缩跳动,不一会儿就出了浅浅一锅底的油。 把煸得焦黑的油渣从锅里掀飞,下入切成末的野姜,随意炒出野姜的辛辣味后,再将果子狸肉块倒入锅中。 这家里根本就没有佐料可供陈寒玉用,连姜都是她在山上挖到的。 所以她也不讲究那么多,肉熟了能吃就行。 见着果子狸肉块表面都被炒变色,往里加一碗水,和采到的所有菌子进去,任由这些吃食在锅中咕噜咕噜烧着。 至于那只兔子,陈寒玉在柴堆里找了两根笔直细长的木棍,用藤蔓将兔子绑在两根木棍上。 就这么怼到灶口旁,借由里面燃着得凶猛火焰,开始熏烤兔子。 她动作快,等萧未梨从屋内换好衣服,再走出来时,她已经悠哉悠哉地给兔子翻面,继续烤着了。 萧未梨见她在忙,便也想上前帮忙,陈寒玉眼皮掀起,道:“处理伤处。” “……好……多谢小玉关心。”萧未梨收回手,在灶台旁踌躇了几步。 此时的她早已把自己打理好,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被她全拢在身前,用一根白布条束住。 一些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桃花眼低眉顺眼朝陈寒玉看去。 眼波柔软,还有些泛红。 额角的伤恰好能被她的发丝遮挡住。 她小心翼翼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不发出丝毫声响地坐在灶台旁,用碗舀起水缸里的水,拿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帕子,浸湿后先擦了擦自己的脸。 帕子太过于粗糙,只那么轻柔地覆盖在脸上,都觉得疼。 擦完后,她整张脸更是透了一层水红。 知晓陈寒玉正在盯着自己看,萧未梨抿了下唇,眉眼越发柔和,眉心却略微蹙着似有愁容涌上。 手腕抬起,衣袖拢在手肘处,手臂上的痕迹露出。 那是陈老奶打的。 常年干活的人力气颇大,又下了狠手,白皙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处好地方。 看起来颇为可怖,好像想将萧未梨细瘦的手臂打断。 看到那些伤痕,陈寒玉眉头皱了起来,眼皮压得极低。 她以为萧未梨只有额头上那一处伤,没想到手臂上也全是伤。 “谁打的?”陈寒玉的声音在这一小处地方响起,略显沉闷。 萧未梨身子颤了一下,脸朝陈寒玉的方向微侧,低头,眉勾勒成雾蒙蒙的远山,眼若秋水盈盈。 朝上卷翘的睫毛同花瓣般轻颤,面皮雪白如嫩藕,带着薄红的唇抿着,似有千般委屈说不尽。 她手指收紧,在昏暗夜色与灶口透出的暖黄火光里,她的手指看起来就像以前那般柔嫩。 捏着湿帕,指尖若即若离从自己伤痕累累,却越发衬托肌肤柔白的手臂上擦过。 那双秋水剪瞳中盈了泪,剔透的泪珠子挂在眼下,在空中晃荡,摇摇欲坠。 好一会儿,有几根青丝终于妥协般从高处坠落,从她脸庞滑过。 泪珠子被吓到。 啪嗒——滴在陈寒玉看不见的地方。 竟是欲语泪先流。 “不碍事的,没有谁。”萧未梨轻摇了下头,唇抿到发白。 明显就是被欺负了,却又不敢得罪欺负她的人,也不敢告诉陈寒玉。 见她如此柔弱的模样,陈寒玉收回视线,觉得自己脸上发烫,背上更是起了层薄汗。 她将身体朝后仰,离冒着火的灶口远了些,将边缘烤焦的兔子翻了个面。 在书前期,能对萧未离下手这么狠的,除了原主就只剩陈老奶了。 陈寒玉眼神盯着灶中火焰,眸色森然。【】 8、第 8 章 好不容易锅里的果子狸炖熟,陈寒玉又将自己今日摘到的野菜淘洗干净,一股脑全扔进锅里。 这个时节的野菜都嫩,扔到锅里一烫,就熟了。 又将野葱随意扯成段扔进去增味儿。 家里没有盆,她就把萧未梨叫到自己身旁,又将小妹抱来踩着凳子趴在灶台上。 三人围着锅,吃了起来。 没有米没有面,只能吃菜吃肉。 野味都腥,即便加了野山姜进去也没办法将腥味完全去除。再加上没有佐料,一锅果子狸对萧未梨来说,堪称难以下咽。 可她没法挑,她都沦落到如此地步了,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好在腥是腥了点,但其中却有野葱的香味、野山姜微不可察的甜奶味和辛辣、以及山菌的鲜味。 靠着这些味道,萧未梨强行让自己忽略果子里的腥气,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着肉和菜。 颇有些匆忙的意思。 她太饿了,这是她流亡好几月以来,唯一一顿肉食。 甚至比以前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让她觉得深刻。 不过她自己以为自己吃得快、吃得狼狈,陈寒玉却不觉得。 陈寒玉眼神再次飘到她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要吃上五丨六口才能抵自己一口。 心中啧了一声,暗叹这人是在吃猫食,连小妹都比她吃的大口。 陈寒玉快速将好几块肉赶入自己口中,突突突吐出骨头,速度之快,一息之间十多斤果子狸愣是被她吃掉了一半。 炖在一旁的鸡汤,以及烤着的兔子都好了。 陈寒玉找了帕子,把滚烫的瓦罐搬到灶台上,用刀哐当把兔肉切成两半。 同萧未梨分食。 整只鸡炖在瓦罐里,鸡汤略微发黄,点点油花浮在表面,几块没有去皮的山药支楞在半空。 萧未梨看着没有去皮的山药有些发愣,陈寒玉却觉得自己手艺不错。 炖煮到软糯带着清甜口感的山药,最适合小妹吃。 她给小妹夹了好几块放在碗里,小妹也不挑,连皮带芯全吃了进去。 搞得萧未梨以为这里的吃法就是这样的。 三人吃完一顿滚烫肉香味十足的晚食,个个口中都喟叹出一口气。 不管是忧虑还是迷茫,全都被放下,大脑空空的,看着遥远到几乎失去光亮的星子,发着呆。 -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陈寒玉找了床褥、薄被,铺在陈清河那间屋子里,同小妹一起躺在床上。 小妹吃饱喝足,早就沉沉睡去。 而她,本以为自己昨日又泡了水又忙了一夜,今夜能很快睡去,哪想躺在床上后,脑海中却思绪纷乱。 每一幕都不连贯,却每一幕都有张芙蓉面隐隐出现。 想着想着,等到后半夜,她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正要熟睡之际。 却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哐当声传来。 陈寒玉立马从床上跳起,轻巧落地。 没有吵醒小妹,抹了一把自己脑门上的热汗,悄无声息来到院中,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是萧未梨睡的那间屋子,也是她以前的屋子。 她的手指屈起,往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传来变得急促的吸气声,很明显屋内的人没有睡着。 萧未梨蜷缩在地上,身子紧紧裹着薄被。 按理说,马上就要到夏季了,日子正一日一日炎热起来,即便只盖薄被,在夜晚都是不会冷的。 可她却被冻得脸色青白,牙关打着颤,身体僵到无法动弹,像冰块一般。 身上的伤痕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寒冷侵入她的骨髓,将她的骨髓冷透、冷麻。 常年折磨着她的体寒之症,因白日里被泼了水,又如影随形地涌了上来。 她额头上有颗颗汗珠,才换过的干爽衣物,此时又被打湿。 晚间睡觉时,她没有把窗户关紧,留了条缝隙。 就这一条缝隙,便让微凉夜风缓缓钻进,给她带来剥肉刮骨般的疼痛。 沉重、似乎附着着冰霜的睫毛睁开,看向那缝隙。 本想将那扇窗户关上,却不想她的四肢早已被冻得僵硬,骨头缝里都塞着冰,更遑论动弹一下了。 她直接从床上摔下去。 恍惚间,敲门声若有若无,钻进萧未梨耳朵中。 她牙关打着颤,很想说些话应付过去,唇却像被冰黏在一起般无法张开。 好一会儿,门吱嘎一声。 屋外的人推门而进,萧未梨心中惊惶,努力蜷缩起身子强撑着精神,半瞌着眼看去。 是陈寒玉。 陈寒玉一眼就看出萧未梨状态不对,手触到萧未梨额头上,发现这人像刚从数九寒天捞出来一样。 冷得心惊。 她直接打开屋子里唯一的箱笼,从里面拿出冬日才用得上的厚被,盖在萧未梨身上。 又转身出门,起锅烧水。 她不要钱似的将柴火往灶口里烧,又将今日吃野山姜剩下的野山姜茎杆,给扔入锅中。 这野山姜茎杆硬挺笔直成一条,叶片呈长椭圆形,全株带辛味,用来煮水能散寒祛湿。 等锅中的水咕噜咕噜烧开,带上野山姜的味道后,陈寒玉把水舀到桶中,又兑了点冷水进去。 手指搅动水感受一下,觉得温度差不多,才又往锅里加上水,继续烧。 装了水的木桶则被她拎进浴房,在浴房里放了条长凳。 将萧未梨连人带厚被裹起来,期间萧未梨还强撑着精神,抬手想要推拒陈寒玉。 却被陈寒玉一把镇压住所有动作,塞在被子中,抱到浴房里坐着。 陈寒玉什么话都没说,黑夜里狭长双眸扫了眼被冻到发抖,对外物失去感知的萧未梨。 默不吭声地将她腿上盖着的厚被给掀开,一点一点将人的裤脚给挽起来。 细瘦玉白、带着绛紫色淤痕的小腿露了出来,足尖发青,冷得跟冰雕似的。 萧未梨身上的伤太多太密,明显就是新伤。 原来不只手臂上,连腿上都是伤。 陈老奶下手过于毒辣,萧未梨是被这一家子逼上绝路的。 陈寒玉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她怕直接把萧未梨的脚放入木桶中,会将人烫伤,便用手撩起水,洒在她小腿上。 冻得僵硬的小腿骤然接触到滚烫的水珠,控制不住的在陈寒玉手中痉挛一下。 脚趾蜷缩,想要抽离。 哪想,陈寒玉的手掌却在她腿抽离的瞬间,追了上去,将抬着她小腿的姿势,变成钳住她的脚踝。 滚烫的手像烙铁般箍着她,不让她逃离。 水珠依旧不断浇在她的腿上,变为颗颗珍珠从她腿上滑落,细密又清浅的水声,充斥满整个浴房。 高热掌心就那么覆盖在她小腿最软的肉上,略微收紧,腿肉微凹,指腹陷入一片软白之间。 略显粗粝的手,来回搓着她的腿,将她的腿搓到通红泛热,透着血色。 木桶里的热气不断朝上冒着,将整个浴房蒸腾到发热,陈寒玉的衣袖不知什么时候挽在了小臂上,领口也被她拉开些许。 咽了咽口水,被热得汗流浃背,面色发红,脸却是紧绷着的。 待到觉得萧未梨能适应滚烫的水温后,才引着她的脚小心翼翼去触碰水面。 水面涟漪晃起,水温依旧滚烫,甫一碰到水面,昏沉的萧未梨瑟缩,连眼皮都耷拉着睁开,略微睨了陈寒玉一眼。 那眼神绝算不上好,陈寒玉甚至觉得萧未梨可能是在骂她。 可那狠狠的,带着怒的眼神,却像把小钩子似的勾了她一下。 捏着萧未梨脚踝的手越发收紧,把那本就被烫到泛红的肌肤,都变成了熟红。 她继续浇着水,让萧未梨一点一点适应,最终将对方两只腿都泡在滚烫的水中。 这点水还不够,她将烧好的水一桶一桶提过来,保持着水温不会下降。 折腾了许久,陈寒玉才逐渐感觉到萧未梨的体温在上升。 她将人又重新紧裹回厚被中。 抱着人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走动间,萧未梨恍惚醒了一回。 只觉自己在小小一叶扁舟上,晃来晃去晃得头晕,手便不自觉挽在陈寒玉脖子上,脑袋朝人的脖颈里埋。 想要借此稳住身形。 口中轻微呢喃道:“疼……疼……” 陈寒玉眼眸幽黑。 守在萧未梨身旁,将薄被与厚被都掖好,等待萧未梨身上的寒意彻底褪去,人也沉睡过去后。 才离开。【】 9、第 9 章 陈寒玉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身上被浴房热气蒸腾出来的热意并未消散。 脖颈被揽过的地方,本应该发凉的,此时也烫得不正常。 无法,陈寒玉只得来到水缸旁,又急匆匆给自己灌下几口凉水。 却还是压不住心火难耐。 今夜恐怕无心入睡了。 她将陈老三屋子里那张小木桌,搬到陈清河屋子里。 坐在小木桌旁,埋头在油灯边。 往桌上铺上一块布,手里拿着灶口中尚未烧完的短木棍。 短木棍黑色碳化的那一头被她削尖,当作炭笔般在布上仔细写下三个大字——【放妻书】。 这个世界的字和她上个世界的字是一样的。 又因着是农家,写放妻书不需要像读书人那般写得文采斐然,所以陈寒玉只需写清楚是哪一户,哪一对夫妻因没有感情,故而重还妻子自由,嫁娶随意,互不干扰便可。 用木棍写字到底是不好用的,她一笔一画写得极慢,也极为工整。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太过不敬的举动,引得陈老三的魂气急败坏,狗急跳墙。 那盏油灯亮得好好的,居然无风自动起来。 跳跃的灯芯,让几面干裂泥土墙上,漆黑的影子都张牙舞爪,咆哮着想要扑向桌边的人。 屋内的光忽明忽暗,下一息就有可能熄灭,让陈寒玉没法继续写放妻书。 陈寒玉的眼睛在黑夜里也能看见东西,但不代表她不会被这忽明忽暗的灯光影响。 忍着又写了好几个字,见那昏黄灯光越来越暗,只有米粒大小的时候。 她啪一声把木棍拍在桌上,冷笑道:“我这就去鞭尸。” 油灯:…… 油灯倏地亮了起来,再次照亮这方小小的木桌。 写完放妻书,桌上油灯早已燃尽,窗外泛起蒙蒙青白。 居然是天亮了。 她将这块写着深黑字迹,泛着干燥沉静木炭味的布拿起,在半空中看了几眼。 心中的躁动、难耐,才尽数被压制。 把【放妻书】仔仔细细叠好,压在枕头下。 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拿给萧未梨。 然后她会,将萧未梨圈入自己领地。 床上熟睡的小妹已经从最里侧滚到了最外侧,陈寒玉将她又抱回最里侧,这才躺在床上。 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安稳极了。 - 暖阳栖窗,金光点点洒进屋中,在墙上、床上留下彩色的光晕。 萧未梨脑袋在枕头上蹭了一下,双颊酡红,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迷蒙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屋内暖意洋洋,她身上盖着一床厚被,一床薄被,却不显热。 正正好。 她有些眷恋此温暖,在床上懒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家中了。 从床上坐起,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手指将身上衣物理规整,挡住每一寸过于白皙的颜色。 要是她还在逃亡途中,是绝计不会只用衣服遮挡的。 得用泥土草汁将身上涂抹地狼狈,才能安稳。 也就是现在有了栖身之所,她才能稍稍放松心神。 从屋中出去后,见陈寒玉还没醒,她找了个木盆,将自己昨日打湿的衣物放在盆中。 从水缸里舀水倒进去,准备将衣物过一遍水,再晾起来。 否则等衣物自行阴干会发臭。 洗衣时,萧未梨脸上不像往日那般一直带着怯弱的神情,她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是空的,像没有生气的人偶。 陈老三死了,对于她来说是好事。 虽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骂她,都会戳她脊梁骨,但她只要不被陈寒玉撵走,便能安稳地活下去。 陈老三死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陈寒玉和陈寒月两人,她辈分上是这两人的小娘,想来只要小心对付这两人,她也不会吃亏。 那个陈寒玉不好对付,身上有股子煞气,居然敢直接用箭射陈老奶。 那箭要是偏一寸,陈老奶就得死在门板上。 而且自己爹死了,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也不去看一眼。 可见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不过,对方似乎对自己格外好,尽心尽力照顾她两次了。 这对萧未离来说不算好事,这意味着她要,更加小心的对付陈寒玉。 萧未梨把自己衣服晾起来后,拎着个破了洞的竹篮挎在手臂上,轻声出门。 她想在村子里转一圈,认认路,认认人。 没走太远,就在梨树村后村转了一圈,发现后村里的人几乎都在矮山上找着野果野菜。 她也跟着摘了点柳枝。 很快,她便发现这里没有没梨树村前村的人。 又耐着性子转了一圈,才在另一座矮山上,看见零零散散几个衣着较好的人。 想来那些就是梨树村前村的人。 避着他们,萧未梨在这里守了一会儿。 运气极好的碰见陈老奶挎着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婶子的手臂,嘀嘀咕咕地从山上走下。 两人脸上那弯酸样,一看就是在背后说人闲话。 萧未梨定定地看着她们。 见她们二人走过她藏身的地方,渐行渐远时,才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狠狠砸向陈老奶的背影! 砸完转身小步跑远,朝树后躲。 只听“哎哟”一声传来! 大石头砸在陈老奶的脖子上,又轱辘落入背篓中,压坏了好些浆果。 陈老奶捂住后脖颈,踉跄几步,当即开口骂道:“谁?谁砸我?哪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敢砸我?” 她眼神恶狠狠朝自己身后看去,只看见成片成片的草丛与树木,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旁边的婶子扑哧笑了一声,又在她看过去时,立马严肃着一张脸,同陈老奶一起骂着。 - 陈寒玉没有睡太久,还不到午时就醒了过来,正好和盘腿坐在床上滴溜溜望着自己的小妹对视上。 而屋外,有轻微响动传来。 萧未梨早就从外面回来,开始在灶房里热着昨日剩下的鸡汤。 鸡汤里没有什么东西了,只有点山药和几块骨头,如若有面能泡在鸡汤里,倒还能吃上一顿。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一点点鸡汤便显得清汤寡水,不顶饱。 她坐在小凳上,手肘放于膝上,双手撑着下巴。 待听到屋门吱嘎一声响起。 她立马站起身,双手捏着身前的衣摆,朝从屋内走出的陈寒玉看去,唇抿着。 好一会儿才说道:“小玉,家中没有米面了,小娘身上也没有点铜子,你给我三五个铜子,我去买点面粉回来,揉成面加在鸡汤里,也好让你吃饱些、舒服些。” 她太过于局促了,双眼哀哀地看着陈寒玉,仿佛全身心的将陈寒玉当成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当成这个家里唯一的依靠。 陈寒玉没有给萧未梨铜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道了两个字,“等着。”【】 10、第 10 章 陈寒玉背上背篓,拿上自己的弓箭出了门,再次进入梨山里。 山里植被茂盛,草长得比人都高,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 弓背在背后,弓箭筒横着绑于腰后,手中拿着一根长木棍,一边探路,一边探杂草中都长着什么植物。 得益于抽出来的【植物百科图鉴】卡牌,陈寒玉入目的所有植物,脑海中都会涌现出相应的名字和一段简短的介绍。 不至于像其他村民那样,两眼一抹黑。 在梨山里穿行不到半刻钟,陈寒玉就在一处斜坡上,找到一大片叶子呈心形,绿油油根茎遍布斜坡的厚草丛。 这是一片红薯地,斜坡上长的全是红薯藤。 陈寒玉纵身一跃跳下斜坡,开始拿着木棍去挖红薯。 斜坡这里的土壤松散,透气性强,黑黝黝的,很适合红薯生长,挖起来也不费劲。 她只用木棍戳了两下,土就哗啦哗啦往下掉,露出半嵌于泥土之中,长得歪歪扭扭,却长条个大的枣红色红薯。 陈寒玉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连藤带根的把红薯全部拔出来。 抓着藤,将红薯在旁边地上摔了两下,抖掉红薯身上附带的泥土。 这才把红薯装进背篓里。 她没有装太多,大大小小七丨八个红薯,有五斤左右就没再装了。 红薯饱腹感强,口感甜糯,没有米面的情况下,刚好可以当做主食来吃。 找到红薯后,陈寒玉没在山里继续转。 挖了点山菌、草药,从竹林里出去的时又挖了几根竹笋。 这才回到家中。 她直接把背篓中的东西全部倒在灶台上,拿着两根才挖出来还带泥土的笋子,在旁边清洗。 萧未梨跟在她身旁,手缓慢伸向山菌,把所有山菌收集起来,装了两个碗。 接着,眼神偷瞄向陈寒玉,见陈寒玉没有说她什么,这才蹑手蹑脚来到水缸旁,往碗中加上水,开始洗山菌。 陈寒玉洗干净笋子洗红薯。 她打算把大部分红薯放在锅里煮上,唯二两个没洗的红薯放进灶口中烤着。 只是当她准备把红薯扔进灶口中烤着时,才发现家里早已没了柴火。 陈寒玉停下动作,拿着红薯的手上还沾着水,水珠顺着她手指滴落在地上。 眼神扫向自己身旁的萧未梨,见对方正在一颗一颗清洗着山菌,想来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思索几息后,她对萧未梨说道:“我出去砍柴,很快。” 说罢,背着背篓朝外走。 萧未梨怔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软着声音说道:“好,我在家等你,小玉。” 陈寒玉身形顿了顿,又继续朝外走着。 她没有去梨山砍柴,梨山隔得有些远,来回很花费时辰。 她去的是梨树村后村人常去的矮山。 她没有趁手的工具,便没想着砍枯树做柴,只在地上捡着枯枝枯叶。 幸而近日没有雨,这些枯枝枯叶捡回去直接能用。 想着萧未梨在家等她,她动作很快,没怎么停顿,装满一背篓就开始往回走。 不一会儿,就回了家。 彼时萧未梨正拿着刀,对放在案板上的两根笋子有些无从下手。 手中的菜刀太钝,她鼓足劲儿一刀砍下去,笋子居然只受了皮外伤。 砍了几下后,除了震得她手心发麻,指尖通红外,根本就没有用。 正为难之际,看见陈寒玉回来,眼神小心翼翼瞧了陈寒玉的神色一眼,没有从中瞧出嫌弃的神色,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将刀放在案板上,身形朝旁边让去,用那双眼尾依旧有点泛红的双眼看着陈寒玉。 陈寒玉放下背篓,快步来到案板前,眼神从地上散着的笋壳上扫过,这才拿着刀开始切笋子。 陈寒玉自认自己做饭的手艺不差。 即便在前世那个满世界都是异种的地方,她也能把队员们找到的吃食做的很好吃。 但她确实不怎么处理食材,也不会处理食材。 对于前世的她来说,只要东西没毒就都可以吃。 直到看见地上的笋壳,她才知晓这玩意儿居然要剥壳。 陈寒玉大力哐哐哐剁着笋子,把两根笋子全部切成小块状,同山菌一起倒入鸡汤中。 再把红薯煮在锅里。 弄完,她坐在小凳上,往灶里塞柴火。 枯枝枯叶不禁烧,要大把大把放进灶中,才能保证火焰猛烈。 萧未梨在旁守着,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陈寒玉又不理她,唇不自觉抿起,眸子也垂了下来。 陈寒玉估计是不喜她的。 守了一会儿,见小妹从屋里出来,坐在门槛上。 她便走过去,将小妹牵在身旁,给小妹擦脸、洁齿、编头发。 以往小妹没人管,整个就是个脏小孩,随便塞在哪个草丛里,都没人能发现。 现在收拾一番,总算能看过眼了。 待鸡汤和红薯都煮好,三人围在灶台旁默不作声地吃着饭。 萧未梨小心地夹了一块厚笋,咬下时,只觉自己牙齿一震。 被硌到了。 萧未梨:“……” 她含着笋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眼神若有若无朝身旁的人看去。 只见对方夹着厚笋,面不改色吞了下去。 小妹也在努力地嚼着笋子。 仿佛只有她一人觉得这笋子不对。 萧未梨犹豫了下,背过身去,将笋子吐了出来。 又偷摸将小妹碗里,陈寒玉放的几块厚笋夹了出来。 给小妹补上几块嫩笋。 小妹还小,可别把牙磕坏了才是。 她对笋子没有了兴趣,转而拿着颗滚烫的红薯,剥着皮。 水煮过的红薯湿汪汪的,皮软滑,又烫又难剥。 她只剥了几下,就不得不将红薯放在碗中,对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吹气。 她以前被养得太好,皮肉细嫩,即便经过了几月的逃亡之路皮肤早已变差,却也还是经不得烫。 只拿着红薯那么几息间,就觉得自己手指被烫的发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拿着红薯剥着。 好不容易将红薯皮剥了大半,她无意间朝自己身旁看去,就看见陈寒玉拿着红薯,连皮都没剥就咬了下去。 红薯香甜的味道和金黄的内里瞬间绽放,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但萧未梨:“……” “等等!”喊出了声,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太着急了,她定了定神说道:“小玉,我知晓怎样才能更好吃,你吃着也能更好些。” 几次下来,她终于发现陈寒玉实际上根本不会做吃食,对方甚至连一样食物的正确吃法都不知道。 萧未梨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以为陈寒玉凶狠、心思深沉、冷心冷情,是个难对付的人。 可事实上,陈寒玉比她小了三岁,还是个小姑娘。 是个连东西该如何吃都不知道的小姑娘。 对方或许是因为过得太苦,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而对方对自己好,或许不是因为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将她当做了需要照顾的家人。 她要做的也不是费尽心机对付陈寒玉,而是以真心待真心,好好和陈寒玉相处,说不定会好上许多。 她将自己手中剥好的半个红薯递给陈寒玉。 “小玉来,吃小娘这个,” 萧未梨自觉自己比陈寒玉辈分高,既然想要留在此处,想要和陈寒玉好好相处。 那就得多照顾、多包容对方一些。 陈寒玉看着被萧未梨剥出金黄内里的红薯,接过,却没马上吃。 而是将红薯放在碗里,又拿了个新的红薯。 她不怕烫,剥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将一个完整的,还带着滚烫的红薯剥了大半出来,只剩最后用手拿着的一小截儿。 她将这红薯递了出去,眼神直勾勾看着萧未梨。 下钩的眼头,窄窄的眼皮,在不做神情时显得有些凶,有些深邃,似乎一眼能将人看透。 可上挑开阔的眼尾,却又给她带上了一抹无比专注的情深。 仿佛天地间,她只能看见她身前这一人。 萧未梨无时不刻都柔软着的桃花眸,颤了一下,眸中盈盈水光晃动,移开视线。 垂在一旁。 果然,她只要对陈寒玉好点,陈寒玉也会对她好。 也没有不喜她。 她接过陈寒玉递来的红薯,小口小口吃着。 果然很好吃,内里金黄流蜜,香软发糯。 很甜,很甜。【】 11、第 11 章 吃完早午饭,陈寒玉将自己采的草药拿了出来。 都是常见草药,分为两种。 一种是治外伤的,一种是温阳散寒的。 她将从树上摘来的皂角打湿,在陶罐中用力搓揉,用搓出来的泡沫将陶罐清洗干净。 这才往里加入温阳散寒的草药,小火熬煮。 至于治外伤的草药,放在碗中捣碎后,将一碗草浆递给了萧未梨,让萧未梨去敷在伤处。 萧未梨身上的伤远不止淤青那么简单,有些甚至开始红肿,尤其是额角那处,都破皮了。 得好好对待才行。 治外伤的草药倒是好说,但萧未梨似乎染了风寒,陈寒玉不知晓自己对照植物百科图鉴摘的草药能否对症。 如若不行,她得找机会带萧未梨去镇里或县里看大夫。 守着草药熬好,陈寒玉将颜色黑褐,味道发苦的药倒进小碗中,单手拿着碗轻轻晃动,想要药冷得快些。 好不容易药温热后,来到自己曾经的屋子外。 屋门是掩着的,黄澄澄的阳光,透过屋门缝隙落在屋中床上、地上。 温暖的光让房间内所有事物都变得柔和,空气中充满静谧,时间的脚步停顿在这一瞬。 萧未梨坐在床边,灰蓝色衣裳松松垮垮挂在手弯处,长发垂于身前,清瘦白皙的背部与玲珑腰肢露了出来,上面遍布无数红丨痕。 左边的肩上更是有一块红肿,在她那纤细身躯上显得有些狰狞。 对方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正在为难不知该怎样才能将药涂到背上的伤处。 陈寒玉被如此景象烫到心神,脑袋身体都朝一旁侧去。 手中的汤药晃荡,黑褐色药汁从碗中溅出,顺着她修长手指的弧度,蜿蜒流淌于手背。 朝地上滴落。 但随即,她的眉头就因萧未梨身上过于多的伤痕而皱了起来。 都是新伤,都是昨天才有的。 左肩那处最是严重,肿了起来。 萧未梨的身子太过于瘦弱,几乎只剩了皮包骨,这种情况下被打。没有软肉的缓冲。 很容易把骨头打伤。 陈寒玉呼出一口气,手指骨节曲起,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唤进。 她本以为对方已经穿好了衣裳,哪想推门走进,抬头看去之时,手狠狠抖了一下,药汁顺着她紧绷起手骨、经络的手往下流着。 一碗药还没喝,就已经洒了一半。 萧未梨根本就没把衣裳穿好,只是稍微拢了拢衣裳,勉强遮住大半身形。 纤细的脖颈,薄薄的柳背依旧露在外面。 陈寒玉觉得自己鼻尖冒了汗,双眼垂下,耳朵尖滚烫。 脚步跨进屋内后再没了动作,似乎是不想朝内走。 萧未梨转头朝她望去,腰拧成流畅的弧度,更显柔韧细瘦。 眉眼弯弯,冲陈寒玉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小玉来的正好,来帮小娘上药,好不好?” 她发现陈寒玉除了沉默寡言些,其实并不难相处,便得寸进尺了一分。 可这样的得寸进尺,这样的不设防备,仿佛在邀请陈寒玉一般。 陈寒玉没有说话,抿了下自己干裂的唇,狭长双眼微眯,漆黑如点的瞳孔盯在萧未梨身上。 从门缝偷偷钻入的光束,有一部分洒在她背部,白皙到反光的柳背让陈寒玉头晕目眩。 她强行挪动生锈的身体,脚步沉重缓慢地朝屋内走去。 药被放在窗沿边,陈寒玉先找了一块绣着梨花的手帕,将自己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才来到萧未梨身旁。 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未梨,身体挡住从门缝透进来的所有阳光,笼罩住眼前人。 整个屋子里霎时暗了一分。 不知为何,屋内的气氛突然凝滞起来,萧未梨感觉自己像陷入一张大网中,周遭的墙壁在缓慢朝她压来,收紧,收紧,将她困于其中。 看着眼前明明同刚才没什么两样的陈寒玉,萧未梨的心突然跳快了几分。 不安感油然而生,身子朝后缩去,拢着衣裳的手臂也逐渐用力。 就在萧未梨脑海中无比混乱地思考,自己是否做了错误的判断?做了错误的事时? 陈寒玉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小娘,趴好。” 滚烫高热的手掌,落到萧未梨后颈处,那粗糙的手指几乎能将她整个脖子给圈住,指尖若有若无摩挲着她薄嫩的皮肤。 萧未梨身子本能地抖了一下,鸡皮疙瘩从手臂上窜起,窜过脖颈,蔓延上整个头皮。 她埋头,过于冒犯的举动让她神情都变了,牙关紧紧咬着,眼尾气得发红,眼中泛出点点水光。 正当她想要挣扎之际,陈寒玉手掌用力将她整个人都往下压。 力道之大,萧未梨来不及反应,拢住衣裳的双手连忙撑在床上,半趴了下去。 而衣裳失去了阻拦,也朝下滑了几分,松松垮垮挂在玲珑细腰下,将她整个背部都露了出来。 陈寒玉食指无名指并在一起,沿着萧未梨的脊骨一寸一寸往下压着。 粗粝的指腹就像把小锉子似的,将那凝脂般的肌肤刮得通红。 随着她的动作,萧未梨的肩胛绷得僵硬无比,腰肢无意识朝前压,整个人就像那软弱无骨的水蛇般,都快彻底趴在床上了。 她想要躲避陈寒玉的动作,可陈寒玉的手指太过滚烫,钳住了她的骨头,换来她的颤栗 萧未梨呼吸急促,心中又气又惊,却不敢发作。 她打不过陈寒玉,她根本无法反抗陈寒玉。 她只能压住怒气与委屈,柔着声音唤了声,“小玉……” “嗯?”陈寒玉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压到萧未梨左肩处,那里红肿的严重,一压上去,萧未梨整个人就绷紧了身子,在她手下挣扎了一下。 却被她箍住肩膀,没有挣扎脱。 手指一寸一寸摸过萧未梨肩膀处的骨头,每个骨头都是规整的。 但靠近肩胛的有一处地方,她感觉萧未梨疼痛异常,想来应该是有点轻微骨裂。 不算太严重,好好养着就成。 检查完,她放过了萧未梨,从旁拿起有草浆的碗,开始给萧未梨上药。 深绿色的草浆覆盖在萧未梨雪白背部,其实是不合适的。 事实上萧未梨身上出现伤痕,也是不合适的。 她就应当被好好养着,什么苦都不吃。 上完药,陈寒玉站起身,见萧未梨几乎完全趴于床上,小口小口喘着气,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快要掉完。 若不是有手臂与青丝遮挡,恐怕早已走光。 她眼神偏向一旁,叮嘱道:“小娘,穿好衣裳。” 说罢朝外走去。 萧未梨:“……” 萧未梨气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心中骂道是自己眼拙。 这哪是什么小姑娘,分明是个小狼崽子!【】 12、第 12 章 陈寒玉将脏污了的,绣着梨花的手帕洗干净,晾晒在太阳下。 这是原主的母亲叶秀,给原主绣的。 是原主唯一一块用丝绸做的东西。 接着,陈寒玉又走进陈老三的屋子。 陈老三死在这里,没有一人管,腐败发酵的尸臭气微妙的充斥满屋子,让整个屋子都臭了。 陈寒玉查看过陈老三的死状,用昨天捆猎物的藤蔓,捆住陈老三的尸体。 朝外拖。 时辰已经来到申时两刻,也就是下午三点半左右。 这个时候天气热,大家又累了一早上,正是最无精打采、最困乏的时候。 陈老奶一大家子人忙忙碌碌完,要不就躺在床上小眯一会儿,要不就安安静静的做着针线活、编织活,能稍微休息会儿,又能贴补家用。 偏生在这个时候,陈寒玉砰一脚踹开陈老奶家的大门! 拖着藤条,将陈老三的尸体拖到了陈老奶家院子中! 陈老奶家这院子,用泥土垒了一圈矮墙,又将泥巴插在矮墙上。既能遮挡大半外面人探究的眼神,又能看清外面是何人登门。 房顶用的是厚实坚固的黑瓦片,房梁用的是稳定耐腐的松木,垒墙的墙泥里掺了糯米水,增加了黏性,任是雨打风吹都不会裂、不会塌。 修的是极好的,也是极费银子的。 可想而知陈老奶家的家底有多厚。 当初分家,独把陈老三一房分出去时,陈寒玉是不知道自家分到了哪些东西的。 但看着自己现如今住的地方,吃的食物,就知晓肯定是没有分到什么好东西的。 屋子里的人被巨大声响吵醒,陈家老大迷迷糊糊睁眼,推了推坐在自己身旁,缝补衣物的媳妇孙夏花。 “出去看看,啥声这么大?” “你要看自己去看,我这还有最后一点就缝完了。” 孙夏花换了个坐姿,眼不离手中的针。 而其他房内,大家都迷迷糊糊的不愿动,都想等着其他人先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陈老大和孙夏花的儿媳李秋菊,坐立难安,忍不住出屋子去查看。 只是她刚一走到院子中,还没看清站在院子里的人是谁。 就听到那人高声说道:“陈老奶丧尽天良!谋害自己亲儿子!猪狗不如!” 李秋菊双腿一抖,差点五体投地。 什么?说的什么? 是在骂阿奶? 阿奶是他们家最凶!最不好相与的人! 居然有人敢骂阿奶!? 【叮——声望值+10,当前声望值:-187】 电子音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陈寒玉看着面前唯一的人:……? 李秋菊好不容易站稳,面色惶惶地朝院子中的人看去。 这一看就认出来人是陈寒玉,那个被分出去的陈老三的女儿。 而她的身后,躺在地上的人是——陈老三!!?! 当看清陈老三青黑可怖,毫无人气的面容时,李秋菊双腿彻底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死人、死人了、”好一会儿才尖叫出来,“啊!!!死人了!” 这一嗓子石破惊天,比陈寒玉吼的都大声。 不仅把陈老奶家中的人吓了一跳,更是把周围几门邻居也吓了一跳。 大家纷纷从床上跳起,冲出家门,想看是怎么回事。 陈老奶跑在最前边,脖子歪着,沟壑遍布的脸无比黑沉,一双凹陷在眼眶骨中的眼睛,看清来人是陈寒玉后,狠狠瞪了陈寒玉一眼。 随后又一巴掌拍在李秋菊脑袋上,骂道:“吼什么!闭嘴!” 又不是不知道陈老三死了。 昨日她发现陈老三死了后,就带着人闹了一通。 今日整个前村的人都知道,陈老三是被新娶的冲喜妻克死的! 不知道李秋菊这孙儿媳有什么可吼的! 吼完李秋菊,陈老奶又看向陈寒玉,很是不客气问道:“你要干什么?” 陈寒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既不为陈老三悲痛,也不怕陈老奶。 只就事论事说道:“成亲那日,你给陈老三喂了一杯合卺酒。” “那酒全村人都知道有问题。” “就是因为喝了那酒,陈老三才会死的。” 新婚之夜喝的合卺酒,通常都会放点催丨情之药,剂量很低,只为助个兴,让不熟的夫妻俩尽快熟悉起来。 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但陈老三是一个病到动弹不得的人,吃进去任何一点不当的吃食,都有可能出问题。 陈老奶明知道酒中有催丨情药,却还是喂给陈老三喝,分明是想害陈老三性命! 哐当——! 陈老奶只觉得晴天霹雳,劈得她整个人头晕脑胀,神魂离体,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 “唉!娘!你怎么了?” “快扶稳!快扶稳!” 只见刚才还气昂昂的陈老奶,一口气没提上来,半翻着白眼朝后倒去。 她身后的陈老大和孙红柿,慌里慌张把她扶住。 可惜的是,陈老奶即便气成这副模样了,也还是没晕过去,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你这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事实上,她昨日发现自己儿子死了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害怕。 她给自己儿子喂酒,本意只是想促成他和梨娘。 只要梨娘怀了孕,就算是给老三留后了。 等老三去了后,就可以让老五照顾梨娘,兼祧两房。 之前陈寒玉说的,偷看亲哥房事觊觎嫂子,传出去会对老五的名声有影响。 但小叔子看嫂子孤苦无依,替亲哥照顾媳妇孩子,扛着两房的压力也不离不弃,这传出去可是美名啊! 即便梨娘没怀孕,但被破了身子的人,有人能照顾她,也算有了依靠。 她家老五是个有大造化的人,等以后功成名就,是要娶官家小姐的。 梨娘只要本分地待在老五身边,当个知冷知热的通房,不觊觎正妻之位,是能过得很好的。 他们整个陈家也是会护着梨娘的。 况且,她也让老五看过梨娘的相貌了,老五也是看得起的。 她这一桩桩一件件,做的都是好事啊! 明明对谁都有好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老三会死得如此巧合。 昨日她看到老三口中似有秽物,嘴唇又像是被憋到的紫色,她心中就隐隐害怕。 但她觉得不会的,老三一定是被才娶的冲喜妻克死的! 可她又没想到,陈寒玉居然看得出这件事! 居然拖着老三的尸体,堵在她家门前,直接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还说的分毫不差! 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陈老奶一口老牙差点咬碎,这种事不能私下解决吗?要多少银子她都认了! 非要闹得难堪! 要不是打不过,陈老奶恨不得当场打死陈寒玉! 周围几门邻居的人,早就围在了被陈寒玉踹开的大门前,占据了好位置,嗑着瓜子看热闹。 其他才得了消息,来慢了的村民们,就只能站在一旁踮着脚往篱笆内张望了。 “你说的什么合卺酒,我根本就没给老三喂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陈老奶当然是不肯认的,她咬死了就说自己不知道。 陈寒玉:“好,那我们就去官府问问,看他们能不能查出是谁买的合卺酒?是谁送到的陈老三房中?又是谁想害死陈老三从中牟利!” 她当时进房间想将萧未梨带走时,就闻到屋内有酒气。 来陈老奶家之前,她也看过了陈老三尸体模样。 能闻到陈老三身上有很大股污秽味,那是从喝了酒之人的嘴里反出来的。 而陈老三的嘴里也有呕吐后的秽物。 陈老三应当是喝了酒,却又因为生病的缘故,扛不住带有催丨情性的酒,从而导致呕吐,秽物吐不出去,窒息而死。 要是当时有谁能早点发现陈老三的异状,也能救得回来。 只是当时屋内唯一的人萧未梨,也被下了药,外面还有两个人盯着她。 自顾不暇。 在陈寒玉说话的时候,她的声望值一直【+1-1+1-1】,听到后面,她嫌这声音太吵,直接把系统给屏蔽了。 陈老奶听到陈寒玉的话,整个人抖若筛糠,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寒玉怎么会知道她的盘算的? 怎么办? 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拖累到小五! 陈老奶歪着脖子,朝陈老爷子看去。 这些事陈老爷子都知道,甚至是陈老爷子和她一起想的,也是陈老爷子让她去做的。 否则她是决计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 陈老奶红着一双眼,直直看着陈老爷子,想让他想个办法出来。 陈老爷子走了出来,痛心疾首对陈寒玉道:“你莫不是中什么邪了?怎会有人如此诋毁自己的阿奶?” “老三的身体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这样是迟早的事,你何必要怪在你阿□□上?” 陈寒玉嗤了一声,觉得陈老爷子的话说的真是没道理。 她如若不把这件事捅出来,后果就是萧未梨会被全村人指着鼻子骂丧门星,克夫。 只准自己算计别人,不准别人捅出来是吗? 陈寒玉也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直接拉着陈老三的尸体就往外走。 “既然如此,我们就公堂上见吧!” “拦住她!” 陈老爷子一声令下,陈老大和陈老大的儿子就朝陈寒玉冲了过去。【】 13、第 13 章 陈老爷子一声令下,陈老大和陈老大的儿子就朝陈寒玉冲了过去。 只要他们能把尸体留下来,再把陈寒玉教训一顿,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周围的村民们见此情形,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睛睁得溜圆,已经准备好迎接陈寒玉接下来的惨状了。 哪想陈寒玉不退不避,抬脚! 两脚就将陈老大和陈老大的儿子踹到地上躺着,爬都爬不起来! “嚯!” 村民们看见陈老大和陈老大的儿子躺在地上哀嚎,身体纷纷朝后仰,被陈寒玉干脆利落的动作吓到。 陈老爷子的脸黑如锅底,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大男人居然打不过陈寒玉。 “来,拦啊。”陈寒玉眼皮轻傲微抬,看向陈老爷子,又看向自己身后围着的村民。 她的力气在逐渐恢复,根本就不会怕这些人。 想要靠拳头说话,那就看看谁的拳头大! 陈寒玉继续拖着陈老三的尸体朝外走。 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见陈寒玉拉着陈老三的尸体,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纷纷惊了一下,心中暗骂陈寒玉是个疯子,连自己爹的尸体都不敬,居然在地上拖来拖去。 这时他们才发现,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颜色,似乎有点深红。 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血! 村民们脸色难看,霎时反应过来,陈寒玉是拖着陈老三的尸体,从后村一步一步走到前村。 直接把陈老三的尸体磨烂了,留下了满地血痕! 看戏的村民们纷纷跳开,心中暗骂晦气,谁都不敢阻拦陈寒玉。 就在这时,梨树村村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连忙拦在陈寒玉身前,笑得菊花满面。 “使不得使不得,这事要私了,得私了啊!去不得公堂,去不得公堂。” 去了公堂,他们梨树村的名声不就完了吗! 以后谁说起梨树村,都会说一句:啊,就是那个母亲弑子的村子啊!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这个村长就可以自请卸任,去试试房梁上的新围脖结不结实了! “寒玉啊,你告诉叔,你想要他们一家怎么样?村长都做主帮你啊,可千万不能上公堂。” 他这个村长别的本事没有,就和稀泥的本事最强,也不会偏帮谁,反正把事情解决了就行。 陈寒玉眼皮微抬,看了眼拦在自己身前笑容满面的村长。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去公堂。 她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只是为了萧未梨的名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怪不到萧未梨头上。 以及,让陈老奶一家大出血。 陈老三死前没做好事,死后便发光发热吧。 陈寒玉开始报菜名了,“一百两银子、五头猪、五十只鸡、五十只鸭、五十只鹅、五十块上等水田、五十块上等旱田、五十斤米,五十斤面……” 周围村民们满脸哗然,我嘞个老虎开巨口! 他们头一次知道陈寒玉居然敢这么要,满脑子回荡的都是五十五十。 好不容易等陈寒玉说完,村长讪笑着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过分了……” “过分了?”陈寒玉拉着陈老三的尸体,作势要走。 “等等等等!我去劝劝他们,不着急不着急。” 说罢,村长朝着陈老奶一群人跑了过去,开始小声说着什么。 陈老奶嘴上还骂骂咧咧,逞强道:“去公堂就去公堂,我就不信没人能为我做主了!” 但村长一看陈寒玉一脸无畏,陈老奶陈老爷子两人一脸心虚,就知晓陈寒玉说的话多半没错。 他道:“你们可要想好,去公堂的话,可能会影响你们家小五的仕途。” 此话一出,陈老奶跟陈老爷子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半句话叫不出来了。 这下终于是可以好好商量,该如何补偿了。 陈老奶陈老爷子家底确实厚,但也拿不出那么多东西和银子来补偿陈寒玉。 村长在两方之间来回讲价,来回劝。 终于是把价格降到了五十两银子、五十斤米、五十斤面、一头猪崽、十块水田、十块旱田。 鸡鸭鹅是没有的,只能让陈寒玉在他们家中拿点其他东西来抵。 谈好,陈老奶没有把东西拿出来,反而是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着。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老三求我给他找冲喜妻,我二话不说就帮忙了。” “成亲喝合衾酒不是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吗?难道你知道喝不得?你们知道?” “我怎么命那么苦啊!怎么偏偏是我遇见了这种事!我苦啊,我委屈啊,儿啊你要是想你老娘好,就托梦骂骂你那不孝子吧!” 陈寒玉无语:“……” 就在陈老奶哭嚎着拖着不愿意给东西时,萧未梨急匆匆赶来。 红着眼眶,声音小却吐字清楚地说道:“不是我把老三克死的吗?” “陈婶子说是我克死的,说我要受三次赎罪之刑,才能赎清身上的罪孽。” 陈婶子说的就是陈老奶。 萧未梨突然窜出来说这话,哭嚎的陈老奶懵住,当即想反驳自己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但萧未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满目含泪,哀哀怨怨地说道:“如若真是我克死的,我甘愿受最后两次罚。” 说罢,抬起手抹泪之时,衣袖顺着她抬手的动作,朝手肘处滑落。 满臂的青紫伤痕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嘶——”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按着新媳妇梨娘的意思,她已经受过一次罚了。 那满臂伤痕就是她受的罚?被打得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肉? 陈老奶居然这么搓磨人家!? 大家都是前村的人,自诩体体面面的。 关起门来的事,没谁管得了,但一旦捅出来,他们无不唾弃陈老奶! 这下好了,萧未梨这么一闹,陈老奶多赔了两只能下蛋的老母鸡,一只猪崽拿给她补身子。 且也不敢坐在地上哭嚎了,灰溜溜和陈老爷子进屋去拿银子。 结果怎么都凑不够钱。 陈老大眉头一皱,家中有多少银子他大概有数,如今连五十两都凑不出来?他怎么能信? 他强行挤进两老人的屋子里,去看他们还剩多少银子。 这一看不得了,居然和他知晓的足足差了十两。 “还有十两银子呢?” “你们把那十两银子放哪儿去了?” “你们平日里接济小五,我都不说了,但那么大一笔银子,你们都拿给他了?” 陈老大气地推搡陈老奶,陈老奶也不甘示弱,跳起来想打陈老大。 哪想她那不知被谁砸了一下,变的僵硬着疼,只有歪着脑袋才能好些的脖子,咔嚓一声,彻底如同落枕般歪着! 怎么都动弹不了了! 陈家顿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陈寒玉和萧未梨才没管他们那么多。 直接进了他们的灶房,开始拿鸡蛋、拿背篓、拿篮子、拿柴火、拿刀、拿锅、拿盆…… 碗筷就算了,她们嫌弃。 接着又去菜地里,把地里所有的菜几乎都挖空,连根苗苗都没给他们留。 拿到最后,陈寒玉还向全村唯一有牛板车的村长借了车,把东西全部装在板车上。 拿到陈老奶家鸡飞狗跳凑出来的五十两后,将陈老三的尸体扔在她家院子里,赶着牛车抱着猪崽走了 【叮——幸福度+5%,当前幸福度:12%】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锅好、菜好、猪好也好。】 【五十两!好!】 【恭喜你获得抽卡次数+1!十连抽保底一张sr卡!充值一零八文保底ssr!快来试一试吧!】【】 14、第 14 章 【恭喜你获得抽卡次数+1!十连抽保底一张sr卡!充值一零八文,十连抽保底ssr卡!快来试一试吧!】 陈寒玉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挺需要保底的,她那个运气根本没指望。 所以凑齐十连抽,再抽卡吧。 接着她又看了下自己的声望值,除了和李秋菊打照面时,给她加了十点声望值外。 其余人给她加的声望值,来来回回竟然只加了一点。 【声望值:-186】 真是无比吝啬。 赶着牛车回到家中,陈寒玉和萧未梨两人一起将车上的东西搬到院子中。 有了结实耐用的物件,以及鲜活可爱的牲畜家禽,原本灰蒙蒙破破烂烂的院子内都多了一抹光彩。 米缸面缸被填满,新鲜蔬菜堆放在灶台上,猪油罐、盐罐、葱姜蒜放在案板边,磨得锋利锃亮的菜刀放在案板上。 两只能下蛋的老母鸡,一进入院子,就“咯咯咯”的在院子中四处巡逻。 看见灶台上堆放有菜叶后,还大胆地扑腾着翅膀跳在灶台上,用喙去叨那些叶子。 白菜上瞬间出现好几个洞,又因为没放稳,咕噜咕噜滚在地上。 两只老母鸡见状,扑腾着翅膀来到白菜旁,继续叨着。 两只还没有陈寒玉小手臂长的小猪崽,也围了过去,圆圆的嘴筒子戳在白菜上“哼哧哼哧”啃着。 小妹见院子里有那么多只小动物,站起身跌跌撞撞向那些小动物走去,小手扯住了猪崽卷起的尾巴。 吓得猪崽“哼哼哼”叫着 剩下的柴火、大水缸、桌椅板凳等物件有些重,陈寒玉就让萧未梨带着小妹玩,自己把那些物件搬了下来。 柴火放在空了的堆柴处,大水缸放在本来的水缸旁,桌椅板凳就放在院子中。 还有什么柴刀、镰刀、锄头等物件,就靠着房屋的土墙边摆放。 陈老奶家被她们洗劫一空,但她们这个茅草屋,倒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以后再将屋顶早已干枯发黄,遍布灰尘与蜘蛛网的茅草给换一换,将屋子内的灰尘扫一扫。 便能使整个茅草屋焕然一新。 陈寒玉拿着破了的刀、背篓、篮子等物件走出院子,准备扔掉。 她们隔壁离了没几步路的院子里,有位婶子领着自己的女儿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陈寒玉说道:“你那些都是不要的?留给我吧,我能用得上。” 住在后村的人家,没有富裕的。 这些破了烂了的物件,她拿回去修修补补还是能用的。 看着对方佝偻着背,无比局促,害怕被嫌弃的模样,陈寒玉把东西递给了她们。 “拿去吧。” 婶子连忙带着女儿感谢。 【叮——声望值+10,当前声望值:-176】 陈寒玉转身回到院子里,而婶子接过陈寒玉的一堆东西后,又叫了临近几家的人出来选。 大家凑在一起,将东西分了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丝丝笑意,看着自己拿到的东西,回了家。 虽然他们拿到的东西都不是顶好的,但他们也很满足了。 爱不释手地摸着。 【叮——声望值+10】 【叮——声望值+10】 …… 【叮——声望值+80,当前声望值:-106】 【你就像是一杯烈酒~一口就让我上了头~我猜不透你这感情高手~却偏偏让我爱不释手~】 【声望值一次性加一百,可获得抽卡次数+1!快来试一试吧!】 电子音持续响在陈寒玉脑海中,只那么一小会儿,她就足足加了八十点声望值。 比在前村加的多太多。 - 晚食是萧未梨做的。 她知晓陈寒玉不太会做饭,现下又有了如此多的食材和趁手的用具,她便打算以后都由她来做吃食。 她以前在家中喜欢研究一些雅致的吃食,对做饭这件事不陌生。 将几种时蔬淘洗干净,放在簸箕里沥水,一会儿做清炒时蔬。 手臂那么粗的茄子,洗两根,切成段,撒点盐在上面抓拌均匀,杀出茄子的水分。 抢来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以及葱姜蒜切碎,一会儿炒肉沫茄子吃。 切这些东西的时候,萧未梨发现自己的左手臂不太听话,手指做一些动作时,会拉扯到肩部的筋与骨头,生生发疼。 一个动作稍微做得久了些,手臂就会抽搐。 意外在切蘑菇的时候发生。 因着蘑菇小,切片难度高,手指按着蘑菇的时间长了些,手臂便不自觉僵硬住。 她也没多管。 哪想换动作时,僵硬的手臂突然一抽,差点将手指送到刀下! 还是守在一旁看着她的陈寒玉反应快,将她的刀夺了下来,才避免了她的手指见红。 “你左肩靠近肩胛的地方,骨头有伤,尽量少用力,要养着。” 陈寒玉拿着菜刀走到案板前,见萧未梨还在怔愣,并没有让她的意思,身形便不动声色将萧未梨笼罩住,把人纳入自己的领地。 轻轻看着那如花瓣般柔软的长睫。 萧未梨时刻都是一副柔软眉眼,温柔的模样,但她看得出,萧未梨的眼底带着尖刺。 努力又小心地保护着自己。 萧未梨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萧未梨才回了神,发觉两人靠得似乎有些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陈寒玉灼热的体温,正烤在她背上。 这令她有些警惕,小步朝旁边让去。 正好在这个时候,陈寒玉也开口了,“我来切菜,你等会儿炒菜。” 陈寒玉上前,占据了她让出来的位置,立刻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修长匀称的手指按住萧未梨曾按过的蘑菇。 拿着刀切着。 萧未梨垂了眸,眼神朝一旁撇去,心中隐隐生出烦躁。 她过于小心谨慎,为了不惹麻烦,不得罪人,即便知晓陈寒玉是故意朝她靠近的,她也只会默默忍耐下。 不会再刻意的拉开距离。 那样太明显了,她怕惹来陈寒玉的不满。 但心不知为何,跳得飞快,并没有被切到的指尖也蜷缩起,藏在手心中。 - 切成片的蘑菇,一部分煮了蘑菇汤,混合了鸡蛋液,另一部分蘑菇片则铺在鸡蛋液表面。 将鸡蛋液放在锅中去蒸,便能得到一碗鲜香淡雅的山菌鸡蛋羹。 肉末茄子所用的茄子没有去皮,使得整道菜若隐若现透着紫,深沉优雅。 而清炒出香甜气息的时蔬,更是宁静清雅。 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盛放在没有缺口的土陶碗中,陶碗外表上了釉色,画了烟火人家。 吃过晚食,萧未梨早早回了房,把房门紧紧关上。 要不是没锁,她还会将房门锁上,以免陈寒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的屋子内没有烛火,将身上的衣裳脱掉后,她微偏着头去看自己左肩处的伤。 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她隐隐约约能看见自己左肩处确实有红肿的痕迹。 萧未梨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上药。 只是伤在背部,任凭她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完全将背部的伤照顾到。 最终只能胡乱抹一遍,趴在床上睡着了。 夜风轻轻带来一大片乌云,月色在乌云的笼罩下忽明忽暗。 迷迷糊糊间,萧未梨觉得自己左肩无比僵硬,挣扎着想要换个姿势继续睡,却拉扯到左肩的伤势,给她疼清醒了。 她缓慢裹着被子坐起身,头发有些炸毛,脸上笼罩着烦闷,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下撇。 几息后,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脱出。 将身上裹着的被子染湿。 无数委屈涌上心头。 同家人天人两隔的无力、逃亡路上的绝望与悲恸、陈家的算计与折磨、以及…… 以及陈寒玉对她的非分之想。 全将她堵得无路可走。 萧未梨蜷缩起身子,下巴垫在手臂上,眼泪无声无息流着,只有时不时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传出。 她的远山眉桃花眼,雾霭蒙蒙,下了雨。 正当她哭的脑袋疼,呼吸也不顺畅之际。 敲门声轻响了两下。 蜷缩着的萧未梨立马坐直了身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寒玉。【】 15、第 15 章 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作了一幅画,夜风温柔。忽明忽暗的月华透过十字形窗户,将窄窄的屋内分割成好几块。 她们两人只隔了一扇门,门外的人垂着头,静静等待着。 门内的人噤声,不安地坐在床上,并不是很想让外面的人进屋。 萧未梨想要装作她已熟睡,让陈寒玉自行离去。 可她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门外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有些热。 心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她将身上盖着的厚被子掀开,柔嫩的手指覆在胸口处顺了两下,呼吸也跟着起伏,想将心中奇妙怪异的感觉压下。 指尖理着自己的凌乱的衣物与发丝,又将外衣穿在身上。 当屋外的人再次敲了两声门后。 她才嚅嗫着说道:“进。” 她心中是慌张的,因为知道陈寒玉的心思恐怕不单纯。但她又是无法拒绝的,怕陈寒玉打骂她,怕陈寒玉将她撵走。 她很是割裂,眼眸中竖起尖刺,却又用柔柔的桃花眼将其掩盖。 见陈寒玉进屋后,萧未梨眉眼微弯,温柔地询问,“小玉,找小娘可是有事?” 她企图让陈寒玉幡然醒悟,她们两人的关系是绝不能出现逾矩的动作的。 可陈寒玉并没有因此退去,反而双手按在门上。 吱嘎—— 月光、树影被关在屋外,萧未梨被关在又窄又小的屋内。 陈寒玉手中拿了盏油灯,就放在地上,亮着暖黄温暖的光。 可这并不能让萧未梨安心,甚至身子不动声色朝后退了些许,同陈寒玉拉开距离。 这个屋子实在是太小,进入两个人就显得拥挤不堪。 陈寒玉还没走两步,萧未梨就觉得她和她之间的距离太近。 对方身上灼热的温度,以及皂角那干燥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包裹住。 夜是那么的淡然安静。 暧昧旖旎的气氛蔓延。 陈寒玉的脸在淡黄的烛光中忽隐忽现,那双深邃的总是沉着的眸子,此时被蒙上一层温暖的金黄。 亮若点漆。 专注认真的眼神,让萧未梨浑身滚烫,颤栗从脊骨窜上。 她还在僵硬地维持着表面温柔,实际上整个后背早已湿濡,不安感如影随形。 “我给你换药,小娘。”陈寒玉垂下头,声音在如此朦胧的夜色下,显得那么低沉缠绵。 “不用麻烦……”萧未梨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面上却还带着浅笑。 陈寒玉没有管她的拒绝,她的耳边还萦绕着萧未梨若有似无的啜泣声,在低低喊着疼,让她心神都为之影响。 她坐在床边,端着泛着清苦药味的草浆,声音沉静地说道:“我加了一味止疼的草药,能让小娘舒服些。” 止疼的草药…… 听到此话,萧未梨桃花眸颤动,强行止住的泪水,此时又有了要涌出的迹象。 陈寒玉在对她好。 对方并不是借着上药的借口来占自己便宜,而是知道自己的伤口真的很疼,所以才来的。 她看见了她的脆弱,所以来打断她的哭泣,让她能不那么疼。 是她想错陈寒玉了吗?误会了陈寒玉,以为对方对她有非分之想? 桃花眼中眼波微滞,欲泣未泣。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想法。 她觉得庆幸、她觉得委屈、她觉得珍惜,她觉得迷雾般的四周好似终于出现了一条路。 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让她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她不知这条路是真是假,但她必须鼓足勇气去尝试。 即便有可能再被欺骗。 萧未梨背过身去,发丝拢在身前,芊芊指尖拉开衣绳。 莹白柳背现露。 在烛火朦胧下,她的背就像一块含春带粉的暖玉。 陈寒玉用手指勾起碗中被她碾成泥状的草药,一点一点涂抹在萧未梨背上的伤痕处。 她的手指太过粗粝,每一次触碰都让萧未梨身子微颤,脖颈间被疼的起了汗珠。 削尖的小脸也渐渐变得苍白,牙关咬着,隐忍不发出声响。 见她那么痛,陈寒玉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怯意,竟不敢再用手指碰她。 好在草药的止疼效果好,没一会儿,萧未梨整个人就缓了过来,除了觉得背部有酥酥麻麻的痒意外,再没有其他感觉。 快速上完药,陈寒玉心中思索几息后才问道:“额角上的伤,要我帮忙吗?” 背对着她的萧未梨眼神朝一旁偏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缓慢将自己衣服穿上,但由于背上的伤才上了药,她没法直接让衣裳贴上去。 便任由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手指捏住胸前的衣物,遮住胸丨脯,尽量保持自己的端庄与体面。 她转过身,就那么垂着眸,对着陈寒玉。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陈寒玉手指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耳朵尖在疯狂冒热气,口干舌燥,连唇都干裂到起皮。 两人靠得很近,长发垂落到床上,发尾无声无息缠绕在一起。 呼吸落在对方的脸颊上,带来微微痒意。 油灯晃动的幅度大了些,两人的影子落在墙上,轻微碰撞。 陈寒玉两指陷入清苦的药泥中,无意识搅动两下后,才带着药泥触碰上萧未梨的额角。 这里肿了,还裂了条半个指甲盖那么长的口子,血早已结了痂,没有背部伤疼得那么令人难受。 甚至在陈寒玉手指触碰上去时,萧未梨也没觉得疼。 可她却清晰感觉到陈寒玉的手指在发抖,似乎很怕戳到她。 萧为梨桃花瓣般微卷的长睫眨了一下,不动声色朝自己身前的人看去。 眼前人的肤色不像她一般是白皙的,而是被温暖阳光烤过的小麦色。 窄窄的双眼略微瞪大,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鼻尖上凝出好几颗汗珠,唇抿得死紧。 萧未梨一眼就能看出陈寒玉内心也不平静,似乎比她还紧张。 奇异的,萧未梨纷乱的内心平静下来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陈寒玉,一瞬不瞬。 陈寒玉的脸轮廓分明,每一寸都被精心雕刻过,眉眼深邃,鼻梁挺直,鼻翼倒似乎有些圆。 鼻尖上还歪歪坠了一颗红痣。 那红痣很小,被汗珠挡着,若不细看恐怕发现不了。 脸颊上似乎也有一颗,但被红晕挡住,让萧未梨看不真切。 她的眼眸入神的在两颗红痣间来回移动,舌尖伸出,舔了下自己的唇。 身子微微朝前倾。 红痣在她眼里放得更大。 想干什么呢? 她的心跳声在耳边躁动,想要靠近陈寒玉。 靠近干什么呢? 萧未梨自己也不知道,她就只想看得清楚些,再清楚些。 烛火跳动,墙上的影子越来越近。 “嘶……”忽然,她被疼的回了神,双眼眨了好几下,泪珠险些落出。 她凑得太近,一不小心戳到陈寒玉的手指上,将伤口戳得生疼。 陈寒玉倏地收回手。 而萧未梨也从那种恍惚迷茫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眉头蹙得很紧,暗叹自己真是昏了头,竟然不管不顾的朝陈寒玉靠去。 她再次将距离拉开,头微微歪了一下,发丝顺着脸庞垂落。 双眼含着盈盈水光,冲陈寒玉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小玉,要是没有小玉,小娘要疼一整晚了。” “现下太迟,小玉快回去休息吧,明日小娘给你做好吃的。” 陈寒玉仔细分辨萧未梨脸上的神情,见那种湿漉漉的怜感消散很多。 才站起身,点头。 轻声说道:“小娘,别哭。”【】 16、第 16 章 第二日两人皆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太阳都快挂在正当空了,才各自从屋内出来。 现在早已过了吃早食的时候,但离吃午食又还有点时辰。 萧未梨洗漱完,犹豫几息,还是打算直接做饭,将早午饭一并吃了。 从陈老奶家抢回来的一大块五花肉,还剩了一半。 地里挖的菜也多,叶子菜都不经放,离了地要不了几日就会烂。 像黄瓜、瓠瓜、丝瓜、茄子、豇豆、豌豆、扁豆等瓜果豆类蔬菜,倒是能放,但都要尽快吃掉。 好在陈寒玉食量大,萧未梨发现不管做多少吃食,陈寒玉都吃得完。 很是夸张。 这次她打算将五花肉切成肉末,捏成丸子,加一些叶子菜做成丸子汤。 将瓠瓜和丝瓜分别炒成两盘,做一大盆面条拌着吃。 当然备菜都是由陈寒玉备的,她只用守着做菜那一道工序。 还真别说,陈寒玉也不得不承认,萧未梨做出来的饭菜是比她做的要好吃些。 明明做菜的步骤都是一样的,但偏偏萧未梨就像有做饭异能似的,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也能被她做的绝顶美味。 三人吃完早午饭,陈寒玉将柴刀、镰刀放入新背篓中,又背上自己的弓箭朝外走去。 打算砍些竹子回来做鸡圈、猪圈,顺便割些草来喂它们。 她先走到梨山中,割了小半背篓的红薯藤,又挖了七八个红薯后,才开始割一旁的猪草。 陈老奶家的镰刀就是好用,只需捉住猪草,用镰刀轻轻一碰,大片的猪草就被割了下来,塞入背篓中。 陈寒玉一边走一边割,竟然让她在梨山里碰到了一只獐子。 獐子是鹿科獐属的哺乳动物,长得和鹿很像。 浑身皮毛呈灰黄色,蹦哒着四只蹄子在山林中乱窜。 陈寒玉遇到的这只獐子看起来不大,估摸着还未成年。 肥溜溜胖乎乎,脑袋和脖子一样粗,耳朵像平菇一般又厚又圆润。 两颗手指长的獠牙支楞在嘴巴外,显得它又萌又凶。 看见这只獐子,陈寒玉立马将背上背着的弓箭拿在手中,拉弓,泛着寒芒的箭尖对准猎物。 这只獐子很是活泼,蹦来蹦去没有一刻停歇。 陈寒玉小心地掩藏自己的痕迹,跟在它身后,在梨山中转了一圈,又跑进旱地芦苇荡。 这旱地芦苇荡,如若碰到下雨天,会积水变成一片沼泽湿地。 很是危险。 但不巧,这片地方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陈寒玉在其中穿梭,如履平地。 进入了这片芦苇荡,她就再也不用担心獐子突然躲在什么树后,导致她射不中了。 她飞速锁定獐子的行踪,看准时机,在獐子准备起跳时,将弓拉满的手骤然放开! 金黄色的箭从大片绿油油的芦苇头顶飞速而过。 扑哧一声射穿来正好跳起的獐子脖子! “嘤!”獐子哀嚎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陈寒玉收了弓与箭,快速朝着獐子的方向跑去。 跑动途中,她还运气极好地捡到了一窝青皮鸭蛋。 估摸是哪家放鸭子出来觅食时,鸭子走到这片芦苇荡,见这处地方隐秘又安静,便将蛋下在了这里。 这一大片的芦苇荡中,说不定还藏有许多的鸭蛋、鸡蛋或鸟蛋。 陈寒玉前几次穿梭这片芦苇荡,可从来没有遇见过。 今日的运气是真好。 想来是因为她的幸福度突破了10%,倒霉效果消失,让她遇见了本该遇见的东西。 她将青皮鸭蛋放在一背篓的草中,好好裹住,不会被摔坏。 来到獐子身旁,她用芦苇杆将獐子四肢绑在一起,拖着这只肥硕的獐子又回到竹林中。 开始砍竹子。 - 萧未梨带着小妹睡完午觉,又抱着小妹坐在桌子旁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将她体内寒气朝外赶着。 晒了好一会儿太阳,觉得身子终于不再冷得僵硬后,她烧了一桶水,拎不动,就那么让小妹坐在小凳上埋着头。 用新水瓢,慢慢舀着水往小妹头上浇。 小妹的头发太久没洗了,她连用了好几次皂角,才把小妹又灰又腻的头发给洗柔顺。 家中没有帕子可以用,她找了件陈寒玉补丁最多的衣裳,给小妹擦着头发。 擦到半干,手指插入小妹的发丝间,将对方睡到打结的发丝给理开、理顺。 又编成两根三股麻花辫,垂在左右两边,可可爱爱。 小妹妹脑袋顶上有一撮头发有些短,任由她怎么往头发里藏,不一会儿都会翘起来。 来回弄了几次后,萧未梨放弃了,觉得有一撮头发顶在小妹脑袋上也挺好看的。 接着,她牵起小妹的手朝外走去,打算在村子里逛逛。 认一认自家才得到的十块旱地、十块水田在哪里。 她想着自己既然要在这里生活,那这二十块地以后也是要帮着一起种的。 她没有种过地,提前去看看也好。 地在前村,她一路走过去,碰见的人除了多看她几眼,倒也没有找她麻烦或同她搭话。 萧未梨牵着小妹的手,顺利来到二十块地旁。 昨日有村长在,陈老奶家倒是没在这地上做手脚,给的确实是二十块上等的田地。 水田挨着河边,打水浇水很方便。 旱地隔得远些,土壤黝黑,一看肥力就很好。 只是这二十块地里被翻得乱糟糟的,杂草和土壤混在一起,连田垄都看不清了。 这田里以往应当是种着东西的。 但昨日陈老奶一家把这二十块田地给出去后,估摸着有些气不过,把田地里的东西偷摸给挖掉了。 留了一片狼藉给她们。 这二十块田地很大很宽广,萧未梨觉得如若靠她和陈寒玉两人种的话,是决计种不完的。 不过想想这二十块地里,会种上自己喜欢的各种蔬菜水果,开着五颜六色的花,结着香甜的果儿,萧未梨就觉得心情舒畅,无比期待。 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在田坎旁摘了两朵白色小雏菊,插在小妹辫子尾部,这才抱着走不动了的小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不太巧,还没走出前村,就迎面碰上一流里流气的中年人。 那中年男子衣服松松垮垮,脚半踩在鞋上,手里拿着个小酒罐子,边走边喝,大半的酒都洒在了他衣服上。 酒臭味儿一下就飘了很远。 萧未梨看见这人,鼻子微弱地皱了一下,低着脑袋,贴着路边往前走,不想同对方多接触。 只是她躲着那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却不躲着她。 见萧未梨从他身旁经过,眼神直勾勾盯在萧未梨身上,只差魂都跟着飘走了。 等回了神,见萧未梨走远,他赶忙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本来越过了那中年男子的萧未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对方跟在了她身后。 不紧不慢地跟着,怎么都甩不掉。 萧未梨紧张又焦躁地朝四周看去,手心捏了把汗,不敢把人往家的方向带。 想了想,她换了个方向,越走越偏。 而那男子见周围越来越荒。恶从胆边生,直接快速几步朝萧未梨追去。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萧未梨心飞速乱跳,不敢回头看,咬着牙抱着小妹跑了起来。 汗水顺着她脸颊流下,汇聚在下巴尖上。脸色越发苍白,神情惶惶,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体力不好,还抱着小妹,只跑了几步就有些跑不动了。 可身后的人还在穷追不舍,酒臭味一直萦绕在她鼻尖。 就在她双腿发软,体力达到极限,快要跌倒之时! 一只滚烫的手钳住了她的手臂。 “啊——!” 萧未梨发出短促的尖叫,彻底被吓得摔向地面。 身后滚烫的手抱住了她,将她稳稳托住,揽入怀中。 萧未梨想也没想,扬起另一只手中藏着的石头,就往身后的人砸去! 她不会任由别人欺负的,她要将身后的人砸得头破血流! “小娘!”陈寒玉抬手按住萧未梨抓着石头的手,喊了一声。 萧未梨重重抖了一下,桃花眼红了,整个人脱力,软绵绵地靠在陈寒玉怀中,劫后余生的委屈涌了出来。 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寒玉。 自始至终没有放开小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那个中年男子追了上来。 陈寒玉一手揽住萧未梨,一手从背篓里拿出柴刀,扭头恶狠狠看向那个男子。 狭长双眸压得极低,黑色瞳孔中闪过隐隐血光。【】 17、第 17 章 醉酒的中年男人顿时被吓了个半醒,寒意布满全身,左脚绊到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那不就是两个小姑娘吗?为何他会这么害怕? 中年男人心里清楚,那个拿镰刀的小姑娘不可能真的杀了他。 但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他还是被吓得酒全醒了,呼吸急促,脸色蜡黄,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后退着。 退了好几步,才蓄积起力气,爬起来掉头就跑! 太可怕了! 没事拿个镰刀乱晃干什么! 赶走那个邋里邋遢,不怀好意的中年男人后,陈寒玉回到萧未梨身边,将萧未梨怀抱中的小妹抱了下来,放在地下。 再次将浑身发软,有些站不稳的萧未梨扶住。 萧未梨只觉自己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眼神呆愣愣的,落在陈寒玉脸上无法聚焦。 在陈寒玉扶她的时候,又无知无觉地靠进陈寒玉怀中。 在逃亡的路上,她不是没遇见过险事,每次都是她自己咬着牙,抗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求助别人。 她知晓陈寒玉就在梨山,所以才跑过来的。 万幸,她真的碰见陈寒玉了。 萧未梨手指用力绞在陈寒玉衣服上,灰蓝色的衣裳起了深深褶皱。 脑袋埋入陈寒玉怀中,那清香干燥的皂角香逐渐替代酒臭味,滚烫高热的体温,逐渐将她心里的惧怕与寒意驱散。 宁静与温暖将她包裹。 让她清晰感知到,在陈寒玉身旁她不用担心,不用害怕。 还好遇见陈寒玉了。 两人站在芦苇荡边缘,微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氤氲清甜的植物香与沉静旷远的泥土香传来。 细长深绿的芦苇叶与絮在空中打转。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晒的整片芦苇金灿灿的。 陈寒玉僵硬地站在原地,刚砍完竹子,她的身体是滚烫的,冒着热气的。 就这么被萧未梨扑入怀中,就这么被萧未梨身上浓郁的甜味缠绕,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风将萧未梨的发丝吹到她脖颈处,撩的她有些痒痒的,她也不敢动。 只能任由人柔软、仿若无骨的身子靠在她怀中,一点重量都没有,轻飘飘的。 扶着萧未梨的手也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对方。 手足无措。 莫约半刻钟过去,萧未梨逐渐缓了过来,这才发现两人的动作过于亲密。 虽然说只是倚靠在一起。 但以小娘和继女的身份做这些总归是不合适的。 她站直身体,朝后退了一步,同陈寒玉拉开距离。 眼眶还有些红红的,桃花也软得一塌糊涂,嘴角朝下撇。 情绪明显不高 没有陈寒玉滚烫的身躯抱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冷,一只手搓了搓另一只手臂,脑袋朝一旁偏去,看向太阳的方向。 傍晚的太阳亮得有些刺眼,却没什么温度。 “我们回去吧。”萧未梨轻声说道。 - 答应了今日要给陈寒玉做好吃的,再加上刚刚又被陈寒玉救了。 萧未梨一回到家中,便打算多做几样菜,犒劳陈寒玉。 叶子菜可以全部切成碎末,加入鸡蛋、面粉,再加点花椒与盐,做成鸡蛋菜煎饼。 陈寒玉带回来的青皮鸭蛋,被做成鸭蛋抱豆腐。 丝瓜切成块,做了丝瓜汤。 还用莴笋尖和黄瓜拌了凉菜。 半大的獐子陈寒玉本是想直接拿到梨山镇上去卖,但因着出了那档子事,她是不敢留萧未梨一个人在家。 便只得作罢。 索性獐子就被她剥了皮,将肉分成了几大块,做成烧排骨、炒肉丝、炒肉片。 这只獐子不算太重,有三十斤,去了皮和内脏后还剩十五斤左右。 萧未梨已经很努力的用獐子肉做菜了,但还是剩了一多半没用完。 现下天气不是最热的时候,可肉类怎么都放不得,放个一两天就不新鲜了。 陈寒玉不想萧未梨受了惊吓,却还要无比忙碌的做菜。 便自己在院子中起了个火堆,用竹子搭起简易的烧烤架,把剩下的大半獐子架在火堆上烤。 獐子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一股鲜味,雄性獐子身上还会额外弥漫出香味,肉质细腻,非常嫩。 算是口感较好的野物了。 用来炒菜或者烤制,都非常的好吃,醇香四溢、焦香弥漫、软嫩弹牙。 好不容易等菜都做好,陈寒玉将今日采到的薄荷叶放在碗里,用水冲泡成清凉爽口的薄荷水。 薄荷水能消除疲惫令精神清明,宋寒玉希望今日的事不要给萧未梨留下阴影。 - 那心思不正的中年男人跑回前村后,遇到了两个自己的狐朋狗友,顿时把自己被吓破胆的事抛得烟消云散,又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喝起了酒。 吹水说大话间,中年男人问起后村是否有哪家娶了新媳妇? 他基本对整个梨树村的妇人都有印象,独独没见过萧未梨,想来是哪家新娶的媳妇。 说到这个,那两狐朋狗友就有话说了。 后村唯一娶了新妇的,就是陈老三那家,他们两人还接了过两日将陈老三下葬的活计。 听到那新媳成婚才一日就成了寡妇,中年男人心痒难耐,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早年间就丧了妻,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过的,就缺少个知冷知热的人。 现如今遇到了这么合适的寡妇,那双眼睛如秋水含波,看他一眼就跟带着小钩子似的,勾着他心神荡漾。 虽然瘦了些,皮肤看起来又滑又嫩,他当然不可能错过。 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喝酒喝到后半夜,把那两人喝趴下后,中年男人才昏沉着脑袋,摇摇晃晃来到后村,找到陈老三的院子。 熟练翻过篱笆进入,朝着最近的屋子走去,边走地深一步浅一步,还边嘿嘿笑着。 “梨娘梨娘,我来找你了~” “快出来见我啊~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你死了丈夫会被人欺负的,让我来保护你啊!” 那恶心人的话语回荡在院子中,将萧未梨吓醒,难以置信怎会有人没脸没皮上门来闹事? 陈寒玉从那人走进院子时就坐起了身,此时砰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脸色发沉地朝那在自家院子耍酒疯的人走去。 什么话都没说。 胳膊抡圆了“啪”一巴掌就扇上去! 扇的中年男人原地转了三圈,跪倒在地,吐出满口的血与牙齿! 正好今日她吃了十多斤的獐子,肉全部转化为能量囤积在身体中,正是找不到发泄的时候! 她拎起跪在地上的人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旋风一般往他脸上扇! 陈寒玉气的呼吸都急促了,这人白日就骚扰过萧未梨,夜晚还敢来。 打不死他! 惨叫响彻云霄,将月亮都震得躲在乌云后,偷偷看着这凶残一幕。 屋内的萧未梨听见陈寒玉将那中年男人打得直叫唤,犹豫一瞬后,大着胆子推门走出。 来到陈寒玉身边。 陈寒玉下手又黑又狠,全往最痛的地方招呼。 这中年男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干星儿一个,完全不经打,才扛了几拳就晕了过去。 啧。 陈寒玉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萧未梨也跟着狠狠踹了一脚,出了口恶气。 把中年男人解决,陈寒玉身旁的萧未梨便将她的手抬起,有些心疼地说道:“你受伤了。” 陈寒玉看向自己的手,凸起的手骨上有点擦伤,那是她自己用力太大才擦伤的。 她根本没感觉到疼。 但看着关心自己的萧未梨,陈寒玉慢慢将手放松,任由对方握着。 肩膀塌下,神情恹恹的,声音很小。 “嗯,疼。” “小娘不要和别人有约,好不好?”【】 18、第 18 章 萧未梨立马反应过来,陈寒玉说的是那个中年男子的话。 明明知晓中年男人是在耍酒疯,说的全部都是恶心人的话。 偏生陈寒玉还要拿这话来刺她,仿佛她真和那中年男人约好过什么似的。 还做着一副可怜巴巴,被伤害了的模样。 萧未梨烦闷地在心中瞪了陈寒玉一眼,面上却带上一抹讶异,两手轻轻拍了下陈寒玉的手臂,小声说道:“胡说什么呢?” 略带嗔怪的教训完陈寒玉,她又将对方的手捧了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查看着那手上的伤痕。 不算严重,只磨破了点皮。 但整个凸起的手骨都有些肿,血色隐隐埋于皮下,暗红一片。 “擦点药吧,你给我的药应当也能治这伤。” “来。” 萧未梨牵起陈寒玉的手,朝自己屋内走去。 皎皎月光下,她的身姿轻晃,步履娉婷,香甜温柔的气息顺着风扑到陈寒玉脸上。 陈寒玉的眸子略微移动,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嫩藕般的柔荑放在她手心中,带着凉意,牵着她。 一点都不设防地亲近她,关心她。 陈寒玉眯了下眼,脸庞有略微绷紧,但很快她整个人又放松下心神,手指蜷缩,轻微搭在萧未梨手背上。 滚烫小麦色的手将萧未梨柔白的手包裹住。 内心被莫名的满足充斥。 她进到萧未梨睡的屋子,同萧未梨一起坐在床边。 对方端来泛着清苦味道的药泥,泛着粉的指尖在其中沾了沾,眉微蹙,眼神专注地涂抹在她手背上。 陈寒玉根本就不痛,甚至觉得有些痒,很想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拢在手心里揉几下。 屋子里只有一点冷白的月光,影影幽幽,让萧未梨的脸颊像上了釉一般,瓷白通透。 黑暗里,陈寒玉不像白日那般老实本分。 眼神反复扫过萧未梨水汪汪的眼,小小的脸,红润的唇,脑海中有声音告诉她。 陈老三死了,放妻书有了,眼前这人就该属于她。 她想告诫自己要克制,萧未梨不属于这儿,迟早是要走的。 如果想让萧未梨离开的时候不报复她,此时她就什么都不能做。 可当她的眼神朝下滑动,看见那松松垮垮衣领下细瘦的脖颈,伶仃的锁骨。 她就想,她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呢? 小娘的眼里有一汪春水,望着她的时候眉眼弯弯,春水微漾。 漂亮极了。 替她擦着药时,还略微嘟起唇,往她手背上吹气。 凉悠悠的感觉覆上。 她不仅不觉得舒爽,反倒觉得内心被点燃了一团火。 她如果对小娘不闻不问,就连村子里四十多岁的老畜生都敢肖想她的小娘。 屋内很窄,两人只是坐在床上,便快要凑到一起去了。 她们身后的被子铺地规整,唯有中间那处地方有些皱,很明显萧未梨被吓醒后,还没来得及理,就急匆匆赶到了她身旁。 这间屋子,明明以往睡的是她。 连床尾都还放着她的衣物。 而现在,却被萧未梨满身的清甜味充斥。 萧未梨像一小瓣梨花,香味不明显,但落入家中,却能让家中所有物件都染上她的清甜味。 上完药,萧未梨催促陈寒玉赶紧回去睡觉。 陈寒玉也很老实的,从屋中退了出去。 只是将那扇门关上后,她却没有离开,转而坐在门外。 就在这外面守着。 萧未梨是带着甜味的玉白梨花,谁都想要将她从枝头摘落,一闻她的芬芳。 - 接下来几日,陈寒玉都会在晚上守在萧未梨房门外,但天明时她就会回去,一次都没让萧未梨发现过。 这日,是陈老三下葬的日子。 陈老奶很是不喜欢陈老三和陈寒玉。 但由于陈寒玉说她弑子,她不得不遇见一人,就同别人说她有多爱多爱陈老三,陈老三的葬礼她打算如何如何办。 她只是真的不知晓陈老三连一杯酒都喝不了,出了那事是意外,并不是她想害自己儿子。 如若不这样,她的名声永远都扭转不了,她永远都会被别人在背后蛐蛐。 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小五的名声! 这是万万不可的! 准备将陈老三抬去下葬时,陈老奶还专门找了人来通知陈寒玉和梨娘。 来人是村里的年轻汉子。 这个汉子对陈寒玉的印象,还是那个成日只知道垂着头,用头发将脸挡住,瘦弱又阴沉的小姑娘。 这次一见,发现陈寒玉虽然依旧很瘦,但长高了不少,隐隐和他差不多,肩也宽了,一看就是个利落挺拔,英姿飒爽的女子。 陈寒玉的变化还没让他多震惊,看见梨娘时,他直接被震惊地瞪大双眼,张大嘴巴。 脸涨红,呆滞住。 只见那寡妇在太阳下白的发光,眼中含春,身段婷婷,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她们这几日日子过得好,油水十足,当然变化就大。 陈寒玉的身体抽了条,疯狂往上窜着。 而萧未梨原本苍白的面容有了气血,再要不了多久,羸弱的身子也会渐渐丰腴起来。 年轻汉子没想到陈老三居然有这种福气,病得动不了了,也能取到如此好看的媳妇。 幸好陈老三死了,否则不知惹多少人眼红! 见这人眼睛盯在萧未梨身上,脸色通红,陈寒玉沉着脸,拿着案板上的菜刀挡在萧未梨身前。 阴测测地看着他。 刚眼神还盯在萧未梨身上的汉子,突然打了个寒颤,回了神,有些不敢和陈寒玉对视。 他讪笑着把两人带到梨树村坟山山脚下,在这里和陈老奶一群人汇合。 随后赶紧躲在人群里。 陈老奶给陈老三打了一副还算不错的棺木,请了八个年轻小伙来抬棺,算是下了十足的本钱。 在抬着棺材上坟山时,陈老奶还不忘凑在其他妇人面前,哭诉着自己有多苦,自己对儿子有多好,自己有多委屈。 棺木下葬后,身为未亡人的萧未梨,需要跪坐在一旁烧纸哭坟。 陈寒玉本来是不打算跪陈老三的,但看见萧未梨跪在了一旁,她直接大步向前跪在萧未梨身旁,仿若她俩才是一对般。 萧未梨哭坟当然不是真心哭的。 但她那一双桃花眼泛着红,噙着泪,珠子般的泪划过脸庞,挂在下巴尖上,柔柔弱弱跪在那儿,垂着眼黯然神伤的模样。 任谁见了都会先怜惜三分。 哭完坟,陈寒玉替萧未梨挡住暗含各种意味的眼神,带着人站在人群最边缘。 远远看着人群中心,做着法事,跳着大神的一群人。 口中问道:“你以后会为我哭坟吗,小娘?” 萧未梨:? 她惊讶地看向自己身旁的陈寒玉,压低声音告诫了一句,“别说胡话。” 陈寒玉眼皮抬了下,身形朝萧未梨靠去。略微弯下腰,几乎快把萧未梨整个人都揽在怀中。 “小娘以后一定要哭得比今日伤心。” 萧未梨:……【】 19、第 19 章 这种糟心的感觉,终于让萧未梨觉得自己是长辈了。 她推了一把陈寒玉,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仰头看进那双漆黑的狭长眸子。 她时常觉得陈寒玉看自己的眼神太深了,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可她又觉得陈寒玉或许只是把她当做家人、当做可以互相依靠的人、当做迷茫人生中新出现的锚。 陈寒玉没有家人了,只有一个还需要照顾的小妹,这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她和陈寒玉的几次相处,虽觉得陈寒玉有些逾矩。 但不可否认,陈寒玉是真的帮了她,是真的给予了她关心。 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她也因为陈寒玉过上了稳定、饱足的生活。 她不愿再去胡乱猜测陈寒玉对她是否有非分之想。 那样只会破坏现有的安宁。 也会误会眼前之人。 所以撞入陈寒玉那双黝黑的眸子中时,萧未梨没有慌张,用年长者的口吻说道:“以后再不要说这种话了,要避谶小玉。” 陈寒玉瞳仁黑得发亮,眼皮半压着,“嗯”了一声。 等法事做完,两人跟着其余人朝山下走去。 陈老奶让所有人赏脸去她家吃饭,陈寒玉不打算去。但陈老奶在下山后,直接来拉住萧未梨的手臂,看样子是想强行将人带去。 陈寒玉当场就要发作,被萧未梨拍了拍手背安抚下来。 她不想让陈寒玉和陈老奶吵起来。 两人到陈老奶家后,陈老奶想让她们两人去灶台旁帮着做饭。 陈寒玉没忍着,面无表情一把扯住陈老奶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非常友好地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陈老奶脚晃了两下,踩不到地,被吓得一哆嗦,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吃饭时也躲着她俩。 倒是吃完饭,陈老奶将萧未梨单独拉到屋子内说话。 陈寒玉就在外守着,以防她对萧未梨做什么。 屋内,陈老奶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萧未梨就站在她身旁,等着她开口。 屋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老物件,衣柜像树木的表皮一样干裂起皱,不小心碰到还会刷刷刷掉黑红色碎屑。 床很大,床上铺着的被子似乎腻了层灰,是乌黑色的。 方形木桌边边角角裂了好几道口子,桌面被蹭的油亮。 光线透不进紧闭的门窗,显得整个屋子昏暗无比,萧未梨要眯起眼才能看清陈老奶沟壑遍布的脸上的神情。 灰尘漂浮,整个屋子里都充满腐朽的味道。 好一会儿,陈老奶将一杯水慢慢啄完,才压低声音悲痛开口说道:“老三不幸去了,你一个新妇留在我们家也不合适。我给你一封放妻书,你自行离去吧,你的户籍我也会从老三名下去掉。” 听到这话,萧未梨脸上先是闪过一阵无措,后又立马软着声音道:“我已经嫁给老三了,哪有老三才死我就离去的说法?至少也让我给老三守三年寡,否则别人该怎么看我啊?” 屋子里空气沉闷,没有什么光,萧未梨便没有做出柔柔弱弱的表情,只是低头垂眸,眼神有些空洞。 她好不容易才在梨树村安顿下来,也和陈寒玉相处得很好,当然不能被陈老奶一句话就撵走。 况且要是她的户籍真被划掉,她根本没法在梨花县待下去。 那她还能去哪儿呢? 这里已经是最北边了,她再无处可去。 萧未梨声音越发柔,带着哀愁婉转,“婶子,老三才去他娶得妻就跑了,说出去也不好听,丢的是你们的脸。我会本本分分守寡的,婶子,你何不再考虑考虑?” 陈老奶听到梨娘在哀求自己,脸皮扯出半笑不笑的神情,对于这种能掌控别人的感觉很是满足。 “我也知你的不容易,我早早也劝你要是能留下个一儿半女,才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现如今……你要是想留下来,那就去和我家五子住吧,你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给你个庇护。 陈老奶停顿一下,看见梨娘似是不明白什么意思般,抬头愣愣地看向她。 她又继续说道:“我家小五有童生功名,你无名无份照顾他也不算亏。要是你有本事能哄的小五让你当通房或者妾,也全看你自己造化,只要不夺那正妻之位,我们全家都会护着你的。” 萧未梨:…… 萧未梨身形晃了一下,觉得这黑漆漆的屋子就像张血盆大口,将她吞了进去,拆出骨头与血肉,一点一点嚼碎,不浪费分毫。 她以为自己和陈家是互相利用,自己寻求安定与庇护,陈家则用她来冲喜。 哪想陈家算计得更深更远,硬是要把她骨头里的骨髓也吸干净。 萧未梨只觉有一堆蛆扒在她的背上蠕动,恐惧弥漫,身子微微颤抖,双腿僵硬到无法动弹,双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摆。 污臭的沼泽从她的头顶浇下,将她压垮,将她压到淤泥中,淹过她的脖颈、口鼻。 大团湿濡的,被沤烂的腐臭水草堵在她嗓子处,话说不出,气进不了。 窒息感如影随形,不寒而栗蔓延全身。 萧未梨紧咬着打颤的牙关,竟不敢把事做太绝,反倒还有留有余地地说道:“我会……仔细想想的婶子,我先、我先、回去了。” 陈老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窒息感越来越重,阴毒的眼神不断扫视过萧未梨,闷沉又黑暗的四周不断朝萧未梨压去。 逼的萧未梨几欲干呕时,才点头,“想好了来找我,不是谁都能有你这么好运的。” 萧未梨僵硬着转身,滞塞地从房屋中走出。 当走到太阳下,被温暖的阳光照到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冷得心惊,脸色青白,细密的冷汗将她湿透。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在炫目阳光下有些站不住,双腿一软就朝下倒去! 被陈寒玉眼疾手快接住。 “怎么了?”陈寒玉感觉自己抱萧未梨就像抱块冰似的,冻得她双手都快失去知觉。 但又比冰软,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她怀中。 明明和陈老奶说话不过一刻钟,怎么人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陈寒玉来不及去找陈老奶麻烦,直接打横抱起萧未梨,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陈寒玉想把萧未梨放在床上,像上次那般,用野山姜水给萧未梨暖暖身子。 可当她要把萧未梨放下时,那双湿腻无力的手却环住了她的脖子,整个人如雏鸟般往她怀里缩,躲藏在她的怀中。 见萧未梨整个人恐惧到双眼无光,身子颤抖。 陈寒玉整张脸绷得死紧,恨不得冲去将陈老奶以及所有陈家人打一顿。 她不应该让萧未梨独自一人面对那群人的。 只那么一会儿,就把人折磨成这样。 “别怕、别怕。” 陈寒玉也不放开萧未梨了,就坐在床边,横抱着她。 将人往自己怀里压,手拍着萧未梨的贝,缓解她紧张害怕的情绪。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为你挡在前面。” “别怕,别怕。” 萧未梨再次朝陈寒玉怀中缩一分,整个脑袋埋在陈寒玉胸口,汲取着那干燥清香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虽然被陈老奶如此算计,但至少陈寒玉是关心她的,是真的把她当家人的。 对……萧未梨眼睛缓慢闭了一下,反应过来其实只要陈寒玉不撵她走,她也是能一直呆在这个家中的。 陈老三早已和陈老奶那一家分家了,现在自己和陈寒玉才是一家,陈老奶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些。 如此想着,萧未梨又强打起精神,抬起脑袋,泪眼婆娑地望着陈寒玉。 眼皮鼻尖都是红的,神情委屈又落寞。 “小玉……你不会撵小娘走的对吗?” 声音里都是哀求,别无他法。 陈寒玉看着自己怀中湿漉漉,像是被雨水打湿的人。 她当然不会撵萧未梨里走,但她也不想萧未梨一直当她的小娘。 “嗯,我不会撵你走的。” 有了这句话,萧未梨才觉得好很多。 她将揽住陈寒玉脖颈的手收了回来,本是想从陈寒玉怀中离开。 可陈寒玉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太炙热了些,她有些不愿离开了。 萧未梨手指蜷缩在掌心中,犹犹豫豫好几下,最终抓住陈寒玉胸口的衣裳,脸上略带难为情地又埋回了陈寒玉怀中。 让她依赖一下吧。 就一会儿。 - 直至下午,两人才一人红着耳朵,一人红着脸从屋子中出来。 萧未梨已经好了很多。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逐渐消失,反而生出一股不知该怎么面对陈寒玉的羞耻感。 她对陈寒玉太亲近了,仿佛她才是那个对陈寒玉图谋不轨的人。 这样不行。 萧未梨想了下,觉得自己要有当小娘的自觉,她朝在灶台边煮着什么东西的陈寒玉走去。 “小玉,我见你好些衣裳上都有血迹,我拿去给你洗洗吧?” 陈寒玉时不时就要进山打猎,衣服上难免会沾上猎物的血迹,要是没来得及洗,后续就洗不干净了。 萧未梨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正好可以费些心思给陈寒玉清洗干净。 陈寒玉抬眼看她,“你肩上有伤,不宜多动。 萧未梨:“已经大好了,正想找点事做呢。” 身为小妈,这样照顾自己的继女,也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她内心不安,正想展现自己有用的地方,希望借此能增加她留下来的筹码。 见萧未梨实在想做,陈寒玉也只好同意,且反复叮嘱如果手疼就不要继续了。 洗不洗得干净都无妨,反正那些衣物下次打猎的时候还会沾染上血迹。 萧未梨眉眼柔和下来,唇边露出一抹笑,朝着陈寒玉的屋子走去。 陈寒玉屋子里的布局和她屋子里的布局是一样的,只是这边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盏油灯,有一根烧过的木棍。 萧未梨随意扫了一眼,便朝床上看去。 床尾叠着一套干净的衣物,床头那边倒是搭着几件染了血还没洗的衣裳。 萧未梨走过去,拿着衣裳翻看,确认了衣服上的血迹在何处,这才将衣裳抱起。 有一件衣裳被枕头压住,她用了点力才扯出来,连带着还扯出块布。 萧未梨本以为那布是手帕之类的物件,本打算一并洗了。 哪想将那手帕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好几行工整的大字。 最大的那几个字是——【放妻书】。 萧未梨眼神怔住,放妻书从手中脱落。 轻飘飘就落到了地上。【】 20、第 20 章 萧未梨将那块布捡起来,上面认真工整的字迹,将她的心神刺痛。 她垂着头,打着补丁的灰蓝色衣裳垂在她伶仃削尖的肩膀上,青丝随意挽在脑后,黑色长裤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许多泥点。 整个人落入尘埃中,灰蒙蒙的。 一向温柔、安静带着笑意的她,抛剖开内里,却只能给人看一团焦糊的黑暗。 屋内的景象逐渐从她眼睛中褪去,余下大雾一片。 浓重的水汽将她包裹,才被救起的人砰一声砸进污浊的河流之中。 水是那么轻、那么柔,却堵得她无法呼吸。 沉重又沉重。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布,将那张布攥出琉璃碎片般的痕迹,过于用力的指尖开始颤抖,泛了青白又涨出红晕。 萧未梨是恨的。 恨诬陷她全家之人、恨付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恨救了她又欺骗她。 恨,陈寒玉。 有那么一瞬间,天地间的虫鱼鸟兽、万事万物,大到一座高山,小到一粒尘埃,曾经的执着,将来的向往。 对于她来说都不复存在。 她好想到此为止,她好想将这一切结束,好想去到母亲的怀里,问问她为何将自己一人留下。 可接着,她又觉得所有痛苦、所有悲伤,在下一夕失去踪迹。 她脸上神情空白,大脑一片空茫,所有一切对她来说都雾蒙蒙的,仿佛镜花水月。 她愣愣在陈寒玉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好好将布叠上,放回陈寒玉枕枕头下,抱着一堆衣物来到院子中。 她甚至还能对着陈寒玉笑。 - 陈寒玉多看了萧未梨几眼,她总觉得萧未梨有哪里不对劲儿? 明明还是以往的模样,她却觉得对方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像破了的纸鸢。 随时会被风撕裂。 将锅里熬煮的姜糖水倒在碗中,陈寒玉又看了萧未梨几眼,猜测萧未梨可能还是有些害怕。 她端着姜糖水来到她身旁,一只手就将萧未梨拉了起来,“我来洗,你喝点热的。” 姜糖水带着微微的甜味与辛辣味,热乎乎喝下肚,能很好转移人的注意力,让人不陷在恐惧之中。 她将萧未梨牵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淋在她的手上。 冲洗干净玉白手指上的泡沫后,才将碗塞入萧未梨手中。 碗是普通的土色陶碗,手指在碗壁上摩挲而过时,还能感觉到粗粗的泥土颗粒感,就像陈寒玉的手指那般粗粝又滚烫。 陈寒玉坐到院中的小木凳上,弯着腰大力搓洗着木盆中的衣裳。 她洗衣裳没什么技巧,皂荚泡沫涂抹在有血迹的地方,用力搓揉就行了。 好在衣裳结实,她搓完衣裳后,衣裳上的血迹确实淡了不少,但有血迹的地方都被搓揉地变形,发白了。 估摸着再多几下就会破。 将衣裳挂在院子中牵出来的一根晾衣绳上,陈寒玉看着那根还空荡荡的晾衣绳,思索几番。 同萧未梨商量,把从陈老奶家抢来的蔬菜全部晾晒干,做成咸菜。 最近都是大晴天,温度还没升起来,日头就一日比一日烈,把那些新鲜的蔬菜都晒了个干巴。 正好可以挂在晾衣绳上,继续晒干水分。 萧未梨捧着碗,氤氲雾气幽幽飘上,模糊了她的面容,桃花眼眼底看不清神色,声音也漂浮着,落不到实地。 “好,做成咸菜,正好可以吃很久呢。”她温柔地说道:“小玉熬的姜糖水也很好喝,小娘喜欢。” 陈寒玉点头,两人不算忙碌的在院中做着事,小妹就坐在屋檐下,躲着日头看着她们。 脑袋上的一撮发丝,晃来晃去。 天色逐渐暗下,三人吃过晚食后,各自回到房间。 陈寒玉没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多久,守着小妹睡着,就又回到院子中。 亥时四刻,晚上十点。 梨树村大部分人已经回了屋,或酝酿睡意,或同自己老伴、姊妹、长辈讲着夜话。 陈寒玉拿上柴刀,朝着院外走去。 柴刀是她从陈老奶家里拿的,整体呈长方形,刀背有一指宽,通体漆黑,刀刃泛白。 入手极为有重量,是把好刀。 她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来到陈老奶家外。 手撑着泥土垒成的墙,纵身一跃,就翻进了院子中。 轻巧落地,悄无声息。 她知道陈家人都住在哪个屋子,但这次陈老三下葬,陈老五也回来了。 陈老五只要一回到陈家,陈老奶和陈老爷子住的陈家最好的屋子,就要让给他。 他们俩极为疼爱这个小儿子,舍不得小儿子睡其他又窄又硬的床。 陈寒玉先是来到陈老爷子和陈老奶屋子的窗户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要知道自己判断是否有误。 她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确认了自己判断无误,这间屋子确实让给陈老五住了。 但同时,陈老奶也在屋子里同陈老五说着小话。 - 陈老五其实极不喜欢回梨树村。 梨树村离梨花县太远,他回一趟就要坐近两个时辰的牛车,坐的身体都快散架了,然后闻一村子的粪肥臭味、泥土腥味。 这让他很是不爽。 可当他听见陈老三要下葬之时,他又屁颠屁颠地赶了回来。 当然不是为了他这个不熟悉的废物哥哥,而是…… 躺在床上的陈老五闭着眼睛,回忆起早晨天色青白还带着雾气时,萧未梨款款向他走来的模样。 一枝春雪冻梨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让他觉得周遭令人作呕的空气都香了几分。 陈老五把眼神盯在自己这个寡嫂身上,看着寡嫂柔柔弱弱跪在坟前,本就纤瘦的身形被凸显的越发娉婷羸弱。 浓黑长睫就像娇羞的蛱衣,盖住那双美眸中的忧愁。 她在那坟前哭着,为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柳泣花啼,西子捧心。 看得陈老五焦躁不满,却飘飘欲仙。 夜晚,躺在宽大柔软但有些粗糙的被子中,陈老五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自觉现着萧未梨的芙蓉面。 他越来越热,越来越急。 当陈老奶在他门外说话的时候,他立马从床上坐起,将陈老奶奶迎进屋中。 拉着陈老奶的手说道:“阿娘我的好阿娘,让梨娘嫂嫂做我的妻吧。” 陈老奶本就是为这事来的,但听到小五要让梨娘做妻,她立马拉下脸,严肃地说道:“我的傻孩子,你心性纯真,哪用让梨娘做什么妻,你让她做个妾,做个通房,她也会记着你的好的。” 梨娘一个寡妇还有人要,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老奶根本没想过梨娘有不同意的可能。 陈老五听到她阿娘这么说,立马将陈老奶抱住,“还是阿娘对我好,小五多谢阿娘了。” 他激动的双眼瞪大,脸色涨红了,就等着第二日梨娘能和他一同回梨花县去。 陈寒玉刚一到窗户边,听到他们二人居然在算计这事。 霎时反应过来,今日萧未梨被吓得魂不守舍,如坠冰窖,恐怕就是因为陈老奶给说了这事吧。 两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陈寒玉双眸如利剑,花了一点功夫将其他屋子里的人打晕。 随后“砰!”一脚踹开陈老奶和陈老五所在的屋子门! 煞神般拿着镰刀堵在屋门处。 那两人尖叫了一声,看清来人是陈寒玉后,尖叫得更大声了。 疯狂朝其他屋子里的人求救。 然而陈寒玉只是冷笑。【】 21、第 21 章 刚还在屋子内畅想自己得到寡嫂后,要如何如何对寡嫂好的陈老五,汗毛直立,整个人死死抱住陈老奶,躲在陈老奶的身后。 一边尖叫,一边朝后退去。 陈老奶被他拉扯地站不稳,连连朝后倒,却不忘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 两人都被吓得神情紧绷,瞳孔猛缩,嘴张着大口大口吸着气,一个不小心就会撅过去。 他们见陈寒玉拿着把小手臂那么长的砍刀走进屋中,反脚把门踹上,举着砍刀毫不留情朝砍来。 陈寒玉怎么敢的? 陈寒玉怎么敢的!!! 陈老奶被吓得目眦欲裂,眼中布满血丝,脑海中突然出现过年时节。,杀猪匠到他们家杀猪的场景。 那猪似乎能感应到自己的下场。,杀猪匠还没有亮刀,就开始疯狂挣扎,四五个人都按不住。 然而,杀猪匠只用拿着刀往猪的脖子上那么一抹! 猪嘶吼地惨叫声响彻云霄,鲜血喷溅,染红了整个地面! 此时,陈老奶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软下去,半晕在自己儿子怀中。 砰——! 陈寒玉一刀砸在陈老奶的手臂上,恍惚间好像有咔嚓声发出。 冷汗霎时遍布陈老奶全身。 她在内心疯狂尖叫,可嗓子就像被堵住了般,发不出一点声响。 只能呵哧呵哧喘着气。 陈老奶毕竟年纪大了,陈寒玉暂且不想将人打死,便捉鸡般捉着陈老奶,扔在一旁,举着刀又朝躲在后面的陈老五砸去。 她用的是刀背。 落在人身上只会疼,不会缺胳膊少腿。 但,她一下又一下。 像是中秋打糍粑那般,抡圆了狠狠往陈老五身上招呼! 砰砰砰! 起初陈老五还叫得出声,疯狂哀嚎求饶。到后面,他气若游丝,如一滩烂泥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两下。 打着打着,陈寒玉渐入佳境,找到一点以往杀异种的感觉。 她到了平和的世界,也想做一个平和的人。 教训这两人都只是教训而已,还没有下过杀手。 真是菩萨般的心肠。 打的差不多后,陈寒玉收起满脸戾气,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拿着刀在陈老奶身上擦干净刀上的血污。 又将冷凉还带着血腥气的刀,面贴在陈老奶沟壑遍布的脸上。 声音喑哑。 “敢报官,我就把你们全家都屠尽。” 【叮——!声望值+10,当前声望值:-96】 说罢,陈寒玉用刀把陈老奶掀倒在地。 走了。 - 清冷月光像绸缎似的,徐徐铺在大地上。 昼夜温差让翠生生的竹枝凝出水珠。 水珠一点一点朝下坠着,压弯了纤细的竹枝。 孤月。 疏影。 露珠。 啪嗒—— 萧未梨蜷缩在冰凉的被窝中,鸦羽般的长睫颤动着,泪珠从她的脸颊上划过,隐没于枕上。 她梦见自己眷恋地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被平和气息包裹,柔软、香甜。 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是那么温柔,像是月神。 口中呢喃着什么。 她让她回去。 去那个彩色的,有风儿吹,鸟儿鸣的世界。 萧未梨骤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冰冷指尖擦过自己有些湿濡的脸颊。 她抱着腿,下巴抵在膝上,柔顺长发铺满整个背部。 眼神空寂地盯着屋内某处地方。 她没有资格想什么到此为止,她也不能接受如今的局面。 她必须得活下去。 为了萧家数百人。 她下床,衣裳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衣摆悠悠晃着,薄得如同蝉翼般垂在她身后。 细瘦腕骨搭在门上。 她要去找陈寒玉,如今只有陈寒玉才能将她留下。 而她,留在陈寒玉身边才能过得更好。 她得抓住陈寒玉。 唇珠翘着,泛着粉的唇微张,呵气如兰。 深呼吸好几下,做好准备后,萧未梨将门打开,朝外走出。 她脚步决绝,却发现陈寒玉就守在自己门边。 坐在台阶处,背靠着干裂的泥土墙,双臂环胸,闭目睡着。 萧未梨眼神顿住,眉眼耷拉一瞬,有双手在捏着她的心,酸酸涩涩。 听到声响,靠在门外的陈寒玉睁开狭长双眼,眸中清明。 缓缓抬眼,撩了走出的萧未梨一眼。 只那么一眼,就让她心神滚烫。 萧未梨身上披了件外衣,而内里只穿了件月白绸缎肚兜。 肚兜上绣着一枝清纯盛开的春水梨花,梨花被风吹地摇晃,弯了枝桠,片片小瓣梨花飘落。 陈寒玉仿佛能闻见素淡如水的梨花香。 肚兜两根细绳绕过萧未梨凝露般的锁骨,雪白的脖颈,系在颈后。 两缕青丝垂在身前。沿着身形曲线山峦般起伏着。 柳枝似的腰被滑如水的绸缎肚兜包裹,只窄窄那么一截儿就让人看愣了神。 再往下,肚兜没有遮住的那一点软肉,丰腴地朝外凸着,润滑如玉,皓如凝脂。 白的有些晃眼。 很难分清到底是肚兜白些,还是萧未梨白些。 “小娘……”陈寒玉猛地收回视线,头朝一旁偏去,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给萧未梨。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如此梨云带雨,娇艳欲滴的萧未梨。 简直像枝头最香最娇的梨花,主动落入她手心中。 想着萧未梨发丝微乱,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陈寒玉猜测对方可能是想起夜。 便站起身,背着身子避让。 她们两人都是女子,本是不用这么避之不及的。 但陈寒玉问心有愧,不敢看她。 眼见着陈寒玉要走,萧未梨也不再犹豫了,莲藕一般的手将陈寒玉环住,冰凉身子倚靠在滚烫炙热,甚至还带着丝丝血腥气的手臂上。 萧未梨不自觉咬紧牙关,颤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微挑着的桃花眼,眼尾也红了。 “小玉,小娘好冷。” “留下来吧。” 声音轻的仿佛能被风吹散,眸子微抬着,泫然若泣地看向陈寒玉。 鹅蛋般的脸在月色下更显细腻清娇。 唇被抿到艳红,嘴角略微向下,恰到好处带着一抹寂。 她才是那个对陈寒玉有非分之想的人。 她,引诱了自己的继女。【】 22、第 22 章 是在做梦吗? 入目是一片黑暗,只有头顶的月亮在幽幽散发着光华,怀中盈满小娘的香味,手臂被柔柔软软抱住。 陈寒玉无比僵硬,甚至比一人面对数十只异种还要僵硬。 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做?她不知萧未梨想让她怎么做? 她,真的能做什么吗? 她吗? 所有人都知晓萧未梨是她的小娘,连萧未梨都一直以小娘的身份自居。 她不能做出出格的事,她不能让萧未梨恨她,她不能……大逆不道、恬不知耻。 陈寒玉舔了下自己干裂的唇,站在屋檐下,蜜色肌肤被月光照得光洁,白日里高高束起的马尾,此时散开,披在她肩上,发尾毛绒绒的卷着。 脸上神色如冰原上升起的朝阳,红晕布满脸颊。 板正挺拔的腰朝下弯着,老老实实收敛起自己满身戾气,甚至有些后悔教训完人没有去沐浴。 略微的血腥气不会让小娘厌恶吧? 啊,小娘怎么把她牵入屋子了? 萧未梨玉白小巧的耳垂在青丝间若隐若现,衣裳松松垮垮坠在肩头,还带着红色淤青的后肩露出,反倒添了丝欲。 她衣尾在陈寒玉身上缠了一下,又随着动作勾着陈寒玉的心神快速离开。 陈寒玉狭长双眼圆了几分,谨慎地观察着萧未梨的神色,脚步却霎时凌乱。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进入屋子,更浓郁的香甜味扑面而来,陈寒玉鼻尖耸动,红痣呆呆地点缀在那里,害羞得不行。 她整个人昏了头。 明明曾是末世最优秀的战士,身体内蓄积满力量的她,连被萧未梨扑到了床上。 都反应不过来。 都反抗不了。 她们两人滚到床上。 萧未梨窝入她怀中,脑袋枕着她的手臂,青丝横陈在床上,让她的指尖能捻着青丝慢慢揉。 玉软花柔的身子就那么贴在她怀中,依赖着她。 陈寒玉心跳如鼓,本就永远炙热滚烫的身体,此时更是热得不行。 后背上一层热汗。 但,萧未梨的身子永远都那么幽凉,冰霜一般。 她搂在怀中,竟然觉得正正好。 怕萧未梨冷,陈寒玉将被子掖紧了些,被枕着的手臂尝试着往回圈。 手没敢落在萧未梨的腰上,而是贴着那柳背,将掌心滚烫的热意传递到冰凉的背上。 身子一直这么冷肯定是不行的,陈寒玉悄摸动作着,想让萧未梨暖和些。 却没发现萧未梨的身子逐渐僵硬起来。 饶是做好准备,萧未梨还是被陈寒玉的动作吓到,齿贝将下唇咬出血。 她躺入陈寒玉怀中后,身上的外衣就被她脱去了。 此时,那双还有些青涩却滚烫的手毫无阻拦地按在她背上,将她烫得忍不住贴近她,令人无法忽视的麻意在身子里乱窜。 不过一息她就起了香腻的汗。 连发丝都黏在了她的手臂、脖颈、肩胛处。 萧未梨手指不自觉攥紧陈寒玉的衣裳,明明眼前之人和她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那关系将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但此时此刻,她居然还是忍不住依赖陈寒玉。 她埋在陈寒玉怀中,汲取干燥清爽的气息,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事。 窗外月光渐渐变暗,竹叶偶尔颤动,小猪崽哼哼唧唧熟睡,被子外越来越冷凉、孤寂。 萧未梨等了许久,久到身子都烫了、软了,却还是没等到陈寒玉动作。 她略微抬起头,桃花眼半睁,迷茫朦胧地看向陈寒玉。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见陈寒玉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萧未梨:…… 见陈寒玉熟睡,萧未梨心情微妙,有些觉得逃过一劫,又觉得羞赧。 但最后都化为烦闷,眼神横了睡着的人一眼,才用脸颊在陈寒玉身上蹭了两下。 慢慢放松下身子。 躺得久了,紧张的情绪逐渐消失,她突然觉得窝在陈寒玉怀中睡觉,是真的很舒服。 被抱得很紧,她都不觉得冷了。 - 第二日,天蒙蒙亮,萧未梨就被热醒了。 汗腻在颈间,身子滚烫,脸红扑扑的。 她好久没睡过这么温暖的觉了,睡醒被窝都还是暖的。 她在陈寒玉怀中轻微动了几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蹑蹑地继续窝在陈寒玉怀中。 眯了许久。 等再次睡醒,她才开始用双手推着陈寒玉。 陈寒玉一下睁开清明的双眼,无比规矩道:“小娘,我先出去了。” 她坐起身,也不敢看身旁的人,边穿衣物边朝外走。 等走出去时,她早已收拾妥帖,脸色如常。 萧未梨软乎乎的桃花眸一直追着陈寒玉的背影,见门被关上,才闷闷地瞪了门一眼。 身上起了汗,怎么都不舒服,萧未梨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用陈寒玉才烧好的水沐浴。 陈寒玉帮她将水拎到浴房中。 不一会儿,整个浴房就充满蒙蒙雾气,将两人面容模糊。 “小玉。”萧未梨唤住正要出去的陈寒玉,“你喜欢小娘……” 陈寒玉心下一惊。 “……做的饭食吗?” 失落比惊讶更汹涌,陈寒玉木着张脸,“喜欢。” “那小娘永远给你做,好不好?” 陈寒玉双眸穿透白茫茫湿气浓重的雾,幽黑双眸盯在萧未梨身上。 有永远吗? 她的小娘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吗? 她默不作声,屋内雾气更加浓重,将两人无声无息隔开。 许久,陈寒玉黑眸微敛,声音又缓又沉,像山中某块顽石。 “好,永远。” 说好的永远,就不能变,不能逃。 萧未梨微抿着唇,似乎露出了一抹笑,但她心中恐慌更甚。 她能看出陈寒玉的犹豫。 陈寒玉不想答应的。 骗子。 明明说好不撵走她,却还写了放妻书。 - 萧未梨沐完浴,将那件湿漉漉的玉白梨花小衣,挂在晾衣绳上。 衣绳轻轻随风飘着,梨花摇曳,蝴蝶翩翩飞舞在旁。【】 23、第 23 章 陈寒玉本在灶台旁煮着猪食,可看见萧未梨将那件白色小衣,堂而皇之地挂在院中。 她连忙端着堪堪煮好的猪食,背着身到院中围出来的小猪圈旁。 她现在不能看见萧未梨的贴身衣物。 一看见就会想起萧未梨昨夜只穿着肚兜,将她拉进房中,又紧紧靠入她怀抱的画面。 那样会让她做事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萧未梨。 猪圈和鸡圈都修在院门和灶房中间的篱笆旁,修的简单,用竹子又围了两个圆形篱笆出来,就好了。 现在猪小鸡少,如此随意的围两个篱笆,也够用。 等猪大些,鸡多些,这样简陋的篱笆就不行了。 得用泥土垒出坚实的猪圈,以防猪逃跑。用木头建一个离地的鸡舍,方便打扫。 猪圈里两只小猪崽闻到食物的香气,早已迫不及待,全都拱到猪圈旁冲陈寒玉哼哼唧唧叫着。 但陈寒玉脑海里根本装不下它们,也没有听到它们哼哼唧唧的声音。 背着身兀自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将猪食倒进猪槽里。 猪槽是用粗大的竹节挖出来的,有一只小猪急到不行,两只前脚已经站到猪槽里了。 陈寒玉没注意到它,猪食直接倒在它脑袋上,烫得它赶忙朝一旁躲去,又在猪圈里冲着陈寒玉的背影,大声叫着。 气愤不已。 陈寒玉一声都没有听见,回到灶台后,埋着脑袋开始洗锅洗盆。 小猪崽:…… 小猪崽气得原地转了几圈,被食物的香气香的没办法,挤到猪槽旁,开始恶狠狠地拱里面的食物。 旁边鸡圈里的两只老母鸡见到猪都有吃的了,也开始着急起来,扑腾着翅膀想要往鸡圈外跳。 以往家里的人都各自有事做,没人会特意陪小妹玩耍,小妹就独自一人坐在板凳上。 看看天看看地,一坐就是一整日。 萧未梨来了后,会主动抽空陪小妹说话,带小妹做些事。 就比如现在,在擦头发的萧未梨,让小妹拿根红薯藤去喂鸡圈里的鸡。 小妹比一般的同岁小孩都要小些。还没有她小腿高,想拿红薯藤也很吃力。 只见小妹走到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背篓旁,扒着背篓,踮起脚尖,努力从里面抓住一根红薯藤。 朝外扯着。 背篓里的红薯藤一团一团绞在一起,小妹越扯,反倒绞得越紧。 扯到后面,小妹整张脸涨红,脸颊气鼓鼓的,眼睛也竖了起来,脑袋顶上的发丝晃来晃去。 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萧未梨在一旁看着,想要上前去帮她。 但小妹气了一会儿后,就将红薯藤放开。 一脚踹到背篓上! 噗! 小妹一屁股坐在地上。 背篓也倒在了地上。 里面的红薯藤洒出。 萧未梨本以为小妹摔了后会哭闹,却只见小妹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会儿,生气的表情居然消失不见,眉眼都舒展不少。 米粒大的小孩手脚并用地爬到背篓旁,短短双腿抵住一团红薯藤,两只手用力拉扯着其中一根。 等她终于将红薯藤拉出时,脸上已经起了汗珠,整个人累到张着圆圆的嘴喘气。 成功将红薯藤拉出,小妹站起身,拖着红薯藤,摇摇晃晃朝鸡圈的方向走去。将红薯藤从篱笆缝隙里,塞入鸡圈。 她们这个偏远地方,连人都没有多少好东西吃,就更别提鸡了。 有一根红薯藤,两只鸡都抢着吃。 随后,小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前挪了挪。 双腿从篱笆缝隙中伸进,双手抓住篱笆杆,脑袋贴在篱笆中间。 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只老母鸡叨红薯藤。 在旁一直看着小妹的萧未梨,有些惊讶于小妹这一系列动作。 还不到两岁的小妹没有其他小孩那般天真活泼、爱哭爱闹,但却比一般的小孩聪慧些。 会自己想法子解决困难。 萧未梨看看在旁边埋头刷锅的人,再看看那坐在鸡圈旁的小妹,眼神软下。 走到小妹身旁,摸摸小妹的脑袋。 午食照例是陈寒玉备菜,萧未梨掌勺。 萧未梨将自己半干未干的头发用布包起来,免得被油烟浸入味。 她拿着锅铲,在下菜、炒菜间锅中油点子溅出,还会被吓到,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吃食的模样。 但事实是,她就是很熟练,做出来的食物也很好吃。 陈寒玉站在一旁,帮忙递着东西。 看着萧未梨认真专注,双眼微眯,眼中并没有带着惯常的温柔,反倒是亮着点点星火,璀璨明媚的模样。 她仿佛窥见了一二分从前的萧未梨。 本来因着昨夜萧未梨的举动,而有几分心火滚烫的陈寒玉,又冷静了下来。 她并不唾弃自己内心出现的自私想法,出现想将萧未梨锁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但她也不能全凭着自己的自私行事。 萧未梨不属于这儿,也不属于她,她只能和萧未梨拥有一段短暂的露水情缘。 如若不是永远,那最好不要开始。 陈寒玉将自己所有躁动压下,滚烫的身体都冷了。 吃完午食,她就进山了。 - 在家中的萧未梨带着小妹午睡后,又教了会儿小妹说话,就彻底没事做了。 她们家里人少,养的家禽也少,连地也没种,本就没有多少活可以干。 自然不像其他村民那般忙碌。 萧未梨倒是松了口气。 她以往从没干过这些活计,虽知晓自己如今不比从前了,但让她长久过这种日子,还是觉得有些劳累。 她和小妹一起窝在床上,躲着太阳,揉着自己的手臂与小腿。 她身上的伤差不多大好,但这两处地方又开始酸痛起来,都快动不了了。 而且人一旦闲下来,脑海中就开始胡思乱想。 萧未梨又想到自己过几日,恐怕不是被陈老奶撵走,就是被陈寒玉撵走。 可她昨夜已经对陈寒玉投怀送抱了,陈寒玉都无动于衷。 她心中那点隐秘的侥幸全然消失。 有些走投无路。 陈寒玉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和陈寒玉真的成了的话,陈寒玉是会将她留下,还是会更生气,恨不得她早点走? 越想,萧未梨脸上的神情就越黯然,眉间蹙起化不开的愁,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想离开。 时间眨眼便过,等萧未梨打起精神,收拾好情绪时,日头已经挂在西边了。 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晚食的时候。 就在萧未梨盘算晚上吃什么时,屋外响起敲门声,却没人说话。 还在胡思乱想的萧未梨霎时回神,心提了起来。 她眼神微晃,忧心忡忡地抓紧被子,有些害怕是陈老奶来找她,也怕是村里的一些地痞流氓。 她还在汴京时,汴京城里有许多和丈夫和离后,就再也没改嫁的女子。 那些女子在城内做着各种各样的生意,个个脾气泼辣、声如洪钟,性格像风似的来去匆匆。 她尤为羡慕那些自由飒爽的女子,以为自己也能像她们一样。 可真到了此种境遇,她才发现那些女子要比常人更加有勇有谋,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萧未梨将小妹留在屋内,走出屋将屋门紧闭,眼神扫向灶台上摆放着的菜刀。 随后才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离得近了,她才隔着篱笆看见院外的人是一位婶子。 那婶子衣着灰扑扑的,衣裳上还有许多补丁,一看就是梨树村后村的人。 萧未梨松了口气,紧绷的面容缓缓柔和下来,眼中又带上决不会出错的温顺笑容。 半打开门问道:“婶子可是有事?” 门外的人身形佝偻,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几缕银发顺着她包裹住头发的布带中露出。 她见到萧未梨来开门,脸上扬起点筋疲力尽的笑容,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梨娘,我住在你们隔壁,你叫我邓婶子就成。” 她就是之前让陈寒玉把不要的东西都给她的那个婶子。 她家中困苦,成日为了生计奔波,操劳无比,此时她也不想多说话,解释清楚自己是谁后。 又问道:“去河边割茭白吗?” 她是想着自己和陈寒玉已经说过几次话了,平日里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真像不认识那般。 平日里她们这些后村的人,也会结伴去河边、山上。 以往没和陈寒玉来往,是因为她们实在劳累,实在提不起精神新结交什么人。 陈寒玉也从没有找过她们,便如此僵下来了。 现如今又有了来往,自然不可能一直僵着。 邓婶子问完就没再多说,背弯着,手臂撑着自己的腰,等着萧未梨答复。 萧未梨有些意外,对方竟然会来找自己。 犹豫一瞬,答应了。 她在家没有事做,跟着去也好,能多和村里人接触,也能暂且按耐下自己的心绪。 但茭白长在河边,她不好带着小妹一起。 同小妹交代清楚后,提着篮子,拿着镰刀,同邓婶子出门了。 邓婶子则回家,抱了一盆衣裳,同她走在一起。 来到河边,两人先是去割茭白。 茭白长在一片水生野草中,形似禾苗,叶片细长,茎部膨大。 能吃的部分就它的茎部,用来炒肉非常香甜脆爽。 割茭白要下水,萧未梨见除她们二人外,还有其他后村的村民也在水中埋头割着茭白。 她略微抿唇,犹豫着跟着邓婶子下到水中。 水只没过她的脚踝,并不深,但很是刺骨。 萧未梨一下去就打了个寒颤。 她跟着邓婶子一起辨认茭白,割得慢,邓婶子割五根她才割一根。 周围人都互相认识,埋头割了一会儿茭白,就开始或大声或小声讲起话来。 声音传进萧未梨耳朵中,萧未梨懵了一下,才发现她们在说荤话。 都在说谁家那口子不行,谁家那口子晚上又勇猛无比。 萧未梨:…… 她脑袋埋得更低,脸色通红。 说着说着,有人低声道:“我觉得我家那个外面可能有人了。” “阉了他!天杀的,敢干出这混事!”有位婶子立马气愤不已,手还狠狠扯了把水里的水草,但随即又被她身旁的另一位婶子拦住,劝道:“可千万别听她胡说,你想法子把你家那个的心勾回来就成,你多费点心思,保管你家那个心都拴在你身上。” “你这样……再是正经的人也会对你言听计从……” 那边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可萧未梨的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她们说话。 最后,茭白割得差不多了,邓婶子在河边洗衣裳,萧未梨则冒着满脸热气,恍恍惚惚回到家中。 - 家中不缺银钱,也不缺吃的,倒是缺肉。 所以陈寒玉上山后,时刻注意着猎物的动向。 抓了一只野兔、一只竹鼠,又割了许多猪草。 路过旱地芦苇荡,又捡到一窝鸟蛋。 回到家中,萧未梨已经将饭煮上了。 见她拿了肉回来,正好将野兔肉炒茭白,竹鼠烧竹笋。 萧未梨回来的有些迟,只来得及将湿掉的裤子与鞋子换掉。 做饭吃饭时,就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冷,连食欲都不怎么好,匆匆吃了几口,便不动筷了。 再加上她心中又想着那些婶子说的话,越发心不在焉。 一双桃花眼数次落在陈寒玉身上,又心虚地移开,整张脸涨得通红。 任谁都能看出不对。 吃完晚食,两人分别沐了浴。 本该各自回房休息,但萧未梨又拉住陈寒玉的手臂,眼睛朝上抬,眼尾小钩子似地撩了陈寒玉一眼。 随即又柔和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说道:“小玉冷不冷?” “小娘身子有些冷,我们挨着睡,暖和些,可好?” 周围天色早已暗下,深蓝色如同被子般披在她们身上。 陈寒玉手中拿着盏油灯,暖暖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映照着两人的瞳孔成蜜糖琥珀色。 又甜又通透。 萧未梨的眼中有渴望,她渴望陈寒玉能对她言听计从。 而陈寒玉……意志也不够坚定,小娘一勾她,她轻而易举便走上了歧路。 她被萧未梨拉入房中,两人一起挤在一床被子里,像昨夜那般,萧未梨躺入她怀里,轻轻发着抖。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真的很冷。 感受到萧未梨身子散发着刺骨寒意,陈寒玉对小娘说的冷深信不疑,将人往自己的怀中压了压,双腿去找寻萧未梨的腿。 当碰到萧未梨的双脚时,陈寒玉心中一惊。 那双脚太冷了,一片冰凉,像是才从冰水中泡过。 可她明明烧的是热水给萧未梨。 陈寒玉越发贴近萧未梨,想用自己的体温将人温暖。 而萧未梨,明明是她用的冷做借口,可真当陈寒玉碰到她的双脚时,她却缩了一下,想把自己的脚藏起来。 不想冷到陈寒玉。 “别躲。”陈寒玉声音很低,非常强势地将她双脚夹在腿间。 被如此小心对待,萧未梨感觉心中有许多细线缠绕。 剪不断,理还乱。 不是滋味。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卑劣,但她不得不继续下去。 她抖得更厉害,似乎是冷极了,握住陈寒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脯上。 凑到陈寒玉耳边,吐气如兰。 “小玉,你摸、摸摸小娘、看小娘的心、心慌不慌。”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险些咬了舌头。 却还是让陈寒玉大脑翁鸣,呼吸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