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辰时进宫的。
易小柔持诰命令牌,从西华门入。守卫验过,放行。但多了两个太监跟着,说是“伺候”,实为监视。她没理会,径直往司礼监去。司礼监在皇宫东侧,是个独立院子。门口有带刀侍卫,看见她,拦住。
“夫人,司礼监重地,外臣不得入内。”
“我有要事求见李公公。皇上口谕,让他即刻去养心殿。耽误了,你担得起吗?”
侍卫犹豫。易小柔亮出令牌,上面有“如朕亲临”四字。这是皇上特赐的,可出入宫禁。侍卫见了,躬身让路。
“李公公在值房。小的带您去。”
“不用。我知道路。你们守着门,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是。”
她进院。值房在正厅东侧,门关着。她推门进去,李公公在屋里,正和一个年轻太监说话。看见她,脸色一变。
“易夫人,你怎么来了?”
“李公公,好手段。派人监视我,偷我东西,还想杀我。可惜,棋差一着。”易小柔关上门,“萧万山在我手里,名单我拿到了。你贪污军饷、私通蒙古的证据,我也快拿到了。现在,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交代?”
李公公冷笑:“易小柔,你以为进了宫,就能拿捏我?这是司礼监,是我的地盘。只要我喊一声,外面的侍卫就会冲进来,把你当刺客杀了。皇上病重,没人会追究。你死了,名单也好,证据也好,都没用了。”
“那你喊啊。看侍卫进来,是先杀我,还是先听你说什么。”易小柔坐下,“李公公,你我是聪明人,不用绕弯子。你要名单,我要安全。做个交易。名单我给你,证据我毁了。你保我娘平安,也保我平安。我离开京城,永不回还。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易小柔从怀里掏出名单副本,扔在桌上,“这是前朝遗老在朝中的三十七人名单。你看一眼,就知道真假。但正本在我手里。你答应我的条件,正本给你。不答应,我就把正本交给皇上。到时候,你觉得皇上会信你这个前朝余孽,还是信我这个为他清理内卫的功臣?”
李公公拿起名单,看了,脸色发白。是真的。上面的人名,有几个是他亲手安排的。
“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撤掉柳府的禁军和眼线。第二,给我出城令牌,让我和我娘离开京城。第三,给我十万两银子,作为安家费。第四,保证以后不再找我和我娘的麻烦。这四条做到了,正本给你,证据我毁。做不到,鱼死网破。”
“十万两太多。五万。”
“八万。不能再少。”
“……好。但你怎么保证毁掉证据?”
“小顺子在我手里。证据在他那儿。你放我们走,我让他把证据交给你。但你要保证他的安全。他若死了,证据的副本就会送到都察院。你知道后果。”
李公公咬牙。“你够狠。好,我答应。但你要先给我正本。”
“出城时给。现在给你,我还能活着出宫吗?李公公,别把我当傻子。午时,我在柳府等你。带上出城令牌和银票。我们交换。但记住,别耍花样。我死了,正本和证据会自动送到该送的地方。你活不了。”
“知道了。午时见。”
易小柔起身离开。出司礼监,那两个太监还跟着。她没理,直接出宫。回柳府,燕北归在等。
“怎么样?”
“谈成了。午时交易。但李公公不会老实,他一定会在路上动手。我们要准备。柳姑娘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天机门在京城有二十个好手,已经在柳府外围埋伏。但禁军有三百,硬拼不行。”
“不用硬拼。我们趁交易时,抓李公公,逼他交出证据,然后交给皇上。但证据在司礼监密档房,小顺子那儿。我们现在就去拿。李公公肯定已经派人去灭口了,要快。”
“怎么进密档房?”
“我有办法。你扮作太监,跟我进宫。但小心,李公公的眼线多。”
两人换装。易小柔仍是诰命夫人打扮,燕北归扮作随行太监。再次进宫,直奔司礼监密档房。密档房在后院,守门的太监认识易小柔,没拦。
“夫人,找谁?”
“小顺子。李公公让他给我取份档案。”
“小顺子?他刚才被李公公叫走了,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
“不知道。可能去值房了。”
易小柔心一沉。李公公动作真快,已经动手了。她和燕北归对视一眼,立刻去值房。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推门,看见小顺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把匕首,已经死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在找东西。
“来晚了。”燕北归蹲下检查,“刚死,不到一刻钟。凶手可能还没走远。”
“找证据。小顺子不会把证据放在明处。肯定有暗格。”易小柔开始搜屋。值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她检查桌子,发现桌腿有个机关。旋转,桌子侧面弹出个小抽屉。里面有个油布包,打开,是几封信和一本账册。正是李公公贪污军饷、私通蒙古的证据。
“找到了。走。”
两人出值房,但门外已经站了四个带刀侍卫,领头的是个中年太监,姓刘,是李公公的心腹。
“易夫人,李公公有请。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全尸。”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刘公公挥手,侍卫拔刀。
燕北归挡在易小柔身前,拔剑。但他功夫虽高,对方人多,而且这是在宫里,打起来会引来更多人。易小柔急中生智,突然大喊:“有刺客!护驾!”
声音很大,远处巡逻的禁军听见,往这边跑来。刘公公脸色一变。
“你——”
“刘公公,你要在宫里杀诰命夫人?皇上知道了,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现在让开,我当没发生过。否则,我就把这些证据当众抖出来,看看谁先死。”
刘公公犹豫。禁军已经快到跟前,他咬牙,挥手让侍卫退开。“走。”
易小柔和燕北归快步离开。出宫,回柳府。路上,她打开证据看了看,确凿无疑。李公公死定了。
午时,李公公准时到柳府。带了八个护卫,抬着个箱子。易小柔在正厅等他。
“李公公,守时。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出城令牌,八万两银票。正本呢?”
“在这儿。”易小柔拿出名单正本,但没递过去,“先让我看看令牌和银票。”
李公公打开箱子,里面是银票和一叠文书。易小柔看了看,是真的。
“好。名单给你。但在这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什么?”
“你贪污军饷三百万两,私通蒙古,证据在我手里。这是抄本,你看看。”她扔出一封信。
李公公捡起,看了,脸色惨白。“你……你从哪儿拿到的?”
“小顺子死了,但东西我拿到了。李公公,你完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当场杀了你,然后把这些证据交给皇上。第二,你自己去皇上面前认罪,或许能留个全尸。选一个。”
“易小柔,你骗我!”
“彼此彼此。你派人杀小顺子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现在,选吧。我没耐心。”
李公公突然暴起,扑向易小柔。但燕北归的剑更快,刺穿他肩膀。八个护卫想动手,但柳梦璃带人冲进来,迅速制服。
“绑了。送进宫,交给皇上。就说李公公认罪,但拒捕,被我们拿下。证据一起送进去。记住,要当着朝中大臣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前朝余孽,罪有应得。”
“是。”
李公公被押走。证据送进宫。当天下午,皇上在病榻上下旨:李公公凌迟,家产抄没,同党严查。朝中三十七个前朝遗老,全部下狱。易小柔有功,加封“镇国夫人”,赏金千两。但她上书辞谢,只求带娘离开京城,归隐江南。皇上准了,赐江南宅邸一座,良田百亩。
事情了结。易小柔收拾行装,准备离京。但临走前,她去了趟柳清风的书房。暗格已经空了,但她总觉得还有东西没找到。她再次检查书桌,发现桌底有个极小的凸起。按下,书桌侧面又弹出一个暗格,比之前那个更隐秘。里面只有一封信,没署名,没日期。上面只有一句话:
“青龙会首脑,在京。姓曹。”
曹?曹少钦?还是别的姓曹的?她想起账本上那个“曹”,汇款给萧万山的人。难道曹少钦真是青龙会的人?或者,青龙会首脑另有其人?
她把信烧了。不管是谁,现在都不重要了。她要离开京城,离开这些纷争。江湖也好,朝堂也好,都和她无关了。
但真的无关吗?
她不知道。
只是,累了。
想歇歇了。
第二天,她带娘离京。燕北归、周管事同行。柳梦璃送到城外。
“易姑娘,保重。江南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你也保重。天机门,好好管。别让它变成祸害。”
“我会的。”
马车南下。易小柔看着渐远的京城,心里空落落的。但娘在身边,燕北归和周管事也在。这就够了。
至于青龙会,曹少钦,朝堂暗流,都留给别人去操心吧。
她的江湖,结束了。
但江湖,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只是,她不再参与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