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礼完全无法从这个信息中缓过神来,以至于后面他再说了什么她恍若未闻。
三年的时光,她都快要淡忘了他,可他偏偏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但她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所以,她要辞职吗?
脑海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所充斥,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都走了她还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
“怎么?想留下来做个会议总结吗?”周衡的黑眸染上了浓浓的雾气,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看向徐岁礼时,神色冷漠至极。
仅一眼,徐岁礼就感受到了无形中的气场压迫,她不由的心头一颤。
辞职的念头在此刻强烈了起来。
辞职报告被放在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她也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想离职了。可是,比起这些,她更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落地窗前,天边的晚霞耀眼迷人。徐岁礼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完美的欣赏这美好的画面。
到了下班点,同事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徐岁礼起身拿了包,不慌不忙的走出办公室。
下行的电梯终于停在了五十二层,好在里面没有人,徐岁礼伸手按了一楼,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扣住,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在看清楚这张脸孔时,徐岁礼的脸色募地一沉,身体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当他站在她身侧,徐岁礼甚至觉得连此刻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直到他递过来一只精美的包装袋,徐岁礼平淡的脸上才现出错愕。
“这是?”徐岁礼眉头微蹙,迟迟没有伸手。
“赔偿。”淡淡的男音传入耳中。
徐岁礼满脸疑惑的看他,周衡的神色依旧冷淡,不由分说的将袋子放入她掌心。
徐岁礼低头端详手中的东西,才看清里面的是什么。不由得联想到她原来的包被他以脏了的理由扔掉,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赔偿是什么意思。
但包太贵了,她受不起。
转手又将它还给了周衡。
“不用了。”她又没说要他赔偿,他犯不着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随后又挪动步子,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的气息渐渐逼近,高级的西装面料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肩膀。
浅浅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低沉的男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扯得她头皮发麻。
“想好了吗?”没有夹杂任何情绪的男音在她耳畔突然响起。
沉默了十几秒后,徐岁礼回:“还没想好。”
她很是奇怪,难道他知道自己要离职的事了吗?
周衡如深潭般的黑眸紧盯着身侧的人,见她一脸的淡然,眉头皱的越发的紧,这明显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徐岁礼并未觉察到一丝异样,仰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只一味的祈祷它再快一点。
一楼到了,电梯门开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长舒一口气后,她便踩着急促的步子往前走去。
但刚走几步,手臂就被人从后扯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抵在了墙角。
她本能的想出声大叫,却在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这样的周衡,是她从未见过的。
深邃的桃花眼不加掩饰的看着她,眼角略微猩红。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弱小无助的影子。
他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薄唇微张,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发问:“你当真不想负一丁点责任?”
徐岁礼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震惊,头脑风暴了一番后,才后知后觉他话中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徐岁礼被他灼烫的气息包裹的很不舒服。头偏向一侧,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扫一扫功能,便道:“你把你的收款码打开。”
周衡眼里的寒气聚拢,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听到徐岁礼的话后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盯着她。
徐岁礼不看他,语气还是不咸不淡:“我身上的钱不多,五百够吗?”
她也只能想到这种“补偿”方式。
既然他追着这事不放,那她也不愿再细究到底是谁的责任。
她已经敲定了和他划清界限的主意,那正好两不相欠。
“你再说一遍!”周衡眸中的寒意愈加浓烈,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
徐岁礼无惧这道灼热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徐岁礼,这就是你想到的方法?”周衡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你觉得我差你这点钱?”
“那你想怎么样?”徐岁礼直视着他糅着怒意的眼眸,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这个男人,当初在相亲桌上说不认识她,现在倒理直气壮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装腔作势!
周衡冷笑出声,锢着徐岁礼的手越发的用力。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颚,挑衅似的看着她:“如果我说,我要你。”
他的唇快要压过来,徐岁礼赶忙闭紧了双眼,脑中一片空白。
“留在我身边呢?”半晌,她的耳边响起一道轻语,她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但没有半分温柔,反而带着侵略性的意味,像是吃定了她一般。
徐岁礼的心猛然一颤,耳根也莫名的发红。他的眼睛,幽深的望不见底,仿佛随时都能让人堕入无边的炼狱。
每次他这般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时,她就忍不住心里发毛。
“你就是个疯子!”徐岁礼用力推开了他,低声怒吼了句,接着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看着这道渐渐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一如当初的决绝。脑海深处的记忆不觉拉回到很久以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周衡眸中的笑意早已褪去,转而浮上一层浓烈的寒气。
扫码转账?亏她想的出来!周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这几天多给她安排点工作!”他脱口而出的她倒是让对方费解,“周总,请问是?”
被这么一问,周衡明显一滞,而后嘴巴微张,发出清晰低缓的声音:“徐岁礼。”每个字都被他咬的很轻,但黑眸中全然是压制不住的怒气。
黑色保时捷穿过闹区,最终停在了郊外一处相对安静的别墅前。
一抹斜阳倾洒在白墙绿瓦上,映照出落日的残影。自从那个人住到这里后,他就很少回来了。若不是奶奶念叨的紧,他断然不想再见她一眼。
定了定心思,周衡抬脚往里走去。他转动钥匙,还没拧开,门就被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甜美的笑脸。
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画着精致的妆容,根根分明的眼睫下是一双扑闪的大眼睛,鼻头小巧可爱,粉嫩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对视上周衡淡漠的桃花眼时,她的唇角轻微上扬。
穿着条淡蓝色的长裙的她,露出雪白的脖颈,脖子上那条色泽光润的珍珠项链很是亮眼。
“是周衡哥哥吗?”说话间,她的眼睛在周衡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她的声音柔柔的,又带着少女的娇嗔,很难不讨人喜欢。
周衡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径直往里走去。女孩神色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她踩着小碎步紧跟在周衡后面,一边自说自话:“阿姨正说起你呢。”
这张漂亮脸蛋上堆着讨好的笑,却在周衡回头看她一眼的刹那僵住。没说一句话的他,眼神可怕的吓人,带着警告的意味,让她不禁心头一沉。
身侧的手也不由的攥紧,慌忙垂下了眼眸。本来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他,却在这一刻,那傲然的自信被击碎的荡然无存。
“阿衡,就等你了。”温颂穿着白色休闲衬衫,浓密的卷发随意挽成一个低丸子。脸上的妆容很淡,不似那日的浓妆,这样反而衬出她别样的美。
她起身朝着周衡这边招手,眉眼弯弯,笑意浓烈。
同时也打破了方才微妙的气氛。跟在周衡后面的女孩长舒了一口气,抬眼间,清眸又染上了明媚的笑。
周衡在已年近花甲的老人旁落座,女孩也顺势坐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上。在得到对面女人的眼神示意后,她脸上的笑容又浓郁了几分。
“奶奶,最近身体有好些了吗?”对谁说话都没有几分好语气的周衡,却在对待这个半旬老人时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比以前好多了,倒是你,这才半月不见,怎么消瘦了些许。”
沈清澜紧紧握住周衡的手,望向他时,满眼的爱怜。
“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沈清澜温声细语,虽是皱纹横生,但眉眼温柔泛泛,五官也十分明艳大气,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
“阿衡,你还记得瑶瑶吗?小时候住我们隔壁的邻家妹妹。”这是温舒云同周衡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问他近况,也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反而提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时间太久了,周衡哥哥不记得也没关系。”许是怕自己尴尬,又或是急于给自己立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设,周衡旁边的女孩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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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盈盈的看着身侧的男人。
听到这话后,周衡眉头轻佻,转过脸将旁边的人仔细打量了番。
他冷峻的面容上未见有一丝波澜,但被他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她心跳不觉漏了半拍,轻放在腿面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不断的摩擦着掌心。
一分钟后,周衡回:“确实没什么印象。”
苏沁瑶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那双盈盈带水的眸子望着周衡棱角分明的侧脸,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多接触接触自然就熟了嘛。”温舒云笑着打圆场,却惹来周衡的不满:“你什么时候可以替我做主了?”
“阿衡,你就算……”然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经意的扫了苏沁瑶一眼,神情里尽是愧疚。
“对了,怎么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岁岁了?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了?”听到这个名字后,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格外复杂。
周衡若有所思的望着一旁的老人,奶奶是知道这事的,怎么……
苏沁瑶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轻声问:“岁岁是谁呀?”
其实她大约猜到了一二,但又刻意提了一遍,只是为了观察周衡的反应。
但他表现的太平静了,仿佛他们口中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她勾起唇角,湿漉漉的眼睛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得意,看来这个人对于周衡哥哥来说并不重要。
“妈,您忘了她做过的那些事了吗?为了她,阿衡差点连命都没了。”倒是温舒云的反应很强烈,她咬牙切齿的说着,眼里全是恨意。
而当视线转到了周衡这里,又换上另一种温和的语气,声音里几近带着哭腔:“一想到我儿之前受的那些苦,我就难受的紧,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泪眼婆娑,说的情真意切。
周衡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没看她一眼。
她稍顿了顿,他这才抬眼看她。黑眸里拢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分毫笑意,反而像看跳梁小丑似的看着他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
被他这么一盯,温舒云心里竟有些发怵。索性不再看他,转而对着周衡旁边座位上的苏沁瑶大为夸奖,话里话外都是欣赏。
“那种心机女哪比得上我们瑶瑶这样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要说家世,你们两人也是门当户对呀。更别提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格外的般配。”
温舒云说的十分起劲,全然没留意到周衡的脸色越来越沉。反而是坐她旁边的温颂瞧出了不对劲,忍不住扯了下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座位上始终一言不发的沈清澜终于忍不下去,出声斥责。她早已看清这个女人的嘴脸,离家十几年,偏在这个时候带女儿回来,不就是想要傍上如今的阿衡吗?
当初抛弃亲生儿子,如今看他飞黄腾达转头来投靠,她只恨没有早点认清温舒云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胸口堵的很,好像一口气上不来,昏昏沉沉的,再然后,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所有人都被这情形吓到了,在一片惊慌中,周衡怒吼着:“打120。”
看着昏迷中的老人,周衡惊恐到失语,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要窒息一样。这种感觉如万箭穿心,他不想,也不能再一次体会这种痛苦。
……
白昼转换成了黑夜,月亮悄然爬上树梢,给这座繁华的城市披上一层银纱。街头的灯光一一亮起,车水马龙的街道倒是让人看晃了眼。
徐岁礼整理好桌面上的资料,关了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这是第五个夜了。
虽说工作量逐日增加,但她却觉得格外充实,至少不用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只是不知这算是用工作麻痹自己,还是只为了逃避那些现实问题。想到这儿,徐岁礼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
“你怎么在这?”身后突然响起的男音吓了她一跳,徐岁礼回头去望,柔和的光线打在这张略显憔悴的脸上,乍一看还有点吓人。
徐岁礼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周衡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神色里尽是疲态。
他已经五天没来公司了,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徐岁礼猜测。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淡淡扫了周衡一眼,说了两个字:“加班。”
周衡稍愣了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徐岁礼正往出走。
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徐岁礼听见他低沉到快要听不清的声音:“和我结婚。”