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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清白

作者:枕梦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厢蔺春来苦等俞大娘回来,那厢俞大娘做完活,本该像之前一样,早早赶回去。可这一次,惦记着心里的事,她没和大伙一起离开,而是揣着几天工钱,独自摸到了蔺家村。


    蔺家村虽比桃源镇离得更近一点,可,也是另一个县的了。倘若走水路,乘船过去,当天就能到。俞大娘舍不得钱,只靠着两条腿,走了近两天才到。


    到村子口,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假作路过的人,在外头歇脚。


    这时节,蔺草已经种下,正值打桩的时候。蔺家村阖村以种植蔺草为生,村子外头,皆是一望无际蔺草田。


    村人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木头,竹竿和草绳。到自家田里,将余下东西放下,只留了木头在手上。男人们拎着锤子,在外围打桩,女人们一边打下手,一边三三两两搭着话。


    “每年这时候忙一波,到了盛夏收割的时候再忙一波,忙忙碌碌,大半年就过去了。今年,也不知这草长得如何,要是能像去年一样卖上价,我就阿弥陀佛了。”


    “今年,谁晓得呢,就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不赏饭,也没办法,赏饭,咱们自然有甜头吃。管那么多干啥,桩还不是照样得打?该收割的时候,照样得收割。”


    “是啊,活该干的时候还得干。每回打完桩,回去我这腰都得疼三天。我男人也一样,回回回去叫着腰疼手疼的。”


    “那你快叫住他,让他别干了。”


    “说啥呢,他回去,活谁干?草不种了,今年吃风扒屁?又不是蔺老二那等混人,虫儿在眼前吃草,也当看不见。”


    “蔺老二?哟,你还和蔺老二比呢?人家现在十几亩田,就是啥也不干,也饿不死。”


    几位妇人突然说起了蔺老二,俞大娘也不晓得这个人和蔺春来有没有关系,她继续往下听。


    便又听到:?“说的也是,这蔺老二,实在命好。先头他兄弟死了,我还和我家里那口子嘀咕呢。春来一个小姑娘,平日里又不爱说话,那十亩田,她能种好?可你看看,老天爷就是爱作弄人,这春来也死了,倒是便宜了蔺老二。”


    “别提春来,提她,你也不嫌晦气。她一个偷人的,没得连累我们一个村的名声。”


    啪嗒!


    俞大娘刚拿出来准备吃的糕团掉到了地上。


    她僵硬着身子,手忙脚乱低头去捡。


    说话的几个妇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待看到是一个生面孔,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俞大娘大气也不敢出。


    那几人看了一会儿,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路过此处的大娘,暂时停下来歇脚。


    “春来,哎,提起来我就可惜。你说,她真能干出偷人的事?以前蔺老二总从她屋里拿东西,也没见她大声武气说个不字,蔺宝来对她吆五喝六的,也没见她红过脸。我实在不敢相信,胆子这么小的姑娘,偷人了?”


    “你又不是他们家的人,哪里知道,他们私下里是什么样?这人啊,可不可貌相。再说了,偷人是事实,又不是谁冤枉她。村正亲自带人抓的人,那奸夫,不是也承认了吗?以前,是我们小看了这丫头。”


    “算了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人已经沉了塘,就不说了。”


    话至此处,妇人们就此打住,俞大娘心绪难平,她拿着糕团的手一直在抖。刚才装模作样咬下去的那口糕团顶在心口,她几乎快要一口气喘不过来。


    天杀的蔺春来!


    她怎么就……就是偷人被沉塘了才死的?偷人啊,那她……她不清白了!


    一想到不清白,俞大娘瞬间悲从中来,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悔,她只想趴在地上,放声大哭一场。


    摇摇晃晃起了身,攥紧手中没吃完的糕团,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回去走。一边走,一边回忆那日在山上,蔺春来同她说过的话。


    蔺春来说,她是蔺家村人。


    没有错,刚才村里人说的,是春来。蔺家村的人都姓蔺,她们说的,只能是蔺春来。


    一个村,怎么可能有两个春来。


    是她。


    这个黑心肝的,满嘴谎话,张口就来。自己被坑了,坑的好惨!


    俞大娘咬牙切齿,心中的愤怒无以言说。事已至此,她只想赶紧回去,好与那撒谎精分辨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蔺春来还不知道,俞大娘背着她去了蔺家村打探,她一为还钱的事发愁,二为,吃什么发愁。


    还钱的事,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等俞大娘回来。


    至于吃,那天捡回来的地耳和荠菜,文文头洗干净,加水煮成汤,勉勉强强,能糊弄几顿。槐花虽然是捡来作为遮掩的,洗干净,放在锅里蒸一着鞥,也能当顿饭吃。


    一顿一顿,就这么挨到了二十二。


    眼见着明天就二十三了,俞大娘依然还没回来。


    冯五月已经没主意了,她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出来了。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来回打转,转着转着,倒把自己转晕了。


    蔺春来也被她转的眼晕,可事已至此,着急又能怎么办?她拿着铲子,蹲在薄荷丛边看薄荷。


    薄荷是那次找野菜时顺手薅回来的,薅来的当天,她就种下了。


    院子里如今有了枇杷树,还有薄荷,不过只有这两样,还是太简单。倘若之后有机会,她打算在院子里重新开一块地,作为菜地。


    出去找野菜和等俞大娘拿菜回来,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自己种菜,自给自足,这心里头,才有底。


    “长庚媳妇,长庚媳妇。”


    冷不丁的,陈有明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姑嫂两个皆是一惊,随后面面相觑。


    冯五月也顾不上转悠了,深吸一口气,对着外头颤声回了一句:“明天才是第六天。”


    “你嫂嫂都从胡家回来了,今天来,明天来,有啥区别?快点,赶紧把钱还了,再不还,我踹门了!”


    陈有明没什么耐心,他像是压根不在乎约定的到底是哪天,想来,就来了。言语之间,更是认定了蔺春来已经从桃源镇回来了。


    蔺春来更不敢吱声,她仔细回忆,这几天,谨慎起见,她压根没出门。平日里,因为不是爱唠叨的性子,她也极少说话。


    陈有明一年四季几乎不着家,所以,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一直在家。


    既然不知,那么,极有可能,是胡说的。


    意识到这点,心里就没那么慌了,她看向冯五月,心里有了应对之策。可,究竟要不要这么做,她又有些犹豫。


    陈有明拿不准自己有没有回来,自己只要不出声,躲起来,他便没辙。到时候,冯五月就说,自己就这两天回来。相信陈有明知道后,心里就算不痛快也只能先回去。


    但这样一来,就得留冯五月一个人应付外头了。


    “嫂嫂,你去吧。”


    冯五月从她看向屋后的动作,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没犹豫,她对着她小心用口型示意,又对着外头,惶恐道:“我嫂嫂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陈有明有些失望,可人却依然不肯走,“刚才那声音不是你嫂嫂的?”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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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在种薄荷。”


    ……


    蔺家村村外的小路上,俞大娘正满心凄苦归来。下工时省下来的最后一块糕团,在去蔺家村的路上吃了一半,回来路上,又吃了一半。


    来回几天的路上,只吃了糕团喝了水,本来肚子里应该饿极的,可心里的恼怒和后悔堵着出不来,一时间竟也不觉得饿了。


    她面目憔悴,原本有十二万分的怒火,只等着回去后把蔺春来大骂一顿,再扫地出门。


    可冷静下来,细想,方觉要不得。


    乡邻已经派了,石公村人人都知道,冯家的新媳妇进门了。新媳妇长啥样,大家也都见着了。若现在把蔺春来赶走,村里人人都会知道。尤其隔壁王淑云那个碎嘴的,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冯家可丢不起这个人,她也不能给长庚丢人。


    可,若就此作罢,心里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回去后,一定要把蔺春来好好说一顿。当新媳妇的,侍奉公婆,天经地义。以前没搓磨她,这次,可得好好把心里的气出了再说。


    至于之后……


    想到之后,俞大娘心中迷茫。把人搓磨了,恶气出了,之后呢?


    日子还是得过,长庚早晚要回来,冯家也必须有后。


    唉!


    她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老了老了,脑子糊涂了,竟做出这等荒唐事。


    “巧儿婶!”


    路旁有人小声喊。


    俞大娘思绪一顿,眯着眼睛往旁边找,她在一旁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找到了韩玉果。韩玉果手里拿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零星几株野菜。


    想是出来挖野菜看到她,所以张嘴招呼了她。


    “银花她娘,你咋跑这里挖野菜?这里,没啥野菜,早被她们那伙子人挖光了。”


    “婶子,你快回去吧,陈有明来了,人就在你家门前杵着呢。”


    韩玉果出门时看到陈有明上了冯家的门,这会看到俞大娘,赶紧把情况说了。


    俞大娘哪里还顾得上聊天,她也来不及道谢,三两步并作一步,往自家门前赶。


    到门口,陈有明果然已经准备踹门了。


    “有明!”


    “哟,长庚她娘,你回来了?别是,亲自去儿媳妇家拿钱了吧?”


    陈有明伸出去的脚慢慢收了回来,他换上一张笑脸,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


    俞大娘直想啐她一口,她一个当婆婆的,去儿媳妇家要钱,像什么话?冯家的债,可轮不到胡家人来还。


    “我哪里走得了那么远的路。知道你等得急,这不,这几天没日没夜做活。工钱一发到手,就赶紧回来给你还了。”


    “这还像话。”


    陈有明闻言,脸上笑容更甚,他手往前一伸,做出要钱的架势来。


    俞大娘手伸进衣裳夹层,摸到腰间暗袋,从中掏出一个手帕来。将手帕一层层打开,把里头的钱尽数倒了出来。


    “一共一百五十文。”


    “才一百五十文啊。”


    陈有明面上笑容转淡,话语间有些说不出的嫌弃。不过聊胜于无,他一把将那些钱握住,揣进自己兜里,又撂下一句“还欠着账呢”,扬长而去。


    俞大娘看着他的背影,没急着进去。


    她转过身子,朝着徐家方向,好似故意说给徐家人听一样,高声道:“我冯家人借的钱,自己借,自己还。不用问别人张口,早晚有一天,都能还清!”


    再将身子转回来,却是对着已经打开门站在门边的冯五月:“你嫂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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