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还在往瓦片上不知疲倦地砸,年岁太久,墙角终于还是抵不住,渗开大片湿,缓慢地吞噬砖瓦原本的灰。
没想到陈曲奇这么快就醒,葛盛全很明显愣了会儿,没来得及懊悔咒骂,他咧开嘴,扯起抹笑。
“你刚才晕过去了,我扶着你进来的,没事吧?”
陈曲奇眨眨眼,眼看着葛盛全要来拉自己,她连忙站起身,撑着墙,下意识把自己肩膀缩紧。
面前的男人神色自然,脸上没太大惊慌。
“曲奇?”
陈曲奇抿紧唇,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收拢。
她不是傻子,她是被捂着鼻子弄晕的,陈曲奇记得。
人类果然都是,坏蛋。
她歪了歪头,咧出一个凉薄的笑:“......滚。”
男人的表情变了。
远处有轰鸣雷声,阵阵轰鸣路过耳边,像是随时随地会冲进来,把人们最后的理智淹没。
“陈曲奇,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也拧起抹笑,看着眼前女生狼狈模样。
“不知道你在装什么清高,不还是看见个年轻帅哥就要往人脸上凑,还以为多高冷呢,实际上……”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但话里话外讽刺味十足。
陈曲奇不再扶着墙,她把头回正,散乱的发丝遮住半张脸,眼睛却黑亮,燃着葛盛全看不懂的焰。
男人皱了皱眉,背过手要去取身后的刀,只是刚碰到刀柄,手腕忽然猛地一颤,没被拿稳的小刀叮一下砸到地上,仿佛某种轻巧的信号。
葛盛全眼睛瞬间瞪大,不为别的,脖颈忽然被紧紧扼住,女生指尖的力道压迫着气管,在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时,他被陈曲奇单手掐着脖子,后脑重重砸到墙上。
“呃......”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男人脸上青筋暴起,他动手去扯,却撼动不到陈曲奇分毫。
女生的瞳孔微动,里面倒映着男人痛苦挣扎的模样。
她慢慢张开嘴,犬齿肉眼可见地伸长,变得更加尖锐,轻而易举能咬穿这个普通平凡男人的脖颈。
再怎么样,她是妖怪。
就算法力再怎么低微,她也是大家口中存在隐患的,妖怪。
掌心下的男人皮肤憋成红紫,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腿胡乱踢蹬着,用尽所有力气想要呼吸,却只能散发出阵阵口臭。
“放,放开......”
好吵。
她又用了点力气,靠近葛盛全的脖子,俯身张开嘴。
”曲奇。“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曲奇。”
睫毛慢慢颤动两下,陈曲奇动作停住,她呆怔了至少十几秒,葛盛全也在这个过程里慢慢软掉身子。
“嗡,嗡……”
回过神,她忽略掉手中男人的姿态,连忙从身上的衣袋里掏出正在振动的手机。
备注是“妈妈”。
那一刻,所有委屈铺天盖地袭来,陈曲奇松开手,男人顺势倒在地上,捂住脖子疯狂咳嗽。
“妈...老子...”
陈曲奇随手一挥,张盛全剩下的脏话没骂出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没有外人的打扰,陈曲奇踉踉跄跄走到角落,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慢慢蹲下去,用手背开掉眼角的湿润,按下屏幕接听键。
“喂,妈妈。”
陈诗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曲奇?”
她顿了下,“怎么声音闷闷的啊,你哭了?”
陈曲奇连忙解释:“没哭,我是,感冒了,前两天下雨,我没注意,就...”
陈诗眉声音果然拔高不少:“你这孩子,严不严重?是热感冒还是冷感冒?你去医院了吗,拿过药没有?”
陈曲奇盯着自己裤子上的面料,上面也被雨水溅湿,贴在大腿皮肤上,有微微的凉意。
“拿过啦,小感冒而已,今天已经快好了。对了妈妈,我和你讲,本来我要出去玩的,结果突然下雨,我好无聊,只能在家里睡觉。”
陈曲奇絮絮叨叨地讲,她把听到的故事,见闻,所有好的地方都讲给陈诗眉听,结果没多久,对面的声音就变得断断续续。
“曲……我这……好?你……你……”
下雨天,信号不好。
陈曲奇不再说话了。
她握着手机,闭上眼,静静看着屏幕里缓慢跳动的数字。
陈曲奇叹口气。
“妈妈,我会好好的,不给你添麻烦。”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
这场暴雨终于在晚些时候停下。
空气又被洗过一遭,并不干干净净,能闻见很多泥巴的味道。
葛盛全已经过到家,让他失个忆而已,不算难事。
只是从这天开始,陈曲奇开始有意无意躲着陆朝。
最近总梦到点以前的事,尤其是关于她的第一任主人。
那是对年轻情侣,陈曲奇来到他们家时还小,刚开始叫也不敢叫,躲在笼子里啃铁架子,啃累了就睡觉,睡完接着啃。
等晚上的时候,情侣睡觉了,客厅黑沉,它终于意识到身边没有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它开始扯起喉咙呜呜地叫。
于是最开始,那对情侣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这怎么能叫一晚上啊,不是说边牧听话吗?关笼子又叫,不关又在客厅拆家,连个定点上厕所,我教了八百遍都不会,怎么这么蠢啊?”
“是你不会教吧,先饿着,听网上说饿了为了吃,会听话的。”
“我不会教?我不会教你来教,再说哪那么多时间教它,就你在旁边说风凉话。”
“拜托,养狗是我一个人的事吗,我花钱,你教教它怎么了?”
“意思就是吃饭拉屎全扔给我管?我不上班啊?你这几天除了逗它两下费过心吗?”
然后在某个雨天,他们大吵特吵,陈曲奇被扔到路边,有好奇的学生走过来,扯扯它的尾巴,拽拽它的耳朵,最后拿着小卖部买的502,笑嘻嘻地涂了它满身。
雨下大了,学生们一哄而散。
“曲奇!”
陈曲奇回过神。
大雨过后,近几天温度微微有降下去的趋势,山野处紫薇花飘荡,空气中能闻见好闻的干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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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站在楼下,箩筐里全是瓜果蔬菜,男生仰起脸,一只手挡住阳光,露出好看的下半张脸:“我这有吃的想给你。”
陈曲奇半垂睫毛,指腹有意无意蹭过水泥阳台的纹路,刺刺的,痒。
她冲他摇头:“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为什么?”陆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很是不解,又问,“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陈曲奇懒懒散散地回:“没有啊,我就是天气热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男生提出建议:“那我们去玩。”
“陆朝。”女生说,“我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
都说成这样,再怎么笨的人,也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好吧。”陆朝说,“那我回去把这些做了,你晚点歇息够了就来王奶奶家,我们一起吃饭。”
陈曲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看着男生的背影,她百感交集。
关于陆朝的事,她多多少少有点耳闻。
他是被不要的孩子,原因大概后来的人也知道——脑子不太机灵。最开始他做什么事都慢吞吞,一直盯着人家看,干农活,开三轮,说学得慢也慢,但还算稳稳当当。
王奶奶会把他叫成“狗儿”,他不反感,后来的小孩也喜欢跟着这样叫,见陆朝也不反抗,便叫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当真像是这里的狗儿,每天欢欢喜喜,无忧无虑,而再怎么样,她陈曲奇也只是这里的过客。
过客,吗……
“妈,就是他,上次就是他打的我!”
突兀的尖锐声音响起,陈曲奇往下看,一对夫妇带着个小孩站在正要回家的陆朝面前,振振有声。
“陆朝,你没事打我小孩干什么?”
男生的语气很轻,甚至没传到陈曲奇耳朵里。
“就是你就是你!还狡辩,你打我,把我按到地上,我朋友都看到了!我不管!”
男孩抽搐着下巴,鼻涕又要沿着唇边落进嘴里。
妇人急了,指着陆朝就开始骂:“我还不知道你?你个没爹妈教的,以前就看着不老实,偷偷摸摸的,行行行,我也不管那么多,王钰眉呢,你不是孝敬她呢吗,让她出来给个说法,不然我今儿赖这不走了!”
孩子仍旧哭,哭得震天撼地。
陆朝笔直地站着。
妇人旁边的男人没有做声,正当陆朝微微动了动时,妇人一拍大腿摔在地上,和小孩一起哭。
“大家来看呐,你说这细娃儿才多大啊,被按在地上打,连个说法也讨不到,天老爷哟,你看嘛,都来欺负我们。”
“哎呀,莫丢人现眼的,”男人终于开口,又转回脸冲向陆朝:“我说陆朝你也是,打没打过人,不敢承认呐?男娃儿,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说非要让大家看笑话,走走走,我们去那边说。”
陈曲奇看着,始终没有说话。
她慢慢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旁边有鸟雀落到阳台,它啄啄羽毛,歪头看向女生。
她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陷进皮肉,刻出似笑非笑的淡红圆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