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礼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闪躲着他审视的眼神。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她的手心竟早已溢满汗珠。
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逐渐平复心情后，她抬头，直视着这双沉沉的黑眸。
“你倒是变了许多。”她极力捍卫骄傲的姿态却令周衡觉得幼稚可笑。
周衡扯了扯嘴角，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徐岁礼，眉眼低垂，目光中尽是凉薄之意。
徐岁礼盯着尾页上自己的名字，足足看了一分钟。之后抬头看向周衡，问：“你就没有占到便宜吗？”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中了。
“你觉得你亏了？”明明是她抛出的问题，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化被动为主动，徐岁礼有种碰壁的挫败感。
但她不能输。迎着对方冷淡的目光，徐岁礼用力点了下头。
小鹿般亮亮的眼睛如同夜里闪烁的星，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强忍住内心的欲*念，轻扫了她一眼，淡然回：“吃亏是福。”
徐岁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后天和我去领证。”周衡忽视掉她脸上复杂变化的表情，沉声道。
“这么快吗？”徐岁礼有些震惊，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周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她：“你要是想选个吉日我也不介意。”
徐岁礼语塞，赶紧挪开目光，不想再和他讨论这没营养的话题。“行，那就周一早上九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他滚烫的气息包裹的她很不舒服，她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徐岁礼慌忙抓起桌子上的包就往出走，包带却不偏不倚的挂在了门把上。
那道异样的目光盯得她心中恼火，干脆用力的扯了下她的包，但反作用力却让她打了个趔趄，险些磕在了门上。
徐岁礼的耳尖染上了点红，接着蔓延到整个耳朵。为什么他总能撞见自己窘迫的时刻。如此，她在他面前更像小丑了。
徐岁礼回头瞪了周衡一眼，颇有些赌气的意思在里头。
周衡的神色始终冷冷淡淡，直到徐岁礼的声音透过客厅传了过来：“奶奶，我有事出去一趟。”他的表情才有片刻的松动，眸子里的一层薄冰也渐渐褪去。
徐岁礼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当她把那张银行卡递到徐有海手中时，她清楚的看到父亲眼中的诧异。
她眉眼浅笑，温声道：“有了这笔手术费，妈肯定就会好的。”
“岁岁，这钱是哪来的？”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徐有海很难相信短时间内徐岁礼能筹到这么多钱，担心她是落入什么圈套中了。
“爸，这是我找朋友借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看出了父亲的担忧，徐岁礼解释说。
“什么朋友？”徐有海似乎还是不太相信。
徐岁礼大脑飞速运转，念出了她好闺蜜的名字：“是俞年。”
现下，却是不敢直视那双渴求得知答案的眼睛：“不过您放心，我会还清的。”
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
一年后，他们两清。
总归他也落了好处。
徐岁礼觉着彻夜守在医院的父亲实在辛苦，就打算周六晚上轮换着照顾母亲。
但徐有海念着她上班劳累，怎么也不愿让她留下。
父亲虽然少言寡语，但心里主意很正，倔脾气一旦上来，谁劝也没用。执拗不过他，徐岁礼只好作罢。周天专门起了个大早赶去医院换徐有海回去休息。
躺在病床上的陈桂琴脸色苍白，虚弱无力，没了往日的强势，看着徐岁礼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徐岁礼第一次觉得和母亲的心又贴近了一点。
泛黄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抖动，吹落一片枝叶落在窗前。徐岁礼一时看失了神，直到陈桂琴轻柔的声音传来，才打破了她的想入非非。
“岁岁，之前是妈不好，没有调查清楚就给你安排相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男孩一直都有对象。”陈桂琴的眼里满是愧疚。
在自己生病这段时间，她也想通了很多。她用错了方式，反倒白白伤了她们母女二人的感情。
就和三年前一样，无声的绝望胜过撕心裂肺的怒吼。正是因为亲眼见过她哭肿的双眼，悲伤到几近昏厥，她才深刻明白那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
所以，她不想看她越陷越深，以为有了新的感情她就能忘掉那个男生。
但或许，真是她错了。
徐岁礼早已释怀了那件事，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母亲赶快好起来。
恰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徐岁礼点开微信，看到周衡发来的一条消息，她慌忙暗灭屏幕，下意识的抬眼看向陈桂琴，绽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容。
旋即又将目光放在了窗台前的几盆绿植上，接着走了过去，轻叹道：“这些花长得真好。”不知是自说自话还是说给陈桂琴听，但听着确实有些刻意。
徐岁礼一直背对着陈桂琴，说话的间隙，装作不经意地点开手机，指尖落在与周衡的对话框上。
【明早九点，不要迟到】徐岁礼立马领会他的意思。
但不禁疑惑，不是说好了九点半吗，他记错了时间？
于是她纠正道【是九点半】
【我改主意了，就九点，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徐岁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善变的男人！
下一秒，就敲了个好字发出去。
“来，吃点水果。”浑厚的男音在背后响起，吓得徐岁礼一激灵，掌心的手机险些摔了出去。
“干什么呢？吓成这样！”
徐有海没有多想，笑呵呵的打趣着。
而徐岁礼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眼下得回一趟家。
不敢再做耽搁，她和爸妈扯了个谎便抬脚往出走。
徐岁礼看了眼时间，正是晚上七点钟。天空褪去了白色，转成了一片漆黑，细细的弯月悄然挂在了天边。
医院离徐岁礼的家有一段距离，期间得倒两辆公交，等她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用备用钥匙拧开房门，屋内漆黑一片，徐岁礼开了灯，径直奔向她住的次卧。
身份证被她放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她长舒一口气，如获珍宝似的握着它。
小小的卡片捏在手心毫无分量，但却是她身份的证明，一旦刻上烙印，再难收回。
这么做，真的对吗？
她以后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姐，你干嘛呢？”带着稚气的嗓音突然响起，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尤为刺耳。
本就做贼心虚的徐岁礼在听到这声音后，吓得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霎时间，她迅速将身份证塞进了包里。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朝门口站着的男生微笑：“小川，你怎么回来了？”
“姐，你笑的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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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话就是吐槽，是亲弟没错了。
“你偷偷摸摸在这干嘛呢？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一身蓝白校服的男生单手拎着书包，额前的碎发快要挡住了眼睛，但仔细去看，眉眼间和徐岁礼有些相像。
他站在徐岁礼面前，高出她半个头来。
“你这头发该剪了。”徐岁礼伸手揉了揉徐靖川有些凌乱的头发。
徐靖川灵活的闪躲了下，略微整理了下被徐岁礼弄乱的发型。“这么晚爸妈没在家吗？”他又打量了下四周，在确认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才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徐岁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每次到这种重要时刻，她的大脑就短路了，舌头像打结一样，硬是编不出一个哪怕蹩脚的理由。
“爸妈出去遛弯儿去了。”好半晌，徐岁礼才说了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靖川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谎言，实在是她不善于说谎，从小到大只要一说谎就会脸红。
他一开口就击破了她的心里防线，这种感觉如蚂蚁啃食，她再也受不住了，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徐靖川果然急了，拽着徐岁礼就要往医院去，嘴上一通抱怨：“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才告诉我！”
“你别着急，妈的手术定在下周四，只要做了手术，很快就会好的。”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有超越同龄人的稳重，好像天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妹妹。
她第一次见他的惊慌失措，不顾形象的快要哭出来。她这才意识到，也许，他的心更敏感脆弱。
当两人出现在医院时，徐有海和陈桂琴一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看向了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的徐岁礼。
“你们别怪我姐，我已经是一个能承担责任的大人了。我知道你们担心影响我学业，但瞒着我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在他们心里，一直当他是个孩子，可他理智又清晰的说出这番话时，他们有片刻的惊讶。
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他是真的长大了。
夜已深了，冷空气裹至脚踝，让人不免觉得微凉。徐有海起身关了窗户，意味深长的看了徐岁礼一眼，道：“岁岁，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先送你们回去。”
徐岁礼抬头，正对上父亲温和的目光，却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
“爸，你照顾妈，我自己回去就好。”徐岁礼不愿麻烦父母。
但徐有海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拿了车钥匙就往门口方向走，边说着：“我送完你们很快就回来了。”
“不用担心我，这么晚了也不安全，就让你爸送你们。”陈桂琴也发话了，这下徐岁礼再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徐岁礼乖巧的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将视线转到窗外，尽量不让父亲发现什么端倪。
“岁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徐有海的话宛如一把利刃，暴击着徐岁礼本就焦躁的心。
徐岁礼猛的将头转过来，瞧见后视镜一双沉沉的眸正盯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
“是啊，姐，你今天确实奇奇怪怪的。”副驾上的徐靖川跟着附和，似是想到什么，他突然转过身，看着怔怔的徐岁礼，笑得一脸暧昧，语气也变得轻快。
“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