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春来跟着俞大娘,从村子最西头穿到了村子最东头。先给陈氏一族的族长派了麦芽糖,接着又给陈家的耆老们,再有便是里正,村正,和其余陈家人派。
将整个村子绕了一大圈,再回来,便对村里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
石公村一共四十二户人家,除了冯家和隔壁徐家,余下都是陈姓人家。里正也是村里人,村里唯一的水井在村东,陈氏一族的祠堂在村东,出村子的大路,也在村东。
至于村西,就是个鸟不拉屎,没有特殊情况就没什么人会来的地方。
“乡邻派也派了,以后没事少往东头去。在村子里,也夹紧尾巴,少说话。”
俞大娘去时拎了满满一篮子麦芽糖,回来后,篮子里只剩了两颗糖,她见了那两颗糖就心疼。总共只剩八十二颗,每家分两颗,竟然正正好。
余下的这两颗,是给徐家人的。
到了徐家门前,她招呼了一声,徐老婆子就出来了。
“本来想第一个给你们派的,可,你们也知道,村里人多嘴杂,咱们外姓的,恐叫人看到了说嘴。”
“说的哪里话,我哪能不明白呢。”
徐老婆子笑着接过了那两颗糖,言语之间,满是感同身受。
俞大娘便不多说了,提着空篮子往右一拐,就拐进了自个家。刚打开院子门,把手里头空篮子放下,就听到徐家院子里有人说话。
进灶房倒了一碗水出来,外头冯五月已经手指着徐家方向,对着蔺春来小声道:“嫂嫂,抢糖呢。”
见怪不怪。
俞大娘摇头,端起水碗,咕咚咕咚牛饮了好几大口。
将最后一口水咽下,她对着院子里两个人招呼了一句:“明天得出趟门,你们在家里,守好家。”
“要去挖藕吗?”
冯五月回过头问了一句。
“采茶叶,还有南烛叶。谷雨一过,就得准备立夏的乌米饭了。”
俞大娘顺嘴那么一回,目光落在蔺春来身上。看着看着,就带出一桩心事来。
她面上不显,扭过头往灶房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叮嘱:“最近活多,我忙的不得了。明天出去,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你们在家里,还是和之前一样该干啥就干啥。”
冯五月和蔺春来皆应。
第二天,一大早,俞大娘果然和前一天说的一样,早早出了门。她一走,冯五月又和之前一样,承担起了家里的事。
蔺春来看在眼里,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先前她一直在生病,大多时候都在床上躺着。俞大娘有段时间不在家,家里的活,不消多说,自然落在了冯五月身上。冯五月年纪虽小,可做起事来,手脚麻利。
小姑娘从来不喊累,也从来不说委屈。
如今,十天过去了,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这么干看着,实在不像话。
“嫂嫂,你快坐着歇气,我来扫。”
冯五月一看到她拿起扫帚,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你来我来,还不是一样的。”
蔺春来瞥见她打算上手抢,忙将手里扫帚调换了个方向。怕她还要再说,先她一步堵住她的嘴:“今天咱们吃什么,还是藕节粥吗?”
不得不说,提到吃,管你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冯五月想了,可……
“我去看一看。”
她也不知道是没拿准还是有别的顾虑,脚尖一抬,钻进了睡觉的屋子。
蔺春来在外头等。
她没好进去,虽然,嘴上说着,都是一家人,可,俞大娘的屋子,她当儿媳妇的,能不进去还是不进去。
“嫂嫂,咱们今天还是吃藕节粥。”
冯五月很快就出来了,出来时,一只手上拿着两块藕节,另一只手抓着一小撮米。
蔺春来收回目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当天,上午下午两顿藕节粥。
第二天,照旧。
第三天,还是如此。
上午这顿吃完,下午冯五月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趴在床下面,对着几个罐子扒拉了一下,越扒拉,心里头越凉。
本以为,还能再撑一撑的。
那天蔺春来问起吃什么,她本来想说吃蒸藕节的。可是想起藕节不多了,怕一顿藕节粥,后来没东西吃,她才没敢出声,先去屋里看了。
屋里当时只剩一小把雪菜和一小把米,藕节虽然看着多,可其实,也撑不了几顿。
她算好了量,每一顿都吃藕节粥,米少放一点,水加多一点,煮的稀稀的,能撑个三四顿。
她以为,昨晚上俞大娘会回来的。
可是下午还没有动静,没办法,她只能把那粥又煮稀了一点,这样,今早上的量就省出来了。今早的粥,已经稀的和清水没什么两样。一筷子下去,几乎捞不出几粒米花。
嫂嫂什么都没问,但她心里,一定很疑惑吧。
怎么办呢?
“娘怎么还不回来?”
冯五月心中慌乱,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哭了,她压根不敢起身,走出面前这道门。
要不,去找点野菜吧?
心里突然涌现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没那么慌了。
现在是季春,外头的野菜虽然被村里人挖的差不多了,可找一找,还是能找到。等找到野菜,再去银花家借一小撮面粉,野菜和面粉混在一起,就能煮成一锅稍微能果腹的汤了。
“五月,下午的饭我来煮吧。”
蔺春来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
冯五月心里一悸,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下意识从地上起来,跑到门口,想说,我来煮,可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伸展不开。
“不过你得先跟我出去一趟。”
蔺春来又出了声。
冯五月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个人说出门就出门,出门前,蔺春来还提上了之前俞大娘派乡邻时用过的篮子。见了那篮子,冯五月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问:“嫂嫂,我们要去挖野菜吗?”
“去看看,有就挖点,没有就算了。”
蔺春来语气倒是听不来什么,她锁了门,往村子更西边去,一边走一边不忘解释:“这几天都是你煮饭,也该换我了。总吃藕节粥,也腻味,下午咱们换个花样。”
冯五月便没敢再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两个人远远地将村子甩在后面。蔺春来纯粹是瞎走,她哪里知道,野菜多的地方在哪。只是,那天晚上和俞大娘一道下山时,随便看了几眼。虽然黑灯瞎火的,可,隐约能看到,这个方位,树多。
树多的地方草可能也多,反正村子西边住户少,越往西边走,越荒。朝这个方向走,错不了。
又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小水坑。顺着水坑往里走,便是一片沼泽地。沼泽地往下,是一条小溪。
就是这了。
蔺春来放下篮子,先摘了一片沼泽边的薄荷叶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把叶子吐出来,才弯下腰,拨开了薄荷丛。
“嫂嫂,咱们要吃薄荷吗?”
冯五月看糊涂了,心说,哪有人吃薄荷叶啊,又不管饱。
“不吃这个。”
蔺春来手里动作没见停,薄荷虽然好,可,确实没人拿着当饭吃。油炸薄荷,倒是好吃,可庄户人家,没油吃才是常态,有油的,哪里舍得这么糟践油。她刚才嚼薄荷叶子,纯粹是为了让嘴里有个味。
清凉味,也是味不是?
冯家……
想到冯家,心中郁闷。
先不说庄户人家,一般多多少少都有余粮。就说,那天俞大娘下山时,明明背了一篮子野菜,当时她看到,那些野菜五花八门,直把一个大大的勾篮压得都快垮了。
可,这些日子,除了吃到过野葱,其他东西,完全没见过。
东西去哪了?
用脚趾头想,不难猜到。
冯家,家里头应该不宽裕。这段时间虽然大多在屋子里养病,冯五月也没同她说过什么,可一天天的,看下来,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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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大概有数了。
冯家只有四间屋子,站在院子里看,从西到东,依次是放杂物的屋舍,灶房,俞大娘和冯五月睡觉的屋子,以及,她的屋子。
那间放杂物的屋舍之前像是养过鸡或者猪,看起来明显比其他屋子简陋一些。灶房不消多说,自是放了些煮饭用的东西。
俞大娘的屋子她不晓得,可她的屋子,实在简薄的很。一张床,一个上了年头的衣柜,再有一张腿不一样齐的桌子,还有一把换过腿的椅子,别的,便没了。
那些从山上带下来的吃的,大概率是拿去集市上换钱了。
人总不能干坐着,等着天上掉吃的下来。这几天,她一直没吭声,今天估摸着,家里头怕是一点吃的都没了,这才不得不出了声。
不过好在运气还算好,先看到薄荷,又在薄荷丛旁边发现了地耳。
地耳这东西,长起来疯了一样长,尤其下过雨后,地上到处都是。眼前的地耳正贴在地面上,她一个人,捡不过来。
冯五月过来帮忙。
她想说,村里没人吃这个,可是,想到床底下见底了的罐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一起,速度就快了许多,很快,篮子里头就满满当当了。蔺春来见差不多了,起身,提着篮子到了小溪边。
找了一个石头缝,她将篮子直接卡在缝里,转过身,又找起别的吃的来。
沼泽边倒是有不少冒了头的笋,可走近一看,不是柴笋,是芦苇笋。芦苇笋涩得很,不管怎么换水再焯水,都有股苦味。以前拍视频的时候,蔺春来采来吃过,结果,一锅菜,最后全倒了。
这东西没必要采。
她把目光移向别处,边走边找,最后又找到几株荠菜和文文头。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算算量,今明两天,是能对付过去了。再省着点,也不是不能再吃两三天。
“走吧。”
她招呼冯五月。
到了小溪边,拿下篮子,篮子里的水一股一股从柳枝缝隙里往外冒。水流断了线,水珠子往下滴,里头的地耳已经被冲刷的干净了不少。
两个人提着篮子往回去走,临走时,蔺春来思来想去,拔了几株薄荷。这玩意和地耳一样,说长,就疯了一样的长。冯家院子实在单调,拿回去,既点缀庭院,之后说不得也能派上用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又摘了些槐花。槐花树就在路旁,来的时候,蔺春来见过。
槐花放在篮子里,花朵摊开来,就好像,两个人是去摘槐花了一样。
回到冯家屋前,徐成正好在自家门前玩耍,他和冯五月搭话:“五月五月,立夏快来了,你有蛋吗?”
冯五月不搭理。
他又道:“我知道了,你没有蛋。你们家没有鸡也没有鸭,你们家没有蛋,你娘才舍不得给你买蛋呢。”
“谁玩那东西。”
冯五月脸上有些黯然,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可她嘴上仍然强撑:“小孩子才玩呢。”
“你就是没有,你娘不给你买。前几天,城里有庙会,城隍神出巡赛会,我娘带我去了,你娘没带你去。”
徐成如今七岁,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见冯五月抵死不承认,嗓门一抬,声音比刚才更大。
冯五月背对着他,打开门,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你娘不带你去看庙会,你娘不给你买蛋!”
“你娘不带你去看庙会,你娘不给你买蛋!”
院子外,徐成还在嚷嚷。
冯五月绷着脸,拿着那几株薄荷,看向蔺春来,“嫂嫂,种在哪?”
“我来吧。你去屋里,拿个碗,等会我有用。”
蔺春来没打算开口问,地耳刚才只是被初次冲洗了一遍,流水那点力度,还是不够,她还得一片一片掰开了洗。
才把薄荷种下,和冯五月一道蹲在地上一片片洗着地耳,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有明叔,你咋回来了?”
徐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五月手里的地耳抖落在地,她的脸,也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