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和庄笙通话……是什么时候？
这好像就是...第一次？
毕竟庄笙从未离开她这么远过，远到需要一通电话才能联系。
从前即便有事，最多发条消息，或是让管家转告。
而像此刻这般，听筒里直接传来对方的呼吸声——
庄笙：“大小姐……？”
许清茉：“……嗯。”
她该说什么？
许清茉连第一次以学生会代表身份登台演讲时，都不曾这般紧张。
不如直接挂了吧。
反正……只要确认庄笙没有和那家伙同处一室就够了。
只要不丢了自己的颜面就好。
可这么想着，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挂掉电话。
反而是庄笙先开了口：“大小姐，要是没有事的话……”
庄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现在许清茉只要顺着台阶接话，这通令她无措的通话就能自然结束。
但许清茉不知哪根神经忽然抽了。
方才的紧张，在听见庄笙想挂断的瞬间，竟化作一丝微妙的不悦。
“你真的换房间了？”她问出口，声音比预想中快。
刚被骗过一次，她不得不警惕。
即便她不觉得庄笙会骗她，可安文书那混蛋在旁边……什么都可能发生。
“真、真的换好了！”庄笙急忙解释。
许清茉指尖一动，将通话切成了视频。
两张脸同时出现在屏幕里。
庄笙表情慌张。
许清茉则是紧绷的神经。
看到庄笙的一瞬间，许清茉觉得很奇怪。
明明是今早才见过的脸，为什么到了现在，对着屏幕里的庄笙，却有种陌生的、新鲜的感觉。
庄笙明白了大小姐的意思，脸颊微红，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您看，这是新开的房间。”
确实没有安文书的身影。
“……嗯。”
许清茉抿了抿唇。
心底某处，无声地松了松。
只要安文书不在庄笙身边就好。
“大小姐……还有事吗？”庄笙轻声问，视频却依旧通着。
“房费。”
许清茉又问：“是你自己付的？”
她记得庄笙有些积蓄，但这酒店的花销并不小。
“是安小姐付的。”
“是吗。”许清茉顿了顿：“你毕竟是……许家的人，有麻烦可以告诉我。”
庄笙眨了眨眼。
她从未想过要去麻烦大小姐。
而且在她心里，大小姐是从不会过问这些事的。
“花别人的钱，会落我的面子，明白吗？”许清茉觉得之前的话有些不妥，立刻又补充了一句道。
原来是这样！
庄笙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小姐。”
“还有！”话已至此，许清茉索性继续说下去：“离安文书远一点。”
庄笙有些茫然，可她现在，明明在扮演对方的“女友”。
许清茉可不管这些，语气认真：“记住，她那种轻浮的性子，要是这家伙把你骗上chuang...总之不能靠太近，明白吗！？”
“嗯。”
虽然不太懂，庄笙还是乖乖应下。
见庄笙还是往常那副温顺的模样，许清茉心里踏实了些。
她还真有点担心，庄笙会被安文书带“坏”。
话匣一旦打开，许清茉竟也就这么说了下去。
许清茉：“对了，安文书她……没跟你说些奇怪的话吧？”
庄笙思索一会，道：“没有......”
“那……”许清茉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和我说说今天你们……都做了什么？”
“好。”
接着，庄笙便细细地说起这一天的经历。
和安文书一同登机，在酒店见到安文书的家人。
安妈妈、安爸爸，还有一个安文书的弟弟。
之后去了海边玩耍。
“沙滩？”许清茉问。
“嗯，我不太会游泳，就没下去。”
“是吗……”
她们交谈起来，就像是一对普通的老朋友，在分享彼此分开后的日常。
许清茉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一遍又一遍绕着一缕发丝，神色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
终于，等庄笙将一天的行程“汇报”完毕，许清茉从中没挑出什么安文书使坏的痕迹，便端出惯常的语气嘱咐：“这样就好，接下来也要保持距离，明白吗？”
“我明白了，大小姐！”庄笙认真地点头。
庄笙已经明白！
安小姐在校内风评本就暧昧，自己若与她走得太近，一旦被人知晓她与大小姐的关系，难免会影响大小姐的声誉。
所以即便是假扮女友，也必须恪守分寸。
——这都是为了大小姐！
话题又一次停了下来。
按理说，该问的都问了，该安心的也安心了，这通电话早就该挂断。
可许清茉竟又生出一丝迟疑。
这时，她忽然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庄笙提起的那个“要求”。
安文书究竟答应了庄笙什么，才让她点了头？
许清茉：“庄笙......”
庄笙：“嗯？”
算了。
无论安文书许诺了什么，都与她无关。
如果是安文书给了庄笙一笔钱，庄笙大概也不想让她知道。
……说破了反而尴尬。
“不早了。”许清茉道：“我该休息了。”
“大小姐晚安！”
视频通话被切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许清茉心里却无声地空了一下。
她瞥了眼时间，竟然聊了近一个小时。
有这么久吗？
明明感觉……才刚接通不久。
许清茉躺回床上。
深夜的寂静里，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也比平时乱。
今天睡得比往常晚，本该更困才对。
可她却莫名清醒，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微妙的亢奋。
——为什么？
就连一向擅长解答难题的许清茉，此刻也无法解析自己。
这一夜，她在辗转反侧与混沌的思绪中，终于朦胧睡去。
另一边。
酒店里。
庄笙全程绷着神经与大小姐通话。
这是可是她第一次和大小姐通话，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挂断后，她长长舒了口气。
也是在这次通话里，庄笙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疏忽。
那就是关于大小姐名望的问题。
大小姐是学生会长，在校内声誉极佳。
而她则是大小姐身边的人。
虽她与大小姐的关系并未公开，但这层关系是有可能被曝光的。
倘若因为自己和风评复杂的安小姐走得太近，将来牵连到大小姐的名誉……
庄笙轻轻咬住下唇。
大小姐特意打来这通电话，或许正是在提醒她这一点。
她之前竟完全没有考虑到。
庄笙默默握了握拳，在心里下了决心。
在毕业前、离开大小姐之前……她必须更谨慎才行！
-
许清茉在朦胧中，发现自己竟坐在客厅沙发上。
而玄关处，门正被人推开——
“大小姐，我回来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轻快地跑进来，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抬起脸朝她笑。
——庄笙？
‘睁眼！’
许清茉倏地睁开眼。
房间里只有晨光安静弥漫。
她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比平时起得晚了许多。
昨天她本来就睡的少，
今天起来的时间也比平时晚了很多。
她..梦到庄笙回来了？
她揉了揉额角，觉得这梦实在荒唐。
整理好下楼，早餐已经备好。
依旧不是熟悉的味道
许清茉沉默地吃着，心里却像压着什么。
这种处处不对劲的日子，仿佛忽然被拉得很长、很难熬。
而距离庄笙回来，还有整整六天。
-
今天，安文书一家是计划去了游乐园玩。
安妈妈有些不适便找了一处地方想着休息，庄笙便主动提出留下来陪她。
“咳咳……耽误你玩了。”安妈妈带着歉意说。
“没关系的。”庄笙老实说道：“我其实也不太想玩。”
她很少来这样的地方。
虽然在手机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但对那些游乐设施，她并没有太多兴趣。
或许来这种地方，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吧。
可庄笙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
她的生活里，从来只有大小姐。
安妈妈静静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欣赏，看得庄笙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此刻正坐在一家甜品店里。
“这里有蛋糕、冰淇淋，还有些小吃。”安妈妈将菜单推过来：“想尝尝什么吗？”
庄笙摇摇头。
“总要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呀，难道要和我这个老阿姨干坐着闲聊？”安妈妈笑道。
最后，庄笙还是点了一份雪糕。
她很少吃这类甜食。
第一口送进嘴里，凉意化开，舌尖漫起清甜的奶香。
很好吃。
她忽然想，如果能学会做这样的冰淇淋，夏天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给大小姐尝一点？
大小姐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偶尔吃点甜的，或许……心情会好一些？
“庄笙。”安妈妈的声音轻轻响起：“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庄笙老实回答：“要不要学做甜点。”
“哦？”
安妈妈眼里染上笑意：“想做给自己吃？”
庄笙摇摇头。
“那是……做给文书？”
庄笙微微一怔。
按“剧本”，她此刻应该点头。
可她心里想的人，是大小姐。
就算只是撒谎，庄笙也不想让别人代替大小姐。
她抿着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安妈妈却已了然，笑了笑：“看来庄笙心里……已经有重要的人了啊，可惜不是我家那傻孩子。”
庄笙怕‘假女友’的事露馅，慌忙想解释：“不是的……”
安妈妈却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没事，文书会做什么我最清楚了，她找你来……我大概都猜得到，咳咳……！”
话未说完，她又剧烈咳嗽起来，迅速用手帕掩住口。
庄笙下意识起身，安妈妈却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没事，没事……”她迅速擦了下嘴角，将手帕收进口袋，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庄笙想起昨日安妈妈咳血。
之后的时间里，安妈妈只是随意聊着日常，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游乐园的一天，就这样静静过去了。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庄笙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栏依旧安静，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
她却不由自主地点开通话记录，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一行。
许清茉-通话时长：53分13秒
她轻轻抿了抿唇。
今天……大小姐还会打电话来吗？
大概不会了吧。
大小姐平日里，哪有这么多空闲呢。
她放下手机，独自对着窗外的夜色，很轻地叹了口气。
另一头。
许宅房间里，许清茉也正握着手机。
今天……要不要再问问庄笙的情况？
要是安文书又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
问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可昨天明明已经提醒过了，今天再问，是不是显得……太多余了？
她垂下眼，陷入了纠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