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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阿唐不吃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狗大战。


    人胜!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为了不得罪狗群,陈曲奇还是忍痛开了狗零食扔给狗们。


    刚被戳过屁股的大黑还对陈曲奇有敌意,但敌不过有狗队友傻乎乎地去吃地上的食物。


    狗队友!!狗队友!!


    大黑恨狗不成钢,但看它们吃这么香,也忙不迭把鼻子捅进去闻闻闻。


    为避免大家抢食物再次引起大战,陈曲奇还得仔细观察,但幸好狗们的注意力不再是打架上面,只是等她松口气,想留下一点给那只白土松时,转头一看,土松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天,你给它们喂的啥子哟。”


    旁边忽然摇摇晃晃传来阵颤音。


    她回头看去,一位老奶奶双手背在后面,腿脚貌似不方便,十分费力地从小坡上站到石阶,眼睛就这么望过来。


    老奶奶年纪很大的模样,体格不算瘦,她走路慢,很久才走到院坝里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给它们乱喂。”


    陈曲奇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解释:“奶奶,我这就是普通的肉干,上面都有配料表的,量也小,偶尔吃下没关系。”


    老奶奶完全不理她,自顾自叫着自家狗的名字:“大黄,别吃了,回家。”


    狗群里,沾得满脖子都是屎的大黄从里面高兴地出来,它甩甩毛,凑到老奶奶旁边。


    “仙人嘞,你又去哪儿搞的……”


    大黄笑得嘿嘿嘿的,舌头上的口水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老奶奶嘴边一直骂,想动手去拽大黄,看到都是屎又闭了闭眼,只好边骂边往下走。


    大黄就屁颠屁颠跟在老奶奶后面。


    陈曲奇看了看还在把鼻子杵到地上一直闻的狗群,随手从袋子里掏出根放在嘴里嚼。


    天色渐晚,可能是白天太累,等狗都散了后,陈曲奇早早地跑到床上睡觉。


    这次她睡得很沉,还梦到自己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奔跑。


    第二天醒,陈曲奇洗漱好,把头发懒散地挽起来,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


    乡下的空气确实是比城市要好,早上晨露很多,雾蒙蒙的,像云飘到陆地,轻轻嗅过去,觉得冷。


    砖瓦房在这里很是常见,高低错落,每到饭点,烟囱就会冒出细细的白烟,飞到天上去,要是有鸟儿经过,会以为是它飞得太高吗?


    陈曲奇叹口气。


    无聊。还是无聊。应该干点什么吧?要不要她也种点菜玩玩?问妈妈她还有没有地可以用?


    陈曲奇眯起眼打个哈欠,正想回屋子里,余光忽然定在泥泞的小道上。


    那里有个佝偻的身影,穿着轻薄的麻布衫,头发花白一片,和昨天的老奶奶有几分像。


    陈曲奇听到她在喊“狗儿”。


    狗儿?狗不见了吗?


    哪曾想,就是陈曲奇发呆的这会儿,老奶奶忽然转过头,和楼上的陈曲奇直直对上视线。


    “狗儿啊,狗儿啊——”


    陈曲奇眨眨眼,想了想还是走到楼下开门出去。


    “奶奶,你找狗吗?”


    奶奶腿脚倒很利索,见有人应自己,她急急忙忙就走上来,问:“你看见我家的狗儿没得?”


    “是什么样的狗啊?”陈曲奇问。


    “你说狗儿啊?它白白的,胖胖的,好小一只呢。我去田里干活,我得把它背在筐里面,这样它才不会乱跑,我就背着它呀种地,种完我就去割猪草,我老汉总说我不干事,我不服啊,我说屋头的猪都是我喂的,你看,多胖,胖就好,但是他们说胖就要杀,啊呀,我怕……”


    陈曲奇听愣了。


    奶奶还在讲,又从猪讲到其他的,说着,就要来拉陈曲奇的袖子。


    “王奶奶!”


    一声喊打断两人的动作,陈曲奇看过去,是陆朝。


    男生背着箩筐,里面装着些东西,他几步跑过来,按住老人的肩膀。


    “您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找狗儿,狗儿……”


    陆朝叹口气,脸上是无奈的笑:“狗儿在家呢,我们回家就能看到了,好不好?”


    老人垂下眼:“你是不是在骗人呐,我刚才没见到狗儿才出来的。”


    “没骗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最终老人还是妥协,她拉着陆朝的袖子,嘴里念念叨叨:“你这筐是我家的,难怪我说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偷了!我以前干活就背的这个,我妈夸我能干,我就一直背一直背,后来我又背狗儿,背得我痛啊,好痛。”


    陆朝听着,时不时解释两句,再转过头,冲陈曲奇歉意地笑笑。


    没多久,老人被送进屋里,陆朝又出来了。


    他抓抓头发,十分不好意思地讲:“有没有吓到你?王奶奶年纪大了,说话糊里糊涂,但她没有恶意的。”


    陈曲奇摇摇头:“没事。不过她一直说的狗儿是……”


    “是她的孩子。”


    空中的雾慢慢散开,不时有小鸟落在电线杆上,它们啄啄羽毛,歪起脑袋打量走在一起的这对男女。


    陆朝开始讲以前的事。


    王钰梅年轻时嫁给郑海,三年过去没生下一个孩子,在这种地方,难免会被戳着脊梁骨议论。


    夫妻俩生活不和睦,打架对骂都是常有的事,直到王钰梅终于怀了孕,但算命的说,这孩子命薄,不好养。


    不好养也得养。求菩萨,拜观音,孩子出生后,更是取了和家里狗一样的名字,他们说这样就算有害人的鬼,到这也分不清是要害谁。


    但最后,孩子得了病,没多久埋到地里,狗倒是好好的,大家又开始怪他们要取这样的名字。


    “那……后来那只狗呢。”


    陆朝的步子停了下。


    “不知道。”他说,“这么久,肯定很早就死掉了。”


    陈曲奇看向男生的侧脸。


    他没再笑,眼神直直看着前方。


    陈曲奇也看过去,远处是山,是陈曲奇在现在他们这段萍水相逢的关系里,再怎么样也抵到不到的地方。


    *


    王钰梅和杜月是邻居。


    她们一个男人死得早也没个孩子,一个男人和外面的女人跑了,而儿子在城市里打拼几年半载不回来一次。


    听说她们以前还是同桌,住得近也经常一起上学,但那个年代,两个女生没读几年书就被父母抓回来种地割草,再相亲嫁人。


    时隔多年,她们再次凑在一块,却并不和和睦睦,尤其是王钰梅,她老了,总觉得有人要偷她的东西害她的命。


    杜月深受其害,时不时就站在院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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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着王钰梅的家骂,说仙人唉,你看嘛,嘞女子又在装怪,每天神戳戳的,哪个来偷你东西嘛。


    王钰梅更不示弱,尤其是她念叨着念叨着会忘,经常反反复复把几句话提出来讲,就显得格外烦人。


    于是最近陈曲奇常常能听到她们俩拌嘴的声音,合着夜晚的蛙鸣声,好不热闹。


    今晚也是。


    陈曲奇刚跟陈诗眉通过电话,她穿着吊带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坐在院里懒散地拿着蒲扇对准自己一扇一扇。


    “曲奇!”


    她看过去。


    陆朝抱着半个西瓜在下面冲她招手。


    “吃西瓜吗?”他喊。


    陈曲奇弯起眼睛:“好啊。”


    于是男生连忙几步从小坡上来,他把西瓜塞到陈曲奇怀里,高高兴兴的:“你快吃,可甜了。”


    说着又从身上的兜里掏出银灿灿的勺子递给陈曲奇。


    她接了,还冲他说谢谢。


    不知怎么,陆朝觉得耳根很热。


    “那,那我走了……”


    “等等呀。”


    陈曲奇又把西瓜还给他,进屋端了个小板凳递给陆朝:“你坐会儿,看你头上都是汗,先歇歇。”


    陆朝就听话地坐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人,不自觉撑着脸,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掠过。


    陈曲奇。


    这是个……很奇怪的女生。


    说话声音小小的,喜欢自己待在家里不出门,有时候会站在二楼阳台位置往下看,有时候会这样穿着清凉坐在院里吹风听歌,和任何人的交流都少之又少。


    她像是电视剧里常会出现的人物,纤细,但不骨感,人也白,垂下睫毛的时候安静,比如现在,她吃东西就只是吃东西,绝对不说半句话。


    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在这种地方,是很容易被欺负的。


    视线最终落在她的小腿。


    陆朝一惊。


    她——


    她不怕被蚊子叮吗?上面都有包了!


    陆朝终于忍不住,又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个唇膏类的东西递给陈曲奇。


    “这个给你,之前我被蚊子咬就是用的这个,乡下蚊虫多,很容易被咬的,你要小心!”


    陈曲奇往嘴里塞西瓜的动作一顿。


    没等她说话,陆朝已经迅速地把东西放到她旁边坐回去,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陈曲奇咽下嘴里的西瓜块,视线落在男生脸上。


    这段日子根据她观察来看。


    陆朝,这个人很奇怪。


    很热情很善良,家家户户都对他很熟,谁家让他帮忙他也去,有点傻乎乎的,用着老人机,也不上网,根本不能看见他没事发呆的模样,像个永动机。


    人真的能这么有活力吗?很累的吧。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陆朝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陆朝连忙应声:“嗯!”


    陈曲奇刚要开口。


    这时,远远的小道上忽然传来声哀嚎。


    “哎哟——”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警惕地站起身。


    陈曲奇的鼻尖率先闻到股刺鼻的味道。


    很锈,不算太浓郁。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股味道是什么。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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