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镇里乡下,多多少少传出点陆朝和陈曲奇的闲话。
两个人跟脑子不好似的,乐呵呵地天天跑这跑那,那个城里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这也稀奇那也稀奇,看见黄鳝以为是蛇,干农活都能干出花来,蝙蝠飞进屋里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就这么盯着,第二天害怕又兴奋地捉给村里人看,传得大家都知道。
而陆朝,从来没见过那小伙子笑得跟不要钱似的,本来就不聪明,现在看着更傻了。
旁边烟雾缭绕,晕开成轻薄的纱,葛盛全皱了皱眉,抬手不耐烦地甩了甩,白纱扭曲变形,面前的屏幕这才变得清晰。
“听说你还追着人家妹妹呢,有进展没。”
葛盛全面无表情地滑了下鼠标。
没中。
他往嘴里送了口烟,仍旧没想回答的意思。
旁边的女人坐不住,她拍了下葛盛全的胳膊:“问你话呢,哎,我说你们男的也是贱,别人城里来的姑娘,早晚要回去的,一个两个非得在这期间吃到手,跟饿死鬼似的,脸也不要。”
葛盛全咂巴了下口中的苦,不耐烦地把肩膀拧了圈,和女人微微退开点距离:“滚远点,烦着呢。”
女人见他火大,“啧”了声,翻个白眼从沙发上起来,往别处去了。
葛盛全仍旧盯着眼前的屏幕。
贱?可不嘛,新鲜玩意,没见过,想玩玩。可是那陆朝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都知道那货脑袋有点问题,只能说这都影响不了身为男人的交丨配欲,还跟人家混得风生水起,也就纯靠张脸,不然换成个丑的,看人家搭不搭理他就完事了。
手上的烟灰往下掉,烫过手背落到身上,葛盛全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余光瞥见电脑里的广告画面,他眯起眼,眼睛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
早晨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过雨水,到中午的时候温度降下来,云却固执地待着没走,估计到下午还得落一场暴雨,这老天爷才肯罢休。
这下子,空气都变得溽热,闻得见泥土的气息,深沉沉压过来,让人觉得躁动难安,总认为会出点事。
结果,还真的出现了意外。
王钰眉,王奶奶,不见了。
陆朝记得她早上还在念叨要给养的鸡喂饭,再然后又说晚些时候要去打苎麻挖洋芋,她人老,却比杜奶奶手脚利索点,什么农活都想干,别人帮她她还不放心,说是要抢她的东西。
很多时候陆朝也拿她没办法,硬生生挨着骂,村里人都说陆朝傻,没个爸妈,就把王钰眉当亲人孝敬。
所以当王钰眉不见后,陆朝连忙在周围找了个遍。
下过雨,砖瓦房也散发出湿润苦涩的味道,陈曲奇看见角落有钱串子爬过,好奇心让她连忙追上去,但很显然,她追不过长这么多条腿的。
正当她聚精会神蹲在墙角看里面那道缝隙,想等它爬出来打它个措手不及时,房门被敲响了。
陈曲奇没蹲稳,差点真摔个狗啃泥。
“谁啊?”她气鼓鼓地大喊。
“是我!陆朝!”男生的声音透着焦急,“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那一刻陈曲奇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借钱吗,不会是借钱吧,妈妈说很多男人就喜欢先和你打好关系,再这样那样骗你钱。
可是陆朝应该不会吧,但他真要借钱怎么办,不是说不能借,万一是阴谋怎么办?
陈曲奇脑海中天人交战,但她动作比脑子快,还是站起身跑去开门。
门后的陆朝脸色很是焦急:“曲奇,你能帮我一起去找王奶奶吗,她不见了!”
陈曲奇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慌起来:“不见了?等等等等,你别急,我和你一起。”
拿好钥匙,陈曲奇把门锁好,陆朝站过来,把之前的事讲给她听。
“周围都找得差不多,她常去的地方都没见到人,她年纪大,也不会跑太远才对。”
陈曲奇安静地听,适时安慰下陆朝:“先别慌,我们挨家挨户去问去找,她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村里又都是熟人,情况应该没你想得那么糟,冷静下来,既然下过雨,老人腿脚不便摔到田里也有可能,多往角落处看。”
陆朝用力点头:“嗯!”
两个人开始分头找起人。
陈曲奇嗅了嗅空中的味道,不禁也觉得难办。
老人身上的味道本来很重,一场雨却把其他气息蒸出来,于是那点本来属于王钰眉的气味变得缥缈,即使是变回狗的身体,也很难跟着找过去。
在敲完一家人的门,得到的话仍旧是“没看到”时,陈曲奇心有些冷。
在这里这段日子,陈曲奇是看得见陆朝对王钰眉的好的,而自己前不久却又开始怀疑起陆朝的意图,她觉得难过,虽然没有表面对当事人造成伤害,但伤心的是陈曲奇,所以怎么样,她都一定要帮好这个忙。
只是这个时间段也尴尬,好多村民不在家里,陈曲奇一边喊着王奶奶,一边在小道上左右地看,不放过任何可能有人摔下去的地方。
远远的,前方有佝偻的身形往这边来,陈曲奇眼睛一亮,急忙跑过去几步,还没来得及喊,老人懒懒抬起眼皮,和她目光交汇。
“啊,杜奶奶……”
想起两老人在楼下吵过的架,陈曲奇不免觉得尴尬,但还是鼓起勇气:“杜奶奶,你有看到王奶奶吗?她不见了,我和陆朝现在都在找,要是再找不到,万一待会儿下雨就麻烦了。”
杜月脚步依旧缓慢,听到这话,她顿了顿,扯起唇角:“不见了就不见了,有什么好找的。”
“这……”
陈曲奇不好说什么,她垂下头,感到沮丧。
就当老人要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杜月突然停了。
“周围都找过了?”
陈曲奇惊奇地看过去:“嗯,都找过了。”
杜月眯起眼,看向灰黑色的天空。
老人的眼睛颜色浅,从陈曲奇的角度看,杜月颤了颤唇畔,貌似嘀咕了句什么话,声音太小,陈曲奇也没听清。
“我大概知道她在哪。”杜玉低下头,说,“等我把东西放好,叫上那小子吧。”
她边讲,边往前走:“真是的,比我还年轻几岁,却比我还迷糊。”
陈曲奇明白杜月的意思,连忙跟到老人后面。
……
荒山。风雨欲来。
前面是陈曲奇和陆朝,杜月脚边跟着大黄。
越往深处走,陆朝好像也隐隐猜到王钰梅会在这里的原因,他张开嘴,几次想说话,又压下去。
几人拨开层层叠叠的树枝草浪,年轻人在前面开道,杜月和大黄就慢悠悠晃在后面跟着。
最终,三人一狗站在处稍微宽阔点的地方。
王钰梅就坐在座小坟前,因为这个坐姿,露出瘦骨嶙峋布满青筋的小腿以及脚背,她的皮肤蜡黄,有了半头白发,身上这么多色彩,偏偏全是暗沉的,在阴色的天,燃不起半点生气。
她在哼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掌心拍着身旁的土地。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眼睛也有那嘴巴,眼睛不会眨……”
歌是轻柔的,和着王奶奶的动作,像是把小扇轻轻地拍,把这会儿时间积累的焦虑吹个干净。
找到人,陈曲奇松口气,她连忙看向陆朝,却看到男生皱着眉,情绪不太对的模样。
这时候,杜月开口了:“这是她娃儿的坟。”
老人的声音沙哑,语气里透着平静。
说来这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家喻户晓,就连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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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陈曲奇也知道。
小小的孩子死了,埋到土里,坑都不用挖特别深,土堆倒是垒得高高的,怕有人不懂事,扰了小孩地下的清净。
“她都很久没来这里了,她不敢,当妈的怕孩子怪她,后来她自己也忘了有这么个娃儿死了,每天还念叨着找呢。”
陈曲奇眨眨眼,看到旁边还有个小土堆,靠在那个早死的孩子身边,却更小,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
“那旁边的那个是……”
杜月眯了眯眼,了然:“那是她家狗的坟。娃儿不是死了嘛,她老公找了算命的,说是狗占到那个位置,就把狗送了人,后来估计不是死在哪里就是被人卖了吃了,她哭了一晚,给狗也弄了座坟。”
见两个年轻人脸上多少都有呆愣的表情,她叹口气,慢慢悠悠背着手走到王钰眉面前。
“走哇,回去,两个细娃儿找你半天,你在勒唱歌,好幺不到台哟。”
王钰眉不唱了,她抬起眼,眼睛愣愣地和面前的人对上。
“你是哪个呀?”
杜月面不改色:“我是你姐姐。”
“你骗我,我没有姐。”
“勒不是记得到嘛,走走走,要落雨了,懒得跟你扯东扯西。”
陈曲奇转过脸,忍不住和陆朝相视一笑。
几个人在暴雨降下前回到家,途中王钰眉又开始念,她把自己小时候走山路去上学,坐船去相亲,再到花钱买到只病鸡被她男人骂的事情,从这头跳到那头,反反复复地讲。
最后,她站在门口,叹息一声:“我好想我的狗儿。”
陈曲奇忽然不太明白她说的是哪个狗儿。
全程陆朝的情绪貌似都很低落,明明找到人,该开心,或者生气也好,但奇怪的,他好像很伤心。
人也找到,大家各自回家,陆朝不放心,接着照顾王钰眉。
陈曲奇回到屋里的时候,老天爷终于舍得叹出这口长气,大雨嘈杂地砸重空气中的涩,连绵的雨滴在水泥做的院坝里铺出白纱,点点滴滴,敲打在人们心头。
她站在阳台,看向王奶奶家的位置发呆。
该识趣些,也作为一个随时随地会离开的人,不能现在去找陆朝的。
然而,然而。
她想问问他。
“作为朋友,你的难过,可以分担给我一点点吗?”
声音细微到陈曲奇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雨丝飘到陈曲奇的脸上,很痒,像被笨狗舔过,她往后退了步,手指绕住手指,绑一个不会缠住的结。
没多久,她叹口气,噔噔噔跑下楼,拿过门边的伞,冒着大雨,从泥巴路小跑着来到王钰眉的家。
她没想好说什么,先是鼓起勇气敲门,但貌似是雨水太大,里面的人没听见。
陈曲奇又敲好几下,确认真的没人回应的时候,才试探地推开门缝。
相比起外面大雨,风中夹着热,王钰眉的家里要显得阴凉些,闻得见风油精和各种木头砖瓦沉闷的气味。
老人坐在不远处的凉椅上,她垂着脸,低低地在哼歌,而手心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旁边的狗头。
陈曲奇眯眼看了会儿。
啊,是陆朝养的土松。
土松本来是把下巴搭在王钰梅的膝盖上,慢腾腾摇着尾巴,像是注意到有动静,它侧过头,圆眼睛看过来。
这时候陈曲奇听清楚了,王奶奶唱的仍旧是那首儿歌。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他没有亲爱的妈妈,也没有爸爸。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原来这首歌,唱得是一个不会说话,不是真孩子的,假娃娃。陈曲奇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